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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枪放下

Summary:

当他最终回到她死去的地方,将冰冷的枪口抵住上颚时,
她说:“把枪放下。”

Notes:

哇还有殉情
没有校对若出现诡异词句请见谅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Work Text:

“这活我可不干,油崩得到处都是。”艾达把锅铲递给他,让出电磁灶前的身位。

里昂义不容辞地接过,力求从容地让平底锅里的鸡肉变熟。这不简单,如艾达所言,油星四溅,落到他的小臂、围裙、甚至脸上。每当他对锅内容物做了什么让其崩出油滴的动作,头从他身后探出的艾达就把自己尽可能地缩小,让他的身躯为自己抵挡住热油。

作保护者为人带来满足感,里昂只在乎对自己厨艺满意的爱人,那些微小灼伤不算什么。

……曾经。

身后没有需要被保护的对象,他就像任何一个做饭仅仅为了饱腹、对生活没有追求的中年社畜。歪着站在电磁灶前,油噼里啪啦地溅出,为他的手臂留下一串刺痛。这样的刺痛延续到用完这顿随意的餐,为自己找一些饭后娱乐项目的时刻。

他坐到书桌电脑前。熟练地点开那个文件夹。里面是十几段从录像机里导出来的视频——他导出来,是因为意识到这个录像机往后不会再启用。这机子不年轻了,他担心那些珍贵的影像烂在里面。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当初没有多拍一些呢?

这一个——里昂对此已经相当熟悉了,那些数字组成的文件名在他的眼里是可读且有意义的。比如这个,这一段,半个小时左右的,便是二人一同在厨房里烹饪的记录。

里昂发现,当时自己居然没有察觉,身后的艾达拽住了自己的衣服,而每一次自己面前有油星子跳舞时,她撇撇嘴,无声地笑。

还有,还有这个。大概四十分钟,多是空镜头。当时是想着记录这台电脑装机过程的。自己弄了几下,接了个电话便出书房不知干什么去了。而艾达,其身影滑入镜头。她先是嫌弃地看了一眼自己创业未半的一桌子零件,发现了这台录像机。其钻研一会儿,确认这机子有在运行,便蹲下来,脸凑近,指尖轻轻点了点镜头的玻璃。然后,猫一样吐了吐舌头,带着得逞的笑意从画面逸出。再过一会,自己回来了,似乎被电话带来的消息弄得颇感没趣,便把相机关闭。

再接着,是……朋友的牧场上。她背对着他,抱着前几日出生的羊羔,和其说些没意义的话。大概意识到他在拍她,她将身转过去,笑了。那种……科特柯本在许多张照片中露出的笑容。眼睛炯炯有神而脸颊鼓鼓的,嘴唇紧抿、嘴角却是向下的。很快,嘴唇放松下来,微微张开,只是望着他。

里昂在镜头后面记录着这一切。他以为他们以后也会有很多这样的闲适午后。

那时他无法感知镜头中自己记录的女人眼里深深的爱意。仿若一道极其严重的伤口,一开始大脑都无法处理,等到反应过来,痛得撕心裂肺以至晕厥都是常有的事。

都是寻常、都是寻常。不同的伤口落在身上是如何体会又应该怎么处置,对特工来说不过寻常的事。离别,多远、多久,还会否再见?接受它,这也是寻常。死亡、死的方式,从容面对,理应仍是寻常。

面对。怎么面对呢?他总把鸡肉煎得焦黑以至无法下口,因为曾经两个人挤在厨房,自己连站位都是完美。如今没有人能在背后贴着他,电磁灶前的位置实在太大。他不知道该怎么站。曾经,多久多久需要用铲子试探锅中的肉,取决于身后人的呼吸。慢下来、慢下来,直到匀住,这时候应该去铲一下了,这时候那呼吸的节奏便倏然加快……

那牧场上的,曾经被她抱在怀里的小羊已经不知道去了哪里。或是被吞入腹中了,或是跳出牧场边缘的栅栏找寻真正的自由了。里昂祈祷着第二种,这样,或许有一天,他能从其嘴里撬出来那日艾达对其说的那些无意义的话背后是怎么样深刻的哲理。牧场上总是有新的羊羔,牧场上的草在被啃食后也总会再次繁荣。看似一切都是一样,羔羊总在碧绿的草里。可羊羔不知道换了几批,草木不知道枯荣几次。什么都变了。回不去了,回不去了。

里昂总是想得太多。他细细地看每一段留下的录像,强迫自己的大脑对其拼命发散。那时,在录像里的事情发生前,我们是在做什么?而结束录像后,我们又是干了什么?还有,那录像里的每一个举动、每一个物件都及其珍贵。那时她在他身后,二人共同煎出了美味的鸡扒。如今他在厨艺上颇有精进,居然没能一次对得起那块食材。但他总是狼吞虎咽地吞下去。当时……当时我们是不是配了气泡水?他用力地喝,喝到胃胀打嗝。书房的一只茶几上总会放上录像机。他照着视频,这样,这样走进书房,然后顺着看过去,看到这个正在工作的录像机,蹲下去。噢,你当时的视角是这样的……还有啊,牧场上的小羊……它们没兴趣陪他干这种事,即使被他抱起来也十分反抗,在他怀里乱蹬。艾达,这个我实在是弄不清楚了,你是怎么做到的?

还有一段录像……他看得最少的一段。其原因不过是在情感上的浓度过于深沉……

很短,只有一分多钟。画面少见地不稳定。镜头从她锁骨上的吻痕开始慢慢上移,下巴、嘴唇、脸颊,眼睛,再就是拉远,镜头囊括她锁骨以上的全部。

那双眼睛并未完全、有神地睁开。很疲倦似的。她的嘴角抽了一下,似乎要开口说些什么。他没有给她说的机会——录像机离枕头飞快地变近,画面变了一片模糊的暗色,只能听到声音,刻意地很大声的亲吻的声音和她短促的笑。视频就此中断。

他很少看。理由之一是这段视频并不那么庄重,若是在葬礼上播放什么回忆视频,这样的内容是如何也不能出现的……不过她也不会有葬礼就是了。再者,太过贴近。那样的,肌肤相亲的感受,他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而他知道,以后他也不会再去向谁索要此般感受。他曾经坐在书桌前对着这段视频自慰。那个及其短促的一分钟被无限次地循环重复。而此事的结果通常是他边哭边射,光着下半身哭得肝肠寸断。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太久。或者只是体感上的时间被无限拉长。可惜的是痛苦没有随着变长的时间分散,汹涌的情感充满了时间的缸,他仿佛置身于一叶扁舟,在无边际的悲痛汪洋里漫无目的地飘荡。探出脑袋望向海面,海水温柔地波动,反射着他憔悴的容颜。塞壬在他每次崩溃后将手搭在船边,用动人的声音诉说他的爱人对其无尽的思念。啊……跳入海中来吧,和我一起。我会带领你,你们会再见的。

他是一个成年人。多次高强度事件的考验证实了他高度成熟的心智。他知道自己不能整日沉溺于悲伤中无法自拔,便去看心理医生、做心理咨询、吃药,接受物理治疗。

可他发觉那些东西不过是在镇痛。真正的伤口早就从皮肤下面慢慢地蛀,如今已然把他的整个身体挖空。

他就着那份几乎被自己翻烂的报告,找到了她死去的位置。

他掏出配枪,将冰冷的枪口抵住上颚。

眼前炸开了血红的花。那可怖的血红褪去后,艾达站在与自己不到五米的地方。

她穿着风衣,出示证件,叫他“把枪放下。”

Notes:

传上来才意识到柯特科本和吞枪出现在同一篇文里好地狱……

回学校了没有大片时间瞎写了 底边医学生落了一个月的课孩子们我期末能及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