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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蝴蝶忍来说,宁静原本是她维持内心平衡的最后一道防线。
然而,那个男人的出现,却将这道防线撕开了一道口子。
事情的起因要追溯到半个月前。
那天主公大人召集她前往产屋敷宅邸,蝴蝶忍本以为只是例行的任务分配或谈话,却在进入宅邸时看见了让她愣住的身影,富冈义勇站在廊下,正和主公进行谈话。
这本身没什么奇怪的,富冈义勇是水柱,出现在产屋敷宅邸再正常不过。可问题是,现在面前居然有两个富冈义勇。
这是谁?
蝴蝶忍停在门口,目光在两个富冈义勇之间来回扫过。同样的深蓝色眼眸,同样英俊的脸,同样的站姿。
她的第一反应是血鬼术,恶鬼伪装成水柱混入了宅邸。手指已经按上了刀柄,呼吸在一瞬间调整为战斗状态,计算着出手的角度和毒剂的用量。
但主公大人接下来的话打断了她的行动。
“忍,这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义勇,”
产屋敷耀哉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平静:“那边的情况和我们虽然略有不同,但他同样是水柱。从今天起,他将与我们并肩作战。”
另一个世界?
蝴蝶忍的手指从刀柄上松开,她没有立刻放下戒备,目光依旧锁在那个陌生的富冈义勇身上。
他的眉眼和富冈义勇一模一样,深蓝色的瞳孔,冷淡的面部轮廓,甚至连站立时的姿势都有七八分相似。可当他转过头来,目光落在她身上时,她立刻察觉到了不同。
和富冈义勇那种面无表情的注视不同,他的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他从头到脚看了她一遍,目光在她的蝴蝶发卡上停了一瞬,然后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蝴蝶忍?”他的声音和富冈义勇一样低沉,语调却完全不同,声音里带着几分上扬,“请多指教。”
蝴蝶忍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回应,只能维持微笑轻轻点头:“请多指教,富冈先生。”
在简单的碰面之后,主公大人将这位另一个世界的富冈义勇安排在了蝶屋居住。理由是蝶屋人手充足、空间宽裕,也方便观察他的身体状况,看他能否适应这个世界的环境。
毕竟他是从另一个世界而来,谁也无法预料是否会有潜在的异常。
蝴蝶忍觉得这个理由很充分也很合理。可当给富冈义勇的那个房间收拾出来时,她的心底却隐隐约约有一种说不清的不安。
——————
孔雀义勇。
这是蝶屋里的人给他起的绰号,因为他长着与水柱富冈义勇一模一样的脸,行事却张扬得像一只开屏的孔雀,耀眼得让人无法忽视。
从住进蝶屋的第一天起,他就没有片刻安分。
他会在蝴蝶忍整理药柜的时候忽然出现在她身后,胳膊撑在她头顶的柜门上,低头看她分类药材。
“这个和这个有什么区别?”他指着两瓶颜色相近的提取物,看起来像是在请教,可那双深蓝色的眼睛却紧紧盯着蝴蝶忍微微僵住的后颈。
蝴蝶忍没有回头,手中的动作也没有停顿,还在忙自己的事。
“左边是紫藤花花蕊提取的,毒性更强。右边是花瓣提取的,主要用于麻醉。富冈先生如果没有别的事,请不要在这里逗留。”
“谢谢你,忍。”
?
为什么他突然就开始叫自己的名字了?
蝴蝶忍在心里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吃饭的时候,这只孔雀义勇会在用餐时端着碗坐到她对面,安安静静地吃,吃完站起来说一句“多谢款待”然后离开。
就这样持续了七天之后,蝴蝶忍终于忍不住放下筷子,维持着僵硬的微笑望向他。
“富冈先生,您一定要和我一起吃饭吗?”
“和忍一起吃的饭更好吃。”他理直气壮。
蝴蝶忍的笑容没有变化,可脸上却暴起了青筋,她佯装淡定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手指遏制不住的生气到发抖。
这家伙干嘛一直缠着她啊喂!
这些事单独拿出来看都不算什么,可它们叠加在一起,就如同水滴石穿。
蝴蝶忍开始习惯他的存在,习惯他在走廊里遇见时朝她点头,习惯他在药房门口探头探脑,习惯他在用餐时坐在对面安安静静地吃饭。
她甚至,开始习惯他喊她“忍”。
这种变化让人感到不安。更让她不安的是,她发现自己并不讨厌这种变化。
——————
某个午后,蝴蝶忍正低头专心研磨着紫藤花提取物,却突然传来了近在咫尺的调笑声。
“这双手,每天要应对恶鬼,还要照料伤员,真是太辛苦了。”
蝴蝶忍还没来得及抬头,一堵温热的肉墙便从背后贴了上来。孔雀义勇并没有保持礼貌的社交距离,他的胸膛直接压住了蝴蝶忍纤细的背脊,双臂环绕,自然而然地覆盖在蝴蝶忍握着药杵的手背上。
“富冈先生,请您自重。”蝴蝶忍的声音带着僵硬的笑意,握住药杵的手指微微用力。
“我可不是那个连话都说不清楚的木头。”孔雀义勇低低地笑着,胸腔的共鸣震得蝴蝶忍后背发麻。他微微低头,高挺的鼻尖埋进蝴蝶忍颈侧的发丝间,贪婪地嗅着香气。
他的手并不安分,双臂从她身侧绕过来,手覆盖在她握着药杵的手背上,亲昵的抚摸着她的手指。
他拿起蝴蝶忍的手,在如玉般的指尖落下一吻,继而滑向手掌,湿润的舌尖轻轻扫过蝴蝶忍的掌心。像电流一样的触感直窜脊背,蝴蝶忍的手指不受控制地蜷缩了一下。
“请您不要这样!”
蝴蝶忍猛地抽回手,踉跄着从他的怀抱里撤出来,胸口剧烈起伏着。她脸上的微笑早已僵住,眼底翻涌着慌乱。
“你——”
她深吸一口气,拼尽全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富冈先生,既然您和水柱长得一模一样,那就请您不要做出这样轻浮的举动,不然会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孔雀义勇靠在药柜上,双手抱胸,歪着头看她,那双深蓝色的眼睛里满是笑意。
“你难道不是喜欢富冈义勇吗?”他轻声问道,语气里满是戏谑。
他看出来了?
他居然看出来了??
她以为自己藏得很好,那些深夜时才会浮现的不该出现的思绪,那些被刻意压进心底最深处、自己不愿承认的情愫,全都被眼前这个人轻描淡写地说了出来。
蝴蝶忍咬着唇,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请您注意分寸。”
“分寸?”他低笑出声,脚步缓缓朝她靠近。
“从来没有人告诉我分寸是什么,我只知道,对于喜欢的人,就要努力争取。”
蝴蝶忍被他噎得一时语塞,两个人只能大眼瞪小眼的对视着。
他和富冈义勇完全不一样。
那个她真正牵挂的人,永远不会这样直抒胸臆。他永远沉默疏离,让人猜不透眼底的情绪。而眼前这个人,情绪赤裸裸地摊开在她面前,不需要她小心翼翼地揣摩。
这让她感到从未有过的安心。
明明他的举动让她慌张,明明他的靠近让她心跳错乱,可她内心深处却有一种奇异的安定感。
孔雀义勇步步紧逼,她下意识地往后退,直到背脊撞上冰冷的墙壁,再也无路可退。
他停下脚步,微微俯身。那张与富冈义勇一模一样的脸,离她只有不到一个拳头的距离,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脸颊,吹得她脸颊发烫。
“忍。”他低沉沙哑的呼唤着她的名字,带着让人难以抗拒的蛊惑。
蝴蝶忍下意识地别过脸,不敢看他,可耳尖的温度,却早已泄露了内心的慌乱。
“你看着这张脸,真的能狠心推开吗?”他的声音近在耳边,气息扫过她的耳廓,让她浑身一颤,“那个人,能做到像我这样主动对你吗?”
蝴蝶忍的呼吸猛地一滞,所有心事被他一语戳破。
是啊,他那张与富冈义勇一模一样的脸,让她潜意识里,始终无法生出真正的抗拒。每一次他做出越界的举动,她的脑海里都会闪过那个沉默寡言、永远不会主动靠近她的富冈义勇。
她明明清楚地知道,眼前的人不是那个富冈义勇,却又忍不住在眼前人的身上,寻找那个木头的影子。
被他靠近时加速的心跳,是对眼前这个人的,还是对和这张脸一模一样的另一个人的?
她拒绝他的时候,拒绝的是这个轻浮的闯入者,还是那个她潜意识里希望靠近,却永远不会主动靠近她的富冈义勇?
她不知道,心里一团乱麻。
孔雀义勇敏锐地捕捉到了她这一瞬间的动摇,长臂一揽,便将她紧紧圈进自己的怀抱。他的手臂收得很紧,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
“放开……”蝴蝶忍的挣扎很轻,在男人坚实的双臂里,显得格外绵软无力,语气里的抗拒也淡了几分。
孔雀义勇没有说话,低头捕捉到了她柔软的唇瓣。
蝴蝶忍起初死死抿着嘴,双手捶打他的肩膀,可从未体验过的悸动,让她的身体控制不住地泛起一阵阵细小的战栗。
不知何时,她已经慢慢停止了挣扎。
孔雀义勇终于缓缓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她。他的眼睛比平时更亮,呼吸也同样不稳,胸膛剧烈起伏着,脸上却带着餍足而温柔的笑意。
“忍。”
蝴蝶忍没有应,微微垂着头,把脸深深埋进他的胸口。她不愿让他看见自己通红的脸颊,还有眼底的慌乱与悸动。
她的指尖依旧紧紧攥着他的衣料,没有松开,也没有再挣扎。
她说不清自己心底翻涌的情绪是什么。
也许是因为这个太过猝不及防的吻,也许是因为吻她的人终究不是那个让她牵挂的木头。
又或许,是因为她终于坦然承认,自己心底无人得知的期待,从来都不止于富冈义勇这副模样的脸,还有眼前这个,会主动靠近她、喊她“忍”的男人。
可就在这份柔软浮上心头的瞬间,另一道声音从她心底最深处响起。
【姐姐的仇,还没有报】
疼痛像一盆冷水将她浇醒。
她在做什么?
她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动摇,又凭什么在这里胡思乱想?
香奈惠倒下那天,她握着姐姐逐渐冰凉的手,那时她就默默发誓,报仇是自己此生唯一的目标,除此之外,其他一切都是妄谈。
蝴蝶忍深吸一口气,缓缓松开了拽着孔雀义勇羽织的手指。
复仇的决心把她从暧昧的泥沼里一把拽了出来。
那天之后,蝴蝶忍开始刻意调整自己的行程躲着他。她把他的客房换到了蝶屋最偏远的房间,用餐时间比平时晚了半个时辰,经过药房的时候会加快脚步,听到走廊里有他的脚步声就会拐进岔道。
孔雀义勇像是完全没注意到她的躲避。他依旧会准时出现在药房门口,靠在门框上,用含笑的目光看着她。依旧会在她经过的时候,从某个角落忽然冒出来,在她耳边低低呢喃着。
每次听见他的呼唤,她的心跳都会漏一拍。
她恨自己无法辨认的内心,却也渐渐不再抗拒这份感情。就像她明明在躲避,却又在不经意间,期待着下一次与他的相遇。
恶鬼还在世上横行,她怎么敢作此想?
蝴蝶忍攥紧了腰间日轮刀的刀柄,冰凉的触感就是最好的答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