Actions

Work Header

Rating:
Archive Warning:
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s: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3-12-06
Completed:
2023-12-06
Words:
15,760
Chapters:
5/5
Comments:
5
Kudos:
39
Bookmarks:
4
Hits:
981

【N月】生徒短歌集(R18)

Summary:

这个故事关于Nate.River,和他写作的小说,和他的家庭教师兼爱人夜神月,和他们的九年。

Chapter 1: 第一章 秋歌

Chapter Text

 一、 秋歌

夜神月是母亲为尼亚请来的家庭教师,他一进门就先把他一连串的证书和奖状分门别类摆好,铺满了尼亚家的餐桌。尼亚那时卧在阳台的摇椅上玩他的弹珠,翠绿色的球形玻璃里夜神月的背影被拉得很长,而母亲则缩成了一个黑色的点;声音从画面外传到尼亚的耳朵里:夜神月听起来彬彬有礼而又洋洋得意,而母亲听起来欣喜若狂。尼亚手中的弹珠滑落在地上,他懒得再看了。接下来的事更不用提,三个人中至少两个人得偿所愿。

尼亚想:古人养猫,讲究一个“纳猫”,他们家把夜神月请进来大抵也是走了这样一个流程。挑个好日子,写上一张“纳猫契”。在他们家就是一纸合同和母亲的呢喃:夜神先生,我家孩子就拜托你了,他从小就没法上学,你可千万要好好教他,不要生他的气……给夜神月的聘礼倒是大有不同,他毕竟不是一只橘毛狐狸眼的大猫,不要盐、糖或者小鱼干,大把的钞票才足以让这个狡猾的青年人眉开眼笑。没问题,没问题。夜神先生朝女人微笑,他又摸了摸尼亚低垂的脑袋:他很聪明,大有潜力,太太。

尼亚把这段想法写进了他的第一份作业里,夜神月戴起金丝边的眼镜在桌前细细读它,尼亚站在桌边摆弄着头发。纸页窸窣,月纤长的手指将它叠起,他没有撕碎作业。月将翘起二郎腿,透过镜片抬眼看着尼亚。在捕捉到尼亚目光的那一刻,他意味深长地笑了。

“写得不错,从你的履历可看不出来你这么爱好文学。看来你前几任老师在被你逼走之前也确实教了你不少东西。”

“我不明白。”

“——是‘我不明白,夜神老师。’”月接着说,“我猜得没错吧?几篇自以为是的小文章,再来一点栽赃和恶作剧......你就这么自视甚高吗?Nate.River。”

夜神月见尼亚不吭声,就也不再逼问。月用中指和食指夹起学生的作业,轻轻丢在他面前。

“不要误会,我可没有感到被冒犯。我说过这是一篇不错的文章。只是我很好奇一点,既然过程类似,你为什么不用娶妻纳妾做比。”

“那不合适,夜神老师。”

“我倒没看出有什么不合适的。”夜神月对他微笑。那副面孔突兀地让尼亚感到无比熟悉,那是一副刻意伪装下的无辜神情,一般来说,在尼亚面对他尊敬的各位老师和父母亲时它都挂在自己的脸上。只是尼亚可不会笑得这样恶心,他无比确定这一点。尼亚将他的文章收好,这时已经九点过半,这位新老师第一天的课程算是完美收官。尼亚离开书房,月的话语在他的脑海中恼人地回响着。实际上,他对自己过去的所作所为毫无忏悔之意,尼亚本就罕见的情绪活动不会浪费在关心那群愚蠢的老师身上。但是对于夜神月在第一次会面就看透了自己这一点,他感到十足的不愉快。

尼亚躺在自己的床上,他开始摆弄从箱子中拿出的魔方,几阶几几。现在下楼去,告诉母亲“夜神月并不适合当自己的老师”也并非难事,但是他敏锐地察觉到今时不同往日,何况他可不愿丢盔弃甲的如此迅速。十点零一时尼亚将完成的魔方丢回地上,他打开台灯,将自己昨夜草草写就的大作又一次详读,然后他撕碎了那张纸。尼亚在另一张崭新的稿纸上这样写:丁卯之秋,家中添得新妇一位。此人红发如火,眼黑如漆。月高夜深,再度察其面貌,不觉心跳加速,只见其狐耳微露,竟非人间之物,乃是狐妖所化……

他熬了大半夜,边写边不自觉发笑。娶妻纳妾?亏得夜神月敢这么说。这时尼亚没有清晰地意识到这一点(亦或是本人不愿承认):他和夜神月之间已然有了某种默契,诸如此类超越师生的越界和冒犯都被二人一同隐瞒下来。夜神月会在次日对着这篇更为狂妄的小说冷笑,但绝不会将它递去母亲面前,就像尼亚也不会毫无契约精神地将他的老师辞退一般。如此一来,尼亚和夜神月之间本该属于师生的权力之沟壑不知觉也消迩了大半。当尼亚背手垂目站在夜神月面前时,两人间该有的距离或者尊重都所剩无几了。

“简直就是一张废纸。”夜神月抬头,将他的作品丢在一边。尼亚波澜不惊,他回答:“我根据您的指导做了修改,您又有哪里不满意?夜神老师。”

“如果说第一次的故事还算让人眼前一亮,那么这回就是庸俗不堪。娶狐妖为妻的故事我们早在各种怪谈里就读腻了。”月这回不朝他笑了,他皱着眉头,“我下次可不想再看到这样无趣的作品。”

尼亚犹豫了大约半分钟,他这时已经能确定夜神月确实是因为文章本身而非内容之所指而感到愠怒。于是轮到他感到一阵轻微的、被羞辱的愤怒,这种情感对于Nate.River来说无比陌生,他只能凭借微微发烫的面颊和内心没来由的亢奋冲动来确定它。

“......您既然自认为可以批判我,那也应该承担起一名教师的责任。夜神老师。”

“我很乐意从头开始教你。”夜神月的面孔带上了些柔和,他叹口气,俯身拉开抽屉,从中拿出了一本纯黑色封皮的笔记本,“重新去写,怎么样?”

一年前的尼亚绝对无法想到自己会和文学扯上关系,他对自己的认知很清晰:Nate.River是一名难能可贵的天才,在几乎大部分领域都能毫不费力地取得成就,同时他也对大部分领域毫无兴趣或很快腻烦。待到十八九岁的年纪,几乎没什么东西能再打动尼亚,他不再去学校,也不再与人交流,他的家人因此感到着急,尼亚不为所动,时间对他来说已经变成了一条延展而静止的白色丝带,裁去这边、裁去那边毫无区别。他看不出自己的人生会因他的抉择做出什么改变,即便尼亚永远待在屋中摆弄他各式各样的玩具,他也依旧会是那个富裕家庭里生活优渥的小少爷。他极为耐心地等待着有某种事物能打破这种平衡,他设想某一天他也许会对成为侦探或数理逻辑产生兴趣......但他从未设想过自己会整日坐在桌边,雕琢一个一时兴起的荒诞故事。

入了秋,天气逐渐转凉。窗口里夏日的繁盛凋败下来,人们的生活变得有些寂寥,也更为平静。尼亚依旧足不出户,天亮后,他就穿上母亲为他准备的厚一些的毛衣,随意吃些早点,然后往书房走去。夜神月会在书桌前等他,他戴着金丝边的眼镜,专注地看书。他们两人早上都只会安静地坐在桌前,读手边的书(这周他们在看《奥之细道》*)。尼亚坐在月的对面,偶尔能从书页翻动的砂砂声中听见他的呼吸和轻笑。这时当他抬起头,就能看见月额前的发丝和镜框下褐色的眼眸。他的脑海中会如触电般闪过一串意象,比如秋日的满月、落下的枯叶、琥珀,还有金色的河。

午饭后尼亚会去午休,而月则继续回到书房。下午夜神月会给他讲课,从阅读过的书籍开始,他和月会讨论些其中的问题。和夜神月聊天出乎意料地让尼亚感到轻松,这些时候月不会如平素般咄咄逼人,他狡猾地将自己的观点隐藏起来,仿佛引导尼亚猜测他所想正是本次聊天的最终目的。夜神月牵着尼亚的手在文本中兜圈子,但从不越出书页外。每当尼亚试图通过那些琐碎的言语再看清月一点,就会觉察他的身影早已融化在书页造就的万花筒中,他是情感与政治纠葛中的光源氏,是嚣张跋扈的春琴,是属于旧时代的绫苍伯爵*,待到合上书本,尼亚还是对月毫无了解。

晚上他便坐在自己的桌前苦恼,尼亚的指尖会滑过那本黑色笔记本粗粝的封皮,即便他会读与思考,甚至善于将文章用各类技巧打磨得漂亮,但写作这件事本身于他来说依旧困难,撇开那些学院派的技巧,尼亚认为自己比起写文章更像是在分析和描述,而文学性加工是一道多余的程序。当他试图分析那只被聘来的大橘猫、分析庸俗的狐妖和分析他的老师夜神月,却发现祂们都如同粘液质的抽象黑影,如同《夜话》中的荻野之幽灵,吞噬祂们的机器会被祂们所吞噬,一切紧凑精密的程序和装置都在崩溃中嗡嗡悲鸣。他撕下作废的纸页,将它们揉成一团,尼亚躺回床上睡着了,梦里他见到了月,夜神月的手掌抚摸过他的面颊和脖颈,锋锐而坚硬的某物抵在他的喉结上,当他低头细看,发现那是一枚婚戒。尼亚意识到那枚银色的小小指环其实一早就在,一直如此。

快入冬时尼亚见到了戒指的主人,那天屋中烧起了暖气,母亲用罗汉果为他们泡了壶茶。夜神月摘下了被雾气弄白的眼镜,靠在窗边小口地抿着茶,他们刚读完《枕草子》,在月发表了一段足以让清少纳言从平安时代追杀过来的见解后,尼亚暗自发笑。这时候月的手机响了起来,他走出书房接过电话,半晌后返回来,从衣帽架上取下自己的风衣。

“我去和你母亲请假,今天有私事,我得先离开了。”

月说完便离开。他向女主人致歉后匆匆下了楼,黄昏后夜风不小,推开门时他的耳廓有些干涩的疼,夜神月裹紧外套,看到L正靠在车门边上,他沉静的黑色的眼睛越过自己的肩头望向后方。月回过头,看见尼亚悄无声息地站在了自己的身后,白发的青年赤裸双足,站在门廊的边缘处,沉默地盯着自己。

“你在干什么,尼亚?今晚很冷,你该回房间了,我明天一早就会回来。”

尼亚不吭声,他正与L对视。他意识到眼前人是夜神月的丈夫,他用眼神描摹着男人细长的臂膀和双腿,苍白的肌肤和黑色的蓬乱头发,还有那十足怪诞的阴郁面孔,同时也感到他正在以同样的方式观察自己。尼亚再次感到自己在照着镜子,但那不是在夜神月身上所觉察的熟悉感,而是一种无法预知的神秘和恐怖,仿佛眼前镜子中倒映的自我成了难以名状的怪物。

一分钟后,L不再看他。他的面孔毫无一丝情绪的波澜,男人只是转过身,搂过夜神月的腰,将他拉进怀抱中后亲吻他的嘴唇。风声作响,街道里只有路灯亮着,夜神月轻轻推着L,而后又接受了他的吻,他们就这样在初冬的夜幕下相拥着。尼亚并没有离开,冷风也拥抱着他的身体,他再次搜寻和确认着自己的情感活动,他发现自己的心跳得很快,如鲠在喉,眼睛酸涩,尼亚认为这种情绪应该叫做厌恶和恶心。月不再是源氏或春琴了,他比无趣更无趣,也比庸俗更庸俗。

尼亚不再看了,他转身回到自己的卧室,奇怪的是自那天晚上开始,Nate.River的文学创作顺利得出奇。他坐在台灯下,文字如倾倒杯中水般顺畅地流淌而出,他感到亢奋和恶趣味的喜悦,尼亚将一个关于夜神月的、庸俗而奇异的故事写了出来,他一直写到黎明时分,故事中夜神月的故事即便才露出冰山一角,可尼亚已构想好了结局。

注释1:《奥之细道》,松尾芭蕉的旅行日记,

注释2:分别出自《源氏物语》、《春琴抄》和《春雪》,真的有人关心谁是谁吗?反正我是随便搜了几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