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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潘】庸与神的挽歌

Summary:

summary:若用最私人的方式概括这四百年,不妨说……这是一个酒精、烟草与性爱的故事。亲爱的,愿我们终将在地狱中重逢。
*原著向29四百年doi史(乱序版),标题是合集
*让我们不提感情地谈论一下感情问题^^
*1v1不拆不逆,我流博潘

Chapter 1: 完美情人(上)

Notes:

不是恶人夫夫吗怎么越写越纯情(。
希望还是能看出一点点这段感情的基调其实是不健康的,哪怕俩叔叔的确很纯爱……

Chapter Text

01

 

一月二十七日,冬。


狂风裹缠着冰雪从北部荒原呼啸而来,直入腹地,如无形无相的病毒般疯狂扩散,不经日便掳掠了整座至冬城。


天空像一块怎么也擦不干净的脏玻璃,灰蒙蒙的,透不出一丝阳光。踏出实验室大门的瞬间,带着湿气的冷冽气息直灌入肺,多托雷的眉毛几不可察地皱了一皱。


今早出门时,他习惯性地抄起椅背上的大衣。手感似乎不太对。抖开一瞧,才发现被枕边人换成了最厚的那件……被丢在衣柜底下多久了?经过昨晚他居然还能弯得下腰,真稀奇。


半挂在肩上的披风被风吹起,破开僵冷的空气,割出一个锐利的弧度。


寒风如烈酒撕扯着人的咽喉。多托雷不动声色地系紧了胸前的蓝色领巾——对一个凡人来说,他来到至冬的时间已不算短,却始终无法习惯似乎永远在愁眉苦脸发脾气的天气。


冬季的须弥,雨林如泉水般清冷,寒气凉滑而柔和,而脚下土地坚硬冰冷得像一声强硬的拒绝。


现实如镜面翻转。他被腐朽的故土驱逐,却在异乡得到了合适的实验基地,甚至为自己找了一位完美合作者。这不是什么新鲜事,多托雷的心情却因此愉悦了些。


沿着去往总部的道路俯视过去,灰黑色的天底下充塞棉服皮草冬靴,将泛善可陈的世界压成面目模糊的臃肿的影子。他们真的没想过改良一下服装面料吗?晨会上普契涅拉眼镜片似要栽到地里,库嘉维娜的红裙摆像一块瘀血的钢板,更适合步入战场而非宫廷;队长还是那个队长,丑角的演讲似乎有点催眠……


好吧,或许是昨晚他也缺少休息的缘故。跟统括官没多大关系。


会议,会议,老生常谈的话题,伟大的严肃的计划。新派下来的实验不涉及女皇的直接命令,可以搁置,毕竟研究板已经满了。剔除掉与实验无关的部分,剩下没有多少有用信息,可惜内容不重要,但形式有意义。不知是否由于年纪增长,并没有感到特别厌烦。


视线变得漫不经心。大理石圆桌铺着白桌布,中心摆着来自璃月、须弥与枫丹的鲜花,一种颜色如此熟悉,轻易攫取全部目光——如同血凝固在静脉里的绀紫色,在一群蔷薇花里以假乱真,散发出带着深谷腥气的芳香。


迎着馥郁撩人的香气,他想起一双紫色的眼睛。不久前还挂在他脖子上颤颤地流泪,扇子般的长睫毛泛着浅浅的红,好不可怜,几乎值得吻一吻。


透过床帐垂落微晃的流苏,浑暗的光线一丝一丝地勾勒出身体轮廓,从头顶到发梢,从后脊到脚尖。已经二十六岁的银行家,找眼镜时还平地打了个趔趄。匆匆离去的背影似乎比以往都更单薄与慌张。


多托雷轻轻挑起了眉毛,指尖敲了一下膝盖,停住,又敲一下,那意味着他在思考。


低沉的男声渐渐远去,巨大的水晶吊灯高悬于顶,注视着会议进程一步步推进,做唯二的观众。每一只水晶灯上都有七十支人造蜡烛在熊熊燃烧,蓝焰如鬼火,平等地投下光明与阴影,却无法给庄严森冷的会议厅镀上一层温度。


循着统括官的陈词,执行官们纷纷站起,在晃动的烛火或沉没的阴影中闭目俯身,宣誓对女皇的忠诚,即使她本人的目光从来不会在这种时候降临。


与此同时,像是在运算仪器上看到不符预期的数字,多托雷在心底啧了声。


潘塔罗涅出门时没有带上外套。


哈…他上班前就不能回头看一眼吗?上一个冬天,肺炎可是成功让这位全年无休的赚钱机器卧床休息了整整十二天。比他劝人有效,多托雷得承认。


虽然男人浑身发热没有一丝力气地缩在被子里的样子颇具观赏性,嘴唇更加温暖,水流得像不要钱,声音软软塌下去,把指责悉数化作亲密的抱怨,的确别有滋味……


但以自己对他的了解,潘塔罗涅想必不会同意第二次静养,哪怕答应得再好听。


看来一劳永逸的肺炎药剂的研究方案必须纳入进程了,研究板应该还能腾出一块地方……改善视力的药水会对他有用吗?迷糊的样子很有趣,等真的需要时再说吧。


美丽可以病恹恹地绽放,但绝不能枯萎。他可不想这么早把人折腾没了。何况,在『博士』的未来规划里,他们之间的合作要进行很久,很久呢……


有着一头醒目薄荷色头发的男人加快了脚下的步伐。在他背后,迟到的太阳一点一点探头,露出了稀薄的轮廓。


.


与多托雷大体称得上轻快的心情不同,潘塔罗涅的心情实在说不上好。纵然他看上去近乎无懈可击,一如既往地温文尔雅,谈吐得当,但不时扶住后腰的手,隔五分钟就换一次的坐姿,以及签字时几乎穿透纸背的力度,都无声昭示着这位自入职以来便一路高升的银行新贵要不闪到了腰,要不昨晚被操得够呛。


在一个高度工业化的交易圣地,连安静地独处都需要支配的权力。壁钟的指针每拨动一格,就有数以亿计的摩拉流进流出,货币没有温情可言,唯一的解法在于成为得益者与支配者,规则总是公平。


但也不总如此。


明明身处私人办公室,严密的安保程序确保了周遭不会存在他人的眼睛,却仍感觉自己并非独自一人。


高级香氛在温暖的空气中浮游,但他被属于另一个人的气味裹卷,竟无法感受分毫——化学药品刺鼻的气味夹杂金属的冷腥,混合着靠近些才能闻到强烈而独特的草本香气。前者来自实验室,后者属于多托雷本人。


……嗅觉有时候是太私人的东西,只有你知晓从里到外都被彻底占有,而世界无知无觉。哪怕共同度过了无数个难以启齿的夜晚,他都没办法习惯这种感觉——仿佛唇舌纠缠与津液的交换里被打上所属物的标签,从此无论去往何方,皮肤的纹理中都镌刻着对方的印记。那个男人无处不在,那个男人无时或缺。


这并不公平。潘塔罗涅费了常人难以想象的心思才走到今天,踏入食利掌权者的行列,坐进北国银行的办公室,从旧秩序手中夺得小小的控制权。当他可以理所应当地享受这一切,包括自己尚未满足的野心时,却被横插一脚,思绪扯到羞耻与恐惧的漩涡中去。


上一秒,他还在写字台前一丝不苟地记录着每一笔资金的易手,明面上或者放不到明面上的;下一秒世界的金库,宇宙的幅员落入两条坚实的手臂之间。他又回到了那个房间,钉死在男人身下被一次一次抛上极乐的云端,火窜进每根血管,愉悦到烧掉全部神智。最后的记忆停留在自己哑着嗓子低低叫他的名字,多托雷,赞迪克,我的长官,我的主人,翻来覆去,稀里糊涂。随后便彻底坠入欲望编织而成的迷乱的网,自边缘一点点溃入虚无,四处高高低低布满了熟悉的猩红眼睛,温柔,疯狂,熊熊燃烧着焚尽一切劫灰的野望。


迷迷糊糊间似乎听见一声被取悦的轻笑,有温软湿润之物寸寸爬过身体,放肆地吻上咽喉。然后,蛇的尖牙,乌鸦的长喙刺破了脆薄红热的皮肤,刺穿了敏感的喉结,穿透血与肉的筋膜,钉进心脏,牢牢攫住灵魂的根部。


于是,世界断然停摆,眼前断然炸开一片白光。当融为一体的错觉产生,人类不再是孤独的囚笼,疼痛与满足又有什么分别?


潘塔罗涅轻咳一声,意图制止自己在这个早晨的第七次走神。但脑袋里的控诉还在不受控制地继续。


这并不公平,不是吗?被支配的人总会对支配者念念不忘,但支配者会回报以相同重量的关注吗?


……这甚至不足以成为一个问题。


刚开始他认为这是公平的。一切所获所得都是交换,有付出就有代价,有代价就有牺牲。潘塔罗涅,最初叫作费奥潘的青年不甘行在神明既定好的道路上,没兴趣给苦难陪葬,亦不想受制于人,一番计算得失与权衡盈亏后,他痛快地给出了自己能够付出的一切——而性只不过天秤上随意添注的一只筹码,权当对恐惧与仇恨的一次温习,一次发泄。


毕竟真正让他痛恨的从来不是利用,而是自己最难堪最卑微的一面被暴露在了他人面前。无论是此时的潘塔罗涅,还是那时候的费奥潘都痛恨这种暴露,连带着痛恨看到他这一面的人。他希望自己是强大而成熟的,而这种希望本身就是幼稚与脆弱的体现,需要被完全克服。


所以在某个春天的夜晚,他敲开了合作者的房门,心甘情愿地交付了自己的全部,每一滴欲望,每一块血肉,每一寸尊严。情愿与痛苦难分伯仲。可是有现成的绝佳人选,为什么不用?


多托雷是一个不在乎社会规则的人,不可一世的狂傲的天才,全然视道德律法乃至神明如无物,理所当然地,对激素使然、却被世人极度浪漫化的所谓感情没有一点兴趣。多完美的性格啊,简直像为他而生。费奥潘知道世人如何看待这位执行官,心狠手辣,冷酷无情,宛若恶魔亲临人间。但有什么所谓呢?有什么所谓呢?他不相信多托雷是一个魔鬼,对他而言他不是一个魔鬼。魔鬼不会拥抱他,魔鬼不会亲吻他,魔鬼不会将他拽出泥泞,魔鬼不会把他细细雕琢。魔鬼不会长着一张情人与知己的脸庞。


总之有那么一段时间,他认为这合情合理,无伤大雅,并且非常安全。年轻的男人很久之前便开始质疑神明,从憎恶与仇恨中诞生出反叛的野心,他认为那是一种疾病,直到遇见命中注定的贤医。从此他需要同盟,共犯,好友,唯独不需要情人。


但现实就如同落入水中的丝线,一旦脱离掌心,轨迹便不受任何控制。自己的心毕竟不是市场环境,这一次,潘塔罗涅看走了眼。反应过来时,他已经做了太多不该做的事,到头来成了一桩赔本生意。


譬如说,昨晚他不该在多托雷出外勤回来的当天就去见他,明明没什么要紧事;也不该见面第一时间摘下他的面具,哪怕作为交欢的前奏也显得过于心急;更不应该在舌头被卷住吮吸的间隙里主动抚摸他的眼睛,解扣子时偷偷检查他有没有受伤,予取予求答应一遍又一遍最后一次,情愿远远大于了痛苦,仿佛他们真是一对分别许久情难自抑的热恋情人。


……


身体深处残存的酸软饱胀感还在隐隐作痛。而罪魁祸首,罪魁祸首当然不会有一丝心理负担,起床开完会就继续埋头做他的好实验——


无耻的混蛋!


潘塔罗涅摘下眼镜,手指绕着眉心缓慢地打圈,一点一点唤回大脑的冷静与克制,将它面具般紧紧贴在脸上,直到不留一丝缝隙。


然后,他轻轻叹了口气,多少有点无奈认命的意味。


……随它去吧。情感的事情太过复杂,并且产生不了任何短期收益,徒添烦恼而已。反正早就利益相缠,既然任何人任何事都是可以厘定的价值,那他也只是对一笔不太安全的风险投资投入过多罢了。


壁炉的火苗噼啪作响,年轻的银行家终于能够全心贯注地投身工作,破产认证,贷款申请,财务审批……鎏金壁钟的指针走了一格又一格,冒着丝丝热气的茶水凉透见底。堆积成山的文件中,潘塔罗涅的视线往上方一弹,又迅速收回。


唔,这个时间点,愚人众的例行会议差不多该结束了。


短暂的插曲,空荡的办公室内,仍然只有书页翻动的声音,伴随着笔尖划过纸面的嚓嚓声。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直到有人礼节性地敲了敲门,咚咚。不待应答就推门而入。潘塔罗涅的笔尖一顿,墨水在繁复精美的复写纸上留下一个漆黑的墨点。


咔嚓,咔嚓。门栓合上的声音。


踢踏,踢踏。皮靴擦过绒毯,脚步声逐渐靠近,踢踏。刺啦——


声音消失了。不请自来的客人顺手拉了把椅子在他身边坐下。眼角余光能瞥到一点衣袖的轮廓,放射状暗纹像蛛网,薄荷色的发梢折射出一点灿烂阳光。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