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雨没有要停的意思。
丹恒撑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沿着这片住宅区的青石板路往前走,路面的水洼倒映着头顶昏黄的街灯,一脚踩下去,那些亮光就碎成了千片万片,鞋底踩进水洼发出的声音像是计时工具,精准记录着他走向应星所耗费的时间。
尽管对方在电话里提醒他早点到家,而丹恒目前已经超过了时限,他还是不疾不徐地在雨幕中行走,原因无他——丹恒不喜欢雨天,不喜欢顶着潮湿的雾气出门,更不喜欢去见刃或应星。
这并不是一条简单的回家路,去见那两个男人的路途跟凌迟没什么区别,饶是心境冷淡如丹恒,仅仅只是想到他们脸上都会流露明显的厌恶,一点要藏的意思都没有。
作为一个在成婚当天被丈夫亲手推给别的男人的受害者,丹恒觉得自己厌恶、愤怒、仇恨的情绪都是轻的,他就算杀了刃和应星都没什么不妥,谁叫这两个人渣连畜生都不如。
一个将新婚妻子推向哥哥的刃,和一个恬不知耻愿意和自己的弟弟共享弟媳的应星,丹恒觉得这世上没有比这对同胞兄弟更下作恶心的人存在了,如果可以他真想给自己一闷棍敲晕了失忆最好,可那场颠覆丹恒整个人生的婚礼的记忆实在过于深刻,是他无数个夜晚辗转反侧无法逃离的梦魇。
在噩梦降临之前,他是,也只是刃名正言顺的未婚妻,两个人走完了所有谈婚论嫁该走的程序,丹恒还因为那段时光的甜蜜萌生出自己拥有全世界最好的感情的错觉——婚宴的请柬是他和刃亲手写的,婚礼现场的布置是他们一处处亲自盯的,婚戒是他们跑了多家工作室后特别定制的。
然而这样的幸福在婚后一天都吝啬持续,刃成功扮演的那个满分伴侣的形象在成婚当天就急不可耐地撕掉,在确定丹恒已经落入温柔的陷阱后他连装也不屑于装了,巨大的落差使得丹恒这辈子都忘不掉那个堪比地狱的夜晚。
在他和刃走完婚礼的全部流程后,他独自一人站在婚房的落地窗前看着黄昏暮景,身上穿着白色的婚服西装,心里涌起一股近乎虔诚的紧张和期待。
然后刃推开了门。
然后应星也走了进来。
然后一切就都扭曲了。
丹恒的手指不自觉捏紧了伞柄,迅速把那段屈辱的记忆从脑海中驱逐出去。恰逢此时雨势渐大,两侧的墙壁将雨水汇聚成更急的水流,沿着倾斜的路面奔涌而下,心烦意乱的丹恒没注意踩进了一处水坑,鞋子迅速浸了水,冰凉的触感透过鞋袜传到脚底,让他微微打了个寒颤。
他今天穿得很简单,一件深灰色的薄毛衣,微长的袖口盖住半个手背,下身是一条黑色的修身长裤,裤脚被雨水打湿了一截颜色变得更深。
他知道应星喜欢他穿浅色的、剪裁更精致的衣服,刃则享受看他穿得严严实实、禁欲得像某个古老教派的修士,然后亲手把那些衣物一件件剥下来的过程,所以今天来见应星,他故意挑了这身灰暗单调的衣服,在用一种无声的方式表达他微弱的抵抗。
丹恒最后在一扇老式铁艺大门前停下推门而入,穿过一个小巧的庭院,走过碎石铺成的小径,路的尽头是一栋三层别墅,暖黄色的灯光从一楼客厅的窗户里透出来,在整个灰蒙蒙的雨幕里散发出温柔的暖意。
丹恒收了伞,站在门廊下抖了抖伞面上的雨水,然后才抬手按了门铃。
门铃响了两声,里面传来一阵不急不缓的脚步声,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从容,随后门从里面打开,暖黄色的光线涌动,将丹恒的影子拉得很长。
开门的是应星。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袖口随意地卷到小臂,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敞开着,领口松松垮垮地搭在锁骨的位置,带着一种慵懒的、漫不经心的性感,和上次见面相比,似乎只有头发长了一些,柔软地垂落在额前。
他的五官和刃有九分相似,没拿到的一分是他气质比刃稍微柔和一些,眉眼间总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眼底藏着充满危险气息的探究。
“来了。”
应星靠在门框上尾音微微上扬,目光从丹恒的脸一路滑下去,掠过深灰色的毛衣、打湿裤脚的长裤、浸了污水的鞋,最后又落回到丹恒脸上,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衣服湿了,进来换。”
丹恒没有说话,低下头走进玄关,轻车熟路地从鞋柜里拿出自己的拖鞋换上,等他再直起身抬起头,恰好正对上应星的目光,后者的视线格外深邃,眼底那抹笑意始终没有散去。
换鞋时丹恒就瞥到了玄关还有一双皮鞋,但也并没有很惊讶,敛着眉眼问:“刃呢?”
“在楼上。”应星伸手撩了一下丹恒被雨水打湿的鬓角,指腹擦过他的耳廓,“在书房里处理些工作,等会儿下来。你先跟我去换衣服,别感冒了。”
丹恒没有躲开应星的手,也没有去回应这暧昧的动作。他已经学会了在这两个人面前保持一种恰到好处的顺从——不过分抗拒,也不过分主动,这种态度偶尔会让应星感到有趣,让刃感到恼怒,更多时候它只是像一层薄薄的保护膜,小心翼翼地包裹着丹恒残存的那么点自尊。
应星带着他穿过客厅,沿着深色的木质楼梯盘旋而上,丹恒的视线落在应星的后背和肩膀上,白色衬衫的布料下是宽阔而结实的身材,肌肉随着上楼的步伐微微起伏。他不合时宜地想起自己的新婚之夜,想起那间铺满了红色玫瑰花瓣的新房,想起刃把他推进应星怀里时不重、却不容他抗拒的力道,最后他想起应星接住他时的那个怀抱。
他贴近丹恒的耳边说了一句“别怕”。
怀抱很温暖,应星的声音很轻,这一切却让丹恒汗毛倒竖,浑身僵硬,两个字像一把烧红的烙铁,在那个不可逆转的夜晚,在丹恒身体里最柔软的地方,烙下了一个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
这大概就是他和这两个男人之间最荒诞的地方。刃从来不加掩饰地展示他的占有欲和控制欲,他的粗暴、冷漠,他那些带着明显羞辱意味的言行,至少都是直接的、赤裸的,不会让丹恒产生任何错觉。而应星不同。应星出演了唱白脸的角色,永远不疾不徐、耐心十足,对待丹恒就像对待世界上最脆弱的猫一样,倾尽全部的好。
可也正是应星,在刃把丹恒推过来的那个晚上,第一个解开了他的纽扣,用那双温和沉稳的手在丹恒的身体上留下了第一条痕迹,宣告了这片领土从此归属于两个人共同拥有。
这算什么呢?丹恒偶尔会想这个问题。背叛?侮辱?某种扭曲的爱情?一种精心设计的驯化?他想不出答案,也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想要一个答案。
他们在二楼的拐角处右转,面前是一条长长的走廊,丹恒对这个地方太熟悉了,闭着眼睛都能走到卧室,那里放着他专属的洗漱用品和睡衣,衣帽间里挂着换洗衣服,抽屉里放着他惯用的护肤品和发胶,除此之外都是应星和刃会用到的一些日用品,自然而然地和他的东西并排放置。
一间属于三个人的卧室。
光想想就让丹恒恶心。
“把湿衣服脱了。”二人先后走进卧室,丹恒把门随手一关,冷冰冰地靠墙站立,应星从衣帽间拿出一套新的浅蓝色的家居服递到丹恒面前,“你上次说紫色那套太滑了穿着不方便,我换了棉质的,你试试。”
丹恒接过衣服,但并未急着更换,冷淡地看着应星,应星揣着明白装糊涂,假模假样地收回手后退两步,靠着衣柜站着,姿态随意放松,“换吧,我看着。”
丹恒攥了攥手里的家居服,应星的视线平静中藏着暗潮汹涌,他垂下眼睑,慢慢地解开了毛衣领口。
深灰色的毛衣被卷过头顶脱下来,他穿着一件白色的打底衫,打底衫很薄,勾勒出他清瘦却线条分明的身体轮廓。丹恒的肩膀不算宽,锁骨清晰得像是用刻刀凿出来的,皮肤在灯光下泛着一种璞玉般的白,温润又脆弱。
应星的目光安静地落在他身上,从肩膀到胸口,从手臂到腰际,全程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一如既往地温和专注,好像他只是在看一本阅读了无数遍却仍觉有趣的书,而不是一个被他和他的兄弟共同拥有的、活生生的、会呼吸的人。
丹恒全程垂眼脱掉了打底衫,后解开了裤腰的扣子,拉链拉开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有些突兀,尖锐短促,像是某种信号,接着黑色长裤顺着他的腿滑落到脚踝,他抬脚踩掉,身上只剩下一条单薄的内裤,应星的目光跟粘在他身上了一样,丹恒一秒都没犹豫地,把内裤也脱掉了,赤条条地站在应星面前。
“瘦了。”应星说着从衣柜边慢悠悠地走过来,伸出手,指腹落在他的锁骨窝里,微微用力地按了一下,“在学校里没好好吃饭?”
“吃了。”丹恒简洁地说。
“都吃了些什么?”应星的手没有收回去,指腹从他的锁骨窝移到肩胛骨,沿着骨头的走向慢慢地抚摸下去,力度很轻,丹恒却觉得他的指尖像是带着电流,所过之处激起一层细密的战栗。
丹恒抿了抿唇,没有说话。应星也没有真的在等他的回答,那双手继续往下,蹭过腰窝,停留在臀部上方,再继续往下摸就是需要人拉响警报的禁区,丹恒都做好了他会在这里先被应星玩一次的准备,但应星却收回了手。
“去洗个热水澡吧,别感冒了。洗完下来吃饭,我炖了你爱喝的汤。”
他说完这句话就离开了,丹恒站在原地沉默片刻,整个人并不见放松,顿了一会才慢吞吞地朝浴室走去,一开门,一股温热的水汽扑面而来,浴缸里已经放好了热水,水面上漂浮着几片玫瑰花瓣和几滴精油的油花,淡淡的薰衣草香弥漫在整个空间里。
丹恒看着被水汽雾化了的镜面,镜子里自己被晕染成一团模糊的色块,他觉得自己像一个陌生的怪物,丹恒已经不认识镜子里的人是谁了。
他麻木地走进浴室,用手扶着墙壁慢慢地沉入水中,热水没过脚踝,没过膝盖,没过腰腹,没过胸口,最终没过锁骨,将他的整个身体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那种从四面八方涌来的温热触感却依旧软化不了骨头里的抗拒和紧张。他疲惫地闭上眼睛,将头枕在浴缸的边沿,放任自己沉入一片由薰衣草香气织成的虚无缥缈之中,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起了一些画面,一些声音,一些触感,一些他已经在无数个失眠的夜晚反复咀嚼过的记忆。
他知道今晚会发生什么。
或者更准确地说,他知道今晚会从什么地方开始,却永远不知道会在何时何地结束。
tbc.
下一章是比较想看现做还是回忆丹恒的新婚之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