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George关上主驾驶位的车门,他摘下墨镜,眯起眼睛看向眼前这幢沐浴在斜阳里的白色房子。
如果他的秘书没有弄错地址的话,Max一直住在北美洲这个安静的小镇里,已经有5年之久了。草坪上的风车玩具正随着温暖的夏风转动出五彩的斑斓,它们傻傻地转着,配合着房梁下晃动的铃铛声,它们无不为George送来远离喧嚣的恬静美好。
他思索再三,还是没有拿起放在副驾驶的粉色郁金香。他今天到访此地的目的并非是约Max出去,而是来聊聊他们复婚的事情。
是的,Max是他的前妻,曾经是他无法割舍的omega。George和Max在8岁的时候认识,16岁的时候分化,19岁的时候订婚,20岁的时候结婚,23岁的时候离婚。如今,他们已经离婚5年了。在这5年的时间里,他们没有多余的来往,仅有表面上的礼貌问候,有的时候还是群发的祝福邮件,或是商业上无法避免的邮件沟通。他们彻底变成了两条平行线上的陌生人。
George偶尔会给Max寄出一些礼物,特别是圣诞节和他的生日。但是,它们无不被完完整整地退回了。起初,他认为是Max的脾气在从中作祟,不肯平白无故地接受来自前夫的好意,以免欠下非必要的人情。要知道他们两个都是脾气古怪的人,从他们订婚起,他们两个总是在争吵,或是在将要争吵的路上,那曾经让toto非常头痛,他时常要作为中间的和事佬来处理两人的矛盾。
前段时间,George才知道,他的礼物之所以会完璧归赵,是因为Max早就搬走了,他原先的住址在几年前就卖出去了,作废了。
当时他还亲自提着昂贵的礼物和鲜嫩的花朵亲自上门拜访。在那之前,他特地做了相当充分的心理准备,甚至连拜访Max后要去看的心理医生都提前预约好了。他按照记忆中的步骤按下门铃,在门开之前还特地理了理精心搭配的领带。然而,打开门的并非是George记忆中的荷兰人,而是一个身着波点内衣的卷发女人。她的头发是金色的,眼睛是蓝色的,皮肤是白色的,但是她绝对不是Max。
George再三检查门牌号,他没有错,错的是他有关Max的认知已经过时了。Max曾经的住址更换过两任房东,George见到的女人是Instagram上小有名气的网红。她不清楚眼前帅气男人的到访目的,却一直在朝George抛媚眼,即便她的身后站着她的alpha男朋友。他们简单地寒暄了下,George失望地发现女人并不知道Max到底搬去了哪里,他直接离开了,没有理会对方的好意和挽留。
他不明白Max为什么会变更原有的住址,不明白Max为什么会离开生长的欧洲,更不明白Max为什么不告知他一声。Max大概是避免跟烦人的前夫产生新的联系,可是George敢肯定他绝对跟“烦人”扯不上半毛钱的关系,他给离婚后的Max留够了充分的空间。就算他们两个曾经有过相当失败的婚姻关系,看在红牛和梅赛德斯的利益的份上,他们应当回到最初的朋友关系。
在离开Max原来的住所之后,George先是丢掉了精心准备的花朵,然后他马不停蹄地联系上他的秘书,让他立刻找到经验丰富的私家侦探,在尽可能快的时间内去找到Max现在常住的地址。事实上,他可以不用这般大费周章。毕竟Max现今的详细住址对于他来说,应该是非常简单且顺手的事情。George可以直接发邮件询问Max,也可以直接打电话给他们的父亲,toto,亦或是jos。
George拥有聪慧的商业大脑,他做任何事之前都会评估风险和收益,很显然,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些方法有极大的概率会行不通,特别是他的前妻Max。对于George发过去的邮件和信息,他会装作压根没看到。在他们还没有离婚的时候,George曾亲眼看到过他用类似的方法冷处理过那些他不想搭理的人,而且不止一次。Max在这方面已经到了信手拈来的程度。不单是对外人,Max也可以把George的来电当做吵闹的耳旁风,继续和身边的人聊有关赛车的事情。有趣的是,那人总会是George同父异母的弟弟,Kimi。长期相处下来,George有的时候会可笑地发现,他要是想尽可能快地联系上Max的话,直接打给Kimi,而不是Max本人,反倒是最好的途径。
至于为什么两位父亲同样会让George感到头大,他没法一时之间说清楚。Jos不用多说,他可能比George更不清楚自己的儿子现在住在哪里,反正Max作为男性omega的利益已经被榨干了,当年红牛跟梅赛德斯的长期合作离不开这位父亲的推波助澜。toto则是个十足的不定性因素。近几年来,George能感觉到toto有意避免跟他有太多的私底下联系,这种相处模式让他们两个都不太舒服。
George认为,toto大概率还在气是他主动提出来自己要和Max离婚一事。除了jos,toto同样为了George和Max能够顺利结婚而前前后后忙活和计划了好几年。他费尽心思,两鬓的头发都白了,只为了让Max能够顺理成章地加入梅赛德斯的家族关系网里。George早在年幼的时候便知道,他的父亲toto一直对Max很有好感,他有的时候会在Max的身上投入超过对George该有的注意力。没办法,Max当时可是最出色且最有潜力的孩子,他总能成为别人家的孩子。大家都有目共睹,Max和George的婚姻是toto主要作为推进方,他们的确举办了轰动欧洲的盛大婚礼,然后他们也再次用婚姻破碎和家族丑闻轰动整个欧洲。
大大小小的媒体曾对toto做过许多次独家专访,从George和Max的订婚到离婚,不可否认,这位德国人花费了不少的心血,他还努力维系过Max和George不太平和的婚后生活,甚至不惜带着二儿子Kimi搬进去一起生活。事实便是,他的全部心血和努力都因为George而全部作废,好在红牛和梅赛德斯各方面的合作没有受到太多的影响,已然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在George的人生字典里,世界上不存在用钱都解决不了的事情。如果有的话,那件事便是跟Max有关的,特别是他们那不堪回首的3年婚姻生活。他们当时都太年轻气盛、心高气傲了,野心和胃口都极大,谁都不愿意做第一个低头和认输的人。细小的摩擦会慢慢地变成无法弥补的过错,George最后悔的事情就是冲着Max厉声提出离婚的请求,他当时没想那么多,alpha的本能和孤高的性格让他不计后果。他只想着要把眼前这个可恶的荷兰人给踩到地上,用传统的婚恋关系狠狠地羞辱这个被丢弃的男性omega。
私家侦探的专业能力很强,George没出几日就拿到了Max的现居地址,他没想到居然是在大洋彼岸的北美洲。在离婚后的5年时间里,George对过去的婚姻生活进行了无数次总结。与此同时,他也尝试着走出verstappen的橘色阴影,尝试彻底放下过去的执念,迎接属于自己更为美好的人生。他新认识和交往了不少其他类型的omega,有性感火辣的超模,也有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还有和Max相似的怪脾气理工男……但是他还是会对着本该扔到垃圾桶里的婚戒发呆,尤其是在夜幕降临的时候。
Max是有很多毛病,他是个不太传统的男性omega,他也没有给George生育过任何一个孩子,但是George不得不承认Max是个极为特殊的人,他是世界上任何人都没办法取代的、独一无二的存在。妈的,他好像天生就自带吸引人的光环,招来许多仰慕他的人的同时,也会吸引到不少憎恶他的人。即便他什么都不做,光是叉着腰在那傻站着,他也能在George的心中留下异常深刻的印象。
在George的26岁生日派对上,当时他和Max已经离婚了,George终于意识到一个严峻且显而易见的事实,之所以他觉得Max有很多臭毛病,最根本的原因是他的嫉妒心和好胜心在作祟,Max可能从来都没有把他当做不共戴天的敌人看待。他嫉妒Max的优异成绩,嫉妒他直来直往的性子,嫉妒他爱憎分明的态度,嫉妒他能够斩获身边所有人的关注,更是嫉妒他居然没把George当做需要严肃对待的敌人看待……以至于他在本该纯粹的爱情里混杂了太多的负面情绪,更糟的是,他还把它们带进了被众人祝福的婚姻生活当中。
事实上,Max和George的3年婚姻生活并没有大众所想的那般糟糕和尖锐,他们并不是每天都在吵架和冷战,他们也会有甜蜜温情的时候,所有恩爱的伴侣会做的事情,他们都做过。Max会窝在George的怀里睡觉,两人共枕一个枕头;Max会抱着猫坐在George的怀里一起看电影,直到sassy甩着尾巴踩过两人的肩膀离开;Max会George他调酒和做荷兰菜,就算他有的时候会把盐巴和白砂糖搞混;Max会跟George在周末的时候泡同个浴缸,他们会一边喝着小酒,一边高声谈论着最近发生的趣事……可惜的是,20岁出头的George只觉得这些都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他没有加以重视,更别提珍惜,而他们过往的亲密相处全都随着时间变为无数把锋利的肉刀。它们会在酒足饭饱后,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会在阖家欢乐的时候,毫不留情地刺伤离婚后的George,然后尖笑着扬长而去。George的心理医生告诉他,正是因为他的这份高高在上的自我,和下意识表现出来的傲气,他和Max本就脆弱的婚姻才会加速走向结束的终点。
好笑的是,George在反省上一段婚姻为什么会失败的时候,他做的最多的事情并不是从自己的角度去反思所作所为所想,而是纠结于Max当时怎么敢不假思索地答应了他的离婚提议。他们吵得不可开交,还大打出手,客厅的手工羊毛地毯变成了他们近身格斗的场所。很显然,双方都没有打算给对方台阶下,他们都恨不得一脚把对方踢到万丈深渊之下,再也没有重见天日的可能。
离婚的进程以极快的速度推进。自George主动说出离婚,Max仰面答应离婚后,他们当天晚上就直接分居两地。不论toto在旁边如何劝说,Max连东西都没收拾就回到了他以前常住的房子里。当然,他走的时候不忘抱走两只心爱的豹猫。
Max和George没有生养孩子,各自的深层标记能被现代医学完全抹除,再加上他们两个本就有各自的律师团队,前后历经不到3个月的时间,George终于和Max正式离婚了。这场关联两个古老家族的闹剧终于结束了。
按照法律的要求,两人得亲自去签离婚协议书。George放下用以签名的钢笔,他看着眼前的离婚协议,并没有感到如愿的解脱和快乐。他咬着嘴唇,悄悄地抬头看了眼坐在他对面的Max。自他们那日在争吵的途中提出离婚开始,George已经有5个月的时间没再见到他名义上的妻子了。他记得异常清楚,哪怕是过了5年,他依然能在脑内想起签订离婚协议书的画面。
Max当时坐在靠窗的位置,他逆着光,整个人都糊了层不真实的毛边,再配上他软金色的头发和本就粉白的肌肤,他就像是失真的胶卷里会出现的人。那时候还没到萧瑟的深秋,向来不怎么怕冷的Max却穿了件很暖和的棕色毛绒呢子外套,他也换下了最为常见的窄脚牛仔裤,取而代之的是更为舒服和宽松的居家裤。他整个人都散发着暖融融的气息,好似一只圆滚滚的荷兰猪。
约莫是记忆出现了差错,George总觉得那时候的Max变胖了,他的脸变得更为红润,雾蓝色的眼睛变得更加明亮。Max的律师Raymond正弯腰告诉他,你要在文件的什么地方签名,Max很是听话地拿起旁边的钢笔。不知为何,George到现在都会记得当时一个古怪的细节,Max的手有点肿,他差点没有拿稳手里的钢笔,而且他好像连签下自己的名字都略显吃力,如同三岁的孩子抓拿着蜡笔画画一样。
直到现在,George都认为Max是喝太多金汤力导致手指水肿了,并且他依旧会对Max良好的状态感到愤怒和不解,他想不明白Max为什么没有跟他一样变得消瘦且憔悴,如同从古老画像里爬出来的苍白吸血鬼。是的,在那5个月的离婚处理期里,George过得并不好,他时常要借助酒精和药物入眠,精神状态同样紧绷到了极限。对此,他将其归结于是自己和Max的深层标记被抹除后带来的生理反应,不然,他没办法很好地解释为什么自己会对家里跟Max有关的东西如此迷恋,特别是Max曾经穿过的睡衣,盖过的被褥,用过的水杯。
为了能以最完美的姿态出现在Max的跟前,出现在人员众多的离婚谈判桌上,George还特地找了顶级的化妆师和造型师为自己梳妆打扮,搭配服装。他神采奕奕且不可一世的模样,活像是一只要开屏的花孔雀,但是他并没有得到想要收获的效果。
Max没有过多瞧George几眼,好似他并不存在一般。Max也没有对已经无可挽回的婚姻关系展现出过多的留恋,他没有展现出悲伤,最多只是感到惋惜和无奈,这种公事公办的态度让George感到越发的愤怒和疑惑。他按照流程在所有文件上签下自己的名字,途中一直在跟Raymond沟通和确认,他没有跟即将成为前夫的George有任何的交流,连英国人碰面后最喜欢的、有关于天气的寒暄都没有。
直到他们所有流程都走完,双方各自准备离开的时候,Max终于舍得回头看了眼George。他朝着George露出个略带傻气的笑容,眼角的皱纹都展露着由衷的欣慰和喜悦。他发自内心地、诚恳地祝贺George:祝贺George终于能够恢复自由身,终于能够甩掉他并不爱的omega妻子,终于不用跟名为Max emilian verstappen的蠢货继续浪费接下来几十年的宝贵人生。
Van harte gefeliciteerd(由衷地恭喜你), George! 这是Max对George说的最后一句话,然后他就跟着Raymond转身离开了。
George本来想对着Max略显小心的背影说些什么,他可以说类似于挽留的话语,可以问Max的腿是不是受了伤,也可以说些再见的体面话,更可以打趣地询问Max为什么不亲自驾车。但是他什么都没说,就孤高地站在最高层的台阶上,他冷着一双曾被Max多次夸赞为无与伦比的蓝眼睛,静静地看着Max坐车离开。直到深秋喧嚣的冷风裹挟着沙子和落叶,它们飘飘沉沉,彻底糊住了George的双眼。
最开始,toto还劝过George去找Max好好地聊聊,但是他没有将父亲的建议当一回事,连最基本的敷衍都没有。久而久之,心灰意冷的toto没再跟George提起过Max,一次都没有。George还没和Max订婚结婚的时候,toto几乎每天都会当着George的面念叨Max不下20次。可是在他们离婚1个星期之后,toto就不再提到Max了,他甚至把老宅子里任何有关George和Max的照片都收了起来,仿佛Max这个人从来没有出现过。好像他花了十几年的时间,终于他妈的意识到Max就是那颗最容易引爆大儿子George的地雷!
谢天谢地!George终于能在父亲的跟前获得一片没有Max的清净,可是他没开心多久,便越发地感觉古怪和神奇。人不是越老越固执吗?Toto在家里念叨跟Max有关的事情十几年了,他怎么能在短短一周的时间内根治好他对Max的臆想症?堪称医学界的奇迹。
在接触过五花八门的omega之后,George越发觉得toto说得对,他就是得主动找Max好好地聊聊。他们的婚姻关系未免结束得太过于仓促和突然,好像早有预谋,就差George的临门一脚似的。要知道,普通的情侣在恋爱的时候也会吵分手,但是他们不会像Max那般立即表示同意,并付出行动。他们不该历经吵架,和好,吵架,再和好,再吵架吗?George不明白,他的确有错在先,可是Max不是原谅他了吗?怎么就顺理成章地离婚了呢?
他觉得Max会跟他持有相似的想法,要知道,学生时代的时候,周围的人都知道Max对George有好感在先。不论如何,这段不伦不类的婚姻绝不该以这般草率和荒谬的结局收尾,童话故事的结尾不该是他们都过上幸福美好的生活吗?George觉得历经5年的沉淀和洗涤,他要比以前的自己更加成熟和稳重,能够更好地适应丈夫的身份,而他和Max之间应该还有弥补过往的机会,只是双方都强硬地梗着脖子不愿意主动妥协罢了。
看在家族利益、过往情谊、以及身份认知的份上,George决定他主动迈出第一步,他会亲自去找Max好好聊聊。
他不会选择冷冰冰的谈判桌,不会选择吵闹的咖啡厅,不会选择会勾起两人伤心回忆的老约会地点,他知道Max在家里的时候是最放松的,特别是在他亲手搭建起来的柔软巢穴里。以前他们还没离婚的时候,每次吵完架,Max都会躲回他精心搭建的巢穴里。他嘴上说着恨不得George出门被货车撞死,可他还是会攥紧George的贴身衬衫作为安慰。George会厚脸皮地挤进Max的巢穴,腆着脸去亲吻对方闷红的犀牛鼻,长手长脚的两人时常会把毯子搭建起来的巢穴给掀翻。最后,他们会和好如初,Max会歪着嘴巴说George是个大眼睛外星人,George则回击Max是个肥胖的河豚。
直到George站在Max的地址跟前,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有一件特别重要的事情没有做——他没有调查Max近几年的情感生活到底如何。
如今他贸然上门来拜访,他们对话的结果可能会异常糟糕,可能连所谓的对话都不会出现。George和Max可能会在家门口大吵一架,甚至大打出手,这又不是之前没有发生过的事情。他们以前的战场可不局限在床上——那他妈的是做爱,有的时候他们还会将战火蔓延到各自家族名下的报社和媒体身上,争相报道和抹黑对方的形象。除此之外,George最严重的一次就是被Max一拳头打断过鼻梁,他带了好几个月的固定器,还担心过自己会不会就此毁容。Max也没好到哪里去,他的左眼同样因为George的拳头而高高地鼓起,衍变成一大片难以消除的淤青,活像是个瘸腿缺眼的海盗。最令人哭笑不得的是,得益于jos臭名昭著的教育模式,他们当时瞧见这样的Max,第一反应是他是不是又和父亲发生了剧烈的争吵。
临出发前,Lewis给George算了一卦,可他又说不出来个什么所以然,只是告诉George要多注意。看来是凶多吉少,但是George不尝试的话,便等于什么都没有。他总得找Max要个说法,要个态度,要个可能——他们之间是不是真的彻底没有回到过去的可能了?George不确定他是否还爱着Max,有可能是一种没被解开的心结,再者,他不认为自己是在对过去无意间犯下的错误进行亡羊补牢式的修正。
别人说的都不算,离婚协议书上的签字也不算,George需要来自Max本人亲口说出来的态度。
George到现在都没办法真正地原谅Max,因为在George看来,Max成功把他变成了只顾着拘泥于过往的小丑。他想不明白,凭什么Max可以如此坦然且快速地接受他们离婚的事实?凭什么Max可以这般轻而易举地斩断所有跟Max的联系?凭什么Max可以这般光明正大地走出阴霾,开启新生活?
是的,新生活,George再怎么以alpha的身份自恋,他也不会忘记离婚后的Max勉强算得上是个抢手的omega,毕竟Max还在最佳的生育阶段。
George不止一次怀疑过,在他率先提出离婚前,有些事情已然超出了他的掌控——那时候的Max可能早就找到了能够取代George丈夫位置的alpha。可是那些都是一些没有依据的猜测,他不能无缘无故怀疑Max曾背叛过他们的婚姻和感情。最重要的是,Max向来不屑于跟其他眼高手低的alpha有太多的接触。当时他们为了工作的便利,Max直接和George长居在英国,恰好那时候Kimi在英国读私立中学,他应当是Max能够接触到最多的男性alpha了。George再怎么薄情寡义,再怎么盲目自大,他也不至于平白无故地怀疑同父异母的弟弟是Max出轨的对象,他们两人可是相差整整5岁呢!况且,Max择偶的眼界极高,普通的alpha几乎不可能入得了他的眼睛,他们从各方面都可能斗不过这位看起来更像是alpha的荷兰omega。
其实是George不愿意相信他们的身边居然有alpha能够成为Max的出轨对象,并且让他坚定和George离婚的决心。老天,这不是反过来证明,出身豪门且极具魅力的George还比不上一个街道上寻常可见的普通alpha吗?绝对是不可能的事情。George更不愿意相信,自身好胜且慕强的Max其实是个彻头彻尾的恋爱脑。如果Max真的是恋爱脑的话,他当时为什么不能对他的丈夫稍微温柔一点呢?不论怎么推理,这些都是自相矛盾的存在。
眼下,George和Max已然离婚5年之久了,George自欺欺人地认为自己并不介意Max有新的交往对象,有新的alpha丈夫,有新的家庭——真的不介意吗?别骗自己了,George,你每次想到类似的事情,你都会打心底地诅咒Max从来没有走出过离婚的阴影,你甚至诅咒他过得非常难堪和窘迫。
George原以为自己能够游刃有余地处理今日的见面,能够和5年未见的前妻谈笑风生,有张有弛。然而,当他真的站在这栋白色的房子跟前,无形的压力宛若巍峨的高山,几乎要压得他喘不过气。他对着后视镜理了理刘海,又侧脸看了看眼睫毛的卷翘程度,再低头闻了闻身上的气味,他必须得确保自己的状态是完美的,不能给Max找到任何能证明George思念他的迹象,更不能给Max可能的alpha伴侣把风光比下去——这可真是个丑闻!
再三确保自己的笑容没有任何问题后,George才轻轻地推开最外围的米白色小门,踏上歪歪扭扭的石头小路。
假若George没有提前拿到确切的地址,假若George是偶然开车路过此地,他必然不会认为在这幢恬静美好的房子里,住着他那有点洁癖和强迫症的前妻。房子的装修风格跟George印象中Max会喜欢的风格可谓是大相径庭。它的占地面积不小,最少有个500平米,可它的楼层并不高,仅有两层。包围在房子周围的是一大片修剪整齐的葱绿草坪,里面站着极具北欧风格的地精玩偶,还有几个颜色鲜艳的玩具,而红牛牌子的推草机则放在不远处的木制储物房里。靠近房子后门的地方还有个摆放在外面的狗屋,上面挂着个手写的木牌子,稚嫩的笔触写着“NINO”,看起来像是个年龄不大的孩子写的。五彩斑斓的狗碗里似乎还有没吃完的狗粮,George仔细一看,的确能在院子里看到狗儿刨地和奔跑的痕迹。
越靠近这栋房子,George越是怀疑他拿到了错误的地址。他犹豫了几秒钟,又掉头走到最初的小门边。这时候,他发现小门后方斜斜地挂着一个鲈鱼样式的毛绒挂件,它的尾巴已经被猫抓成了细碎的流苏款,上面还有不知道是狗,还是猫的口水味。最重要的是,这个挂件上面歪七斜八地编织着“SASSY&JIMMY”的字样,旁边还有两只疑似是豹猫形状的图案。正是它的存在,让George又次确定他的前妻Max就是住在这栋房子里。
锃亮的鳄鱼皮皮鞋踩在凹凸不平的石板路上,George垂下眼帘检查了下鞋子和裤脚的情况,他有点担心路两边的泥土和草屑会有损于他的精英形象,以至于在Max长达5年不见的心中留下个轻浮纨绔的坏印象。真是如此的话,Max都不会等George开口,他会直接把门绝情地甩上。
石板路结束后,便是三层台阶,George终于来到房子的大门前,他那四处乱跳的心脏猛地提到了嗓子眼的地方,好似只要他张嘴说话,这颗活蹦乱跳的心脏就会突兀地吐到他和Max的眼前。举起的手又仓促地放了下来,他抿了抿嘴唇,发现它们干涩到令人惊奇。他拿出手帕擦了擦额头上不知何时冒出来的细密汗珠,再三深呼吸,他在脑海深处不断地演练自己准备了许久的开场白,以及应对Max的备用话语。这可比他第一次作为学生代表,站在所有师生的面前发表演讲还要令人紧张和不安,他轻轻地跺了跺脚,好让挤到嘴边的干呕冲动能够稍微消停点儿。
最后,他把堵在肺部深处的沉闷气体给悠长地吁了出去,然后按下了门口写有访客专用的门铃。
悠长的到访铃声透过门后传入George的耳朵,对于他而言,这跟死亡倒计时没有太多的区别。或许只是过去了短短的几秒钟,又或许过去了好几分钟,George终于听到门后传来隐隐的脚步声,它们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这让他本就蹦跶到极限的心脏变得越发难以忍受,他甚至产生了立刻掉头就跑的念头。但是他坚决不会允许自己临危而逃的,即便没有人知道他居然会亲自去拜访许久未见的荷兰人。
不就是前妻吗,不就是Max吗,有什么好害怕的。
假若开门的人是陌生的alpha,George保证,那只会是他的超绝舒适区,他擅长于此,目前还没有alpha能够比得过他。
脚步声到了门边就停了下来,George竭力地扯住全身上下每一寸肌肉,好让自己打起十二分精神以迎接开门的人。他将双手背在身后,抬起天鹅般优雅的脖子,这是他常用的完美姿态,早已熟能生巧。是的,他必然会以最佳的状态和堪比神邸的笑容去面对即将出现在门后的Max。
他不止一次想过,Max现在会是什么模样呢?
根据George对Max的多年了解,现在是下午4点过半,Max大概穿了件印有丑印花的T恤和花花绿绿的拳击短裤,裸露出大面积的白皙皮肤和细小的体毛。他向来讨厌西装革履,讨厌繁琐多样的打扮,讨厌文质彬彬的风格,而这些恰好都是George所喜欢的类型。如果George没有猜错的话,Max现在应该是窝缩在自己的竞技房里玩着他永远都不会腻的iracing。说不准他没有剃下巴新冒出头的胡茬,乱糟糟的金发跟野生狮子的鬓毛一样乱翘,大大咧咧的样子总会让他看起来更像是男性alpha,而不是大众认知里,更注重外表样式和体毛管理的男性omega。
正当他陷入短暂的沉思之时,咔哒,眼前的门开了。
“好久不见,亲爱的……”George清了清嗓子,他开始用漂亮的英伦腔开启他构思许久的开场白,可是他并没有看到预料中的Max,而是与他处于平视高度的、门后的室内装潢。他疑惑地眯起偌大的眼睛,想要看清楚门缝后的墙壁上到底挂着一副怎样的照片。
很快,他又反应过来,开门的人绝对不是身高过一米八的Max,而是一个要比Max矮小许多的人。
George缓慢地垂下眼帘,他维持着下巴仰起的高度,以一种审判的姿态往下打量。冷蓝色的眼眸在一点点地下坠,他心里的疑惑在一点点地上升,最终,他在自己大腿的高度看到躲藏在门后的孩子。她正紧张地扒拉着门板,睁着一双提防的蓝色眼睛,紧张且害怕地看着眼前的陌生男人。
是的,George没有发疯,开门的是一个孩子,是一个长得像陶瓷娃娃的可爱女孩儿。
事实上,George没办法在极短的时间内确定对方的性别到底是不是女孩,他觉得对方也有可能是个长相甜美的男孩。之所以他会有这般不合时宜的疑惑,那是因为他居然在这位素未谋面过的孩子的身上,看到了他同父异母的弟弟Kimi的身影。
以前George怀疑过他的弟弟Kimi其实是个能穿花裙子的女孩,包括他们共同的父亲toto,他曾经还开玩笑说Kimi日后大概率会分化为一个男性omega。不过他们都有目共睹,Kimi在15岁的时候成功地分化成了男性alpha,他的样貌也越发靠近传统的意大利美男子长相。
为什么是个孩子?我是走错了吗?Max呢?
面对孩子特有的温柔和对其身份的不解取代了George原有的紧张和不安,他低下脑袋,没意识到自己正深深地皱起眉头,冷蓝色的眸子里正翻滚着毫不留情的打量和无止境的猜忌。
如果我是在做梦的话,能不能别再做这种离奇到荒谬的梦?
George没有产生错觉,也没有发疯,他确确实实在开门的女孩身上看到太多Kimi的影子。她和George印象中的小Kimi高度重合,他们拥有相似的柔软面庞,相似的金棕色长发,相似的挺翘鼻尖,相似的樱桃红嘴唇,相似的门牙形状,以及相似的纤瘦身型。然而,他还是能在女孩的身上看到不少不属于Kimi的模样,例如眼角略显下垂的蓝眼睛,细长到接近夸张的眼睫毛,以及很容易因为情绪波动而染上绯红的粉白色皮肤。乍一看,George会认为她是一头小小的斗牛,即便她的犄角还很稚嫩,但是她的内心足够坚韧强大,她的四肢足够矫健敏捷,她的思维足够灵动多变。
“……Kimi?”他的心中有成千上万个需要解答的问题,百思不得其解的George下意识脱口而出脑内所想的人。他怎么看都觉得眼前的孩子异常的眼熟,却又没办法确定她到底是谁。不过他能够对上天发誓,在此之前,他绝对没有遇到过这个孩子,而这股诡异的熟悉感只来自于她的样貌。
“叔叔,你刚才说的是Kimi吗?!”出乎预料的,女孩原本写满犹豫和警戒的脸上立刻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她露出欢快的笑容,宛若林间雀跃奔跑的小鹿,而她的情绪也成功地感染了门外的George,更别提她的话语里提到了他们可能都认识的人,George的弟弟,Kimi。
“对的,你认识Kimi吗?”George半蹲下身体,他脸上的笑意变得更加真切,温柔,“Kimi也在这里吗?”
“当然啦,我认识Kimi,Kimi也住在这里。嘿嘿。”女孩俏皮的话语本该很好地抚平George焦躁不安的内心,可她的下一句话语却让毫无防备的George直接坠入刺骨寒冷的深渊,他险些忘记要如何在无辜的孩子面前维持该有的温柔和耐心,alpha的信息素像摔坏的罐子,瞬间压低周围的气场。
“Kimi是我的爸爸哦,噢,我知道啦!你是来找我爸爸的吧!叔叔,爸爸现在正在厨房做饭呢。”女孩儿说话的时候会开心地摇晃着自己的身体,她好动活泼的样子跟George记忆中的Kimi如出一辙,他以前也是喜欢在说话的时候左右摆动身体,“我现在就把他喊过来,你等我下哦。爸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