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矢吹隼人穿了套西装来面试。
其实那套西装过份的大,是休闲装束而不是工作服,安哥拉红在教务处一众黑白灰棕蓝当中显得极其扎眼,可是矢吹隼人才不在意呢,他本来只打算穿运动服来——不过是面试体育老师,到底为什么要那么正式?
还不是因为小美,山口久美子上手就拧他耳朵说“去面见校长你至少也该打条领带”,矢吹隼人茫然地问:“穿运动服打什么领带?”
然后动手揍他的人变成了山口人夫(泽田)慎。
“我都四十多了,小美你居然还用体罚那一套!”矢吹隼人撇了撇嘴,“再说,赤铜学院的着装需要这么正式吗,我前两次去面试,感觉不还是和黑银差不多。”
小美叹了口气,说:“你可是要去见小田切龙啊。”
“喔,那家伙啊,”矢吹隼人神情有一闪而过的僵硬,“真是奇怪,他到底是怎么当上校长的?”
其实矢吹隼人知道小田切龙是怎么当上校长的。
他跟小美一直有联系。
高中毕业之后小田切龙去了加拿大留学,矢吹隼人当然是没考上大学,但他考到了车牌,便开始帮他父亲开货车。
数年后某日小美忽然来访,告诉他赤铜学院正在聘请体育老师,问他有无兴趣去面试。
矢吹隼人起先是有的,但当他知道赤铜的教务主任是小田切龙之后,他把心一横,还是转了念头。
小美一把拍在矢吹隼人后脑勺上:“不是小田切龙掌权的话,谁还会聘用你?”
矢吹隼人痛得哇哇大叫,又不敢真的还手,委屈道:“我才不要去他在的学校呢!”
“当年你还愿意为了和他一起毕业向他父亲下跪呢,现在怎么连跟他共事都不肯?”
矢吹隼人一愣,道:“那怎么一样?当年他被他爹欺负,我当然要帮他,现在我才不要给他工作呢。”
小美的牵线莫名其妙就以失败告终,但矢吹隼人也算是发现了新的就业路线,竟真的于另一所中学当起了代课老师。
当然矢吹隼人祸事没少惹,但他天性疏狂,学生深深喜爱他,故此工作也能保得住个几年,真出了什么摆不平的事就换学校。
换着换着矢吹隼人从代课老师变成了正式的体育老师,再过几年还兼教了音乐,以当初黑银高中毕业班的就业状况来说,也算是工资高、职业好的那一群了。
只是他没有去过那些同学聚会。
说到底,矢吹隼人不过是不想见到小田切龙。
如果不是走投无路,他不会想去赤铜工作。
但这次去赤铜,矢吹隼人也不能说是走投无路。
告诉他招聘消息的还是小美,说赤铜正在招聘体育老师,而且指明必须能兼教音乐,看到招聘启示时矢吹隼人也十分意外。
小美说,去吧,隼人,我觉得龙是在找你。
其时矢吹隼人工作也算稳定,并没有转职的打算,可是小美那个眼神震慑了他,于是他还是投了简历(甚至简历都是用的数年前的,最新工作经验完全没写),然后莫名其妙一路绿灯从初试到覆试都过了,下一步就是见校长了。
他早知道现在赤铜的校长是小田切龙。
矢吹隼人不只知道小田切龙现在是赤铜的校长,他还知道最开始小田切龙就是在那里跟着小美实习(当时他还想过小田切龙不会是喜欢小美吧),然后一步一步做到正式老师,再到教务主任、副校长、校长。
当然小田切龙的一步比别人的长些也快些,没办法,谁叫他有个那么有权有势的老爸。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一直在在意这个大少爷的现状。
明明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
这时在校务处等着被“召见”,矢吹隼人心内十分不爽却又有点紧张,秘书小姐来邀请他到校长室去时他还在想两个人之间的旧事,出神了好久才反应过来。
秘书看他的眼神,大概觉得他有点不聪明。
矢吹隼人敲门进去时小田切龙还没有抬起头来,直到他带上门,走到办公桌前,清了清嗓子,小田切龙才抬起了头。
一瞬间矢吹隼人在心内低低叫了声,“龙”,然后毫无预警地,脸颊有点发烫。
四十代的小田切龙看起来仍是十分年轻,矢吹隼人满以为他在办公室久坐应当身形走样,但不,灰色格纹西装下的他看起来丰润了些,反而更胜从前。
他那双眼睛从银框眼镜后抬起来,瞄了矢吹隼人一眼,还未发话,已被矢吹隼人抢先:“喂,见到我是不是很震惊,小田切龙?”
小田切龙本来从容的表情差点裂开。
“我是校长,未经我批准,你根本不会有最终面试,你明白吗?”
这人…不是,前两轮面试,他也这么跟教务主任说话?
小田切龙假装研究矢吹隼人的简历时,矢吹隼人一直在偷瞄他。
刚刚在教务处想的事还未想完,这时看见小田切龙嘴唇一张一合,其实是在喃喃自语准备措辞,矢吹隼人却就想起来了——自己为什么一直不肯见小田切龙呢?
因为当年,他和小田切龙是接过吻的。
学生时代矢吹隼人就觉得小田切龙看自己的眼神不对劲。
但小田切龙表情永远冷冷,矢吹隼人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对他在自己挨打的时候突然出手,心里并不觉感激,反而觉得他碍事。
后来纵然两人做了朋友,言谈之间针锋相对的时刻也很多,矢吹隼人只是觉得他的脸自己看顺眼了,然而眼睛呢,眼睛一直是他看不明白的东西。
再后来有一回他们在争论情人节谁收到过更多巧克力,小时候的矢吹隼人怎么懂得,第一次互相报数的时候是攀比,第二次故意加码的时候就是幼稚的攀比,可第三、四次的时候就是暗示和邀约了…当年矢吹隼人只觉得那是攀比。
他那时候以为自己只喜欢女生。
仔细回忆一下,龙其实从来没表现过对女生的兴趣,他们一群人在那里为联谊高兴,龙也是十分冷淡的,好似无所谓能见到女生这件事。
但矢吹隼人说是只喜欢女生,也并不完全是真。
有几个时刻,他曾经觉得,龙那张脸漂亮起来,几乎能与自己的美人母亲一较高下。
一次是他们两个挨了打,龙嘴角破损,两人躺在草坡上歇息之际,相视瞬间,矢吹隼人心中竟然泛起了些异样的情愫。
另一次是去小田切龙家中把他偷出来,龙倚在栏杆上向下看来时一副泫然欲泣的神情,亦真的是很动人。
接吻是发生在毕业典礼之后的事。
很迅速,不过是一瞬间的热血上头,且是矢吹隼人作主动——他只是想确认自己对男生是否真的有想法。
没想到小田切龙愣了两秒之后,竟然激烈地回吻起来,那时矢吹隼人刚刚把舌顶进去,忽然被对方含住,一股电流从尾椎骨处直射上来,他发觉自己竟然勃起了。
他们接吻的时间不算短,但最后是矢吹隼人推开的小田切龙,那一秒钟小田切龙的神情还有点受伤,可矢吹隼人满脑子都是惊恐:小田切龙是不是惦记我的屁眼?
天,这个他真的做不到,小田切龙的脸再漂亮矢吹隼人也做不到,他知道自己也很漂亮,他没想到小田切龙是真的敢对自己…
当然,过了很多年之后,矢吹隼人终于知道,自己当初实在爱上过小田切龙。
有什么不能爱的呢?他们当时针锋相对是真的,彼此吸引也是真的,后来揉合了愧疚和不敢再见,经时间发酵下来,矢吹隼人便已认了命——爱吧爱吧,爱了又不会少块肉,当初若真和他睡了另算,那可能就真得少块肉了…
但高中结束之后小田切龙去了加拿大留学,两人如同所有分道扬镳的人一样渐行渐远,再无交集。
矢吹隼人未有告人的恋爱,也就一直只是一个人的事。
后来他也有恋爱,男人女人都有,不过再后来他就厌倦了,工作上的变动往往影响他心情,而且,后来喜欢他的人,大多是他的学生。
他和谁谈也不能和学生谈啊。
不过今天,在见到小田切龙以后,矢吹隼人觉得,当初如果自己没有推开小田切龙,应当是…自己操他,而不是他操自己。
当年真是白担心了。
“你先做个自我介绍吧,矢吹隼人先生。” 小田切龙伸出手指,托了托眼镜。
哇,他们当初是死对头还真是合理得不得了,怎么可以一句话就让矢吹隼人这么来气?
“你还不知道我吗?” 矢吹隼人气得笑了出来,小田切龙还是一脸严肃,真是假正经,道:“只凭我当年对你的了解的话,你想都别想踏入赤铜。”
矢吹隼人把手按他实木办公桌上,凑了上去,说:“小田切龙,我有话要问你。”
那么理直气壮,真是一如他当年,也不过是想知道一件旧事的答案。
“…现在是我在面试你。”小田切龙叹了一口气。
那口气叹得多么婉转,甚至有点娇柔的味道,矢吹隼人心脏狠狠一跳,忽然觉得一切像一列脱轨的列车那样要飞出去了。
他这么多年来刻意回避小田切龙,不过是怕这一刻。
怕他的心动死灰复燃的一刻。
“龙,当年我亲你的时候…你感觉好不好?”
哇,小田切龙脸色大变,他这些年来在职场跟人打交道惯了,话里全是隐晦的暗示,没想到矢吹隼人与人相处还是这种打架一样单刀直入的方式——矢吹隼人怎么敢问这件事,当初明明是他推开自己!
他知道自己神情现在肯定难堪至极,因为矢吹隼人脸上流露出一种失望,很快就变成了同样的难堪。
不是吧,我虽然没有接吻的经验,但当年吻技也不至于那么烂吧…我把自己亲硬了,结果你告诉我你不享受?
其实小田切龙什么都还未来得及说。
可惜矢吹隼人那体育老师脑袋虽然不好用,但反应够快,已经从失望、难堪、愤慨上转了一遍,目光落在小田切龙嘴唇上时,又变成了别的东西。
他伸手抓住小田切龙的领带一扯,将他整个人几乎拉得趴在桌上,矢吹隼人便居高临下地逼近他,问:“你不喜欢我亲你?”
为什么,凭什么,他怎可以一见面就问这句话?
小田切龙气得嘴唇都在颤,一颤起来矢吹隼人目光更没法从上面移开,伸手捏住他下巴(比起当年好像圆润了些),之后发生的事便毫无道理却又水到渠成了。
被舌头顶进嘴里时小田切龙大脑一片空白。
一瞬间他就被击穿了、击沉了,好似有一记重拳打折他鼻梁,打得他鼻酸到好似要流泪,打到他变回了十几岁的少年,第一次被喜欢的人吻,也是第一次被人在吻了之后推开。
他真应该咬断矢吹隼人的舌,但条件反射地小田切龙啜吻了上去,一瞬间矢吹隼人心头一阵狂喜,将手指顺势滑入小田切龙发间,扯起他整个人深吻。
数十年时光如同被剪刀剪断的胶片,用胶带黏合起来,矢吹隼人亦觉得自己无耻,居然可以和小田切龙大肆舌吻,吻得他嘴角有涎水失控地流出。
原来他仍想要小田切龙。
小田切龙仍想要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