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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骁骑卫是朝廷的一把利刃,其成员都是精英中的精英,但正所谓武无第二,小年轻们都恃才傲物,见完皇帝回到营房后,就有人提出比一场排个高低。此话一出各个都摩拳擦掌,有人拿竹条做了签子,抽签决定对手。谛听签运好,几乎场场轮空,等刀马气喘吁吁地解决完所有对手站在他身前时,他轻而易举地将他踹翻在地。
刀马顿时不乐意了,坐起身,瞪大本就圆的眼,眼珠子乌黑发亮,指着谛听骂他缺德,这不公平。
谛听勾唇一笑:“那等你休息好了,我们再打一次。”
房间按照方才排出的名次安排,刀马得知要和刚才那个缺德的家伙住一起,脸几乎皱成一团,把路过的同僚逗乐,搂着他的肩膀,边笑边安慰他说等下次“报仇”就行了。刀马拍走肩膀上的手,显然还是气不过,恶狠狠地瞪了一眼悠哉悠哉的谛听,收拾东西去了。
之后两人算是结下了梁子,虽然是刀马单方面的,逮着机会就要切磋一番,谛听当做是训练,也陪着他胡闹,结果两人的技艺经过互相的磨砺,越发的精进,剩下的同僚们都跟不上了,只是刀马仍然是输多胜少,胜的那几次都是从刁钻的地方抓了空,简单来说就是靠偷袭才赢的,有些胜之不武。不过左骁骑卫并不讲究这些,他们不是武林中人,只是皇帝的杀人利器。
时间久了,刀马也早把初见时吃的亏扔在脑后,却仍然喜欢找谛听切磋,他们之间的关系肉眼可见的亲近起来,成为一对默契的搭档,被人称为左骁骑卫双雄,两人的名字大部分时候都是一起被提起的,同僚们有时会拿他们最开始水火不容的样子打趣,谛听没什么感想,刀马到是觉得害臊,不打不相识,不打不相识吗!
刀马爱喝酒,谛听并不是滴酒不沾,但极少碰,也管着刀马不让他喝,理由是怕他误事,刀马翻他白眼,说他小心眼,又不是在当差的时候喝。谛听无奈摇头,说他都大人了怎么还跟孩子似的。刀马本来躺在床上,这下翻起身来,盘起腿,胳膊肘撑在大腿上,托着腮帮子看着谛听,嘟嘟囔囔地说他就是小孩子怎么了?
彼时刀马还没蓄须,圆圆的娃娃脸让他看上去确实像未及冠,总让谛听有种在带孩子的错觉,但他毫不留情地戳穿了他,小孩子是不能饮酒的。刀马发泄式的大喊一声,向后倒去,仿佛喝不到酒就不活了似的,谛听不再理会,出门保养兵器去了。
第二日两人一起出了趟任务,路上路过一家酒肆,那酒肆招牌是桃花酿,甜津津的气味飘在空中,让刀马忍不住望去,谛听略后一步走在刀马身后,看着他馋鬼的模样也没说什么,刀马自己想起了谛听平日的唠叨,咽了口口水便不再看向酒肆,催着谛听走快点,好抓紧完成任务。谛听无奈笑着摇头,大跨几步跟了上去
本来这日不是他们二人当值,可需要追杀的匪徒有些棘手,紧急拉了二人去当援军,刀马本就不悦好不容易候来的休沐日被占用,下手比平时狠辣很多,匪徒的血沾了一身,谛听瞧见,皱了皱鼻,略有些嫌弃,任务完成后就催着他赶紧回营房沐浴,他自己落在后头,不知有何打算。刀马虽不解,但身上血污使衣物贴在身上,不算好受,也就没管谛听。
等刀马洗漱干净,擦着湿发时,谛听才迟迟归来,刀马眼尖,看见谛听手里拎了一个酒坛子,他咦了一声,眼神怪异地上下打量着谛听,仿佛见了鬼。
谛听自顾自地把酒坛子放在桌上,掏出两个陶碗,抬了抬下巴,意思是问他喝不喝,刀马当然不会放过喝酒的机会,笑呵呵地拉了凳子坐下,歪着脑袋问他怎么突然同意他喝酒了,谛听边倒酒边说是补偿他的,陶碗里散发出一阵桃花香。
酒过三巡,刀马微醉,趴在桌上不知道在想什么,大大的黑眼珠子直愣愣地盯着谛听,看着有些吓人,谛听放下陶碗,问他怎么了,刀马还是没有说话,眼眶里忽得蓄起泪水,豆大的泪珠就往下掉,谛听吃了一惊,下意识抬手去擦刀马脸颊上的泪水,临了又觉得这样的行为太过亲密,生生停在半空中。
“我就是,我就是在想,”刀马打了个酒嗝,”在想我妹妹过得怎么样。“
刀马的妹妹嫁入了皇宫,表面上享尽荣华富贵,但向他们这样见识过朝廷黑暗的,就会心生疑问。谛听无法回答刀马的问题,还是伸手擦去了刀马脸上的泪水,再将刀马面前的碗重新斟满酒。刀马拿起陶碗仰起头一饮而尽,酒水顺着脖颈流下打湿里衣,胸口的布料贴在皮肤上,勾勒出饱满的形状,谛听的眼神落在那儿片刻便移开了。
其实我还挺喜欢你的,刀马抓住谛听落回桌面的手,贴在自己发烫的脸颊上,试图降低脸颊因醉酒导致的温度。谛听酒咽到一半,差点儿被呛住,咳了两声才回到道,你不是谁都喜欢。
刀马人缘好,左骁骑卫中没有人不喜欢他的。
那不一样,刀马狡辩道,刚哭过的眼睛红红的,但此时微微眯起,眼角挤出上翘的纹路,你可是我要打败的对手。
喝你的酒吧,谛听抽回手,侧过身去,不再看着刀马。
那天谛听就意识到刀马多愁善感的本性,左骁骑卫对他来说并不是一件好差事,即使手下已经堆了许多人命,心里也并不认同朝廷贯来赶尽杀绝的旨意,总有一天,他会摆脱缰绳,做回天地间快活的“马”。
可,这世道真的有广阔的天地任他们奔驰吗?
谛听得不到答案,刀马也得不到答案。
再醒来时刀马像是不记得昨日与谛听吐露了心声,丝毫没有尴尬感,倒是谛听有些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被刀马说他是不是丢了魂,这样像什么样,不然左骁骑卫老大的位置让给他坐得了。谛听气笑,左手锏抬起轻抽了下刀马的屁股,又被刀马骂了两句,他就笑,刀马便急了眼,嚷嚷着要比划比划。
他们就这样吵吵闹闹,作为左骁骑卫双雄又风光了好一阵日子。
直到。
采石城,老幼妇孺惨叫声不绝于耳,左骁骑卫众人的手都有些发软,麻木地挥动着手上的屠刀,直到第三日,最后一声哭喊断在空中,然而众人耳边仍留有嗡鸣。
“谛听,我们是不是做错了?”
刀马握着的刀还在流血,脚下躺着尸山血海,茫然无措地看向同样沐浴着鲜血的谛听。
谛听叹了口气,想要上前抹去刀马脸颊上溅上去的血,抬起手才发现自己的手并不干净,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沉默半晌,最终只说了句奉命行事,不要多想。
朝廷给的金银赏赐堆成了山,刀马也没兴趣看一眼,谛听说,要喝酒吗?
刀马有些僵硬地转过头看谛听,半晌后点点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