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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达的左手上划破了一道口子。
伤口不长,大概三厘米不到,也不算太深,但汩汩地往外冒血。起因是某天下午,结束任务归来的艾达在肯尼迪特工家的厨房里切着他们刚刚从超市买回来的水果,重复性的动作让她不由自主地开始走神思考起了前些天没收尾的一单生意,然后手一滑,陶瓷刀锋利的刀刃就切在了左手食指第一个和第二个指节之间。
猛地回过神来的艾达轻轻地“嘶”了一声,然后波澜不惊地把手指放进嘴里,吸了吸伤口的位置,对于常年带伤的间谍来说这点伤口算不上什么。倒是身后站在冰箱前整理东西的肯尼迪特工倏地挪了过来,动作之快让艾达怀疑他在哪里学了瞬移。
里昂捏着艾达血流不止的手指心疼不已地皱了皱眉,艾达无语——她有这么娇气吗?他说,怎么这么不小心,早知道就我来了。艾达不忘借机嘲笑他两句:你那个刀功,算了吧。下一秒里昂不由分说地把她扶到沙发上,然后又带着药品箱回来,专注地用棉球和纱布给她止血、包扎,扎得整整齐齐。
艾达以为这件小插曲也就可以翻篇了,一个小小的伤口,再过几天自己就愈合了。但肯尼迪特工明显不这么想。接下来几天,他杜绝了一切让艾达的手沾到水的可能性,包揽了洗菜洗碗洗衣服等等一切家务;不仅如此,他像开了目光追踪一般盯着艾达的一举一动,有一次,艾达拿着刚刚喝空的咖啡杯走到水池边准备冲洗干净,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里昂会接过她手里的杯子,轻轻推开她说我来就好;他固执地每天都要给艾达换一次纱布,还坚持要和艾达一起进浴室,理由是她的手不能泡水,要帮她洗头发。
有一天艾达受不了了,她问里昂:你能不能不要过度关心我了?
怎么会呢,里昂装傻地笑道,关心哪有过度一说?和艾达有关的一切,再在意都不为过。
渐渐地艾达发现里昂的过度关心也并不烦人,准确地说,是一点都不烦人。比如,他会在给她换纱布的时候故意轻轻摩挲她的掌心,温暖的大手包裹住她的,逗得她直笑;夜晚他们坐在沙发上看电影,艾达坐在他的右边,腿蜷在沙发上,头枕在里昂的右肩,他的右臂从腰下伸过来,紧紧地搂住她的一侧,然后他会以检查她的伤口为由,托起她的左手,轻抚过她的每一个指节,在上面落下一个又一个吻,吻遍她的手心、手背和手腕;在浴室里,他会把洗发露挤在手心里,仔细地把它抹在她的每一根发丝上,手法轻柔得好像在对待一件珍贵的宝物,然后气氛不可避免地变得暧昧,两个人开始吻得难舍难分,手在对方身上贪婪地游移,喘息声渐渐盖过了流水声,直到水变成凉的才出去。
尽管艾达不想承认,但她甚至有点享受。从枪林弹雨和变异生物群中脱身,坐在这个华盛顿的小公寓里,她会切实地感到那些肮脏和丑恶的东西离她很远,有时候坐在沙发上看书,里昂在旁边拿着工具不知道在捣鼓什么,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书页上,晃得她有点看不清字,她会感到心里升起暖意。得益于多年的积累,艾达有很多安全屋,但没有一个能给她这样的感觉。她并非没有想过那些可能性——未来的某天他们都退休了,她不需要再和各种各样的雇主打交道,他也不用再拖着疲惫的身躯在生化战场上卖命,他们也许会搬到一个人不多的地方,两层的小楼,带一个院子和一个草坪,外围有白色的篱笆,他们每天望着对方醒来,再在对方的怀抱中睡去,白发会攀上他们的鬓角,皱纹的痕迹会越来越深,但他们并不在意。在这里,有的时候,她会觉得那些可能性或许有一天能变成现实。
而里昂,他则是完完全全地沉浸在被艾达需要的感觉里,无比珍视这种能够肆无忌惮地向她展露关心的机会。在这种时候,艾达会暂时放下她的要强和独立,接受他或许有点过度的关心。大部分时间,艾达都是游刃有余、坐怀不乱,哪怕在战斗中受伤,她也能头脑清醒地、体面地处理好一切,甚至有余力帮一把某个碰巧也在现场的特工,而他想要上前检查她的情况,询问她的去向都不得不小心翼翼、躲躲藏藏,生怕被敌人、被他的队友看到。他习惯了把他们的感情藏在心底,藏在任何人都看不到的地方,就连那枚他看的比生命还重的戒指,都只能在战斗过后,在没有人能看到的地方悄悄戴上。但是在这间公寓里,他可以光明正大地关心和照顾她,就好像任何一对寻常的夫妇——艾达坐在床边,他坐在地上,一圈圈地把纱布缠上艾达的手指,不施任何粉黛、头发有点凌乱的她一手托腮、发着呆地盯着地面上的光斑,像一只盯着激光点的小猫,里昂觉得这时候的她比任何时候都要可爱,简直可爱极了。
如果可以,里昂想,如果艾达愿意,他愿意把生命中余下的每一天都过成这样,那将是非常美好的下半生。
但美好的时光总是稍纵即逝。在艾达手上的伤口彻底长好之前,一通可恶的电话就又把她叫走了。里昂看着她动作利落地收拾好武器,意识到自己尽职尽责的好丈夫戏份就要到头了。虽然这个场景上演了不知多少次,但他的心还是会难以抑制地感到失落。
“你的手还没好利索,就不能晚几天再走?”
“你觉得这么一点小伤口能妨碍到我吗?”艾达试图忽略他委屈的语气,但实在无法忽略他失落的眼神,她上前给他一个安抚的吻。
也对,他的妻子太强大了,这是一件好事又不全是一件好事。里昂揽过她的腰,加深这个吻,仿佛只要吻得够久,就能提前稀释掉他接下来不知道要持续多少天的思念。
艾达离开后,公寓恢复了空荡荡的样子,但留下了一些她的痕迹,比如冰箱里放着的还剩一半的她最喜欢的果酱,放在茶几上的她前几天在看的那本书,浴室里快用空了的洗发露,还有她留在枕头上、被单上和各个角落里的香气。里昂像之前一样,对照着拍在手机里的图片到超市买了新的果酱和洗发露,放在冰箱里和浴室里,又把她的书塞在书架里放好,把家里收拾得一尘不染,等着女主人下一次归来。
还没等到艾达回来,里昂也被一通电话再次叫去了前线,这次是北欧的一个国家。回到公寓时,里昂光荣地负着伤——他的左腿被一个长相丑陋的变异生物锋利的触手刺中,好在处理及时,没有大碍,只是走起路来会作痛,这也是他现在一瘸一拐的原因。
度过了浑浑噩噩的五天后,在北欧冰冷的寒风中多次造访他的梦的女人回来了。她带着一身硝烟和火药的味道,这次是走的前门——她摘下手套,脱下风衣,里昂看到她左手的伤口已经基本好利索了。
里昂从沙发上站起来,左腿的疼痛让他忍不住露出痛苦的表情:“你回来了,艾达,我去给你倒杯水。”
艾达按住他的肩膀,迫使他坐了回去,她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的左腿,嘴角勾起一抹微笑。
“礼尚往来,帅哥,这次轮到我了。”
里昂迷茫地看了她一会,然后藏不住的笑意浮现在他的脸上。
“我真没想到,你这么爱计较。”他笑着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