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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是一只狡猾的乌鸦,又在断断续续地敲着窗户了。昨天我不是已经在窗台边给你放上葵花籽了吗?可不止一颗。贪得无厌的家伙要学会见好就收,还是说你想要其他的东西?
我当然知道你想要什么,无非是些亮晶晶的小玩意,那么就拿去吧。只是我现在无暇搭理你。你也是知道的,一位执行官死后最大的价值,便是换来举国上下足足半日的停工缅怀,真是空前的壮举,前提是死去的是在位的执行官——他当然不算。况且就算他的死能给我带来闲暇,也只是名义上的空闲。北国银行的行长同钟表无异,是一刻也不能停转的。
好吧好吧,你觉得我在诓你?怎么会呢?不要再啄啦,这办公室的玻璃可不便宜——坏了还只能走报销流程,一时半会怕是无法修复。至冬的寒风又是极刺骨且不讲人情的,可不会因为我是北国银行的行长就对我网开一面呀。
不要再啄我的眼镜链。唔……恐怕我还是得反复考量一下这饰品所用的材料,至少不能太重,否则我的耳朵可要遭殃了。还有,还有缀着的宝石,也不能太轻易滑脱下来,否则下一秒就会出现在你这小偷的嘴里——这个还给我,这个不可以送给你。
摩拉倒是可以,只是你已经见过更闪亮的,或许早就看不上这东西。哦,你好像并不介意。只是你每日或是来乞食或是来要钱,得亏你没有所谓的自尊,否则未免太折损心力与颜面。
金钱与面包,同样把人引上一条看不清尽头的道路。那里早已挤满了人,他们头破血流,却仍争先恐后地抢夺那一点可怜的东西,只为活下去或是踩过旁人的肩背,离所谓的高处更近一些。他们想象着自己凌驾于他者之上的英姿,并因此继续攫夺、倾轧、自相残杀,永无止境。可这条道路欺骗了他们。它只是一条狭窄泥泞又被无数双脚踩过的沟壑。走在这里的人,永无出头之日。
你真是一只狡猾的乌鸦,你学会合作,向我展示你的智慧、理想与独特性,从此便不必再衔来石子投入瓶中以消解渴意,不必再行于沙海中遭受烈阳的炙烤,不必再被火把驱赶。
你也确实是不可多得的奇才,他人一生渴求的财富在你诞生时便已被你收入囊中。智慧是无上之物,于神而言这是一种幸运,于人而言则是一种不幸。此前从未有人尝试改变这样的格局,以至于期盼变革的人沦为异端;神的智慧孕育生命,人的智慧导向毁灭。可究竟是谁创造了我们?倘若真是神王,这结局本就不公,神的仁慈成了伪善,神的赐福成了诅咒,唯独你与众不同。
你是否听过这样的故事?古人钻木取火,神便藏身于两根木头中。当祭司摩擦木柴时,它就像婴儿一样从木中出生。因此它既是古老的神,又是每天新生的神——火焰将你焚烧殆尽,在你诞生之前。
过去的你渡过河流,穿行林中又迈过沙漠,在永冻的土地上获得可以短暂栖居的一隅,再度启程迈上洒满月辉的土地。你的脚步似乎永不停歇,真是与我大不相同。我想我们或许并不十分相似,这让我好奇且这完全无关利益——孕生你的土地会是什么样子?后来我也确实亲眼目睹,那真是生机勃勃的地方,青绿草地上遍开鲜花,与我的家乡截然不同,与你也截然不同。离经叛道者,你本可以度过愚蠢又幸福的一生,但你有自己的选择,我无权干涉。
我与你的道路并不重合,只是交错了一段时间——那可是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几乎给我一种我们并肩而行的错觉。不过从某种程度上说也确实如此,从科洛列夫茨基剧团走出来时你总是靠我很近,羽毛披肩几乎要蹭到我的脸。这是少见的情况,恐怕美的事物让你感到欣喜。过去我并未告诉你,其实我也没那么擅长欣赏戏剧。在我尚能领会它们之美的年纪,我与争抢财富的他者并无不同。多年过后,我的生活中又仅存数字与理想,它们唾手可得,却也使我几乎无法分神,因此也无暇领悟其他美的事物了。这样看来,你或许比我幸运得多。
你真是一只狡猾的乌鸦,没有扇动羽翼飞往高天之上,而是选择融进土里去了。我可不会缅怀你。好了,我现在要抽烟了,今后可无人阻止我。但如果你想的话,不妨试试看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