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前文《丛林法则》《黎明将至》
哨向,私设,架空,无科学
与真人毫无关系,OOC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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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赫宰趴在教室最后一排,窗外的昆虫吸引了他的全部注意力。
停歇在油松树干上吸食树汁的害虫,鼓动着它引以为傲的鸣腔。李赫宰看得清它的颤动,连它薄翅上反射的阳光都看得一清二楚,像极了图书馆钟楼的彩窗在夕阳下闪耀的模样。
他猜想它热坏了,唱的调子不算高昂,应该是有气无力的长吟,颓丧地呼唤配偶,例行公事。但多层隔音玻璃拦阻了他的蝉朋友的牢骚,目前他所能听见的还是只有这节无聊至极的中级弹道轨迹分析课。
一如寻常,没有蝉鸣的夏日。
最初他也感到困惑,这么简单的内容究竟有什么讲解的必要,这困惑在见到其他同学叫苦连天的惨状时愈发深重。好在有耐心负责的导员朴正洙的帮助,他渐渐与自己和环境达成了和解,也渐渐明白自己的不同。
他和他们是不同的,他是一个初评等级为S级的哨兵,仅这一条就足够与庸碌之辈区别开来。他们身处的是哨向仅占总人口20%的国度,S级哨兵或向导永远是最珍贵的稀缺资源。他们天赋异禀,拥有强大的能力和常人难以理解的智慧头脑,生来就要成为强者中的最强者。因此他可以比任何人都更快更轻松地掌握知识与技能,可以在教室后排打着盹看窗外发呆并且在每个期末包揽所有荣誉表彰。
这是3188年夏天,十五岁的李赫宰在蓝浦军校生活的第三年,一切看上去都称心如意。
“他们说这节下课后教学楼下决斗,别忘了。”
临近下课时收到了来自好友曺圭贤的善意提醒。难为这纸条从第一排跋山涉水传到这里,李赫宰看完便将它轻轻放进桌肚。他不敢乱折,他们的弹道分析老师上了年纪,感官退化,但年轻时也是上过前线的优秀哨兵。李赫宰不敢肯定他能不能分辨最后一排不和谐的揉纸声,还是谨慎为妙。他可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被老师发现。
所谓的“决斗”他胜券在握,根本不值一提,他同意和人决斗完全是另有所图。
“到时候把全年级的哨兵向导都叫来看你出丑”,这是隔壁班那个蠢A放的狠话,李赫宰连他的名字都记不住。当时他只听见“全年级的向导都来”就忍不住答应了。
他是这么设想的:“这事情已经传开了,说不定他真的会来看,反正我一定会赢,这样不就能让他看见我英勇帅气的样子吗?”
“这就是你答应跟别人比赛爬树的理由吗,真是成熟的思路啊李赫宰。”曺圭贤如是说。
李赫宰辩解:那能叫比赛爬树吗?那叫摘月,还是很有技术含量的好吗……
确实,学校为了防止这群精力过剩的年轻哨兵破坏树木,特意选择全面种植油松,枝干细软,难以承载人的重量,又是针叶木,对于五感敏锐的哨兵来说贴身扎上一下就足够疼上半天。本以为这样就能杜绝攀爬,谁知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尚在叛逆期的哨兵们变着花样也要将其纳入日常游乐项目。由此催生出一种全新的游戏:摘月。
摘月是好听的说法,规则很简单:在树顶挂个物件,首选衣物或背包,增加难度的话就选体积更小的帽子手帕一类,两人同时出发,不能碰断树枝或针叶,先爬到树顶取得物品的获胜。
由于观赏性极强,每次决斗都能吸引大量围观群众。这个游戏从建校开始流行至今,成为了蓝浦学生最爱的日常娱乐之一。加上参与游戏的学生往往都是能力顶尖的哨兵,几乎不会损伤树木,老师们也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去深究。
比赛的最佳场地就是主教学楼旁的这棵大松树,高大粗壮。取物路线也早就由一代代学生摸索出了最佳答案。
玩法谁都知道,只看谁技高一筹。
空地上的人群自然围成一个大圈,将主人公圈在中央。主教学楼的阳台上已经聚满了学生,好像不止本年级,其他年级的同学也对这场对决的结果充满好奇。S级哨兵和A级哨兵的摘月比赛可不是每天都能看见,何况S级哨兵是85级的李赫宰。
另一位参赛选手似乎是摘月老将了,按惯例和李赫宰握了握手便去旁边的场地认真热身,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相比之下,李赫宰显得心不在焉,拉伸的时候还忍不住偷瞄着四周,恨不得把视觉调到最高好去搜寻那张面孔。他唯一关心的就是那个人会不会来。换句话说,如果不是因为那个人有可能会来,他怎么可能答应这场愚蠢的游戏。
“加油,赫宰,高年级的开了盘,我买了你赢,”曺圭贤轻拍他的肩膀,“和你平分。”
“行。”李赫宰敷衍地应着。
象征月亮的白色手帕已经被充当裁判的同学从八楼扔上最高处的树梢了,他还是没有找到他期待的人。喧闹声正在渐渐平息,比赛即将开始,一切却似乎已经索然无味了。
“别看了别看了,他来了。”曺圭贤一脸看破他心事的样子,压低声音同他耳语。
他?哪个他?他从没有和圭贤说过暗恋对象的名字,圭贤怎么会知道是谁?又怎么知道他来了?李赫宰慌了神。
“眼睛瞪那么大干嘛?”曺圭贤笑得一脸无辜“早操的时候你不是老偷看他吗?”
“可我……你——”
“别我啊你了,人现在就在七楼,我让厉旭去叫的。”曺圭贤又拍他两下,这次力道重了不少,“你好好表现,加油!”
现在李赫宰的视线不敢乱放了,秘密被发现的羞耻感和他期待的人已经到来的事实让他紧张得喘不过气来。
要和他比试的A级向导走到他身边示意自己准备完毕。李赫宰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吐息之间尽量自然地抬头看了一眼。
他真的在那里,在七楼,在树顶正对的阳台边缘,身边站着向导班的其他同学,金厉旭好像也在,李赫宰没有看清。抬头低头的瞬间太过匆匆,只够他确认自己心心念念的人。
既然他来了,那他自然要好好表现一番。
蝉已经识趣地飞走了。这样很好,一棵树上,求偶的雄性只能有一个。
比赛的两人来到出发位置,背对教学楼,面对松树。再度抬头,只能看见树顶的手帕,仰视的角度显得距离更加遥远。这一刻李赫宰不再去想任何人,只一门心思地在脑内模拟之后的动线。他和身边这个A级哨兵不一样,他是第一次摘月,也不曾演练,所知道的行动路线在此前也只看其他人示范过。
这也是外人眼里这场比赛的悬念所在,一个经验丰富的A级老将和一个能力超强的S级新人,纸面实力似乎是胜负难分。
但李赫宰不这么认为,比起经验,他相信自己更胜在头脑。
“预备!”裁判在法令的同时举起了手臂。
所有人屏气凝神等待裁判挥手,随后是一道身影在第一时间嗖地向上蹿去。
A级哨兵选择的果然还是最为经典的路线,也是他自己驾轻就熟的路线。他在相邻的某几根树枝之间跃动着,轻盈自如,周身的枝叶随他的动作轻轻颤动,却没有一根枝条或针叶被震落。匀速优美地攀登方式无论看多少次都让人觉得精彩绝伦。
那李赫宰呢?
李赫宰竟然站在原地迟迟没有出发!
他神情专注,视线在树干和教学楼之间来回移动,像是在计算着什么。
时间无情地流逝,A哨已经完成了将近一半的高度。就在所有人以为李赫宰已经毫无希望的时候,李赫宰终于出发了。
收缩蓄力,舒展起跳一气呵成。S级哨兵在枝头的动作更加流畅,速度也比A哨更快,几步之间就肉眼可见缩短了距离。
但没人为他感到乐观。上到树顶最佳路线是固定的,除非身体能力远胜对方或者对方犯下失误,否则基本没有从其他路线超越的可能,先一步出发的人具有绝对优势。这是从无数次比赛中总结出的经验。而李赫宰面对的又是一个身经百战的A级哨兵,失误的可能性极低。
在场的人们不禁为李赫宰捏一把汗,难道堂堂S级哨兵仅仅因为缺乏经验就这么轻易地输掉摘月比赛吗?再拖下去就真的没有任何胜算了!
两人都接近树顶了,谁也没有犯规,树干承受着两个人的重量也只产生了小幅度摇晃,一根松针也没有掉落。但尽管李赫宰全速追赶,A级哨兵依然明显领先一步,结果几乎已经没有了悬念。安静的人群中已有按捺不住的人开始发出嘘声。S级哨兵输给A级,这大概要成为蓝浦军校经久流传的笑话,在场所有人都将是这个笑话的见证者。
然而下一秒,不可思议的情景发生了。落后的S级哨兵突然改变方向,以一个快到诡异的速度向斜后方跳去,下一个瞬间他已略过松树的最顶端,稳稳翻上了七楼的阳台栏杆,手中握着白色手帕,结束了比赛。
后知后觉的欢呼声响了起来。
在场大约只有少部分哨兵看清了李赫宰超越对手的全过程,在向导、常人和剩下的低等级哨兵眼里,他的最后的动作就像是几个不甚合理的生硬转场,在视网膜上连残影都没有留下。
但没有关系,他们见证了一个奇迹,这已经足够让人兴奋了。
S级哨兵被人群簇拥着,欢乐与激动爆裂开来。他们毫不吝啬溢美之词,称赞他,吹嘘他,亦有人因赢下赌约而感激他,同他开着无伤大雅的友善玩笑。
而这情绪之外,将象征胜利的手帕交还给裁判后的李赫宰心急如焚。他心爱的向导不在欢庆的人群中,他在他到达终点时离开了。李赫宰眼睁睁看着他消失在走廊尽头,被喧嚣阻隔,却连追上去的勇气都没有。
陨石在大气层剧烈摩擦燃烧产生的光迹,不过是寻常的天体运行。人们争相观赏,却不知道陨石只想继续飞行,并不关心自己是否被奉作神迹。
关于午休那场摘月决斗的议论还在发酵着,全程中发生的每一个细节都被挖掘出来反复分析,李赫宰的表现更是为人津津乐道。每个平日里和他说过几句话的人都要出来故作了解地对他品评几句,以“诸君有所不知”开头,结尾通常是“我就知道他可以的”“不愧是他”之类,乐此不疲。
而这一切和李赫宰本人是无关的。作为奇迹创造者的他早早逃离了人群,翘掉下午的课程躲进了体育器材室,一个人呆到了日落时分。
摘月胜利也好被全校讨论也好,这些都没有在他心中引起波澜,他满心想的都是李东海。
85级向导一班的S级向导,李东海。
蓝浦的教学制度非常严格,一二年级的哨兵向导完全分开进行教学,禁止任何形式的见面或交流。三年级开始才允许一起在操场跑操和在图书馆自习但不能说话,四年级以上允许相互交谈,直到五六年级才会安排合作训练,不同年级之间更是近乎没有交流的可能。这些条例是为了预防学生之间做出任何出格的举动,最大程度上保护向导。
正因如此,尽管已经同学两年多,年初刚升上三年级的李赫宰还是第一次和同年级的向导同学们相见,而且也只在操场上远远见过向导班的几个方阵从面前跑过,伴随阵阵抑制剂的气味飘散在空气中。
在这样规则森严的学校里,他和李东海的初次相见却像爱情电影一样浪漫,至少李赫宰自己这么认为。
他又想起那一天,就和此时此刻一样,是在天快要黑的时候,图书馆顶楼没什么人。他收拾好自己的书本准备离开,远远看到一个人蜷缩在走廊尽头的地毯上。
是个男孩,白且瘦弱,环抱膝盖靠墙睡着了,几本书散落在身旁,手腕上的向导手环闪烁着代表三年级向导的紫光。
遇到同年级的向导本该避开才是,可某种隐秘的力量驱使着李赫宰,部分出于好奇,也有对校规的挑衅,他最终决定走近那个向导,哪怕只能看看,这也是他从未有过的体验。
一步一步,他走得极轻。向导仅仅拥有和常人同等的听力,军靴落在消音绒毯上的声音根本不可能吵醒对方,可李赫宰还是下意识地放缓了动作,这一刻他变成了企图接近沉睡小鹿的狼,不打算伤害,也绝不想让他受到惊吓。
终于,他停在距离向导一步之遥的地方,俯下上身。这距离足够近了,此前十五年的人生里他从没有这样接近过任何一个未结合向导。这对于李赫宰来说是一次近乎疯狂的体验。他们已经近到能让他嗅出这个向导今天用的抑制剂的味道,是中规中矩的薄荷味,提醒着每一个可能接近的躁动不安的哨兵保持绝对冷静。
目前保持冷静还不是什么难事。李赫宰看着他,或者说,他细致地观察他,和枪械课上对武器构造的观察方式没什么两样。
可他好可爱。
和冰冷的枪支截然不同。
他双眼紧闭,睫毛的阴影被夕阳拖得很长,紧抿的唇上泛起红色,真想帮他松开一些。不仅如此,他看起来还和易碎品一样脆弱,可以想见那白皙细腻的皮肤随意一握就会轻易留下指痕。
哨兵保护向导的本能开始作祟,从见到这个向导的刹那开始,李赫宰的思绪已经不受控制地往替他挡子弹的方向飘去。
作为一个S级哨兵,自控能力自然也是顶级。再继续待下去只会白白受本能折磨,身后的监控和向导手腕上的手环都是警示。理智告诉他现在应当离开了,他也正是如此打算的,于是他起身准备离去。
没想到的是,向导在这时醒来了。
李赫宰目睹他的眼皮一点点睁开,露出朦胧湿润的眼睛,那张稚嫩的面孔就这样被一双眸子点亮了。然后向导的双眼在他的视界里放大,直到四目相对。
哨兵咽了咽口水。他心跳加速,强到在他自己听来如擂鼓般猛烈。他不知所措,前所未有的无助笼罩了他。他甚至不能开口道歉或解释自己为什么如此失礼地在这里盯着对方睡觉,那样就会违反三年级哨兵向导禁止交谈的校规。
所以他只能傻傻杵在那里,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然后李东海——李赫宰后来打听到了他的名字——创造了属于李赫宰的心动时刻。
只是一笑而已,向导给了狼狈的哨兵一个暖如春日融雪的笑容。他们合乎礼仪地保持着沉默,那一笑里似有万语千言。
从此,李赫宰的梦中总是出现李东海的笑容。他开始利用仅有的机会关注他,在早操的时候、在食堂或图书馆,他练就了人群中一眼认出李东海的异能。上学期期末表彰时,李东海作为向导代表上台演讲,李赫宰几乎为他拍肿了巴掌,比自己拿奖还开心。
这有什么办法,他看上的S级向导当然和他本人一样光彩夺目。至今还没能和对方说上一句话连对方知不知道自己的名字都不能确定的S级哨兵过分自满地如是想。
暗恋的心情是难以言喻的,为对方开心或失落都是只属于自己的情绪。李赫宰把对李东海的感觉当作自己的秘密。
哪怕是今天的决斗,他的初衷也只是想在喜欢的人心里留下一个帅气的印象,可他从没想过——
“你在这里干什么?”
嘭!
高高垒起的软垫轰然坍塌,思考人生的哨兵就这样摔在软垫中心。
听到陌生的音色、回头、认出来人是谁、摔下垫子,这四件事在半秒之内发生。
“你没事吧?”
李东海的嘴唇一张一合,变声期刚结束的男孩子的声音不断传来。
“你怎么了?”
“需要我扶你站起来吗?”
“嘿?”
“李赫宰?”
……
他还在说话,他还在说话,他为什么还在说话?他是不是疯了?他竟然知道我的名字,我该怎么办?我该理他吗?我是不是已经完了?我要被学校开除了,可他的声音真好听啊,我还是回答他吧,这样好歹是说过话才被开除……
在李东海的“没事,在这里说话没有人会发现的。”出口之前,李赫宰的脑海里闪过了一万种念头。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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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合篇来了,没想到吧!
为什么是军校生活?因为我喜欢>w<~
蓝浦军校85级李赫宰,成绩拔尖相貌堂堂,老师的得意门生,众多同学的优秀榜样,是外人想当然认为可以仗着老师的宠爱为所欲为的S级哨兵。实际上是个早睡早起尊重师长能把校规倒背如流的乖学生。在今天之前做过最出格的事情是在自己早已完全掌握的课上发呆和在图书馆偷看了一眼同年级的向导李东海。
而今天,他参加了一场摘月比赛,踩踏了学校里的树木,踹了教学楼的墙壁,逃了课,还即将和一个未结合向导说话。
简直是优等生的陨落。
从认识李东海开始,李赫宰幻想过很多次他们第一次说话的场景。在他的认知里那应该是明年升上四年级才会发生的事情,连场景和对话内容他都斟酌再三才想出最佳剧本。
他们应该在下一个新年庆祝会上作为85级哨兵和向导的优秀代表第一次同台接受表彰,一人一身笔挺的军礼服,聚光灯打在他们身上,胸前的勋章闪闪发亮,朴正洙会上台为他们颁奖。然后李赫宰会在准备合影的时候悄悄转头对身边的李东海说一句“祝贺你”,李东海必然道谢,这时他再礼貌地同他交换名字,最好再不经意地加上一句“这还是我第一次和同年级的向导说话,我的荣幸”,力争给李东海留下一个好印象。这才算正式认识。
而不是现在这样,他被吓得失魂落魄倒在体操垫中间,形象全无,身旁的李东海一脸坏笑,连珠炮弹一样冲他说个不停。
这家伙就是成心想逗弄自己罢了,他可没有外表看上去那么人畜无害,上午比赛那会儿李赫宰就已经领教过了。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这是哨兵对向导说的第一句话。
“曺圭贤说的,正好我也不想上课了,就过来看看。”
“所以,你常常和哨兵说话?”
李赫宰控制不了自己的态度,理智告诉他不该对李东海如此尖锐,但是从摘月比赛结束的那一刻开始他的情绪就混乱到了极点。
“不是啦,是曺圭贤告诉厉旭,厉旭告诉我的,”李东海好像毫不在意,“校规说不能说话,没说不能传纸条吧。”
确实有不少学生热衷于钻校规的漏洞,曺圭贤和金厉旭就是典范。他们在同一个小镇里一起长大又一起进入蓝浦,虽然一个哨兵一个向导,入学开始就分开教学,但这并不能阻隔他们的友情。李赫宰也是通过他们才问到了李东海的名字。
“为什么要暗示我?”
“想吓吓你,”李东海做了个鬼脸,“被你发现就没意思了。”
“不是说刚才。”李赫宰皱起眉头,刚才他的确也被暗示了,所以才让李东海偷偷从背后接近而没有察觉,但他想问的并不是这个。
“我是说,比赛的时候,为什么暗示我?”
没错,这就是让他感到混乱的原因,不是因为被好朋友发现自己的暗恋对象,也不是因为想逃避旁人的议论,而是因为他在比赛的最后,清楚地感受到了来自人群中的李东海的暗示。
第一次参与摘月,他并不熟悉攀登路线,因此从一开始就想好了计划。让对手先出发,跟随对方的路线。根据他对双方行进速度的预判,自己应当在对方到达五分之二高度时出发,正好能在接近树顶时追击到落后一步的位置,这时再利用教学楼墙壁进行位移,从空中完成超越,就一定能够获胜。
然而他在即将脱离树顶的那一瞬间,感受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暗示,那是一个未结合向导的精神力场,和他常常接受的朴正洙的暗示完全不同。
对自己的力量收放自如是一个合格的哨兵最基本的素养,低年级哨兵首先需要学习的是“收”。此前,“控制自己”、“冷静下来”、“不要冲动”这种抑制型暗示才是李赫宰最熟悉的指令。
而那声音无比坚定地对他说:“你可以做到。”
这是李赫宰生平第一次接受来自向导的正向激励。
那种感觉就好像有人拧开了全身的闸门,体内涌动的力量倾泻而出。没有束缚的身体变得无比轻盈,能轻松做出自己想做的任何动作。
在他拿到手帕翻上阳台的那个瞬间,也清楚地看见了欢呼的人群中,唯有李东海一个人面容平和凝望着他,那正是投射暗示时的神态。
所以他之所以能在最后发挥惊人的速度,不是因为他本身多强,而是因为有李东海在暗中助力。
这个事实让李赫宰不知如何面对。
首先他是一个顶级哨兵,身处一场追求公平公正的对决,且完全有能力靠自己的能力赢下比赛,这种情况下突然出现一个向导的干扰,这让他感到作弊般的内疚。
其次,在他们身处的学业阶段,向导对哨兵投射暗示是绝对禁止的。李东海就这么堂而皇之地在所有人面前违反了校规,而且除了李赫宰没有一个人发现。
偏偏这还是他暗恋的人。他们还没有说过话,没有正式认识,互相也并不了解,李东海的举动完全刷新了李赫宰对他的印象。
种种冲击让他难以平复情绪,现在他只想听听李东海的解释。
“为什么?”李东海歪着脑袋想了想,然后咧嘴一笑:“因为我买了你赢,这样可以吗?”
“我开玩笑的”,他又补充道,“其实我——”
“你觉得我赢不了?”他提高了音量,“还是想炫耀你能操控我?”
年轻气盛的哨兵一点也不觉得好笑,事实上这个回答和李东海的态度完全激怒了他。
“啊……不要生气嘛,我不是这个意思……”
向导的脸上出现慌乱的第一秒李赫宰就心软了,但自尊心和冲动支配了他的头脑,没法就此收场。加上另一种难以言喻的心理作祟,让他头脑发热,想把面前的人欺负的更狠一点。于是他面对向导歉疚的神色提出了更加过分的要求。
“和我比一场,”他个头本就比对方高出一截,现在居高临下摆出凶狠的表情便更加吓人,“扳手腕,一局定胜负。”
哨兵和向导的扳手腕比赛,这是高年级哨向之间流行的对决。
哨兵在力量上占据绝对优势,向导需要对哨兵进行抑制型暗示,尽可能削弱对方对身体的控制力才有可能获胜。和常人之间的扳手腕不同,这不是身体力量和技巧的比拼,而是精神力的对决。向导是攻击方,哨兵是防守方。
通常这种对决都是由向导主动发起的挑战,现在却由李赫宰这个哨兵提出来,无疑是带有侮辱性的挑衅。
李东海眼里的湿意逐渐加重了。
如果时间能够倒流,李赫宰一定要在自己说出更多混账话之前一拳把自己打晕,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
“所以,你逃了课,主动跟一个向导扳手腕,言语侮辱,还碰了人家的手,构成猥亵,虽然中途幡然醒悟,放水让他赢了你,但最后别人还是哭着跑掉了。概括无误吧?”曺圭贤嘴里嘎嘣嘎嘣嚼着薯片,“真有你的,李赫宰。”
“全然忘记答应决斗的初衷是要让他看看你英勇帅气的样子。”他故意把“英勇帅气”四个音节发得铿锵有力,一字一字砸在室友的耳膜上。
上铺传来阵阵哀嚎。
“哦对,还不一定是你放水,我估计别人就是比你强。”
“啊!!!闭嘴吧曺圭贤!!!能不能说点有用的!?”
也是,再这样下去恐怕李赫宰要后悔到自绝于向导宿舍楼下了,曺圭贤决定停止对好友的抨击,给点建设性意见。
“你看看你,一点都不懂他的心思,”作为一个发小是向导的哨兵,阅历自然完全吊打李赫宰这种见识浅薄的纯情男孩,“他只是和你开个玩笑引起你的注意罢了,这么主动你还不知珍惜。你们都是S级,你这么容易接受他的暗示说明匹配度也高,以后要结合还不是水到渠成的事。校规也就只有你这种死脑筋当回事,历届的前辈们私底下好上的还少吗。”
哎,无知啊。他下了结论。
果然,实话就是如此令人窒息。李赫宰觉得曺圭贤还不如不要说呢,那样他还能稍微好受一些。现在被点明了问题所在,他越发后悔得肠子都青了。
接下来几天李赫宰过得魂不守舍。早操的时候看见李东海也没了荡漾的感觉,只记起自己在器材室犯下的蠢事。吃不好睡不香,该听的课也听不进去。辅导员朴正洙接到科任老师的反映,约他谈心,他也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
把自己喜欢而且好像原本也喜欢的向导给得罪了个彻底,就这么把未来的另一半给作没了,内心痛苦不堪,这种事要怎么开口?
很快,全校学生迎来了一年一度的健康知识培训,这是一门非常重要的课程。哨兵向导由于感知力异于常人,心理上也普遍早熟,对于生理知识不像常人那样抱有太多的羞耻感,从一年级就开始了解结合的概念了。三年级学生更是要系统学习结合的相关知识,包括规则、步骤、操作方式与技巧等等。
所以会出现偌大的教室座无虚席,人人神色凝重认真听讲,时不时在笔记本上记下什么,而投影屏幕上放着体位教学的奇观。
“……遇到这种情况可以尝试行为刺激或语言刺激,如此一来对方更容易进入兴奋状态,也就更容易引起结合热……”
李赫宰跟随老师的讲解在课本上勾勾画画,思绪已经游离到别处。
李东海的手真的很小,同为男性,筋骨却不像哨兵那样柔韧,好像随便一碰就会坏掉一样。李赫宰忘不了那种触感。向导在器材室的昏暗灯光下哭泣的样子也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哪怕哨兵天生情绪感知力低下,李赫宰也能感受到李东海的情绪坏到了极点。
他们的扳手腕比赛是李东海赢了,李赫宰是在看到李东海眼眶泛红的时候清醒的。他知道那不是因为伤心或者别的情绪,纯粹是因为疼痛而产生的生理反应。他的手劲他自己再清楚不过,连同为哨兵的好友都不一定能受得了,更何况眼前这个身体素质和常人无异的向导——尽管在李东海的暗示下他能使出的力气已经小了不少。
我到底干了什么啊?
无论本能还是后天接受的教育,都让哨兵认为保护向导是天经地义的责任与义务。因为一时冲动而让李东海受到伤害,李赫宰觉得自己根本就是个人渣。
圭贤的那番话不仅让李赫宰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也让他开始思考自己和李东海会拥有怎样的未来
他的身体还记得那天比赛时被李东海操控的感觉,自由、肆意、无所不能的畅快感让他每每回想都战栗不已。如果他们结合,一定会是默契天成的绝佳搭档。
八年前的南部边境保卫战中,无数哨兵向导的英雄故事被流传歌颂,他们的导员朴正洙也在那场战役中立下赫赫战功,这都是他们这一代新生心中的榜样。
结合,是哨兵和向导之间毫无保留的羁绊,是不能更改的选择,也是无比美好的体验。渴求向导是哨兵的本能,在这个国家,哨兵数量是向导的三倍,每一对能够结合的哨向组合都无比幸运。他们将同生共死,为这个国家贡献自己的全部,那是无上的荣光。
15岁的李赫宰开始憧憬那样的未来。为保卫这片土地而奋战,即使生死只在刹那之间,也因为自己的向导在身后而无所畏惧。他确信,在那样的未来里,他希望身边的人是李东海。
李赫宰又一次来到图书馆,走过和李东海第一次见面的长廊,来到天台。他特意选在这里见面,没有监控,没有人打扰,他可以和李东海好好地聊一聊。
“你来了!”
看到李东海出现,李赫宰着实松了一口气。约见面的纸条是拜托厉旭帮忙带到的,他也不确定李东海会不会来。他已经想好了,堂堂一个哨兵能屈能伸,哪怕现在李东海不能原谅他也会继续道歉和示好,他也决不放弃。
现在看来他的向导同学还没有对自己讨厌到面都不肯见的地步。
“对不起,”李东海竟然先开口道歉了,“本来只是想和你开个玩笑,没有顾及你的感受让你生气了,对不起。”
“我……”李赫宰自知有愧,现在李东海反过来对他道歉更让他难堪,脸涨得通红。
“哨兵的胜负心重,你一定很看重那场比赛吧,对不起。”
又出现了,向导脸上那副低落的表情,李赫宰发誓他一辈子都不想再看到李东海露出那样的表情了。
“你——”
“我不应该打扰你们的对决,真的对不——”
“不!不是你的问题,都是我不好,”他打断了他,视线移向右侧,不敢直视眼前的向导,声音也弱了下去,“本来、本来我答应和别人比赛就是因为想要你来看……”
“什么?”
向导没有那么强大的听力,显然是没有听清李赫宰的解释。
“我说,”李赫宰深深呼吸,转过头,直视着李东海的双眼,“就是因为你会来看,我才答应比赛的。”
有风吹过,夏末的傍晚驱散炎热的风在他们耳畔浅浅吟唱。
李赫宰听见了很多声音,风声里裹挟的遥远的蝉鸣,化作缠绵悱恻的乐曲。而他的向导抿唇笑了,压在喉头的轻笑是点过水面的蜻蜓。
向导没有说话,那双美丽的眼睛替他说了,它们笑着说“傻瓜,你上当啦,我就是想听这个呀”。
还有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同步加快的心跳声,李赫宰听得一清二楚。
“你知道他们一般在图书馆天台做什么吗?”
场景模糊了,晕作虚实相间的光影。他们在空旷天台的中央,身后只有天空。金色红色是底色,航迹云交织成乐谱,尽头点缀着星辰隐约。
是谁先吻过来的?没人关心。
他的向导在他怀中,而向导的精神触梢轻柔拥住他的精神屏障。再没有比这更加安宁、幸福又激动人心的时刻了。
向导的唇现在和他的眼睛一样湿润,哨兵调动了所有感官去感受它,体会它的形状、温度和每一次最轻微的颤抖,然后在每一道细小纹路上都留下印记。薄荷味抑制剂之下掩藏的原来是这样甘甜的橙香,品味多少次都欲罢不能。他的鼻尖甚至感受到对方皮肤上的绒毛,那么可爱地挠在心上。只要他稍稍加深探索的力度,怀中的人便会急促地浅浅呼吸,这简直让他整个人都兴奋起来。
“唔……不行……”向导招架不住哨兵的侵略,试图挣脱对方的禁锢。可那力道和哨兵常年训练出的坚实臂力相比实在微不足道。
李赫宰一手握住对方的两只手腕别到身后。向导左腕上冰凉的手环与炽热掌心格格不入,他能想象到那束刺眼紫光的警告,然而这并没有让他冷静下来。事实上,他已经理智全无,不管不顾也要继续下去……
/
“真是个禽兽啊。”
“我也觉得。”
“所以呢,之后怎么样了?”
“到这里我就醒了。”
“啧啧,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李东海猛地拉开窗帘,故意让阳光照到李赫宰脸上,晃了他个措手不及,“现在和你离婚还来得及吗?”
“来不及了,嘿嘿,已经是我的人了,别想跑。”哨兵抬起胳膊挡住光线,懒洋洋地眯起眼睛。
今天是结合假期的最后一天,天公作美,晴空万里,秋高气爽。这个季节首府多沙尘,少有这样的好天气。李东海在南部长大,李赫宰打算利用今天带李东海在首府转转,特别还想带他去一趟蓝浦。他已经去过八三塔了,现在也想带李东海看看他的老地盘。
“你觉得这个梦意味着什么?”
拉上窗帘陪我再躺一会儿吧,哨兵在心里央求向导。很快,从精神连结处传来一股无奈的情绪,这让他知道自己过分的愿望即将得到满足。
“不知道。”下一秒,碍事的光线再度被遮光帘阻隔在外,李东海也回到了他的臂弯。
李赫宰闭上眼睛,觉得自己真是世界上最幸福的男人。
“我觉得这意味着遗憾。”
“为什么?”
“我们认识得太晚了不是吗?梦里那些场景,摘月比赛,教室图书馆都是真实的,只有你不是。或许意味着,我很希望你也参与过我过去几年的学校生活,虽然你并没有。”哨兵缓缓说着,似乎还陶醉在梦境里。
他确实有这样的唏嘘,如果梦中的一切都是真的该有多好。
“哦……是吗?”李东海的声音听起来怪怪的。
连结出传来的情绪是恶作剧得逞后的快意,这让哨兵意识到了问题。
“呀,李东海!”哨兵睁开眼睛,果不其然捕捉到向导强忍笑意的表情,“你该不会连我的梦都能控制吧?”
“这是什么话,怎么会呢……”李东海彻底压不住笑声了,与此同时还要兼顾着躲避哨兵挠痒痒的惩罚之手,一时间手忙脚乱十分辛苦。
“我看就是你吧,你——”
“别闹了,你这个坏家伙……”
坏的到底是谁啊?
连做梦都被伴侣捉弄,李赫宰怒上心头。这才是他们顺利结合后的第二个白天,昨天他们还十分浪漫地以一个早安吻作为一日之始,今天李东海就开始无法无天了。这还了得?
重振夫纲迫在眉睫,刻不容缓。
他转头瞥见床头柜上的手环。那是从李东海转化成向导开始就不曾离身的护身符,两天前已由李赫宰亲手摘下。梦里的一切还在头脑中留有实感,哨兵有了一个妙绝的主意。
“李东海,你把这个戴上。”
“我为什么……”向导嘴上不满,还是依他的戴上了。他已经意识到他的哨兵要做什么,如果自己不迁就这一回,大约是哄不好的了。
“唔……”
“梦里,你不是很喜欢吗?嗯?”
向导受不住阵阵强有力的撞击,发出小动物一样的哼哼。哨兵握住他的手腕,让他清晰地感受到手环的存在。
分明是过去六年里习以为常的物件,现在却让他无比羞耻。就好像自己真的还是未结合状态,被哨兵无视法则地占据了身心。
可他们已经结合了。伏在他身上的人是他的哨兵,他们的精神连结处正涌动交换着同调的快乐。
李东海开始后悔,他不该开这个玩笑,把李赫宰撩拨地比他们的初次还要凶,暴风骤雨般的攻势简直让他的魂魄脱离身体。他努力寻回一丝神志,想让李赫宰冷静一些,谁知睁眼却看到让他几乎晕厥的一幕。
蓝眸的豹猫不知何时出现在床的另一侧,完全无视他们的动作,在李赫宰手臂上一下一下地蹭蹭,坚定地求着哨兵的爱抚。
“阿……虎……”
无力的呼唤并不能阻止自家精神向导持续发痴,李东海简直欲哭无泪。更可气的是,李赫宰竟然真的空出一只手放在猫咪的后颈,一下一下抚弄起来。
该忙活的正事还丝毫没有停歇……
“呀!李赫宰!你是人吗?没有人类的羞耻心吗?”向导羞愤交加,如果能化身为猫科动物的话他一定已经狠狠咬断了眼前恶徒的脖子。
“哦?是谁舒服得管不住自己的猫?谁比较没有羞耻心啊?”
哨兵优哉游哉加大两边的力度,向导彻底说不出话来,猫咪则满意地喵喵叫着,翻身露出了肚皮。
“你看,高兴的不得了。”
“滚!!!”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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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卡和绿对本节目的大(死)力(亡)支(威)持(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