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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6-06-02
Updated:
2026-07-12
Words:
20,678
Chapters:
5/?
Comments: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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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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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Hits:
590

海水牧场

Summary:

本文曾用名:想你的风还是吹到了日料店、鱼生请多指教、爱上一条人鱼也巧家里有水族馆、世界上最小的亚特兰蒂斯是景元看见账单哭出来的泪水、而你却爱着一个生鱼片、我们不用很熟很麻烦就能一直教培、我也曾想抱着他一起跳楼还好抱不动、深海大肥猪:化身为人、雷霆鱼露俱是君恩、鱼与酱之恋、生活没有彩排每天人与自然

Notes:

分级为成人向原因有二:其一是真的有虽然应该很少,其二是含有轻微的g向元素。以上二者均会在出现的章节前标注。以及summary某种程度上是大纲。
本章不包含成人以下不能阅读的内容。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Chapter 1: 认养一条鱼

Chapter Text

拖运工作做到双手发抖,整个人靠在掉灰的水泥外墙时,景元也勉力思考过这份工作和学历的关系莫非体现在,他曾取得生态学相关学位,因此在处理动物尸体时会更加得心应手?或许刚刚拍在地面上、沾了半张脸结块泥灰的不太算动物。

景元没有成瘾性不良嗜好。他褪下长筒的塑胶手套,露出那双被汗泡得发皱的手,确实只为了盯着下班,而不是掏出根尼古丁传播道具又懊恼地发现被没收了火。

或许是轮班、换班和倒班,都不重要,从视线拐角延伸出发白的、因为盐碱腐蚀而皲裂的沥青路又会因为远离海岸线逐渐愈合,当它一度延伸至健康状态时,景元也就带着满身鱼味到家了。只可惜目前为时尚早,他不得不将自己放回这份不擅长的体力活当中。

他将目光又转向地上那张鱼脸。

大约十五个系统时前,它的长发还像昆布般以片状四散在黯淡的过滤海水里,那是景元第一次在实验室内见到人鱼。

景元一般不愿意把这类生物称为人,大概就和深海生物开玩笑似的长相同理,人鱼长得像人也是进化同灵长目开的玩笑。它泡在密闭的废液缸内,放大的瞳孔呈现一种雾态,看上去不是死去多时,也像时日无多。

负责室内洒扫的老员工轻轻点着管道连接处,说:你看。那里缠着一圈又一圈静电胶带,确实是台老东西。他又将食指下移几寸,景元才看见人鱼那颗悬浮着的脑袋顶上几乎变形的合金阀门。景元没刻意去看它和牙齿如出一辙的爪子,也没想到一天之后就会看见它干瘪的眼球沾上尘土。

他将手套戴回去,双手穿过人鱼柔软的腋下,用力拖着它去该去的地方。粗粝的地面甚至没有沾上血迹,如果只看尾部也许会误认为这只是条经过处理的海鱼:它的鳞和鳍已全部褪净、剪除,只留下花白发灰的鱼皮。

景元想着它的利爪,过去它可能在不知道哪片海域或者养殖场,徒手撕开人或鱼的身体。他毕竟没有真的见过人鱼活着并捕猎的场景,只是根据牙齿推断它的食谱,想象它像一头更华美的大白鲨,如同谣言里般在两千公里外追踪海水里血液的踪迹。

这具正在腐败的身体被同事接手,也许刚刚他接触过的部位也会变成两点数据。下班时景元再看向停放人鱼的房间,这扇门寻常得像一本从未开启过的书。

做这种拧螺丝工作时人无法避免走神太多,那天景元直到下班还在思考他到底需要考虑跳槽、离职,还是想办法晋升,拧螺丝也得有车间主任,小组长也行?

说实话车开到养殖场附近他也没想明白自己怎么入职了这份体力活,要知道几个月前同学向他抱怨自己在养猪场铲粪时他还不太抱歉地笑了两声,世事无常……时局难料……

那是个不太寻常又稀松平常的傍晚,车行至旧牡蛎田不远处乱石浅滩旁,景元在过弯时听见一声清脆的,有点类似捏碎蛋壳的声音。

按道理,潮声或者海鸟的怪叫会起到天然的不白噪音效果,正因如此他下意识抬头,然后猛踩一脚刹车整个人冲到方向盘上又被安全带勒回座椅。

他没立刻倒车。从拉在两间水泥房子中间的铁丝网看不全整个落日,却能看见完整的人鱼,就坐在工人堆放水泥绳的那块石头上。

轻微的“嚓”得一声,随后是两声硬物落在砂石海滩的声音:一条人鱼正在吃遗漏的海蛎。

也许是儒艮在扔石头呢?景元踩着铁栅上的破洞翻墙而入的时候几乎被自己逗笑了,这条不警惕的华美大白鲨向骑在栏头的智人投去了一眼瞥视,又立刻被手里开好的贝类吸引注意。

老实说骑栏难下的景元倒有几分尴尬了,看见人鱼尾边猎获的一长串毫无反抗之力的漏网之蛎,不合时宜地想起某位吃相优雅的叔叔。

人鱼既然不算人那也没有吃相这一说法,只是这条在人鱼中应当都算粗鄙之鱼。

地上少有完整的蚝壳,景元走到它附近时,鱼正捏碎了整个倒霉的海蛎从四面八方去舔漏下来的碎肉,还知道吐壳。而牡蛎也是要吃饭的,看见这副绿绿白白的酱状物正在被进食的景元就不用吃晚饭了,拿着碎块的鱼食客显然没有意识到这些卖相问题。

其实仔细端详鱼的吃相在野生动物当中应当与猕猴排在相近位置,景元只是觉得它太像人了,没有说现在躺在实验室里那位不好的意思。

在鱼伸出蹼爪于景元面前残忍杀害下个牡蛎前,作为会使用工具的智人,景元使用一把折叠小刀切断贝柱,随手抓来并在十五秒内打开完整且险些肥死的蚝壳,然后递给鱼。

在那个双方都保持相对静止的一小段充满不白噪音的时间里,景元想猫的反应是人的七倍,想撤离路线,想狂犬疫苗,想鱼再这样冷暴力他就转身向车里走去……好在鱼只是手都没擦地接过去,平静地让蚝肉滑过喉管,丢到地上,然后在原地看着景元。

啊。他这是在要下一个。

直线距离三公里内就是家今天还宰了条大鱼的生物医药公司,比起手忙脚乱地替人鱼开贝壳,不投喂野生动物使其与人保持距离显然是更明智的选择。

可是景元的选项少得可怜,这个时间段开放海域并不安全,他甚至不知道这条鱼是不是实验室跑出来的。不过很显然他没有考虑过把鱼上交换成奖金。他觉得眼前的鱼不像一条鱼。

景元没有亲手驯养过大型动物,更遑论这样一个以经典造型侧坐在石板上,尾鳍一直拖到海水里,因为出水时间过长被吹起丝丝缕缕干燥的长发的,几乎和人类没有外貌上的分别的幻想生物。幻想生物因为在十五秒内需求没有被满足,正随潮水拍着尾鳍。景元怀疑自己再不进入饲养员的角色,鱼也许会甩他一尾巴水,或者干脆甩他一尾巴。

比起这张匪夷所思的脸,鱼的尾巴甚至相对有些平淡,以至于刚刚景元才注意到它并不全是灰黑色。事急从权,他没来得及仔细打量这条鱼就得手忙脚乱地继续违规投喂野生动物。

他拥有某种智力吗?或者这是他的捕食手段,如果景元听见他开始唱歌就往回跑会不会直接跑进海里……鱼没办法回答景元这些繁乱的问题,但是他至少相对优雅地吃了景元冒险递给他的第二块牡蛎,还会啜饮壳里的汤汁。

疲惫的上班族后知后觉想到是不是该给他取个名字?作为发现人……可惜景元没有想出这个名字能够使用的场景,不对鱼本身造成影响的那种。

即使作为早就破灭的幻想生物,也依旧有人在孜孜不倦地研究他们的药用或者观赏或更糟糕的使用方式——所以他安慰养猪场同学的时候说的是他入职了一家保健品公司。

景元能够想到的,替这个正在吃陌生人投喂食物的鱼辩解的手段,只有虎鲸对人类的态度,虽然他从未听闻人鱼是友好生物。

从斜上方旋转着把小刀撬进去,切断牡蛎的韧带再轻轻一转就可以打开蚝壳,如果每天要重复这个动作上百次,比起累死景元可能要先破产。

发觉刚刚的取名行动并非出于他的科研精神苏醒,大部分是某些私心。景元用“不想在实验室见到他”为由成功说服自己,而鱼像长在石头上般,姿势都未曾变过。

他走着神,再伸手时却摸了个空。最后一个牡蛎还在他手里。视线再转回来,人鱼像从未来过般凭空消失在潮声里。景元茫然地摸了摸石板,那里残余一层薄弱的湿意,经过整天的日照被晒得微微发热。

他突然意识到什么,将人鱼丢下的好壳坏壳通通推入海水,水泥绳和旧牡蛎田的杂物扔在一起,把车开离附近再扎破自己的轮胎,徒步走到镇上的汽修店,最终折腾到很晚才到家。

希望有用吧,也许公司的人在海上也装了监控,那景元也没有办法,今天这一通也完全是白费功夫。只是没过几天情况便急转直下:那条天大的麻烦,那条不会自己开蚌壳的鱼,现在客居在景元家的浴缸里。

……甚至浴缸还是坏的,景元不会修。用花洒和食盐给它勾兑了水,不仅要防止它被水管缠住,还要防止这条鱼误食洗护用品。

难道说景元竟是在代行野生动物保护法吗?实际上和刃鱼共处一室时,景元看起来是更需要保护的那个。

刃鱼与人鱼谐音,令人忍俊不禁。景元最终还是替它取了名字,不是因为被它兽性大发咬掉了半条胳膊,是把鱼搬进浴室时被鳍划伤了指肚,而直到鱼差点舔上他撑在陶瓷水盆的手景元才发现。

这条沉默的鱼被掰着嘴检查牙齿都是一副远离人世的表情,景元想量量它的尾巴却差点被掀翻,只能和这条杀伤型武器保持距离,将其视为房间里的大象,再给喜怒无常的当事鱼取一个草率的名字聊表慰藉!

说来那条尾巴在白炽灯下才能看出是几乎浓成黑色的深蓝,部分鳞片与鳍的外边缘呈现一种火烧般的红色,以至于景元一度想冒着生命危险检查它在转运途中是否受伤,依这条鱼的反应来看它多半发现不了。

好在从发色与尾鳍的形态推断,颜色并非疾病因素导致,形态景元没法确定……鱼垂在浴缸外的尾鳍几乎拖到瓷砖上,鱼尾的鳞片和鳍膜在灯光下呈现出油润的细闪,扇面状的鱼鳞折射出类似贝母的虹光。景元把目光转向刃鱼的上半身,恍然大悟它大概确实很会捕猎。

它的确和景元见过的所有人鱼都不一样。可惜景元完全没有发现新物种的喜悦,尽管他已完成命名仪式。

他没办法不被人发现就在家里新增一个水族箱,而景元为刃鱼的饲养环境创造出的最大努力,现在处于待发货状态——他买了个不那么显眼的儿童家庭泳池,指望这能装下这条目测身长超过两米的鱼。

但是鱼显然对他颇为不满,就在刚刚景元刷牙时它还甩了一尾巴水过来。脆弱的陆地灵长类生物无法判断是牙膏的味道惹了它,还是景元站在这里就惹了它……

虽说从景元和它认识的时间来看姑且谈不上爱,但爱是常觉亏欠,暂时解决不了鱼池就解决刃鱼。

于是乎,景元做出了项违背祖宗的决定:他像把刃鱼运来时那样在家里部分地区铺上湿滑的防水布,这样至少可以模仿海豹在陆上活动的样子。尽管后来的事告诉他们这简直是多此一举,但当时的景元看见刃鱼愉快地在地板上爬行时还是为它感到高兴的。

当时的景元同样也没有想那么多,趁刃鱼滑动解锁新地图时快速处理个人卫生。就在他试图分辨浴室里若有似无的气味时,刃鱼一头撞上了卫生间的门。

虽然景元没看见,但据声源判断,它应该是尚未掌握刹车技巧又急于回到熟悉的环境,以至于差点为卫生间开了个小门。

雾气蒸腾手忙脚乱之中,景元花洒都没关就急忙去开门,低头竟从这张一贯呆滞苍白的脸上看出几分对门的恼怒。鱼没有因为他没穿衣服就认不出饲主,自顾自爬回了浴缸,对这个危险的人类世界暂时失望透顶。

很显然屋子里的人类不习惯开门,更不习惯旁边有人……有人鱼看着洗澡。尽管景元可以拿“就像猫咪会去卫生间营救主人”安慰自己,刃鱼也不会因为他的窘迫就不观察。

景元不确定他是在观察自己洗澡,还是被花洒连着的水管吸引注意。这条把自己埋进浴缸的鱼不知何时调转朝向,害得做贼般涂香氛沐浴露的景元更加不自在。

“这是我家浴室。”虽然刃鱼听不懂,多半也不能理解景元为什么出现在它的地盘一直不走,但捂着不愿在宠物面前露出的部位的景元还是强调这点用以给自己打气。

一方面他比较注意个人卫生,另一方面他比较注意个人安全,所以只好在刃鱼面前做了两面派:对他而言背对野生动物太危险,正对野生动物太尴尬,于是只得侧面避其视线(景元真的不知道它在看什么)。

只可惜这般边只手摸索着洗澡边盯着刃鱼,偷偷摸摸捉襟见肘的氛围比景元的氛围感香氛更加霸道,反而是让这个无助的人看起来更变态了。

刚意识到这点景元就忍不住挺直了腰又下意识看向鱼眼,好似自己为人正直,俗话说君子坦……

至少那一刻人鱼暗红的眼珠是和他的视线相对了。而这条鱼似乎是被他的行径所震慑,无言滑进浴缸,景元甚至没办法和一条鱼解释。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