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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怜】又几载

Summary:

古风abo,伪先婚后爱,青梅竹马双向暗恋+包办婚姻。乾元摄政王储君花×坤泽太子怜

Notes:

清一下存稿……我太想看这种酸甜口味的小情侣了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Chapter Text

  阳春三月,瑰世的春雪尚未消尽,京中,却俨然已是一派锣鼓喧天、热闹非凡的景象。

 

  天未破晓,城中主道两旁便已人头攒动。孩童骑在大人肩头,伸长了脖子张望;姑娘们三五成地群凑在一起叽叽喳喳,说着说着便捂嘴笑开,眼角眉梢尽是藏不住的喜意;连平日里爱在巷口晒太阳的老人们,也早早拄着拐杖占了茶摊前的好位置,摇着头感叹活了大半辈子,头一回见这般阵仗。沿街各家各户,门前换了新红的灯笼,窗上贴着簇新的剪纸,檐下系着彩绸,台阶两侧摆着怒放的花草。晨风拂过,不知谁家楼上的花瓣被风吹落,纷纷扬扬洒了一街,空气里飘着爆竹的烟气、酒香,还有花瓣的清芬。

 

  这般喜庆别无它由,只因今天,可是瑰世百姓敬仰爱戴的乾元储君,与仙乐国那位天资卓绝的坤泽太子,喜结连理的大婚日子。

 

  “听说那仙乐太子生得极好看,当年殿下在那边做质子时就……”

 

  “何止好看!我表兄在驿馆当差,说那气度,那仪态,啧啧……”

 

  “嘘——来了来了!”

 

  号角声起,礼乐齐鸣。迎亲的队伍从京城正门蜿蜒而入,如一条赤金色的长龙,浩浩荡荡穿过京城最繁华的长街。仪仗威严,旗幡招展,随行的侍卫与宫人个个披红挂彩,步伐整齐。队伍所过之处,早有准备的百姓纷纷将手中花瓣、彩帛抛向空中,一时间,漫天红粉飞扬,混着尚未消融的碎雪,簌簌落在青石板路上,铺就一条锦绣花途。

 

  坐在花轿上,红盖头下一身喜服的谢怜,隐约捕捉到了那几近被巨大锣鼓声掩去的几句杂语——什么“救命恩人”,什么“自幼相伴两小无猜”——素白的指尖蜷了蜷,不自觉便抬手抚住了衣襟内的一枚小小圆环。

 

  察觉轿内的动静,随行在侧旁的近侍引着马凑近了些,隔着红帘问:“殿下,可是有何不适?”

 

  回想这一路,从仙乐行至瑰世,三天两夜的行程,轿中这位素来意气风发、神采飞扬的太子殿下,可见是越发安静不爱言语。做近侍的难免担心,生怕这事关仙乐未来的联姻会出了差错,道:“我去叫前面迎亲使者他们走慢些,轿子抬稳点……”

 

  “不必,风信。”太子的嗓音从花轿里传出,温和礼貌地打断他,字字清晰而不容置疑。

 

  风信闻言一愣,皱着眉扭头同另一位随行近侍对视一眼——慕情也是眉头微蹙,无声地朝他摇摇头。风信叹了口气,骑马退回到原位,闷闷道:“是,太子殿下。”

 

  他们怎么会不明白呢?对待此次联姻,仙乐举国态度最为隆重认真之人,非谢怜莫属了。纳吉请期,祈福拜庙,这些往日谢怜会嫌繁琐的王室礼仪,这回他却做得一丝不苟。难得安静老实地坐在妆台前,任宫人为他点妆穿衣,内中外三层红罗礼服,头发半束别上发冠步摇,额间一点花钿,披上流苏红盖头。再扶上花轿。眼下更是连时辰都不肯耽误半刻。

 

  既是如此重视,那殿下对这桩婚事理应是满意的。风信不解。可为何这一路走来,谢怜却表现得心事重重?若非是因为联姻对象?但是,这联姻对象谢怜是熟悉的呀,那人毕竟是——

 

  锣鼓声停了。

 

  皇宫外,宫门一开,礼官高声唱到:“储君亲迎——!”

 

  一片庄重宁静间,一步,两步。花轿里的谢怜听见了逐渐靠近的、银饰作响的哗哗声,熟悉又遥远。

 

  轿帘被轻轻掀开,一只手探到谢怜身前。那手骨节分明,修长有力。大红盖头垂落,遮住了坤泽的面容,但他却能闻到记忆里的枫叶香,夹着灰烬的气息。

 

  想也没想,谢怜将自己的手放入他掌心。那人随即扣住,轻轻一带,将谢怜引出花轿。

 

  谢怜耳边响起那人的声音:“殿下,当心脚下。”

 

  ——是花城啊。那个几年前被送来仙乐做质子、从小跟着太子殿下长大、在谢怜眼里他们会永远在一起的,他的三郎啊。

 

  ***

 

  对花城的印象,谢怜还停留在三年前,二人分别之际所见的最后一面。彼时仙乐与瑰世的盟约已到期,作为质子在仙乐生活了数年的花城,是时候回家了。明明是他客居异乡日子的结束,他看着却不大高兴。谢怜面上虽能端了平静,内心同样是一团乱麻。

 

  谢怜想,他还是舍不得花城离开的。多年前亲自到城门迎接这位不受血亲待见的质子时,谢怜从意外坠毁的马车上,救下了还是孩子的“红红儿”。十岁大的孩子,只大他四岁的谢怜却能轻松抱在怀里。太瘦了点。怀中抱着质子还没来得及放下,谢怜便在思量,也不知道这位远道而来的小朋友,会不会喜欢吃皇城西街那家糕点,待会先安排侍者去备着一份。

 

  所谓凡事有始有终,事事应有交代。如今离别,他自然也要陪送至城门的。

 

  送行队伍前头,两匹马并辔而行。谢怜身姿挺直,努力维持着太子应有的从容气度,眼角的余光却总忍不住落向身旁的人。花城已经长开了许多,不再是当初那个他能轻松抱起的“红红儿”。少年人抽条拔节的身形裹在他国使团的礼服里,显出几分陌生的英挺,侧脸线条清晰锐利,嘴唇抿得有些紧,一路沉默。

 

  这沉默让谢怜心里那团乱麻缠得更紧。他知道花城为何不高兴。这几年在仙乐,虽名为质子,但谢怜从未将他视作外人,吃穿用度、读书习武,皆与皇族无异,甚至更为上心。他们一起熬过书房的夜,一起在校场上挥汗,分享过点心,也争论过策论。谢怜习惯了身边有这个聪敏又偶尔执拗的少年,和他唤那声带着独特腔调的“殿下”。他以为这份情谊,花城是懂的,是如他一样珍惜的。

 

  可离别终究来了。盟约到期,瑰世国内局势渐稳,接回质子合情合理。谢怜找不到任何理由挽留,甚至不能流露出过多不舍——那不仅关乎两国体面,更可能给花城招来不必要的麻烦。他只能将翻涌的情绪死死压在心底,扮演好一个周到而有礼的送行者。

 

  行至皇城西街转角,那家熟悉的糕点铺子飘出甜香。谢怜握着缰绳的小指几不可察地一抽。

 

  他后悔了。

 

  后悔今晨特意吩咐不用准备任何送别礼——怕显得过于私人,失了分寸。后悔这一路上除了必要的叮嘱,竟没找到合适的话头。更后悔的是,他此刻才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对花城的牵挂,或许早已超出了兄长对弟弟、太子对客人的范畴。那是一种更隐秘、更让他心慌意乱的牵扯,他不敢深究,只能将其归结为“亲人”般的难舍。

 

  于是谢怜翻遍回忆试图找话讲,从书房外那棵红得正艳的枫树,到书房西窗下那丛叫不出名字的白花。零零碎碎的,想到什么说什么。花城默默听着,只是时不时“嗯”一声回应他。

 

  临近城门,谢怜住了口。他忽然发现,能讲的好像都讲完了。又或者,真正想讲的,他一个字也没敢说。到底还是忍不住,谢怜侧头望了花城一眼。这一眼,直直撞进了少年人一直在无声注视他的眸底。

 

  他下了马,轻声道:“三郎,此行保重……回去之后,务必……”

 

  话音未落,那边也跳下马,冲上来紧紧抱住他。

 

  不过是几年时间,花城高出他些许了。这个拥抱很用力,比过去所有的都要用力。被搂在一双臂弯间,谢怜没觉得不合体统,反而是难得感到丝丝安慰。

 

  花城的话语伴着滚烫的呼吸落在他耳边,字字清晰:“殿下,信我。我们还会再见的。”

 

  “——我绝不会离开你。”

 

  多么真挚的誓言啊。谢怜庆幸这个角度刚好够遮住他眼角的一酸,也因此错过了少年人身体轻微的颤抖。

 

  他尽力了平复情绪,点点头,应道:“嗯。三郎,我信你。”

 

  殿下,时辰不早了,若再不动身,恐怕今晚子时质子才能抵达驿站,夜里路难走……负责迎接质子回国的瑰世使者在后方委婉地提醒道。谢怜埋在少年的颈窝处,鼻尖萦绕着那阵他熟悉的枫木香。

 

  时不待人,太子抬起头,兴许是眼前乾元的信香过于酷烈辛辣,坤泽发粉的脸颊上眼角微红。再度用力回抱一下少年,他松手轻推道:“该走了三郎。”

 

  花城依言放开了怀抱,翻身跃回马上,整个过程行云流水,那双赤墨相间的眸子却仍不错注视着太子:“哥哥,等我。”

 

  谢怜闻言,胸口那股酸涩又涌了上来。他余光瞥过一抹红,蓦然想起自己耳垂上坠着的一对红珊瑚珠耳坠——那是他临行前母后亲手为他戴上的,说是“成双成对,吉利”。

 

  “慢着三郎,这个,”他急匆匆摘下一只,拉过花城的手,往他掌心塞进那颗红珠,“这个你收下。对不起,我……没来得及准备别的东西。”说着,他又打算去摘另一只。

 

  “哥哥。”花城轻声唤他,止住了他即将抽离的手。谢怜愣在原地,花城的声音有些沙哑,落在他耳里还覆着一层不容拒绝的暖意。

 

  “我有这个就够了。”谢怜还捏着那颗红珠的手被花城在掌心握了握,乾元偏头一笑,坐在马上的身影遮住正午的烈阳。谢怜仰头看他,恍惚间觉得他整个人都在发光。花城低下头去瞧那抹红,珊瑚珠温润剔透,于他掌中就像一滴凝固的血。

 

  “我也给哥哥备了礼物。哥哥回去便知道了。”花城收回视线,当着众人的面,将那颗珠子仔仔细细收在护腕内,眼睛又扫过谢怜的脖颈处,意味深长道。

 

  谢怜点点头,这才感觉到方才少年的那个拥抱之间,自己的颈弯上似乎被戴上了什么东西,很轻巧的一只。

 

  风吹过,花城最后看了谢怜一眼:“保重,殿下。”

 

  话落,少年人转身汇入使团队伍。谢怜站在原地,望着那背影,耳垂上只剩的一只珊瑚坠子,在风中轻轻摇晃。

 

  ***

 

  拜堂是在殿前举行的。这对新人第一拜天地,第二拜便是彼此。礼官高唱“夫妻对拜”时,谢怜隔着盖头,只能隐约看到对面那人喜服的下摆和靴尖。两人同时躬身,红绸在他们之间晃动。

 

  据说,瑰世的国主近日不幸落了病,正在深宫休养,不便出席储君的大婚。“拜高堂”一礼便免了。

 

  礼成。

 

  花城的手再次伸过来握住他。储君的掌心温热,指尖却有些发凉。谢怜任由他牵着,走下殿前的台阶,穿过长长的回廊,迈进一重又一重宫门。沿途有宫人跪迎,礼乐奏响,他能嗅到风中传来的花瓣香气。红盖头虽遮住了视线,谢怜看不到路,心下反倒是一片踏实——乾元牵着他走得极稳,步履平缓而坚定,他知道,是绝对不会让自己磕碰到分毫的。

 

  不知走了多久,对时间的感知被无限拉长着。终于,花城停下了。

 

  “到了。”花城道。

 

  殿门在身后缓缓合拢,隔绝了在外的所有喧嚣。

 

  ——这便是洞房了。

 

  红烛高烧,将整间寝殿染成一片暖融融的绯色。锦被绣衾堆叠在床榻上,空气里弥漫着合欢花的甜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花城的乾元信香,是枫木与灰烬的气息,温暖又凛然。

 

  谢怜被引到床榻边坐下。

 

  “殿下稍坐。”花城低声道,语气是一种刻意维持的平稳,“我去去就来。”

 

  脚步声远去,殿门开合,又合上。

 

  殿内只剩下谢怜一个人。发冠很重,压得脖颈微微发酸,他端坐着,双手交叠在膝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绣纹。花城当年给他戴上的那条项链就藏在衣领里,紧贴心口的位置,被他的体温捂得发暖。

 

  红烛噼啪作响。

 

  明明这一路他已经等了这么久,可现下这短暂的等待却最是磨人难熬,周遭一切都放慢了流速。谢怜的思绪不受控制地飘远——三年前花城翻身上马,逆光里对他一笑,说“哥哥,等我”。他等了三年,如今总算等到了,以联姻对象的身份。

 

  可花城……真的愿意吗?

 

  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脚步声走近,伴随银饰碰撞的细碎声响。花城走到他面前。

 

  两人之间一时的沉默。

 

  空气里,枫木与灰烬的气息渐渐浓郁起来,还混入了坤泽的桃花香。谢怜隐约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盖头上,灼热又沉重。

 

  花城在犹豫什么?是不想面对他,还是……不敢?

 

  谢怜攥紧了袖口。

 

  那思绪刚产生,花城便动了。喜秤挑起盖头一角,缓缓向上掀起。

 

  红绸滑落,光线涌入视野。谢怜眯了眯眼,然后——

 

  他看到了花城。

 

  三年了。

 

  三年前那个少年,已完全褪去了青涩。烛光下,花城的眉目比记忆中更深邃,轮廓更分明。他的脸颊似乎清瘦了一些,下颌线条更加锐利,眼下有一层极淡的青,像是很久没有睡好觉了。过往尚在仙乐为质时,他便喜爱赤色,现今那套正红的喜服穿在他身上正合适。

 

  只是……谢怜眉头一皱。花城戴了眼罩。一块用银线绣了细纹的黑绸遮住他那只在谢怜看来漂亮无比的赤眸。

 

  另一只如墨的眸子则定定地看着谢怜,眸底光线明晦交杂,波涛汹涌。

 

  花城也在看他。

 

  目光从眉眼描摹到鼻梁,从唇线流连到下颌,又在那套配对的正红礼服上驻留一会。他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忽然扯出一个谢怜熟悉的笑容:“殿下。”

 

  花城逆对着光,一瞬间似乎又回到了三年前离别那日的早晨,只听见他笑着道:“许久未见……这身衣裳很衬哥哥。”

 

  谢怜学着他弯了点唇角,抑制住心底的紧张,仰起脸应道:“嗯……许久不见,三郎。”

 

 

 

 

tbc.

Notes:

可以的话我想要评论🥺🙌💖非常需要反馈……感谢观看!下一章能顺利法上吗(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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