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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不着啊……”,羽风薰一边念叨着,一边为了不吵醒室友而悄悄如羽毛般滑下床沿,把自己关到了阳台上,话虽如此,在这个地方也不可能多出什么娱乐活动来,顶多抬头问问月亮,这不眠之夜,该当何为?结果并未受到什么启示,唯有夜风裹着春季的凉意涌进来,吹散了他额前的发,也让那点残存的睡意彻底消散了,只好继续低头看手机,可惜,在这个时段他并没有玩电子游戏的兴趣,给人打去恶作剧电话也太无聊了,而作为偶像的职业生活实在是健康得令人发指,一不抽烟,二不喝酒,三不赌博,失去所有适合在深夜里聊以自慰的颓废途径
薰放下手机,倚在栏杆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视野内有什么东西闪了闪
“……诶,小飒马?”,说是自言自语有点不太恰当,薰已经和飒马四目相对,镶有青蓝宝石的头冠下,那双粉紫色的锐利眼眸在夜色中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恋人的召唤,精灵的蛊惑
不管是哪种都好了,羽风薰感到自己的双腿已不受控制地往楼下奔去,不知道关上房门的声响是否够轻,他那点笨拙的小心是否没有吵醒任何人,薰来不及查看,踏入了满园月色,辉光毫不吝啬地洒在宿舍楼下那片小小的庭院里,镀了层银灰色的薄纱,像献给新嫁娘的装饰
飒马一改方才驻立在花丛中的姿势,现下坐在其间隐了身形,乌紫色的漂亮长发在月下闪闪发光,同怀中的铃兰一道散发着柔和的芬芳,鼻中哼出的动听小调如水般婉转温柔,仿佛托举着整个地球,引得身旁的花儿争相开放
这和那闹了乌龙的传闻中全然重合的景象并不能使薰感到惊讶,因为飒马原本就是美丽的、受自然青睐的孩子
不过小武士看起来和平常很不一样,这就另当别论了
一身西洋游侠般的装束,好似用银河织成,非常轻柔,纯净澄澈的
这样的飒马坐在花丛里哼着歌,看起来既像是天然属于这里的,又像是随时会消失,只要风再大一些,他就会散成满地的铃兰花瓣,什么也不留下
薰停在几步之外,不敢再往前
“你该不会是我的梦吧,飒马君?”
飒马停下了吟唱,却并没有回看过去,“……羽风殿下不是因为失眠才在这里的吗?”
薰又往前了几步,直到看清了飒马腰上十几年一日别着的武士刀,这才浮现出一点笑意,语气松驰下来,“啊,真的真的,是小飒马啊”
神崎飒马这才抬起眼,很没办法地对不省心的前辈叹息道:“你到底从哪里确定的啊……”
“诶呀,因为小飒马太帅气了,就跟王子殿下一样,我都不敢认了”,薰笑眯眯地在他身边坐了下来,草叶和泥土的气息随着这动作被掀起来,混进铃兰淡雅的香气里
“莫、莫要胡言乱语,什么王子……”
“花之精灵们的王子啊”,薰偏过头细细打量着后辈,“你穿成这样坐在这里,不是很适合这种感觉吗”
“适合吗……我只是在试衣服,待在宿舍里……太羞耻了……等等!”,脸颊微微染上绯色的小武士话锋一转,“话说回来羽风殿下多少知道「精灵」就是我吧,从一开始提起那件事的语气就有种莫名的似曾相识,又试图阻止我去探寻真相,表情也特别不自然……”,飒马说着,眉头越拧越紧,最后叹出一口气,“为什么每次都要用这么拐弯抹角的方法……”
薰的嘴角抽了抽,垂下眼,看向脚边的铃兰,那些小小的白色花苞如同一只只倒挂的铃铛,在夜风中轻轻碰撞,却发不出声音
是啊,为什么呢……因为如果只是说“小飒马已经做得很好了”不就和大家一样了吗,因为由我来说出那句话你并不会相信吧,你一定会觉得我在哄你,在敷衍你,在用那种对待女孩子的方式轻飘飘地对待你,然后你会皱眉,会说“羽风殿下请认真一点”,会把我的话连同我的心意一起推远,不管已经有多么努力、可靠,你还是会继续埋头挥刀,一遍遍告诉自己“还不够”的吧
所以我想用别的方式告诉你
通过他人的眼,通过你真正的心,去发现,你有多好
你看,当你出现在花丛里的时候,周围的草木切实会因你变得更繁茂,这座庭院里的每一个传闻都是真的,因为你在这里,所以「精灵」这个称呼才拥有了它的意义
因为我想好好对待小飒马
“可以吻你吗?”
薰的声音很轻,像在问风,问月亮,问那些瀑布般无声垂落的铃兰花
飒马握着刀柄的手指缓缓收紧,他张了张嘴,似乎是要说“这和我刚才说的又有什么关系”,可某种柔软的东西,铃兰香气一样,从话语的缝隙里幽幽渗出,惹得他最后只是咬着嘴唇别开了视线
“……嗯”
薰微微笑了,他慢慢凑过去,一个吻落在缀有蓝宝石的耳尖,如同露水极短地在花瓣上停留了一刹,一触即离
飒马耳垂上悬着的铃兰颤了颤,“羽风殿下,我真正的耳朵并不是尖的,你在吻哪里啊……”
“唔,大概是我个人很在意的地方……吧?”,如薰风般带有柔和笑意的话语往飒马耳中钻去,后者怕痒,正条件反射地往后缩,连肩膀都耸了起来,却被恋人轻轻扣住了后颈,薰的嘴唇追上来,咬住了他的耳垂,对着那枚铃兰,又是一吻
“啾”
这声响在寂静的庭院里是那样清晰,飒马的脸一下子全红了,急忙伸手去捂自己的耳朵,那颗蓝色的宝石在月光下一晃,随即便被小武士仔细护住,不再示人,“你……!”
该说什么呢,好色?轻浮?好像都不太对……那个吻实在太珍重、太厉害了,落下去就让甜丝丝的涟漪在心里一圈圈荡开
始作俑者只是淡淡笑着点头,仿佛确认了什么,“我果然很喜欢小飒马啊”
“又说什么……”
“我是说真的”,薰把下巴搁回膝盖上,侧过头看他,眼睛弯弯的,“从以前开始就是这样,明明被捉弄了会生气,明明知道我在逗你,飒马君还是会认真地回应我,会为了我的事情烦恼,这样我当然会喜欢上你吧”
飒马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刀柄,半晌才闷声说:“可当初明明是我先告白的”
“哈哈,因为我太软弱了嘛”,薰自嘲道,重新把自己缩进轻飘飘的壳里,“但就算是我,也可以作你很好的倾诉对象吧,那么,小飒马在担忧什么呢?你不是深夜还会这样游荡在外面的坏孩子吧?”
不及飒马回答,他已经笑着伸出手来,把那盆放在飒马腿边的铃兰轻轻捧起,凑到鼻尖闻了闻,“诶?这不是开得很好吗?”,薰转过花盆,把最饱满的一串虚虚比在飒马的衣襟,白色的小铃铛正对着心脏的位置
它会保护你,带给你希望和幸福,这就是我的心意,送你这花的粉丝也一定是这么想的吧
毕竟铃兰真的与你很是相配
你站在舞台上唱歌的样子,你拔刀保护别人的样子,你因为我的胡闹而脸红的样子……每一种我都喜欢,每一种都让看到的人觉得幸福
小飒马,你是一名很好的偶像
虽然,如果我的泪落在你脚边,大概也只会长出一株不肯低头的蒲公英,或者一丛带着刺的野蔷薇罢了
飒马撩开层层花叶的帷幔,揪住了薰的领子,坦然道:“羽风殿下这回帮了我很多,我在思考该怎么答谢”
“呃……小飒马……”,薰的眼神不安地瞟向了小武士危险的爱刀,“这好像不是答谢应有的行为吧……再说……”
“羽风殿下”,飒马似乎有些不耐烦地开口了,“你可以把眼睛闭上吗?”
薰怔了一下,他看着面前那张写满了“你再多说一句我就拔刀了”的俊脸,将花盆放回原处,然后举起双手,乖乖地合上了眼
那个吻很短暂,轻轻拂过唇角,甚至不如飒马小心翼翼的呼吸来得有实感,薰还没来得及重新睁开眼偷看一下就结束了
视线再次被夜空填满,注脚是恋人泛着薄红的侧脸和微微颤抖的睫毛,两汪带有锐意的晚霞又猛地钉过来,倔强的星子闪闪烁烁
“不够”
月光洗过流沙,牵出一条乌紫色的河流
飒马扯着前辈的衣领把人再次拉近,额头撞额头,再度吻了上去
带着薄茧的指尖擦过薰的耳畔,将那缕被夜风吹乱的发别到了耳后,薰感到飒马的手指在发抖,双唇却仍旧固执地压下来,像在完成一场决斗,却又很温柔,这份温柔让薰有点想哭
小武士贴着人重重喘气,嘴唇恋恋不舍地又吮了他好几下,直到那双眼睛回过神来,慌不择路地瞪向了同样羞怯的薰,飒马想逃,却被扣住了手腕
“……小飒马,你再多吻我几下我也不会反省的,只会——更想吻回来”
“你这个……好色一代男!”,飒马挣了一下手腕,没挣开,他停下来,低头看着薰扣在他腕上的手指,那五根手指收得很紧,像是怕一松开他就会消失
“再陪我一会儿吧?”,薰把飒马的手抬到唇边,亲了一下他的指尖,似是恳求
不要这么快把我这条引诱你的毒蛇斩杀掉,不要和我同归于尽,只要再一会就好,在月亮落下之前,在你变回那个总是握着刀柄的小武士之前,让我再看一看这个穿着白衣坐在花丛里,因为一个吻就脸红到耳根的你
“……我不会走的”
“真的不是因为我抓着你吗?”
飒马反握住薰的手指,把自己的掌心贴上去,十指交缠,这感触是那样认真特别、令人心安,“我不会走的,羽风殿下”,他轻声重复道
夜风簌簌穿过庭院,送来远处模糊的虫鸣,羽风薰觉得困意终于开始漫上来了,懒洋洋的,像涨潮的海水,他朝飒马的方向歪了歪身子,肩膀碰上了对方的肩膀
小飒马,这个世界上「精灵」是真的存在的,就像「神明」、「君主」、「神父」和「吸血鬼」
对我而言,你就是其中之一
虽然这种告白,并不见得比之前的有坦率多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