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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次见面不怎么愉快。
当时一个小妹妹闹轻生,割腕吞药跳海三连发,魈刚连夜追捕凶手完,回程又遭遇突发状况,果断跳水救人上岸,累得要死,跟流云打完报告坐在公园的长椅就地补眠,憔悴疲惫,还满脸是水和污泥。荧正巧路过,被吓一跳,迅速脑补一出当代高中生和父母吵架甩门离家,想不开自杀的情景。
远处响起救护车的催魂乐,魈睡得迷迷糊糊,半掀开眼,不知什么时候自己横躺在地,一个女人正俯趴在他的胸口,疯狂地解他的衣领。
那一瞬,魈脑海闪过很多,比如色狼,比如色狼,比如还是色狼。
又因为对方身上的气味很好闻,以至于魈将她利落地摔在地上迟疑了那么一秒。
第二次见面同样不太愉快。
调查组加入新成员,魈例行要向新对接的法医打招呼。
荧正专心尸检,一抬头,迎面对上一张放大版的绝色美少年脸,这张俊脸的主人前几天才将自己差点摔成半身不遂。内心一个小波动,手术刀角度割偏,对面的人被飞溅一脸血。
回办公室后,同僚勾肩搭背,问新来的法医好不好看。
魈冷冷地拍掉搭在他肩膀的手,很记仇。他说。
彼此的初印象都糟糕都极点,按理应该积怨,少不得横眉冷眼相对。
但面对穷凶歹徒,荧被魈立即护在身后,想着也算好人,而事后魈小口吞咽着对方给的谢礼,想着杏仁豆腐滋味不错。
魈选择这行的原因,出生时算命的说他前世业障太重,命中犯煞,需要冲冲戾气。
荧的理由就简单却也沉重得多,为了找失踪多年的双胞胎哥哥。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虽是个冷面酷哥,长期睡眠不足,黑气环绕。比起破案的,更像犯案未遂。早期编入禁毒大队参与秘密行动,被安插到毒枭大本营当卧底,被迫干过很多脏活,目睹同伴因身份泄露被割喉,被鞭打火烤,逼着自相残杀,最后只余他一人侥幸生还。
后为打入内部核心取得彻底的信任,不惜以身涉险,整个人差点毁掉,硬生生戒了。
但也留下严重的后遗症,精神状态难以长久保持良好。
定期看心理医生,出具心理评估,每月固定向上头报告。
和殡仪馆的钟离交情不浅。
卧底期间对方曾伸出援手,伪造他的死亡证据,借此瞒天过海。
从此,改名换姓,以“魈”之名行走人间。
待在黑暗的环境太久,反而不适应待在正常的人群,甚至对带着善意靠近他的人,也认为自己身份不宜,下意识避开。
卧底时期,每一句都在刀尖上跳,开口慎之又慎,不自觉寡言少语。
魈对此不以为意,也不打算习惯。
曾被医生开玩笑般建议找个女朋友,比什么药都好使。
本人不屑一顾。
遇见荧后,
……居然真的有效。
下手狠,能一招摞倒绝不浪费第二招。审讯曾给作案人弱小的心灵留下巨大的心理阴影——尽管魈宣称他什么都没做。
好警察和坏警察,毫无疑问,他永远充当后者。
每次逮捕行动,同行人比起自身安全,更担心嫌疑犯小命不保。
不免让人忧心忡忡,屠龙者终成恶龙,终有一日会走上犯罪的道路吗?
“他不会的。”荧肯定地说。
问及信任的原因,她理所当然地答道:“因为是魈啊。”
未曾料到,他会因为一个人的肯定感到开心。
破案效率奇高,经常有家属送锦旗大力感谢。
会秒躲在荧背后,丢给她应对,“你去。”
荧觉得那样困扰又苦恼的魈很可爱,微微皱眉的样子也很可爱。
但说出来会被对方训斥不敬,只好将这份可爱的心情憋在心底。
只是什么时候会爆发呢。
荧有个双胞胎哥哥,空。
年幼时全家外出旅游,逛游乐园的时候,她感到口渴,哥哥说去给她买水,再也没回来。
调查监控录像,被一个长发女人绑住拽走。
自此对人贩子深恶痛绝。
曾经拥有一头漂亮的长发,再也没留过。
被父母送去学防身术,小身板超能打。
时间过去太久,父母已经放弃寻找,只希望他安然无恙。唯独她不死心,多年来不曾放弃。
选法医,源于他人无心的一句,“找这么久都不见人,万一死了呢?”
走在街上,对金发金眸的人会不由自主分外留意,多看几眼。
不知情的同事调侃“原来你喜欢那种类型的帅哥啊。”本人一笑置之。
金色瞳孔实属罕见,魈也是其一,对自身的过去更闭口不谈,荧一开始怀疑过他的身份,故意创造机会接近,旁敲侧击。
一切猜疑在魈告诉她“雪积起来后可以挖着吃”后烟消云散。
不可能是哥哥。
哥哥只会把雪塞到她脖子里,笑着跑开。
对魈彻底改观,源于一次溺水案,尸体腐烂已久,器官被水生物啃啮,毛发剥落,蛆虫缓慢蠕动。
连对尸体司空见惯的她解剖完,都忍不住冲出去呕吐。
魈神色平静地递过纸巾。
身处过真正的炼狱,在他眼里,这些场面也只是由血与肉简单地构成。
案件越深入,种种蛛丝马迹牵扯到一个庞大的幕后组织。
监控的冰山一角,荧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哥哥似乎在作为犯罪者活动。
第一次,荧对自己一直以来的寻找行动产生了动摇,更质疑起坚持的意义。
递交尸检报告给魈时,心不在焉。
魈一眼看出端倪,问怎么了。
忍不住和盘托出。思绪很乱,倾诉也破碎,散乱。
但魈安静地、耐心地听着,没有打断一个字。
如果你下不去手,就叫我来。
最后他只说了这么一句。
不近人情的话语,荧却觉得,温柔得让她想哭。
外出调查,遇上陡峭的山坡地形,魈会先跳下去,确认无误,再伸手借力荧一把。
勘察箱沉甸甸的,拎在他手里很轻。
让荧忍不住想,再重要的东西,交给这个人也没问题。
会刻意挑孩子不在的场合动手。
拒绝也会立刻解释理由。
去酒吧不会坐吧台椅,因为脚尖够不到地。
招架不住恳求,原则以外的事,只要求一求,再求一求,就应了。
这些日积月累的发现,让荧有种“只有我一人知道的秘密”的小得意。
和同事聊到婚姻大事,说着说着对方开始唉声叹气,就我们这职业,难找哟。
荧有点不服气,其实我们局里可多长得好看的,就是难追。
比如?
魈啊。答案不假思索。
咳咳咳咳。
一转头,好大个魈站在背后。
从法医科回来,同僚惯例凑过来打趣,怎么这副样子?失恋啦?
魈沉默好半天,终于憋出一句,我很难追?
草,你才知道吗。
以上乃全队兄弟那一刻的心声。
表白是在停尸间。
其实也挺好,下一步就是爱情的坟墓了。
后来约会。
魈不喜欢海灯节,荧特意拉掉家里的电闸,盘算让他一开家门,就能透过落地玻璃窗欣赏到漫天明宵灯的绝美景象。
魈以为停电了,随手掏出一个手电筒,璀璨灯火在他身后冉冉升起,他却提着警用手电筒找躲起来的女朋友,在家里逡巡就像侦察犯罪现场。
虽然计划失败,荧却觉得这很酷。
很久以后才知道,魈那么紧张,是害怕他的身份被发现,她被毒枭余党抓走报复。
从此,荧再也不敢让他找不到她。
每个月,百忙之中魈会抽空去扫墓。
无名的墓碑,连完整的尸骨都无法保存。
后来,墓碑正下方旁多了一束鲜花。
在一起后,魈仍需要定期访问心理医生。
荧在甜品店等,见到魈出来,隔着玻璃冲他远远地挥手,跑过去。
两人距离有点远,魈看不清荧的表情,但他知道她在笑。
于是他也不由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