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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开过圣乔治海峡之后,离目的地就不远了,而这里的海和比斯开湾的海完全不同,坎塔布里亚风高浪急,但是她和伊利比亚岛上生活的姑娘们一样,即使脾气火爆性情奔放,依旧是可亲的,但是这里——冰冷的海风吹动着桅杆上悬挂的金红相间的纳瓦拉国王的旗帜,同时也吹动着阿隆索的头发——这里就好像进入了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这里的人们也如同这里的天气一样冷漠,头发稀黄的男人用英语耻高气扬地对翻译说:“你们比预计的时间来的晚了,杰拉德大人今天出城了,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你们需要先在城外等着,大人回来之后我会再来通知你们。”同时他没有看阿隆索一眼。
他以为我听不懂,阿隆索心想,翻译官给他翻译的时候他有些心不在焉,他可以用流利的英语斥责一番对方的无礼态度,但是他拿不准那是不是更好的选择。“请替我转告,”阿隆索用巴斯克语说,“很抱歉船只遭遇了逆风因此耽误了时间,因此我们听从安菲尔德的主人的安排。”
在婚事定下来之前,阿隆索从来没有思考过他会离开故土的可能性。但是南方的穆斯林在一点一点蚕食天主教徒的领土,他的父亲,多诺斯蒂亚伯爵说,为了防止率领着摩尔人的哈里发彻底征服整个伊利比亚半岛,要把他送到可靠的盟友那里。纳瓦拉的国王,也是他的伯父,对他说,英格兰远离异教徒的侵扰,在上一次十字军东征中,他们证明了自己对天主的忠诚,也许他们能为我们对抗邪恶的穆斯林的掠夺带来帮助。
他也从来没有见过他的婚约的对象,对方和他年纪相仿,血统古老而高贵,已经是一城之主,尽管不知道他的模样和个性,但是那些也从来都不重要。同样的,对方也从来没见过他,尽管在谈判的时候,一幅阿隆索的画像被送到安菲尔德,据说对方也没有发表任何看法,只是吩咐把画像收起来——看起来,对方似乎更在乎他会带来多少嫁妆。
壁炉烧得暖洋洋的,在旁边坐着的阿隆索有些昏昏欲睡,他喝了一些暖身子的酒,把整个人缩在椅子里,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在几乎双眼要阖上的时候,外面传来了喧嚣的吵闹声。
因为那位伯爵的儿子的船快要到了,杰拉德一直在城里等,谁知道过了预定的日期好几天也没有任何踪影,而有两个地主又因为一座磨坊产生了冲突,各自征召了一些农民兵和雇佣骑士打了起来,杰拉德觉得头痛的不得了,想着要是马快的话,两天就能回来,船不一定非这两天到呢——谁知道他刚回来,就有人跟他说,自称是他的未婚夫的人已经抵达港口了,因为不能确定身份,没有让他们进城,现在正在城外面等着呢。
杰拉德骂了一顿手下,谁会闲着没事冒充外国人,就算自己没在城里也可以去找卡拉格,又不是没了他天就会塌。然后又骂了一句运气不好,偏偏就赶在了一天,他衣服都没换就往城外的旅馆赶,天已经黑了,夜空中一颗星星都没有。
他闯到旅馆的时候,狗狂热地吠起来,有人用浓重的口音喊:“没房了!”杰拉德懒得搭理他,推开门的时候热浪扑面而来,在屋子尽头,黑色头发,温柔眼睛的巴斯克人在等着他。
他长得很眼熟,杰拉德心想,好像在哪里见过他一样。他绞尽脑汁,用蹩脚的西班牙语说:“你好,夏维。”
对方笑了一下,其中并不含嘲讽的意味,用抑扬顿挫的标准英语说:“很高兴见到您,大人。”
那么就是了,杰拉德想起来,他长得和画像一模一样,当时两个纳瓦拉使者把画像搬给他的时候,杰拉德只稍稍瞥了一眼,心想他可知道那些宫廷画家的伎俩,只要给的钱够多,他们能把卡拉格画得比贝克汉姆还帅。因此他根本没把画像放在心上,就算对方奇丑无比,那也对他无所谓,反正是谁都一样——
阿隆索非常优雅地摘下右手手套,然后伸出那只脱下手套的手,身体微微前倾,杰拉德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是要跟他握手的意思。他连忙伸出手,在衣服上蹭了一下,又意识到不合体,脸唰一下就红了,不过他还是握住了对方的手,想说点什么:“你的英语说的真好。”说完之后又自觉笨拙,然后补充说,“已经很晚了,我们还是抓紧进城吧……如果你不在意这些繁文缛节,我们可以明天再讨论。”
“悉听尊便。”他回答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