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厕所的光很暗,司马出来的时候差点绊了一跤。他撑在水池边洗了把脸,从裂了道长缝的镜子里打量着自己。身后人声闹起来,声控灯不停地被哐哐跺亮。客人来得多了一点,有人经过时趁机捏了一把他的屁股。他拿指节抹了抹眼角,却抹不掉验孕棒上那两条线。
什么时候有的?他来到这里以后就对时间变得有些模糊。不是指一天内——这要精打细算,连一支烟的功夫都很宝贵。而是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醒来都不知道自己出现在哪里、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记忆太疼了,冒犯到人趋利避害的本能。
他的记忆暂时赢了感官,回去的路上他微微缩起不明显的腰身和成熟得有些过分的胸部,这个孩子马上要四个月了。
四个月已经不能求助那些廉价又烈性的打胎药了,他平时可以从前台顺到一瓶。最艰难的时候,他除了被操熟的屁股以外什么也不剩了,全靠半夜开张。对门妓女掉到了地缝里两粒避孕药,他从酒液里抠出来,洗干净留给明天早上。司马现在有点难过,他开始思考地下诊所的价位,今晚要白干了,或许还要预支过两天的,前提是能下得了床。
他去前台翻了一下那个簿子,在圆珠笔密密麻麻的小字里找到了自己。今晚有三个熟客点名要他。
司马把头发散开,摸出一顶劣质的假发,大波浪很符合那个阔佬的审美。土财主给钱时抠抠索索,事却不少,只在心情好时往司马裤缝里多塞一点钞票。他喜欢把司马一只手拷在床栏杆上,有时直接拿绳子捆,偏偏只是左手,搞得司马觉得自己肩膀被卸掉了半边。他还偏爱跪姿,几乎每次都把司马的膝盖砸进拖把脏水汇成的水洼里。这次甚至带了玩具来。司马安静跪好,屁股朝客人,争取不要露出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一开始只塞了串珠,那人手上的茧磨得司马后穴肉针刺刺的疼。等跳蛋进来的时候他就有些受不住了。他的手腕被捆得又高又紧,往前挺腰的时候觉得自己快要被两头拉扯撕裂。阔佬看后面扩张得差不多了,用手指划了两下司马的臀缝,今晚我还是第一个,有什么奖励?他直接脱裤子进来,司马没留神叫了一声,那串东西全被顶成了团,过电一样碾过他褶壁间的敏感点。阔佬越插越深,两只手也不安分起来,把他的胸抓得满满当当。吃了什么好东西,连胸都涨了。司马想吸吸气,却发现自己根本控制不了呼吸,只能跟着玩具在后穴的胡乱冲撞一通乱叫。那人不一会就越过他嶙峋的肋骨,在小腹上捏了两下,你不会——老板大笑出来,我买了你,回家给我生孩子吧。他掐住司马的侧腰,手掌紧紧扣在他小腹上,性器便骤然捅得更深一些。司马几乎直直地要往前栽过去,然而被挂起的那只手腕却又把他扯回原地。他跟着阔佬移了两步,那人胡乱从袋子里摸出一对乳夹。他用力揉搓着司马发红发硬的乳头,怎么还不下奶,没意思。司马脸色涨红,连续的酸疼和直达后脊的酥痒感让他的身体摇摆不定,后穴反而更配合地缩紧。小铃铛撞在柔软的两胸上,清脆的叮铃叮铃和身后啪嗒的撞击声搅和成一道道糜乱之音。一瞬间司马觉得自己出现了耳鸣,四周所有的响动通通消失不见,只有房檐上四季不断的滴水声和鼓膜嗡嗡的回音。
他反应过来时那人已经把绳套勒紧在他小腹上,紧绷近乎窒息的疼痛之余司马突然有些愧疚,即使将要把这个孩子从体内杀死取出,他之前也没想到自己的子宫从不是一个温暖的庇护所。他感到自己的呼吸就是那个小孩的律动,此刻正越来越急促,拼了命的吸气像一场不间断的求救。直到那个阔佬在他里面射出来,司马也偷偷泄了两回,空出来的那只手撑着地面,头顶天旋地转地发晕。他觉得下身有些轻微的酸痛,但并不严重。那人故意只取了一半的东西出来,剩下的试图让司马自己排出来。司马换了个姿势,手指往里伸了两下,因为力道不对反而顶得那物件又往他的兴奋点上蹭。他面色上是过于饱满的潮红,掐紧腰用了两下力依然没用,只好弯下腰用嘴去讨好那人疲软的性器。司马的舌尖出奇的灵,即使已经撞到了喉头软骨他也能在撑得满满当当时把人吮到高潮。又是一嘴的精液,司马呼出一口气却说不出话来,那人让他乖乖趴下,小腹贴在凉透的水泥地上,他悄悄用手掌垫了一下,这是他能给小朋友仅有的保护。玩具勾出好长一段精丝,细看会发现还有一小块深红色的血迹。司马对自己身体的好奇程度有限,只清楚后腔里敏感点的大致分布。他不知道刚才有东西已经戳到了宫口那层软膜。他日渐强化的忍耐系统忽略掉了小腹隐隐的坠痛,小朋友给他传递出的最后一段信号被他改造过的本能切割,司马再次被自己的身体背叛。
第二个客人对他一直不错,只是家境垮得厉害,司马偏爱冷眼观人,眼见他中年失意,只能到这种地方寻一点廉价的安慰。他在外面等了一会,给司马留了点时间简单清理一下后穴和身上的红肿。他进门时司马正随手套上一件被漂旧的衬衣,眼见他进来,想脱下被阻止了。那人把头抵在司马肩膀上,他有点难过,怎么偏偏是刚才吊着的那边。他轻微地叹了口气,转身让那人躺在他身前。那人两手环紧他的腰,眼泪打在他的小腹上。司马做不了什么,他清清嗓子,刚吞过精有些哑。他不会唱歌,连最简单的摇篮曲都哼不好——又凑出一个绝不该要小朋友的理由。这甚至是他来这里后怎么都学不会的,作态讨好和媚骨天成全然来自他的身体,他用腰腹勾住万千人求之不得的东西,别人的引诱却是他的通灵。所以他似乎从没被真正打开过——代价是要命的。两身一命,灵肉勾缠,谁愿意随随便便在嫖宿的床上找同命的人?
那个人枕不对位置,随手按了按司马身前,你怀孕了吗?没用什么力气,却让他疼出泪花来。司马稍稍偏过头,眨了眨眼,把那个脑袋垫在自己手臂上,随意按摩了几下。今晚不做了,你多抱我一会。那人缩在司马怀里,迷茫地盯着那半扇窗,玻璃早就碎了一半,破了洞的窗纱在不停向里渗水,从窗沿滴到地面上,流出一道蜿蜒的线。你窗户坏了。司马答非所问地摇头,歇一会吧。不久他感到一双手攀上了肩膀,睁开眼睛,是刚刚累得坐着睡过去,果然怀着孩子精力会变差。司马揉了揉眼睛,那人想凑过来吻他,停在锁骨处却不敢再动作。司马宁可他再往下去咬那对乳,也不愿意真正给予一个吻。他主动看看表说,还来得及做一次。那男人悠悠地叹了口气,接着把自己的性器塞进了司马的屁股里。
第三个人抽着烟进来,司马避了一下。这人总喜欢赖账,回回付着最便宜的价格还不带套。司马没起身,背对着门口,稍带好奇地用掌心挤了一下自己的两胸,他看着那道浅浅的乳沟,有一种惊异的感觉爬上来。那人在屋里大声地咳嗽,司马坐着有些不舒服,有什么硌了一下,他匆匆在身前摸了两把,在裤缝里拽出那个阔佬临走前塞的纸钞,司马赶紧藏进床垫漏的那个洞里,拿枕头盖好。那么他今晚差不多付得起打胎钱了,如果这人肯少讨价还价两句的话。司马盯着搁在桌子上的那支烟,看到烟灰簌簌往上喷,原来人已经被倒置过来。那人进得很粗暴,简直是毫无章法,对着发红的肉穴一通乱捅。司马有点想吐,他前段时间几乎没有什么孕期反应,直到今天才觉出有些麻烦,似乎可以证明这个孩子应当非常懂事。司马试图撑住床板,那个人泄得很快,却还留恋地在他温软的后穴里啪嗒捅上两下。司马觉得下腹惴惴的疼痛变得密集起来,而那人最后的乱戳不知道触碰了他后面哪个机关,穴肉竟然留恋般绞住那个疲软的性器。那人哈哈笑出声,用力拧了一把他的屁股,或许还扇了两下,没想到你还舍不得呢。司马只觉得身体刀刮一般沙沙的痛,子处阴嗖嗖的又冷又麻,腰胯间的肌肉彻底变为僵硬的酸疼,让他不敢动作。司马保持着趴倒的姿势,把挺翘的屁股垫得更高,他已经不在乎那点浪费的精液会往何处流,只在心里念,不要出血,起码不要在这时候。
接下来他听到那人很脏地骂了一句,他脸上似乎挨了一耳光。司马咬着嘴唇,抬眼自下而上看那个人叫嚣着在他周围乱晃。那人撕了他半截床单在身前胡乱抹了两把,妈的,见了血真是晦气。他似乎吐了口唾沫在司马门口。你没给钱。司马想说话突然嗓子眼像堵了什么东西,他开始疯狂的咳嗽起来,咳得他几乎开始干呕,有些精液似乎一直卡在喉管,这一口才彻底吐出来。他勉强拽过发潮破絮的枕头垫在身子下面,终于没有力气再去争论十块八块的差别。司马找了块布擦了擦后面,血不知道为什么已经止住了。他翻身下床,拽出他那条有些紧的旧牛仔裤,让他的屁股看起来呼之欲出。这是唯一的一身了。那件衬衣在刚才的混乱中掉到了脏水里,他捞起来匆匆穿上,湿的那一片糊在腰上,冰得有些难受。司马看到那人临走前剩了一支烟屁股在桌边,他用手指狠狠碾过发烫的烟灰,接着摸出那点钞票匆匆带上了门。
地下诊所的灯比厕所还暗,号称的大夫人模狗样地挂了一副油乎乎的眼镜,眼神只在司马的两胸之间打转。司马转身去登记的时候又觉得一道视线烙在他的股缝和腰窝上,他甚至听到了舌头和嘴唇啧啧的声音。他知道不应该先拿出钱来的,但这种黑漆漆的地方不免让人产生一些慌乱又不安的幻想,期待着可以速战速决离开。那人先把钞票收进最近的抽屉,接着居高临下地告诉司马当然不够。他一双手在司马身上胡乱摸了两把,把他按到了那个看似是诊床的木板上。司马脱下裤子,大夫终于笑了,牙一半是金的一半是黑的。他一边捏着司马的屁股一边说你干不了几年了,不如打掉孩子以后卖给我。司马说只卖给你几天可以吗。他本来不用这样,哪怕掉到了这种地方,缠上某个大款做情人也能过上一阵不愁吃喝风风光光的日子。可他偏不,只一点点地把漂亮磨成粉末兑进时间的劣酒里,毫无指望地度日。他眼角的纹路淹没在廉价的眼影里,脆弱的发根因为被漂了几遍已经失去了原本的颜色,这个大夫说得唯一正确的话是,他的确在枯败在缩减,倾倒出了过多浓郁的爱恨,时间争分夺秒地消磨尽这具躯体仅存的光彩。司马低下头,可是这个孩子在生长,在鲜活,往他的体内注入了最熟悉又陌生的新鲜的血。他要抛弃掉他最后的救命稻草,只为了更狼狈难堪地活。大夫问你的钱都去养哪个小白脸了,我前两年还听过你的名字。他把所有的钱都存进了一个陌生的户头,以一种亏待近乎自虐的方式拼命地让那个数目能再进一位。而那个人甚至完全不知道也不会在乎这点微薄的存款。司马一想到这个就好像心上被戳伤了一小片,撇过头把眼泪流回去。大夫哼了一声,一拍床边的栏杆,这样吧,我还没干过几个怀孕的男人。司马偏过身迅速说,只要不再流血了就可以接着来,怎么样都没关系。他被压在简陋的诊床边,冰凉的护栏抵着肋骨,大夫湿漉漉的掌心和性器一前一后恶意地磨蹭着他的小腹和后穴,几番挺进后只有床板在吱呀吱呀地乱响。他总想着或许自己有一天杀掉了很多人,可能是前世也可能是来生。他几乎已经忘了毫无负担地平躺下是一种怎样的感觉,麻药的量完全不够,他似乎还听到沙沙的刮宫声。司马只觉得那时魂灵已出窍,感官在休眠,疼痛变为他成瘾的伙伴,原来还可以这样疼,原来疼到最后是这样昏沉的麻木。世界是浓稠而密不透风的锦布,他带来了唯一的、恐怖的光,他杀死了唯一的、恐怖的光。
大夫暗地给司马的子处动了手脚,做这种事情并不需要什么理由,当看到这具躯体的时候就知道是在引诱他去打碎和破坏。往后储进这里的精液会变得更难清理,司马每个月都要因为打胎的恶果而发炎几天,偶尔会像来月经一样痛得直不起腰。他走出诊所时天边亮起了熹光一线,金线包边的云翻涌起伏,变成打在他身上最华贵的东西。接着又是阴暗狭长的地下通道,他两腿发软,大脑缺氧似的发晕,背靠墙边短暂地休息了一下。出口处有个卖饼的摊子,他用身上仅剩的钱买了一个烧糊的饼,作为他接下来三天唯一的进食。他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疼时才想起那似乎是第二个,那个中年男人穿衣服时掉出来的,他又捡了好心人的便宜。他的床单浸出了各种形状的血块,他以为是一下子的事,又听隔壁的妓女说多走走下得快排得尽。终于有一天他身体里不再出血了,但起初走路的姿势还有些怪,就像那个孩子正缠了一半的鬼魂在他两腿之间,把他生生往下扯。为了保持状态他会拿东西在自己后面抽插,趴在床的最里侧讨一点低贱却宝贵的安全感,直到把自己干出眼泪来。又只能压低了声音叫,怕声音大了被隔壁的客人拍墙,没有人干还这么骚。有时玩具的电池坏了,他就在床边为自己顶胯,或者像之前那个阔佬要求的那样,像分娩一样排出那些沾了精血的情趣玩具。
那天天气很好,司马即使躲在这样阴湿发霉的地方也能透过那半扇坏掉的窗看出今日阳光灿烂,风清气朗。他趴在床边吹自己额前的碎发,直到有咚咚的敲门声响起。他急忙坐起来,有些慌张把头发绑好,接着解开衣服上面的几个扣子。那人似乎不懂规矩,很久也没进来,司马只好在里面小声说可以了。吱呀一声,年轻的帅哥正站在门口,好奇地打量着他,衬衣像洒了光一样好看。司马半倚在床边,心里有一点久违的很小很小的快乐,他说你来了,你好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