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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大的落地窗前,如水的月光倾泄在窗下的一块空地上,空中的浮尘因夜风习习不时泛起涟漪,白发男孩小小的身体蜷缩着,独踞窗前的一方空地,从身边堆成小山的拼图中抬起一片片,填补着一个个残缺,任凭月光在其身上肆意流淌,打湿了低垂的眼睫,雪色的肌肤,松垮的睡衣。
尼亚偶尔也会让四周的氛围变得不那么缺乏感情——像计算机麻木不仁的电子屏闪烁着冰冷的光,他会暂时远离那些精密的仪器,重新回到古老的家什当中 ,回到那被时间遗忘的角落。
即使无法再回到华米之家,他还是让那些聪明能干又不乏人情味的小组成员们(准确来说更像是监护人)复刻了一间与自己曾经在华米之家时一模一样的房间,连灰尘都准确无误地落在同样的物件上。
他不是那种会花大量时间沉缅在过去中的人,他的头脑天生就是为解决难题和复杂案件所精心设计的,冷静,理性似乎不掺杂任何感性成分。只是有的时候,大量的案件、挑战书和各种突发情况的频繁出现,会让世界第一侦探的大脑也短暂陷入疲劳和沮丧的状态,这时他的小组便会很识趣又地走开并收起手上准备递交给他的资料,留他独自一人在房间里。
他会想到华米之家,想到那次决斗,想到玛特、琳达 、华米先生、L、夜神月、那只叫硫克的死神。但更多的时候,他还是无法控制自己去过多地想起梅洛:想起他的金色头发在阳光下散出淡淡光圈,他不服输地翻阅资料的背影,他在恶作剧得逞时刺耳的笑声,他吃巧克力时故意发出的为了打扰自己的噪声,他得知自己又是第一时的咬牙切齿。这些都属于华米之家那段美好的时光,虽然偶尔会爆发小小的争斗,但总是安宁恬静。
当他们六年后再相见时,梅洛的样貌与尼亚所想象过的相差无几,银齿状的额前碎发与皮外衣领缘张牙舞爪的黑色羽翎交错间的狼厉像毒蛇的獠牙直刺向他,锐气逼人。唯有出入的是那块新鲜的疤,如一团野火将梅洛的左半边脸映照的鲜明可怖。即使已经亲身经历过爆炸场面,当梅洛出现时,众人们感到些微的不适。尼亚倒觉得这块疤让他看上去更加危险而迷人。
那时的梅洛看上去比在华来之家时更成熟,也更难以预测,祖母绿的眼睛里闪着杀人者才会有的凶光,也残留着曾经统领黑手党时唯我是从的羁傲。
尼亚不去想梅洛活下来的可能性,因为现实总是不留情面,他知道梅洛一旦活下来 ,他们绝对避免不了针锋相对,儿时两人之间脆弱的纽带被彻底斩断,梅洛一定会想方设法地躲开追捕并找到更多的笔记本试图杀死自己,而尼亚则会毫不犹豫地采取任何措施试图逮捕梅洛并判处他终身监禁。在所有这些结束以后,他们之间只会剩下令人不堪回首的痛苦记忆,无记是他还是梅洛都不可能再愿意去回想起对方。
但他还是希望望梅洛能活下来,或许是因为只有梅洛能在他面前展现令他觉得独一无二的想法,展现敏捷的思维和那无与伦比的超强行动力;或许是因为他深深着迷于那一头柔顺的金发和那火辣的让人移开不眼的皮夹克,或许是因为梅洛离开华米之家那天还没有向自己道歉,为那辆被他踩坏的崭新小汽车……
又或许只是因为他不想让梅洛死.
尼亚不曾怀疑当梅洛真正要向他扣动扳机时会犹豫,也不曾怀疑梅洛永远也不会接纳自己。
他大高傲了,他本该做太阳,至高无上,没有谁打败得了他,而尼亚偏偏要压他一头,要做夜晚,做月亮,迫使他降下去 、落下去,成为笼罩在他头上的阴云。
他们之间的隔阂早已加宽、加深,成为一道不可跨越的鸿沟。尼亚将缺乏冷静视作梅洛的致命弱点,但并不排斥他的感性,因为那不是他的缺陷, 那是他魅力所在。如果每个人都理性的可怕,现实生活还有什么存在的必要,人在哭和笑中学会对付生活,不只是加减乘除,还有人情世故。尼亚从不在意自己在竞争中所占据的名次,他更愿意享受着用他人难从企及的理性驾驭事情发展全貌的乐趣。而梅洛的死却使他尝到了败的苦涩, 那是生活对绝对理性的嘲讽,也是在将他的缺陷血淋淋地暴露在空气中。从那时起他染上了吃板状巧克力的习惯,不顺着深黑色凹凸有致的纹理,而正是一齐咬下去,果断不被约束,像梅洛带给他的感受,纯黑巧克力的苦味再次轻轻落入他的生活中,好似久违的回归
尼亚发觉梅洛似乎已经离开有很长一段时间了, 所有关于他的事只保存在尼亚的记忆中,散发出巧克力淡淡的苦涩与香甜。
他拾起最后一块拼图,放在了属于它的位置,补全最后的残缺,接着转向商户侧身躺下,将机器人抱在怀里. 他的白发铺散开来,慵懒地打着卷。 黑夜缓缓向前走将月亮悬得更高更远,月光似潮水退了回去,黑暗重新涌入房间。他闭上双眼,隐隐约约听见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那是梅洛在华米之家时,因行走而产生的惯有的布料摩擦声,一种不确定感引得他回过头去看,只有一丝风吹过,像是悄悄带走了什么。苍白的窗帘随风而起,又倦倦地落下,无声无息。
“我还能记起多少关于你的事呢……”
他在睡意袭卷他所有意识的那一刻,发出若有若无的叹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