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当然故事的起点是,一个人躺在医院的白床单上,睁开眼。
如同每一个刚睡醒的人一样,他感到四肢不听使唤。
僵硬的脖颈缓缓扭转过去,他先看到窗外明丽的日色,澄蓝的天,以及黄黄绿绿的树叶。
鼻端有陌生气味,并不难闻,甚至有些过份清洁。
他意识到自己应该是在医院。
他转头看向另一个方向,发觉自己的床边坐着一个男人,应当是在看着自己,然而那人神情呆滞,到现在都没反应过来自己已经醒来。
但那人真是个美人。
很美,有多美呢,其实第一眼看见他除了觉得美还觉得他倦,倦得脸颊肿起来,眼周一圈皮肤也是浮的,眼下乌青好似烟熏妆未有卸净,真是可怜,然而即使是这样疲乏而木讷的状态,还是看得出他美。
这时那人也看见睁开眼去望他的男人,张了张嘴,发出一声如带金石之声的低语:“Jin?”
床上的人没听清。
下一秒那男人已按了门铃喊医护来,说的是英语,很流利,不过没什么美国口音,说的时候一直拿衣袖揩眼角,却不见有泪流。
后面这个男人接他出院时,他终于知道男人叫龟梨和也。
“那我叫什么?”他指了指自己。
他被告知自己失忆了,大概是因为堕海的时候他曾经一度停止呼吸,脑部缺氧导致的逆行性失忆,诸如此类其实他当下是听明白了的,只不过事后又忘了。
正如他在医院中好几次听见有人提到自己的名字,不过,因为反应不过来那就是自己的名字,于是他又把它忘了。
龟梨和也那时正带着一副浅色太阳镜,隔着镜片都看得出眼神充满爱怜。
他伸出手来,捏一捏要被带回家休养的病人的脸颊,说:“你是Nemo。”
“什么?”
动画电影《Finding Nemo》里失忆的小丑鱼,龟梨和也心想,跟他可真是吻合,连这副睁大眼睛的茫然神情都和那条小鱼一模一样。
Nemo耸耸肩,接受了自己这个名字。
也可能他以为是“ニモ”,那么汉字可以写作新萌或者仁茂,但名字不过是一个代号,更重要的是他的身份。
“你说过我们是兄弟,对吧?”
…确实是这么说的,但其实并不真的是这个意思,不过龟梨和也要顺利把他自医院带出,用这种身份比较容易。
再不接走他,日本的小报记者怕是会闻讯越洋,追进私家医院里拍照。
“是啊。”
既然是兄弟,自己的手当可给他牵。
牵住的时候Nemo就发现龟梨和也的手十分小,竟然可以被自己完全笼住,就忍不住偷笑,但没让对方发现。
他们上了一辆出租车。
黄色车身在烈日下的柏油路上驶过,好似平底锅上滑动的一小块黄油。
在车上Nemo又没忍住扭头去看龟梨和也。
今日见了,仍是觉得他美,脸上浮肿消退,人也精神一些,颊边的肉就显得白嫩饱满,似是随时可以被咬一口的。
他缩在格子衬衣外套里的手指露出来,短短小小,像几截鲜笋,搭在牛仔裤上,总让Nemo觉得那是一双小孩子的手。
Nemo正在心里猜度这个人的年龄。
三十应该不止了,许有三十五,但又觉得没那么老,嗯,龟梨和也最多三十二、三十三,这样两人是兄弟的话,年龄上也说得过去。
这时龟梨和也好像想起自己在车内,可以摘下墨镜,便这样做了,做完还偏头对Nemo笑一笑,一双眼睛温柔哀静,却还是有风情一闪而过。
Nemo暗道一声可惜——可惜他们是兄弟。
龟梨和也在洛杉矶没有固定住处。
所以他去的其实是赤西仁所住的别墅,只不过他一路通行无阻,是以跟在他身后那人半点不觉这并不是龟梨和也的家。
“装修不错,”Nemo点评道,“但怎么这样乱?”
龟梨和也真想翻个白眼。
是啊,怎么这样乱?
看着Nemo那一头乱蓬蓬的须发,他心想其实答案显然易见。
他叫了理发师上门而来,给Nemo理那一头海藻一样蓬勃的发,到这一刻Nemo认真看进镜中,才发现自己造型如同流浪汉,不由得怪叫起来:“哇,头发这样长,我昏迷了多久,三个月还是半年?”
龟梨和也起先在忍笑,后来便是在忍泪了,心想假如你的真昏迷足三个月,这里怕是还会有一个长发疯汉。
“你先前不觉这样难看?”龟梨和也问。
Nemo很认真地想了想,歪过头,道:“不。其实是没有细看过…反正我怎样都帅。”
真是自恋得人神共愤,然而这可是他,典型的他,龟梨和也不禁莞尔,俯身在他肩头轻轻吻一下,就让理发师的助理带他去洗头了。
理发师大手一挥,喀嚓喀嚓剪去他起码一半头发,地上落下蜿蜒发丝好似小小C字或S字,龟梨和也就盯着地面发呆,再抬头时Nemo经已在修面,刀片贴住他脸庞刮过去,那张脸上就露出一点害怕的表情——即是眉眼一动不动,嘴唇紧紧抿住。
这张脸完全露出来时龟梨和也就为之心软了。
Nemo好像也有点被自己迷倒,抬手摸着自己的下颌线,回头去凝视龟梨和也,半晌道:“怪不得你是我哥哥,是真的长得有点像的。”
龟梨和也吓得差点当堂倒下去:“你叫我什么?”
“哥哥啊,”Nemo想也不想,“哦,我以前怎么叫你,Kame还是Kazu?”
“…等一下,你以为自己今年几岁?”
Nemo认为自己今年二十岁。
并且他这不是靠外形判断,而是他心理年龄确实一如二十岁左右的少年,当然外形没有太过离谱也坚定了他的想法。
龟梨和也本想告诉他真相,但思索一下他觉得自己管束一个二十岁的少年要比管束一个四十二岁的老顽童要容易,于是咬咬牙忍了,说:“好好好,你二十岁,并且你从前确实不管我叫哥哥,”(因为那是我给你的称呼,笨蛋。)“你叫我Kazu。”
“Kazu。Nemo and Kazu。”Nemo念道,“你说,我们爸妈取名的时候,是不是在梦游?”
毛病都遗传给你了,龟梨和也皱起眉头想,那神态很像一尊悲悯的圣母像,Nemo心中一动,再一次觉得可惜。
晚饭龟梨和也本想自己做,但打开赤西仁家的冰箱只看见啤酒和速食,便叹了一口气,外卖了新鲜的食材给Nemo做了带蔬菜和鸡肉的杂炊。
那条围裙束住龟梨和也的细腰,从后面看上去显得不盈一握,蝴蝶结下臀部翘起的弧度十分诱惑,Nemo有点尴尬地发现他对自己的哥哥起了点不应该有的欲望——其实从第一眼看见床边的美人他就有点情动,后来知道他是自己兄弟只得忍了下去,这时只得自己看他、而他看不见自己,那点邪恶的欲望就忽然如春泉一样涌了出来。
“お兄ちゃん,”一双手抱上了龟梨和也的腰,龟梨和也就手一抖,差点把锅铲飞出去。
“走开!”
“对病人不能这么凶的,”Nemo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不用回头都知道他肯定在嬉皮笑脸,龟梨和也亦半点不敢回头,因为一回头自己绝对有机会亲在那双唇上。
“去餐桌旁坐着,”龟梨和也无奈道,耳垂充血起来,身后人却很依恋地抱了很久都不撒手。
“好吧,”终于Nemo退了开去,龟梨和也长舒一口气,回过头去看清局势时便见到那张熟悉的脸上有个熟悉的骄纵表情:“Kazu来喂我。”
好不要脸、好得寸进尺,可是他不能真的跟一个失忆的人计较。
“…好。”
Nemo发现他哥真算不得米芝莲大厨,那碗杂炊没有调味,吃在口中其实甚淡,可是龟梨和也很仔细地一口一口给他吹得半温,才送进他口中,Nemo就有点感动了,心想他哥是真的爱他。
他不知道自己算不算一个好弟弟,但他猜不是,以他的性格来说,他很难不让旁人操心。
不过Nemo觉得自己一定非常爱他哥,不然龟梨和也不会忍得了自己这种怪脾气。
吃饱了Nemo就决定去洗个澡,但并没有告诉龟梨和也自己打算独自一人做这么有挑战性的事,因为直觉他哥一定会阻拦。
洗完发现自己没有晕倒他就对着镜子骄傲地一笑,又欣赏了一会镜中自己理过发的模样,才心安理得地去床上躺着了。
等龟梨和也收拾完残局回来,发现Nemo躺在主卧的床上,一脸理所当然地看向自己,就忍不住倚靠在门上佯装生气:“喂,这好像是我的床。”
“是,可是我是病人,哎哟,我头好痛,你不要赶我走。”Nemo故意抱住自己脑袋,龟梨和也心中一紧,爬上床去摸他的脸——手还未伸出去已经知道他是在演,这人的演技还是一如二十代,装痛都只有那个表情。
纵然知道他是装的,龟梨和也仍是伸出手臂去将人揽住了,很轻柔地在他背上拍拍,那一下一下柔和的力度不知怎地竟让Nemo觉得有些鼻酸,道:“之前真的好痛的。”
他毕竟差点死去,虽然对于自己到底是怎么“死”的没有半分记忆,可是这时对着哥哥,便自觉有资格撒娇。
龟梨和也一颗心更是软得一塌糊涂,从前这人以哥哥自居,一副救世主做派,撒娇也只是很小很小的时候、偶尔有一两次,对龟梨和也而言,却是极其珍贵的记忆。
他沉浸在回忆当中,脸上神情温柔至极,Nemo抬起头来看他的脸,细巧的眉蹙起,哀伤像一层薄纱那样笼罩在上,Nemo忽然想亲他一口——既是玩闹也是安慰,当然还是玩闹更多,毕竟他总不可能去亲他亲哥的嘴唇,即使他已经盯着看了几天,心里都能描摹出那猫儿般的轮廓了。
他在距离那双唇仅有一寸的时候紧急煞停了。
龟梨和也没有退缩,脸上连一根抽动的肌肉也无,于是反而是Nemo脸上肌肉抽了抽,道:“你不躲?”
“为什么要躲?”龟梨和也问,好似真不觉得这有问题。
Nemo想了想,脱口而出一句“Fuck”。
“我懂了,我们就是那种有伦理问题的兄弟。”
龟梨和也的不说话被他当成了一种默认,而事实上这人只是在想“怎么办这个人设有点玩得太大我是否应该现在就坦白?”,可是Nemo的震惊也没有多震惊,反而是种对自己的释然——怪不得我一看到我哥就想睡他,原来不是我的问题,我们一早睡过。
“你真是…哇哦。”Nemo道,“我们什么时候开始的?”
“我…你十六,不,十八岁。”
龟梨和也说完一张脸涨得通红——十八岁的赤西仁害了他,如今又再害了他一次,Nemo一脸得意地说:“你撒谎,哇哦…十六岁!”
真相根本就不是如此,可是龟梨和也没法解释,一解释他就势必要澄清先前所有的谎言,而有一点私心让他想给自己保留自认为是二十岁的Nemo。
“一定是你勾引我的,哥哥,”Nemo一只手贴上他脸侧,龟梨和也经已不敢动弹,“像那天你坐在医院床边那样…”
龟梨和也根本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勾引过他,可是Nemo的脸已经凑过来了,对自己道:“既然是这样,那就真的给我亲吧,Kazu…”
暌违十年的那双唇贴上来时,龟梨和也大脑一片空白,只能任由他的舌头撬开自己的牙,探进去勾住自己的舌,吸吮、渐渐变成像咬或者吞食一样的疯狂。
龟梨和也浑身都滚烫起来,Nemo还在往他身上压,他的亲吻根本不能算是亲吻,而是唇舌的性交,他的舌就这样操了龟梨和也的嘴,而龟梨和也呜咽一样的呻吟让他的动作更狂野了。
“Jin…你先别…”
Jin是谁?
Nemo心想龟梨和也怎可以在和自己接吻的时候提到旁人,便恶狠狠地咬了他下唇一下,在他张嘴惊呼时整个人都覆在他身上吻,似是再吻几下,就要开始脱龟梨和也的衣。
没操成功是因为Nemo大概是亲得太激动了,大脑有点缺氧,昏昏沉沉间趴在龟梨和也身上就睡着了。
被失去意识的沉重身躯压着,龟梨和也亦不觉难熬,只是抬起手来,将赤西仁抱得更紧,好似这样才能确定他不会化作泡沫飞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