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菜月昴翻开书页，已经不算陌生的文字排列组合成了饱受冲击力的句子。
《绝密！如何在三十天内完成一个成功率百分百的告白》
娃娃脸青年坐在木梯上，由于过于兴奋，双腿也轻轻摇晃着。油墨的香味混合了青年因为晨间出门而沾染上的冷空气。
天窗漏泄的日光恰到好处，像一束聚光灯，柔和地拂拭过黑发，手指的影子浅浅地覆在印刷的文字上。
书页翻动的声音，还有青年偶尔抽气的响动。
红发骑士推开书库的门时，看到的便是如此的景象。
搭在门边的手指动了动，他下意识放轻呼吸，心脏却吵个不停。
“原来剑圣家还藏着这种类似于恋爱秘籍的书吗？好，一鼓作气地把它读完吧。”
菜月昴忍不住晃着脑袋，嘴里小声哼着不知名的歌。
莱茵哈鲁特庆幸自己听力尚可。
刚刚的开门声会不会太响了？如果吵到昴就太失礼了，难得看到这种样子的昴呢。
正当剑圣如此思考时，菜月昴突然转头——
视线交汇之际，对方就像被异响惊动的野猫，手上的书也许在表演某种滑稽戏，眼看着就要滑向地面。
见状，菜月昴急忙探出身子，全然忘记自己身在何处。
于是下个瞬间，木梯开始剧烈摇晃。
“糟糕——”
“危险，昴——！”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剑圣瞬间判断出下一步行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赶到了木梯旁边。
菜月昴口中的惨叫还没来得及播完，便被一声短促的疑问取代。
“啊啊啊——诶？”
臂弯稍稍沉了沉，娃娃脸青年以一种近乎从天而降的浪漫姿势，落入了骑士的怀抱之中。
莱茵哈鲁特以一种比肩AI的方式稳稳地接住了菜月昴。
红发骑士看着怀里的青年战战兢兢地睁开眼，展眉微笑：“幸好接住了，昴有感觉哪里不舒服吗？”
菜月昴才反应过来眼下是什么姿势，条件反射般用双手捂住脸。
“啊啊啊——完全就是超级丢脸啊，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先吐槽公主抱，还是这种老套的特殊剧情，放在Galgame里绝对会出特殊CG吧。”
莱茵哈鲁特眨眨眼睛。虽然听不懂，但不妨碍和菜月昴相处多时的剑圣拼凑出大致的意思：
“原来这种叫作‘公主抱’？又从昴这里学会了新词。剧情…是指现在的情况吗？我不觉得老套，有种被依赖的感觉，我个人很喜欢。”
红发骑士抱着他的冒牌“公主”殿下，一本正经地回答。
然而，骑士的“公主”殿下只是把脸捂得更严实了，“你这家伙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顶着一张池面脸说这种话，杀伤力很恐怖诶！”
莱茵哈鲁特闻言，露出了严肃的思考表情，旋即贴心地提示道：
“昴捂脸是想盖住脸红吗？不过耳朵这边没遮住呢。很遗憾，我这边暂时腾不开手来帮助昴。”
“…………赶紧放我下来！”
莱茵哈鲁特听见菜月昴气急败坏地说道。
“好吧。我个人觉得有点可惜，不需要再抱一会吗？”
“不需要！”
他乖巧地放下菜月昴，后者立马捂着耳朵拉开距离，之后又莫名其妙地捂住胸口。
结果那张浮泛着烟霞的面容完全暴露出来了。
昴这个样子很可爱。然而，就算是只把空气用来呼吸的剑圣，也知道眼下不能说这种话。
说出来可能就看不到这种表情了。莱茵哈鲁特想。
“昴这样拉开距离，就算是我也会觉得受伤的。”
菜月昴深呼吸几下，恢复成平时的模样。他不知所措地抓了抓头发，“那个…不好意思，我反应太大了。”
“没关系，昴没有受伤就好。以及，有找到需要的书吗？”
“其实就是随便逛逛而已，不过确实发现了好东西。”
提到这个，菜月昴赶忙捡起掉在地上的书，把封皮展示给他看：“锵锵——就是这个，剑圣大人还没读过吧？”
“有读过。”
“哈？！你有想要追求的对象了？是谁？难道说——”双手扒拉着脸颊，菜月昴神色震惊。
莱茵哈鲁特思索片刻，“里面提出了很新颖的观点，不过对我而言暂时还派不上用场。”
“喔，你这人还真是博览群书，这种知识都有。”菜月昴吐槽了几句，视线移到窗边逐渐染上橘色的玻璃，顿时惊叫起来：“糟糕，留太久了，希望姐姐大人不会怪罪。”
“昴要走了吗？。”
说完这句话后，莱茵哈鲁特奇怪地皱起眉：这种心情，和普通的「不舍」有些差别。
“是的，那么下次见啦，拜拜～”
菜月昴似乎很赶时间，连那本书都没有借走就飞奔着离开了阿斯特雷亚宅。
真是时刻充满着活力呢。莱茵哈鲁特收回视线。
菜月昴一走，藏书库顿时安静下来，稀薄的日光也走向了黯淡的终途。
莱茵哈鲁特拿起遗落的书籍，瞧了一会后，又打消了把它放回原位的念头：
也许要再多读几遍，既然昴觉得有趣的话。
不过，恋爱吗？昴是因为爱蜜莉雅大人才读的书吗？
稍微…感到了不甘心。
好在剑圣很擅长控制力道，不至于把一本可怜的书捏坏。
苍蓝通透的眼眸维持着完美的弧度，莱茵哈鲁特安静地感受着情感的流动：
想要他依赖自己，希望那双褐色的眼睛一直看着自己，尽是这种难以描绘的感情。
常理而言，这种情感应当是纯然的美好，然而事实上，只是在徒劳地弥散着发苦的酸涩。
为什么会产生这种感情，又该把它称作什么呢？莱茵哈鲁特有八成的好奇心挂在了菜月昴身上。
自从遇到昴之后，遇到了很多有趣的事情，不理解的事情也变多了。
剑圣看向腰间的龙剑——
他相信昴，他想要相信昴。
修长的手指轻轻叩响宅邸的大门。
“莱茵哈鲁特大人，请进。”粉发女仆行了一个提裙礼，轻车熟路地把他引进宅邸。
“不好意思，希望不会给你们造成困扰。”骑士如此说道。
“莱茵哈鲁特大人最近来得很频繁，是出了什么事吗？”
近来，由于莱茵哈鲁特的频频造访，拉姆也和他熟稔了不少。
“目前还没发现。我来这里是出于个人的私心。”说完后，莱茵哈鲁特却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自然而然地说出了这种话，然而，我的私心到底是？
“总之，昴现在应该在庭院里。”女仆突兀地说出了这种话。
“嗯？谢谢？”
莱茵哈鲁特显然并不知道女仆小姐的用意，于是接收到了一个稍显无语的眼神。
剑圣：“？”
然而女仆小姐已经走掉了。
留下一颗困惑的番茄就这样困惑地往庭院走去。
青翠的灌木勾勒出一条狭长的道路。
从大门到庭院有一段距离，但莱茵哈鲁特不觉得讨厌，相反，「前往菜月昴所在的地方」这一过程让他很是满足。
无论是见昴的路上，还是和昴相处的时间，都值得好好感受。
抱持着这样的心情，莱茵哈鲁特不紧不慢地走着，路过某种花卉时，还会停下脚步。
总感觉这朵花和昴也很相像。
王国的剑圣似乎把「菜月昴」当成了万能的参照物，甚至看到番茄，第一反应都是“昴不爱吃这个”。
如果编成花环送给昴，他会高兴吗？不过，鉴于此处并非阿斯特雷亚宅，擅自处理主人家的鲜花是相当失礼的行止。
莱茵哈鲁特只好打消这个念头。
不远处传来了一阵愉快的笑声。
剑圣绝佳的听力让他迅速分辨出，这是爱蜜莉雅和菜月昴的声音。
也许不应该再往前了。莱茵哈鲁特这样想着，却仿佛被一种奇异的冲动接管了四肢般，只是迟滞地迈开步伐。
尚未知晓自身心意为何物的莱茵哈鲁特先一步体会到了它的副作用。
庭院之中，菜月昴身边坐着银发的半精灵，两人相谈甚欢。
不明白，完全搞不懂自己的心情。莱茵哈鲁特茫然地眨眨眼，遵循本能移开了视线。
“啊——莱茵哈鲁特，你又来了啊。”菜月昴先发现了他，顿时抬高手臂朝他摇了摇。
爱蜜莉雅也转过头来，顺势起身，弯起紫水晶般的眼眸：“莱茵哈鲁特大人是来找昴的吧，那我先失陪了。”
“诶，这就要走了嘛，拜拜～”
少女露出善解人意的微笑，端坐在她肩上的帕克舔了舔肉垫，“昴姑且也算是个好孩子，唔，不过我也很放心莱茵哈鲁特。”
“喂你这是什么话，听起来好奇怪。”
“只是字面意思，昴才是多想的那个。”
“可恶…下次我不会帮你梳毛了。”
语罢，菜月昴自然而然地让出一块位置，又拍了拍，揶揄道：“该不会是路上撞到脑袋了吧，平时你可是很快就坐过来的。”
没等他回答，菜月昴就自顾自地接道：“这绝对是大事件吧，最强的剑圣撞坏了脑袋之类的，露格尼卡绝对会乱得不成样子。”
他放下针线，双手围成喇叭的形状，“听得到吗——莱茵哈鲁特听到请回答——”
面对充满孩子气的行为，自然而然地露出了笑容，莱茵哈鲁特回答道：
“我听得到。”
他稍微加快了步伐，在菜月昴身边坐下。
见他乖乖坐下，菜月昴继续完成手上的缝补工作。
青年的动作很是熟练，看他穿针引线是一种令人心情愉悦的享受，即便是拥有「缝补的加护」的莱茵哈鲁特也看不出有什么问题。
“是给爱蜜莉雅大人的衣服缝补吗？”莱茵哈鲁特瞧了好一会，眼不错珠地盯着纤细的指尖。
“Bingo，答对了，因为觉得就这样扔掉很可惜嘛。”一朵可爱的小花点缀在裙摆，菜月昴得意洋洋地指给他看：
“你看，绣在这里的话，裙摆飘动的时候会更灵动。”
“昴连这些都很精通呢，很好的手艺。”
终于缝完了最后一针，菜月昴比了个“V”字，“穿上去一定超级——可爱，毕竟是EMT！”
菜月昴提到这里时，眼瞳闪动着亮闪闪的光芒。
某天，我也能让昴露出这种表情吗？望着友人炫目的笑容，莱茵哈鲁特想道。
无明的情绪翻涌无休，寂静的海显露出了凶恶的一面，几乎要把他整个吞没。
即便是无所不能的剑圣，在面对这种平常的感情时，也如同一个渺小的人类。
青年欢快地摇摆着身体，又用手肘碰了碰他，“你也这样觉得吧？”
然而，身边的人久久没有回答。
“莱茵哈鲁特？你——这是什么表情？不会…是在嫉妒吧？”
眼眸中出现了一个放大版的菜月昴，他轻轻摇了摇手，又捏住莱茵哈鲁特的脸颊肉。
虽然没有感受到疼痛，但他还是配合地发出了“呃”的声音。
毕竟上次昴这么做的时候，自己因为没有好好配合，让他小小地不满了一下，虽然只有大概一分钟的时间。
“嫉…妒？”莱茵哈鲁特的声音有些困惑。
“不会吧，居然完全没意识到。”菜月昴无奈地扶额吐槽，终于放过了他的脸，“感觉向你解释很诡异，总之，意思就是你——”
娃娃脸青年故意拉长音调，“吃醋？这个词也要解释吗？”
“我清楚这两个词的含义。”莱茵哈鲁特回答，“不过，原来这就是‘嫉妒’？很奇怪的感觉。我不太习惯这种心情呢。”
“对对～就是这种微妙的心情。”
菜月昴自发担任起了莱茵哈鲁特的教学老师。
他叉着腰组织语言，“算是一种不愉快的心情吧，大部分时间还蛮惹人讨厌的。”
“不过我觉得它也存在美妙之处，因为可以度量自己在他人心中的份量。”
“为什么？”
独属于菜月昴老师的三好学生发问道。
他闻言，想也不想地答道：“在意的人和其他人走得很近，会嫉妒是理所当然，这一点不就可以反……证。”
莱茵哈鲁特看着菜月昴越说越小声，最后莫名其妙地涨红了脸，发出了含糊又奇怪的声音。
“～～～！”
“昴？怎么了？”
莱茵哈鲁特看着猛然蹲下来捂住脸的菜月昴，也疑惑地跟着蹲下来，手指拂过他的刘海。
一双惊慌失措的眼睛，流露出了显而易见的窘迫。
虽然时机很不合适，但是这种样子意外的可爱。莱茵哈鲁特腹诽道。
“没没没没没有，只是我在胡思乱想！胡思乱想而已！”
菜月昴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你现在明白了吧？！”
“是的。我很在意昴，所以在看到爱蜜莉雅大人和昴相处之后，产生了嫉妒的心情。”
莱茵哈鲁特露出爽朗的笑容：
“谢谢昴让我体会到这种感受。”
“这种时候就不需要爽朗了吧，可恶的池面系！”菜月昴抓狂地回答，“简直就像——”
静静等待下文的剑圣问道：“像什么？”
“……什么也不像！”
“？”莱茵哈鲁特疑惑地歪头。
“真是败给你了，我，我会好好珍惜这份心意的！虽然不一定会给你满意的答复。”
莱茵哈鲁特不明所以，但还是下意识道谢了：“虽然还是不太懂，不过谢谢？”
“……都不知道该说你是天然系，还是专程来摆我一道了。”
“那今天就稍微留得久一点吧？”菜月昴皱了皱鼻子，三白眼看起来有些凶恶。
然而，神游天外的莱茵哈鲁特再次验证了心中的想法：昴确实很可爱。
“喂，你都说出那种话了，不会还想早早溜走吧？我，在下，本菜月昴大人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见莱茵哈鲁特迟迟没有反应，菜月昴气恼地轻轻揪住他的衣领。
虽然还没能弄懂这份心意，不过稍微有所接近了。
手掌覆住菜月昴的手，莱茵哈鲁特微笑着回答：
“我很乐意。”
天朗气清，今日的露格尼卡也依旧如此平静。
正值休假的骑士背着巨大的龙剑，准备上街“散步”。
然而，剑圣宅邸久违地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气势汹汹的娃娃脸青年似乎是抱着要把宅邸踏平的心情，光是看到步伐就知道他的心情很是不妙。
“昴——”
晴空的眼眸仿佛被日光照亮，莱茵哈鲁特刚出声向他打招呼，就被恶狠狠地锤了一下胸口。
“你这个坏心眼骑士！”菜月昴不满地说。
“诶？”
莱茵哈鲁特皱起眉尖，露出了稍显委屈的神情，“突然被昴这么说，让我有些不知所措。”
菜月昴的怒火浇灭了不少，但依然保持着相当的气势：“Stop！我可不是无理取闹。”
“请昴告诉我原因，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吗，还是有什么行为冒犯了昴？”
莱茵哈鲁特仔细回想近日的行为，然而并没有得出答案。
一定是哪里疏漏了吧。莱茵哈鲁特自责地垂下眼眸。
“距离你上次来宅邸已经过去多久了？请在三秒内作答！”
“一个月，准确来说是32天。”
“这就是问题所在！”
听完回答的菜月昴重燃怒火，他对着莱茵哈鲁特抱怨，手指还戳了戳他：
“说完那番话之后，不但没有做出任何提高好感度的行为，还狡猾地拉开距离，完全就是非常恶劣！”
“对不起，是我让昴不高兴了。”
虽然有大半没听懂，但是莱茵哈鲁特很快就乖巧地道歉了。
“勉强接受了，因为我是个大度的人嘛。所以，原因呢？合理的话，我可以考虑不追究你。”
无法判断菜月昴是否消气的莱茵哈鲁特思考了半晌，答道：
“因为上个月造访的次数太多了，不禁担忧这样是不是给昴带来了困扰。虽然我自认为是个自制力很差的人，不过为了不打扰到昴，这个月有在好好克制自己。”
说着，莱茵哈鲁特叹了口气，苦笑道：“实话说，忍耐得相当辛苦呢。没想到适得其反了，是我思虑不周，昴想责罚我的话，我会好好接受的。”
身形高大的骑士此刻看起来十分沮丧。
菜月昴足足沉默了三四秒，最后分外无奈地叹息着，上手点了点他的鼻尖：
“你还真是笨得可以诶，哈鲁。”
“哈鲁…？是昵称吗，我很喜欢呢，昴。”莱茵哈鲁特一秒回血，瘪瘪的番茄重新圆润起来。
“现在重点可不是这个啊，关注点也太偏移了吧，难道是天然系和电波系的双重buff吗……”
“我又没有说很困扰，而且你来的时候我也很——总之，快回到原来的状态。既然要刷好感度就给我行动起来，让攻略对象主动出击算什么，我可不是插卡即送的白给类型。”
菜月昴双手夹住莱茵哈鲁特的脸颊。
莱茵哈鲁特自动提取了听得懂的部分，了然地点点头：“了解，那么我会按照之前的频率上门拜访的，希望昴可以为我留出时间。”
“非要说得这么明白才行，真是不解风情，总之下次不会这么轻易原谅你了。”
莱茵哈鲁特按住胸口，“谢谢昴大度地原谅了我。以及，虽然有找借口的嫌疑，不过我觉得还有一小部分原因。”
“是什么？隐瞒是完全No的行为！”菜月昴用手划了个“X”。
莱茵哈鲁特不太愿意提起，但还是如实回答了。
“因为，反反复复地做着一个奇怪的梦，梦里的我害死了昴。”
菜月昴顿时脸色煞白。
“昴浑身是血地倒在我面前，当时的心情，只能用‘绝望’来描述了吧。梦的场景很单一，就只有这种令人——”
他想了想，试图挑出合适的形容词：“痛苦的景象。梦里的我不知晓前因后果，只是重复着这一幕。”
“红色的，温热的，作为狩猎怪物的怪物，已经见证了无数的死亡，然而……”
莱茵哈鲁特的脸色也很糟糕，不由得握住了菜月昴的手腕。
“所以，一时间不知道如何面对昴，毕竟梦里的我是杀害昴的罪人，想着如果不见面的话，至少可以避免梦中的事情发生，抱歉，这种想法现在看来很愚蠢吧。”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梦不属于噩梦的行列，「美梦的加护」没有起效，这个月以来，都几乎只做这一个梦。”
“对不起，你应该不愿意听到这些吧。”
手指轻轻拂过他的头发，莱茵哈鲁特安抚地揉了揉，“听到自己在别人的梦里死去，很可怕吧。”
“是…呢，不过这真的只是梦而已，真实发生什么的，完全不存在啦。”菜月昴扯出一个笑容：
“肯定是你太焦虑了，我哪有那么容易死掉，不要小看我啊，毕竟我可是天下不灭的穷光蛋！”手指比了个“V”字，他充满活力地回答道。
“昴很厉害。”莱茵哈鲁特点点头，“虽然也许不合时宜，但是我想，今天确认了昴的存在，往后应该不会陷入这种梦境了，我有这种预感。”
“那就好，让这种不吉利的梦通通滚蛋吧。”他挥舞着拳头。
“某种意义上来说，是昴赶跑了这些呢，这么说的话，说不定昴守护了我的梦境。”莱茵哈鲁特爽朗地笑起来。
“好耀眼，爽朗指数又翻了一倍，可恶，顶着池面脸说这种台词太犯规了。”
“而且，哈鲁就是哈鲁，是货真价实的人类，禁止以怪物自居。”菜月昴点了点他的胸口，“如果是怪物的话，是不存在这种东西的。”
“……谢谢你，昴。如果某天我陷入了绝望，也一定会再次被你所拯救。”
莱茵哈鲁特毫无预兆地抱住了菜月昴，两颗心脏无限地紧贴着。
菜月昴顿了顿，僵硬地回抱住他。
“没想到我这种小人物有一天也可以拯救英雄，完全surprise！那如果有一天我陷入绝望的话，你也要来拯救我，这是交换，不过应该不可能吧，那就直接扯平了怎么样！”
菜月昴一慌张就容易嘴快，甚至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我答应你。”
然而，并没有无视菜月昴的胡言乱语，莱茵哈鲁特朝他单膝下跪，低头按住胸口：
“在此，莱茵哈鲁特·范·阿斯特雷亚以骑士的名义向菜月昴起誓。”
“诶诶诶——这是什么环节，等等我今天穿得很随便啊！”
“如果昴陷入了绝望，我一定会拯救你。”
“——”
“这不是完全输给你了吗。”
菜月昴长长地叹息一声，朝他伸出尾指：
“以后，你都要来见我，这是约定。”
“我会牢记在心。”莱茵哈鲁特也学着他的样子，“这是昴的家乡仪式之类的东西？”
“差不多啦，还有最后一步，要像这样——”
尾指勾缠着，拇指相贴在一起。
一个属于莱茵哈鲁特和菜月昴的约定诞生了。
又是一个春天。
天空在不久前刚下过一场小雨，因而显得更加洁净，花圃里的植物挂着些许水珠。
莱茵哈鲁特小心翼翼地折下花枝。
昴会喜欢吗？上次来的时候，他有夸过花很好看。
把花草裹进精心挑选的包装纸，莱茵哈鲁特难得产生了惴惴不安的心情。
临行前的剑圣在穿衣镜前反复确认了着装是否妥当，最后在芙拉姆和格拉西丝的催促下踏出了宅邸。
“莱茵哈鲁特大人一路顺风。”
“莱茵哈鲁特大人一定会成功的。”
莱茵哈鲁特一头雾水。
“难道说——你终于要向小哥？！”菲鲁特不知道从哪里冒出头来，踮起脚大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也是终于成长了，可恶，长这么高我很累啊！”
“总而言之，祝你好运！”
类似这种诡异的现象一直持续到了莱茵哈鲁特去找菜月昴。
“原来如此……今天确实是个不错的日子。”拉姆看到他手上的鲜花时，若有所思地说。
“花很漂亮呢，莱茵哈鲁特大人是要送给昴的吗？”银发的半精灵歪头疑惑道，肩上的灰色小猫沉吟片刻，提了点意见：
“最好先不要让昴看到，等到要送的时候再‘咻’地一下掏出来会更有效果。”
“为什么？”少女百思不得其解，“有什么特别的用意吗？”
“莉雅还不需要了解这个喵。总而言之，可以稍微采纳一下。”
“谢谢提议，我会考虑的。”抱着花的剑圣有些茫然地回道。
虽然不知道原因，但还是采纳建议把花藏在身后的莱茵哈鲁特来到了庭院。
他们经常在这里见面，大部分时间只是随意地闲谈，莱茵哈鲁特坐在菜月昴身边，认真听他说那些自己大半都没听懂的话。
有时候，两人会一起上街散步，这时候菜月昴会吐槽“巡逻算什么约会”之类的话。
想到这里，莱茵哈鲁特轻轻笑了起来，少见地加快了步伐。
不一会儿，莱茵哈鲁特就见到了菜月昴，后者正百无聊赖地踢着小石子。
一见到他，菜月昴顿时迎了上来，又掩饰性地轻咳一声，在最后两步放慢了速度：“哟，哈鲁。”
“好久不见，昴。”莱茵哈鲁特笑着回答。
“其实三天前刚见过，我可没有一直期待。”菜月昴在这方面意外的不坦率。
莱茵哈鲁特闻言回道：“我一直很期待和昴的再次见面。”
“有时候还蛮佩服你可以毫无负担地说出这种话。所以，今天有什么安排？你是不是藏了什么？”
菜月昴探头探脑，随后不知道想了什么，突然轻轻抽气：“该不会——”
一束包装完美的花捧到了他眼前。
“看到昴的时候，心跳总是很快。我一直在想，昴的存在无疑拯救了我，如果可以的话，今后也想和昴一直待在一起，怀着这样的心情做出了花束，昴喜欢吗？”
见他迟迟不收，红发的青年露出了类似于委屈的神情，尽管他本人并不如此认为。
“昴，是这种心情让你困扰了吗？十分抱歉。”
“你这家伙，害我等了好久！”菜月昴揉了揉眼睛，“我一直都在期待这一天，差点就要由我来开口了！不过，这个表白还不是满分，你是不是应该说点别的什么，好吧我承认很老套，但是我就是想听这个。”
菜月昴加快了语速，自暴自弃地放下了遮掩脸颊的手。
“诶，别的什么？我比较不通人情世态，昴可以给我一点提示吗？”莱茵哈鲁特问道。
“哈——这也要提示吗？算了，也蛮有你的风格。还好我不是很在意谁先开口这种事。”
他抱着花清了清嗓子：
“我喜欢你，最爱你了……大概这种话。”
越说越小声的菜月昴抿了抿唇，但还是鼓起勇气继续道：“之前从来没想过会爱上同性这种事，不过是哈鲁的话，我不觉得意外。”
“我一定是爱上你了。”
“爱……？这些心情，是因为我对你产生了「爱」吗？”莱茵哈鲁特缓慢地组织着语言，心脏以强烈的搏动宣告着——
莱茵哈鲁特·范·阿斯特雷亚，一名作为人类的普通男子，爱上了菜月昴。
“原来如此。”
莱茵哈鲁特露出喜悦的微笑。
视野里的菜月昴呆呆地捧着花束。
这是一束只献给菜月昴的花束，由青空般澄澈的春天亲手编织，又献予他心中的春天。
“昴。我不知道这份感情能否称之为爱，但我希望我是爱你的。”
菜月昴脸色通红，抱花的动作生疏得很可爱。
而引起这一切的莱茵哈鲁特只是咬字清晰地重复了一遍。
微风掠过他的眼眉，花香四溢的世界里，莱茵哈鲁特说：
“是昴的存在，才让我学会了这种感情。如果我会爱上某个人，我想，那一定是你。”
莱茵哈鲁特听见菜月昴微笑着回答道：
“我爱你，最爱你了，我心爱的春天。”
学会了嫉妒和爱的他，又学会了幸福。
那一定是莱茵哈鲁特此生最珍视的回忆。
娃娃脸青年合上书，带有血腥气的风拂过柔软的白发，那双异色的眼瞳茫然地湿润起来。
“剑圣？莱茵哈鲁特——哈鲁？”他轻声呼唤着，依偎着。
莱茵哈鲁特尚有余温的尸骸温柔地倚靠着他，那双封锁晴空的眼眸轻轻闭起，血迹已经开始干涸了。
双手捧着那副万物不可一言而喻的面容，即便是被死亡侵袭的莱茵哈鲁特，也不会因此减损半分的美丽，嘴角甚至残留了笑意。
该如何描绘心中的情感呢？透过那双苍蓝的眼眸所读到的，由剑圣来谈论英雄的故事。
他，或者说菜月昴——
爱上了叙事者本身。
一个已死之人。
这个名为莱茵哈鲁特的剑圣已经跟着自己有一段时间了，不仅不愿意变成书被他阅读，甚至还因为他的存在，导致自己也没有阅读其他书的机会。
白发的青年愤恨地转过身，然而在面对那位红发青年时，立马换上了一副粘腻到有些疯狂的笑容：“剑圣，与其一直跟着我，不如让我看看你的书吧？”
作为英雄菜月昴最亲近之人，只要阅读了莱茵哈鲁特的死者之书，想必就可以拼凑出菜月昴。
这样想着，菜月昴舔了舔嘴唇。
但是，莱茵哈鲁特只是沉默地摇摇头，张口想说什么，但吐露出的字句尽是一些“没能守护”“万分抱歉”的无聊话语。
真是听得耳朵都要起茧了。菜月昴意兴阑珊地耸肩，拢了拢黄色围巾，“既然你今天不愿意，那我明天再来问你。”
“你——”
“难道你改变主意了？讨厌，人家好开心～”菜月昴立马换上甜腻的嗓音，扯住他的披风：“夏乌拉的技术很好的，我保证不会太痛苦哦。”
“停手吧……”
又是这句话，真没劲。
菜月昴立刻垮了脸，松开手：“不可能。”
“我一定会找到完整的「菜月昴」。”
“昴……”
莱茵哈鲁特看着他的背影，只能低声呼唤他的名字。
没能守护任何人的骑士，连心爱之人都无法保护，他真的还有任何存在意义吗？
莱茵哈鲁特轻轻吐出一口气：
这种无视讨伐命令窃取来的时间，也快到尽头了吧。
莱茵哈鲁特还在跟着菜月昴，后者锲而不舍地企图杀死他，均以失败告终。
啊啊啊——为什么，为什么无法杀死莱茵哈鲁特呢，无所不能的剑圣，到底会被什么杀死。
但他不会放弃的，莱茵哈鲁特作为英雄的恋人，一定是世界上最值得阅读的存在。
“剑圣，莱茵哈鲁特，你天天跟着我不会觉得很腻吗？让我看看你的书吧。”
“还是你希望我换个称呼来呼唤你？只要我阅读了你，就可以满足这个愿望哦～”
“你想听我说‘我爱你’吗？只需要用你的书来交换就可以了，很划算吧。”
“王国的讨伐命令很紧急呢，这样下去，就算不用我动手，一定会有愚蠢的人来要你的命，不如由我来终结你。”
然而，回答他的只有沉默。
拜托，为什么英雄菜月昴会喜欢这种沉闷的人？完全无法理解。
连他都忍不住想吐槽几句了。
“喂，我说，你不觉得这样很没意思吗？你也想拼凑出你的恋人吧？明明我们的目的是一样的，为什么就不愿意帮助我？！”菜月昴冷下脸来。
“不是！”莱茵哈鲁特下意识反驳，“你就是菜月昴。”
“是吗？你真的一直是这么想的吗？在听说人家杀了很多人之后，就没有动摇过吗？”
菜月昴笑嘻嘻地说，眼睛却如同蒙尘的玻璃珠。
“承认吧，你也觉得我不是英雄菜月昴。”
“……不是！你就是——”
“你动摇了哦，哈鲁。”菜月昴靠近他，露出笑容，突然换了个称呼。
“是不是也有想过，那个英雄菜月昴一定不会做出这种罪恶的事，所以现在的「菜月昴」只是一个占据了英雄空壳的小偷。”
“你也是这么想的吧？哈鲁。”
然而，莱茵哈鲁特听完，反倒坚定地回答道：“昴——你一定就是菜月昴。”
手指温柔地拂过他的刘海。
“——闭嘴闭嘴闭嘴！”菜月昴情绪激动地反驳着，“我是……冒牌货。”
“如果认为我就是菜月昴的话，为什么不为了我献出生命啊？！我不是你的恋人吗？那就来拯救我啊！”白发青年揪住他的衣领，几乎是用怒音说道。
“好。”
“你果然——诶？”
菜月昴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如果是昴的愿望的话，我会实现的。”
不知道是哪个字眼触动了他，莱茵哈鲁特回答道。
一无是处的生命，残存的记忆与爱——
请让他献给菜月昴。
菜月昴被莱茵哈鲁特被领到了一条昏暗的小巷之中。
只有他们两个人，夏乌拉被留在了别的地方。
因为莱茵哈鲁特说——
“我希望由昴来亲手终结我的生命。”
说完之后的他，不知为何，露出了仿佛释然又好像是遗憾的笑容。
这个人真古怪啊，这就是爱情的力量吗？
菜月昴腹诽，手上把玩着匕首，笑眯眯地说：“现在后悔还来得及，我手艺可不如夏乌拉，说不定会特别特别疼。”
“那种事情无所谓。”莱茵哈鲁特的视线扫过昏暗的小巷，解下龙剑。
“你好像很怀念这里。”菜月昴好奇道。
“嗯，这里是我很重要的地方。”
然而，莱茵哈鲁特并没有透露更多。
“反正待会我就全知道了，我还蛮有耐心的。所以呢，你要我怎么杀你？脖子倒是挺好瞄准的，其他地方就比较麻烦了。”
菜月昴心情极好，甚至吹了一声口哨。
莱茵哈鲁特摇摇头，“切脖子的话会喷出很多血，清理起来很麻烦。所以还是这里吧。”
他指了指心口，“只要找准位置就可以。”
“还挺浪漫的，可以哟～我会成全哈鲁。”菜月昴怜爱地摸了摸他的脸，后者很自然地顺着他的抚摸蹭了蹭。
心情突然很复杂……菜月昴避开了那双苍蓝的眼睛。
莱茵哈鲁特脱下披风，整整齐齐地叠在一边，又解除了所有的加护。
没有任何加护的莱茵哈鲁特和没有记忆的菜月昴。
“知道心脏的具体位置吗？小心被衣服卡住刀了。”
菜月昴上手胡乱摸了摸，“是这里吗？”
“昴没什么经验呢。”莱茵哈鲁特无奈地垂下眼眸，牵着他的手按到自己的心口上。
“是这里，我的心。”
掌下的心跳十分有力，菜月昴静静地感受了一会，认真点点头，“我记住了。我会记住的。”
“动手吧，如果可以的话，还是希望昴可以干脆一点呢。”
“我…人家会的哦～”不知为何，菜月昴的声音有点干涩。
莱茵哈鲁特的眼神很平静，甚至带了一点眷恋的意味。
“昴——”
“怎么了，想反悔吗？”菜月昴顿时警惕起来。
“只是想再这样呼唤你。”莱茵哈鲁特露出爽朗的笑容。
“嗯。”菜月昴回应道，匕首宛如亲吻般划过莱茵哈鲁特的皮肉，鲜血从刀口漫溢出来，好像一朵花。
下一秒，匕首扎进了莱茵哈鲁特的心脏，多么奇妙的凶器啊，居然兼具了铁的冷酷和爱的柔软。
莱茵哈鲁特的额角沁出汗水，那双苍蓝的眼眸因为剧痛而动摇，失去了原有的清澈。
然而，他依然维持着菜月昴所无法理解的笑容。
那就是「爱」吗？一种会流血的感情。
菜月昴松开手，手指掠过他的眉眼。
“我就不现在把刀拔出来了，应该会很痛。还有什么遗言吗？哈鲁，请告诉我。”
菜月昴俯低了身体，几乎是像恋人一般眷恋地伏在他的怀中。
莱茵哈鲁特的意识已经模糊不清，生命走到尽头之际，他露出了菜月昴完全看不懂的表情，轻声说道：
“昴，你喜欢花吗？”
随后，莱茵哈鲁特闭上了眼睛。
“菜月昴——我…喜欢吗？”
菜月昴小心翼翼地抽出匕首，让他的身体靠着自己。
属于莱茵哈鲁特的死者之书已经出现了。
菜月昴翻开书页——至少这个问题，他一定要找出答案。
莱茵哈鲁特短暂的一生被菜月昴阅读完了，关于烈阳般的生命，磅礴的记忆与爱。
哈鲁。菜月昴温柔地念出他的名字，低头轻柔地贴住冰凉的唇瓣。
“我果然最爱你了，所以——”
他甜蜜地抱住莱茵哈鲁特的尸体。
菜月昴今天也游走在露格尼卡之中，每个见过他的人都会听到这样一句话：
“请问，你认识菜月昴和莱茵哈鲁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