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Day 2
直哉是被屏幕亮起来的声音吵醒的。那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他睁开眼,看见对面的墙上的屏幕亮起白光,一排排字慢慢浮现出来。
今日任务:
选项A:实验体A拔除实验体B的指甲,共计5枚(部位自选)。
选项B:实验体B为实验体A进行口腔性服务,直至射精。
请于24小时内完成并按下确认按钮。
当前剩余时间:23:59:57
直哉盯着屏幕,嗤笑一声。果然,昨天的任务只是开胃菜,今天才是真正的开始,这个房间就不会让他们好过。
他的身体还残留着昨天的疲倦,嘴唇上似乎还存在着某种触感,他强迫自己接受那是错觉,十分钟的吻不至于留下什么痕迹,只是他自己在自作多情罢了。
甚尔还在睡,平稳的呼吸声从隔壁床上传来。直哉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甚尔侧躺着,一条手臂压在枕头下面,露出半边脸。睡着的时候他看起来没那么凶,眉眼舒展,嘴唇微微张开,让直哉不自觉联想到曾经幻想过的清晨。
直哉把视线收回来,看向屏幕。尽管读完选项的第一秒就猜到甚尔会选什么,但“拔除指甲”和“口交”之间的差距,还是让他想要呕吐。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十根手指,指甲全部贴着肉修剪得很短。禅院家的某个人曾经在一场酒席上轻佻地说他的手很漂亮,不像一个术师的手,像一个弹琴的画画的人的手。
后来他用这双手捏碎了一只诅咒的头骨,带着被溅一脸血,笑着问那个说话的人:还像吗?
现在这双手要失去五片指甲了,或者——
他的目光移向甚尔,甚尔还在睡,对屏幕上的字一无所知。直哉看着他的侧脸,又想起昨天那个吻,甚尔的嘴唇贴上来的时候,他尝到了烟草的味道,如果今天是选项B的话,他会尝到更多的东西。
直哉的脸颊微微发烫,不过不是因为害羞,他见过太多肮脏的东西,做过太多肮脏的事情,口交这个词对他来说和“吃饭”“喝水”一样,只是一个动词。但对象换成甚尔的时候,这个动词忽然变得不一样了。它变得沉甸甸的,压在他舌头上,让他说不出话。
他等了一辈子的事,在昨天发生了一次,现在又要发生第二次,但不是以他想要的方式,而是被命令、被规定、被一个冰冷的屏幕和这个白色的牢房逼到墙角之后不得不做的选择。
他想起昨晚甚尔说的“比打脸省事”,那时候甚尔选了B,因为B比A省事。
那今天呢?今天哪一个更省事?
拔掉五片指甲?还是口交到射精?
他比较不了,这两个选项都是刀子,只是捅的位置不一样。
就在这时,甚尔动了。
直哉迅速把视线收回来,假装在看屏幕。
身后传来床板轻微的吱呀声,然后是甚尔打哈欠时喉咙里发出的含糊声响,直哉竖起耳朵,又听见了赤脚踩在地板上的声音。
“来了啊。”甚尔的声音还带着睡意。
直哉没有回头,但能清晰地感受到甚尔的体温从身后传过来,让他不自觉想要靠近。
“选哪个?”甚尔问。
直哉的喉结动了一下:“甚尔君觉得呢?”
“问你。”
直哉转过头,对上甚尔的眼睛。
甚尔看着他,还是那副懒洋洋的表情,好像他们讨论的不是拔指甲或者口交,而是今天早上吃什么。
“甚尔君觉得哪个更省事?”直哉翘起嘴角,露出那种他最熟悉的轻佻的笑。
甚尔看了他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屏幕前面,双手插在裤兜里,看着上面的字。
“都不省事。”他说。
直哉看着他的背影,甚尔的后背很宽,肩胛骨的形状在薄薄的T恤下面若隐若现。他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然后甚尔转过身:“直哉,手。”
直哉愣了一下:“什么?”
“手,伸出来。”
直哉没有动,站在那,手指不自觉地蜷缩起来,攥成拳头,藏在背后。
“为什么?”他问。
甚尔挑了挑眉:“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选A?”直哉抬起头,直直地对上甚尔的眼睛,“昨天甚尔君选了B,因为比A省事。今天呢?今天A比B省事吗?”
甚尔看着直哉,目光从他的脸上慢慢移到他的手,然后他看向屏幕,像是在考虑措辞。
“B太麻烦了。”他最后说。
直哉的笑僵在脸上,他低下头,把手从背后伸出来,慢慢地松开了拳头,一根一根地张开手指,露出干干净净的指甲。
“拔吧。”直哉抬起头,对着甚尔笑了一下。笑容很标准,嘴角的弧度恰到好处,完美到无懈可击。
甚尔看着他,没有动。
过了一会儿,甚尔带着他走到床边,又压着他的肩膀让他坐下,然后在他面前蹲下来,低着头,看着那十根手指。
“哪五片?”他问。
“甚尔君选。”
“问你。”
又是这两个字,直哉的笑容维持不住了。他咬着口腔内侧的软肉,低下头,看着蹲在他面前的甚尔。
甚尔很少蹲下来看什么东西,他通常是俯视的,像一个占据制高点的猎手,牢牢的掌控着全局。但现在他蹲在直他面前,低着头,看着他的手,像是在看一件需要小心处理的瓷器。
“左手。”直哉的声音很轻。右手还要做事,还要拿东西,他不想连最后一点体面都丢掉。
“行。”
甚尔站起来,走到墙边,从那个新出现的柜子里翻出了一把钳子,不锈钢的材质在白色的灯光下闪着冷冰冰的光。他拿着钳子走回来,在直哉面前重新蹲下来。
“咬住这个。”甚尔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一卷卷纸,递到直哉嘴边。
直哉别过头:“我不需要。”
“你会咬到舌头。”
“我说了不需要。”
甚尔看着他,没有再坚持。他把卷纸放在一边,握住了直哉的左手腕。甚尔的手掌很大,指腹上满是茧子,整只手上带着不少伤口愈合后留下的的疤痕。现在这只手握着直哉的手腕,掌心的热度透过相接的皮肤源源不断地传来,烫得他下意识想抽手。
“开始了。”甚尔说。
直哉点点头。
钳子首先夹住了左手小指的指甲,金属冰冷的触感从指尖传上来,像一根针扎进神经。接着疼痛是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地涌来,从指尖到手指,再到手掌手臂,最后一股脑地涌进脑子里,变成一片尖锐的空白。
直哉绷紧下颌,把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他的身体不自觉发抖,但依旧强忍着没有抽手,没有挣扎,甚至没有闭上眼睛。
他看着甚尔用钳子夹着他的指甲,一点一点地往外拔,看着那片半透明的、带着丝丝皮肉的指甲从手指上剥离,露出下面嫩红色的甲床。
血是在指甲完全脱离的那一刹那涌出来,顺着手指往下淌,在指根处聚成一颗颗圆滚滚的血珠,然后掉下来,落在甚尔的膝盖上,洇开一小片暗红色。
直哉看着那片血迹,忽然觉得很安静,所有的疼痛都退到一个很远的地方,像隔着一层玻璃,他能看见它,能感觉到它,但它不会伤到他了。
这是他很熟悉的一种状态,是他在禅院家的夜晚经常进入的状态。所有的感觉都还在,但所有的感觉都被他推到了一个安全距离之外。
疼痛变成了一个数字,流血变成了一个事实,和“今天星期几”“外面下没下雨”一样,只是一条单纯的信息。
甚尔把拔下来的指甲放在一边,看了看直哉的脸,问:“还行吗?”
直哉笑了一下:“甚尔君继续。”
甚尔没有说话,钳子夹住了无名指的指甲。
第二片。同样的力道,同样的速度,同样的疼痛。直哉数着甚尔的每一次用力,一次,两次,三次。终于,第四下的时候指甲脱离了。血涌出来,比刚才多了一点,顺着手指滴落,在甚尔的膝盖上又添了一小片暗红。
中指,第三片。这一片比前两片大,根部的面积更宽,甚尔拔的时候用了更大的力气。直哉感觉到自己的手指在甚尔的手掌里痉挛了一下,然后不受控制地蜷缩。
指甲脱离的时候他听见了很轻的“啵”的一声,像是拔出了一瓶红酒的瓶塞。这次涌出的血比前两次都多,顺着手指往淌过指根,在手心汇成一小洼红色的血泊。
直哉低头看着那片红色,忽然想起昨天甚尔手上的温度。
昨天那只手捏着他的下巴,扣着他的后颈,拇指在他的头发里慢慢摩挲。
现在那只手握着一把钳子,不停地拔掉他的指甲。
直哉不知道自己更想要哪一个。
第四片。这一次甚尔拔得比之前快了一点,力道也更干脆。疼痛集中在一个更短的时间里爆发出来,像一颗炸弹在指尖炸开。
直哉的左手在甚尔的手掌里猛地痉挛了一下,指甲脱离的时候他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一声极短的尖叫,像一只掉进陷阱的狐狸发出的最后一声呜咽。
甚尔的动作停了一下,安慰道:“最后一个了。”
直哉点点头,他不敢说话,因为他知道如果现在张开嘴,自己一定会控制不住的尖叫。
第五片,左手大拇指。甚尔的钳子再次张开的时候,直哉终于闭上了眼睛。他不想看自己的指甲被一片片地从手指上拔下来,不想看血从甲床里涌出来,不想看甚尔蹲在他面前,做着一件既不省事也不温柔的事情。
然而闭上眼睛之后,疼痛变得更加清晰。他能感觉甚尔每一次用力的方向,指甲根部被拉扯时那种撕心裂肺的痛感,和甚尔握着他手腕的、发烫的掌心 。
结束了。
钳子终于从手指上离开后,直哉听见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的声音,甚尔松开了他的手腕,然后是一阵布料的撕裂声。
直哉睁开眼睛。
甚尔低着头,眉头微微皱着,动作迅速的用扯下来的一部分衣服包扎好直哉手指。
“好了。”他松开手,站起来走到屏幕前,按下确认按钮。
屏幕上弹出一行字:
任务完成,点数已发放。
直哉坐在床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他把手翻过来,手背朝上,看着血液连绵不断地流到地板上。
甚尔走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急救箱,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柜子里的,和那把钳子一样,这个房间总是在需要的时候变出需要的东西。
甚尔在他面前重新蹲下来,打开急救箱,从里面拿出碘伏、棉签和纱布,有条不紊的拆开被血浸透的布料,然后用棉签蘸了碘伏,开始清理他手指上的血迹。
碘伏碰到伤口的时候,疼痛像一根烧红的铁签从指尖扎进来,烫直哉的下意识的想抽回手。
“别动。”甚尔握着他的手腕,抬头看了他一眼,“很快。”
直哉咬着牙,不动了。
甚尔一根一根地清理他的手指,碘伏把血冲掉,露出下面还在渗血的甲床。那些甲床看起来像刚出生的婴儿的皮肤,薄得能看见下面细小的血管。
甚尔的动作很轻,轻到直哉几乎感受不到棉签的触感,只能感觉到碘伏带来的刺痛。
清理完之后,甚尔用纱布把每根受伤的手指都缠了几圈,然后在指根处打了个结。他的手指在打结的时候碰到直哉的掌心,粗粝的指腹擦过柔软的手心,留下一道温热的痕迹。
“行了。”甚尔松开他的手腕,“别沾水。”
直哉看着自己被纱布缠得整整齐齐的手指,没有说话。
甚尔站起来,走到屏幕前开始兑换东西。他的声音从那边传过来,平淡得像在超市里挑东西:“要什么?”
直哉没有回答。
“直哉。”
“……随便。”
甚尔点了几下,墙壁上的小口开了。他拿了两份食物,两瓶水,走回来,把一份放在直哉床边。
“吃吧。”
直哉低头看着那份食物,和昨天一样的包装,一样的米饭和配菜。他伸出右手拿起筷子,慢慢的把饭菜往嘴里送。
还是冷的,什么味道都没有。
但他依旧咽了下去。
甚尔确认他可以自己吃饭后回到自己的床上,开始吃自己的那份。他吃得还是很快,三口两口就扒完了,然后拧开水瓶喝了两口。
直哉没有说话,疼痛从指尖传上来,顺着神经一路往上跑进脑子里,变成一种又钝又闷的声响。
他把饭吃完,然后躺下来,侧过身,面对着墙。墙还是白色的,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他把受伤的左手放在毯子外面,怕翻身的时候压到。
疼痛不依不饶的在脑子里尖叫打砸,为了对抗,直哉开始回想甚尔说“别沾水”时的语气,想甚尔在拔掉他五片指甲之后,撕碎衣服给他包扎。
他在乎吗?
直哉不知道,他只知道这个房间不会放过他们,接下来会更加过分,更让人难以承受。
选项A会越来越疼,选项B会越来越越过那条线。
而他会在A和B之间做出选择——
不,是甚尔会在A和B之间做出选择。甚尔会选择他觉得更省事的那一个,然后直哉会接受。
即使他疼得发抖,他还是会接受。
身后传来甚尔翻身的声音,然后是一阵窸窣:“直哉。”
他睁开眼睛:“嗯?”
沉默了一会儿,甚尔说:“……睡吧。”
直哉把脸埋进枕头里,听着甚尔的呼吸声,在连绵不绝的疼痛下,疲倦地闭上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