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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36 of 圭云短篇合集
Stats:
Published:
2026-04-14
Words:
8,593
Chapters:
1/1
Comments: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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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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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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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0

【圭云】《饭饭之交》番外篇|爱就要大口吞下

Summary:

是《饭饭之交》的番外篇,圭云同居进行时

小猫小狗学做饭的故事

温馨美食番,主圭云,有65🎁83客串

同样是413圭云日贺文(素菜版)

Notes:

燃尽了。。。。。。。。。。。。。。。。。。。

已经写到有点神智不清了😭

Work Text:

金钟云和曺圭贤同居的第一个礼拜的休息日,因为没有及时处理吃剩的外卖盒,两个人爆发了恋爱以来最大的一次争吵。

说是最大,其实也不过是比平时多提高了几个分贝,多摔了那么一两件东西——摔的是外卖盒,轻飘飘的,摔在地上连个响声都没有,反而因为盖子没盖紧,汤汁溅了一地。曺圭贤有洁癖,这金钟云是知道的。但他不知道曺圭贤的洁癖严重到这种程度——

一个外卖盒,至于吗?

“哥,放了一天了。”曺圭贤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气压,闷得人喘不过气。

“我忘了。”金钟云靠在沙发上,手里还攥着电视遥控器。

“忘了?”曺圭贤站在玄关,手里拎着那个罪证——一盒吃剩的炸酱面,面已经坨了,酱汁凝固在盒子底部,发出一股酸腐的气味。他的眉头皱得很紧,眉心挤出一道浅浅的竖纹。金钟云不说话。他知道自己理亏,但理亏不代表他愿意低头。他们是恋人,不是上下级,凭什么每次都是他认错?曺圭贤的洁癖是曺圭贤的事,他又不是没在改,只是改得慢了一点,至于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吗?

“我工作忙。”金钟云说。这几个字说出口的瞬间,他就知道完了。

“我也工作忙。”曺圭贤的声音更轻了,“我有没有把垃圾放一天不扔?”

金钟云哑口无言。

曺圭贤没有等他的回答。他拎着那盒炸酱面走进厨房,打开垃圾桶的盖子,扔进去,盖上盖子。动作一气呵成,干净利落,然后用洗手液洗了两遍,擦干,把毛巾叠好,挂回架子上。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克制的、压抑的愤怒,像一壶烧到九十九度的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泡,就是不肯沸腾。

金钟云坐在沙发上,听着厨房里传来的那些细微的声响——水龙头开了又关,洗手液的按压声,毛巾被展开又叠好的窸窣声。他的手指在遥控器上按来按去,电视画面从新闻跳到综艺,从综艺跳到电视剧,又从电视剧跳回新闻。

他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听到消息前来劝架的“娘家人”金厉旭,看着崭新的、空荡荡的厨房,发出了较为激烈的指控。

“你们两个!是时候该自己做饭了吧!”

金厉旭说这话的时候,双手叉腰,站在厨房门口,眼睛瞪得圆圆的,脸颊上的肉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我是来主持公道的”的气势。金钟云和曺圭贤一左一右地坐在沙发上,中间隔着半米的距离,谁也不看谁,像两个打架之后被老师罚着坐在一起的小学生。

金厉旭在厨房里巡视了一圈,拉开橱柜,空的。拉开冰箱,几瓶饮料,几盒牛奶,一个保鲜盒里装着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泡菜,已经泛白了。速冻层倒是塞得满满当当——全是速食,饭团、炸鸡块,速冻煎饺,包装袋上结着一层薄薄的霜。

“你们这是过日子吗?”金厉旭关上冰箱门,转过身,看着沙发上那两尊雕塑,“你们这是过家家!”

说实话,金厉旭的谆谆教诲两人一点也没听。金钟云的脑子里还在回放刚才曺圭贤那句“我也工作忙”,越想越觉得这话有问题——这是在跟他比谁更辛苦吗?曺圭贤每天骑摩托车上班,风里来雨里去的,金钟云承认自己做不到,但他每天挤地铁也不轻松啊,首尔的地铁早高峰,挤得人连呼吸的空间都没有,他被推搡着上车,被推搡着下车,有时候连扶手都够不着,只能靠自己的平衡感站完整个通勤。

这难道不辛苦吗?

曺圭贤的脑子里也在转。他在想金钟云刚才那句“我工作忙”——工作忙就可以把垃圾放一天不扔吗?工作忙就可以把玄关弄得跟垃圾场一样吗?结果金钟云跟他说“我工作忙”。好像他曺圭贤的工作就不忙似的。

金厉旭还在滔滔不绝地说着什么营养均衡、饮食健康、外卖高油高盐对身体不好之类的话,声音像背景音乐一样在房间里飘来飘去,两个人谁也没听进去。怒从心中起,恶向胆边生,金厉旭拎起这两个人打包好的外卖盒——那是他们昨晚吃剩的,还没来得及扔——拂袖而去。

门关上的声音很响,曺圭贤的肩膀抖了一下。金钟云注意到这个细节,心里忽然有一点软。但他没有开口,曺圭贤也没有开口。两个人就这样坐着,电视里的声音填补着沉默的空隙,一个综艺节目正在播放,观众的笑声一阵一阵的,笑得没心没肺。

但是还是要学做饭。

因为闻讯而来的朴正洙在两人乖乖交过来的手机上动了动手指,删掉了两人手机里所有的外卖软件。

“这次撒娇也没用哦。”朴正洙笑着对还在企图撒娇蒙混过关的两人说完,关上车门绝尘而去。

金钟云捧着手机,看着屏幕上空荡荡的外卖板块,那些熟悉的图标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灰色的、写着“暂无可用应用”的方框。他抬起头,看向曺圭贤。曺圭贤也正看着他,手里举着自己的手机,屏幕上是同样的灰色方框。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又同时移开视线。

还在吵架吗?其实没有。和好了吗?其实也没有。就这么过呗,有什么大不了的,两个人像装反的吸铁石,一步也不肯让。金钟云靠在沙发上,曺圭贤也靠在沙发上,两个人中间隔着那半米的距离,空气凝固得像一块透明的胶质,把他们两个都封在里面。

......

但有什么办法呢,肚子饿了还不是要一起去超市。

曺圭贤推着购物车,金钟云走在前面领路。超市的灯光照在琳琅满目的货架上,把每一件商品都照得清清楚楚。金钟云手里捏着手机,屏幕上是一份从网上搜来的食谱,标题写着“新手必学的十道家常菜”。他花了半个小时研究这份食谱,看了每道菜的步骤、食材、注意事项,自认为已经把一切都安排妥当了。

对照着食谱,金钟云有信心能把饭做的大差不差。一路走,一路对着清单往手推车里扔食材——洋葱、胡萝卜、土豆、卷心菜,每一样都挑得仔仔细细,大小、颜色、新鲜程度,像在做一项精密的科学实验,走了一圈,回头却发现手推车里空荡荡。

金钟云停下脚步。他低头看了看手推车,又抬头看了看曺圭贤。曺圭贤站在手推车旁边,两只手搭在推车的扶手上,低着头,不说话。

“所以呢?”金钟云还了购物车,把曺圭贤拉到超市外面。超市门口的停车场很大,光线从西边斜斜地照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柏油路面上,交叠在一起。金钟云松开曺圭贤的手腕,站在他面前,看着他,“不能好好跟我说话吗?”

“不想吃那个。”曺圭贤说。他的声音闷闷的,低着头,不看金钟云的眼睛,像犯错但是不服气的小学生,梗着脖子,抿着嘴,脸上的表情介于倔强和委屈之间。

“不想吃哪个?”金钟云问。

“都不想。”曺圭贤的声音更小了。

金钟云气得有点想笑。吵架的是他,饿了要吃饭的是他,现在偷偷把手推车里的菜放回去的也是他。他把那些菜一样一样地从货架上拿下来,放进手推车里的时候,曺圭贤就跟在他后面,趁他不注意,又一样一样地放回去,金钟云是到了收银台才发现手推车空的,他站在那里,愣了好几秒,脑子转了好几个弯才想明白发生了什么。

“曺圭贤,你真的好幼稚!”金钟云丢下这句话,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走得很快,快到曺圭贤来不及追。他穿过停车场,穿过马路,影子在身后拖得很长,像一个追赶他的怪物。

他不明白曺圭贤在闹什么别扭,不就是一顿饭吗?不想吃那个可以好好说,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把菜放回去,什么意思?是连跟他一起吃饭都不愿意了吗?
......

“所以呢?这就是你现在坐在我家客厅打游戏的原因?”

金希澈龇着牙花,看他的显赫战绩在金钟云的手里一路狂跌,心知再不把这位好友的感情问题处理好,自己的游戏号这个赛季就废了。他靠在沙发上,一只脚搭在茶几上,手里拿着遥控器,电视里放着一档综艺节目,但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全部注意力都在金钟云握着鼠标的那只手上——那只手把他的段位从钻石一路按到了黄金,还在往下掉。

“完全就是他的错啊,每次都无理取闹,吵架吵不明白又要生气!”金钟云把鼠标按得咔咔作响,似乎屏幕上对打的就是他和该死的曺圭贤。

“但是正洙说你们吵架是因为你没及时丢外卖垃圾,结果他洁癖发作。”金希澈很快找到了华点,呵呵笑着开始拨号,“狗崽子,过来一趟把你的落跑公主殿下接走。”

“不要。”金钟云的屁股好像长在了椅子上,一步也不肯挪。他的眼睛还盯着屏幕,但手指已经停了下来,游戏角色站在原地,被敌人一套连招带走,屏幕上弹出“GAME OVER”的字样。

金希澈放下手机,歪着头看着金钟云。金钟云还握着鼠标,手指在按键上无意识地按着,屏幕上的菜单页面跳来跳去。金希澈看了他几秒,然后伸出手,把金钟云手里的鼠标抢走了。

“金钟云。”金希澈在“电竞小子”旁边坐下,盘着腿,手肘撑在膝盖上,托着下巴,“你有没有想过,其实你才是那个更幼稚的小孩。”

金钟云愣住了。他转过头,看着金希澈。金希澈也看着他,那双总是带着玩世不恭笑意的眼睛,此刻难得的认真。

金钟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你说你忘了扔垃圾,他说你忘了。你们两个都有理,你们两个都没错。”金希澈继续说,

“但你们两个都在用最幼稚的方式吵架。你跑了,他追了吗?”金希澈指了指自己,“他连电话都没打一个。你们两个狗崽子,真是一个比一个倔。”

金钟云低下头。

“他真的没打电话吗?”金钟云问。声音很小,小到金希澈差点没听清。

金希澈愣了一下,嗤笑一声,他拿起金钟云扔在一旁手机,在金钟云面前晃了晃。屏幕上是一串未接来电,备注写着“狗崽子”,一共十七个。

金钟云盯着那十七个未接来电,盯了很久。他想起自己从超市跑出来的时候,手机在口袋里震了几下,他没看。他以为是垃圾短信,或者是工作群组的消息。

他没有想过是曺圭贤。

“去吧。”金希澈把手机塞回口袋,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了门。

门外站着一个人。曺圭贤。他穿着那件被汗浸湿的白色T恤,头发被头盔压得有些塌,像小狗耷拉的耳朵。他的手里拎着两个超市的塑料袋,金钟云看不到里面装的是什么,但他看到了袋子上印着的超市logo,就是他刚才跑出来的那家。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曺圭贤跨进门,他看了金希澈一眼,金希澈冲他比了个“嘘”的手势,然后拿起车钥匙,头也不回地走了。门在他身后关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哥,我把刚才那几样菜都买回来了。”曺圭贤的声音有点哑,他把塑料袋拎起来,放在金钟云面前,“我们回家。”

金钟云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眼泪一颗一颗地从眼眶里滚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曺圭贤伸出手,用拇指帮他擦掉眼泪,拇指粗糙的指腹擦过他的颧骨,痒痒的。

“别哭了。”曺圭贤说,“再哭希澈哥回来要骂我了。”

摩托车还孤零零地呆在超市门口。从金希澈家去超市的路不远,走路大概十五分钟。

金钟云故意落在后面,磨磨蹭蹭地踩着曺圭贤的影子。傍晚的阳光把曺圭贤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人行道上,像一幅用铅笔勾勒的速写。金钟云数着步子,每走五步就在曺圭贤的影子里轻轻跺一下脚。他想起小时候家里人常说,被踩了影子的人会倒霉。他在心里谋划着要让曺圭贤倒个不大不小的霉。但是倒多大的霉呢?金钟云在心里盘算——打碎杯子不太安全,洗澡停水容易感冒,走路摔跤会受伤……这样吧,诅咒他今天打游戏输掉段位。

金钟云想好诅咒内容,满意地晃悠着往前走,脚步轻快得像踩在云上。他低着头,盯着曺圭贤的影子和自己的影子,看它们在路面上交叠、分开、又交叠。

措不及防地,他撞上了曺圭贤的肩膀。

曺圭贤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下来。

脑袋上被扣上摩托车头盔,金钟云认命地跨上车。后座的海绵被坐出了一个浅浅的凹陷,金钟云坐上去的时候,刚好嵌在里面,稳稳当当的。曺圭贤一拧钥匙,摩托车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那声音不大,但在傍晚安静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清晰,像一头刚刚苏醒的野兽在伸懒腰。

金钟云觉得在傍晚的公路上坐摩托车实在是很开心的事,凉凉的风钻进头盔里,从颈部的缝隙灌进去,把衬衫吹得鼓起来,像一面小小的帆。曺圭贤的温度隔着被汗浸湿的短袖贴在后背,有点热,但并不讨厌。


金钟云把脸贴在曺圭贤的后背上,闭上眼睛。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带着傍晚特有的凉意和远处人家飘来的饭菜香。他闻到炒菜的油香,闻到炖汤的肉香,闻到米饭煮好时那种淡淡的、甜甜的蒸汽味。那些味道混在一起,织成一张温暖的网,把他整个人都罩在里面。

金钟云后知后觉,夏天到了。

......

两个人不说话,回家就要开始备菜。两个人走进厨房的脚步一起顿住,金钟云吐出了进屋的第一句话。

“我们有锅吗?”

答案当然是没有。整个厨房空空荡荡,灶台上什么都没有,只有电磁炉上方的架子上端端正正地摆着一台微波炉,白色的,连上面的保护膜都还没撕。那台微波炉是他们搬进来的时候曺圭贤买的,用来热牛奶和速冻食品。除了这台微波炉,厨房里再没有任何可以用来烹饪的器具,没有锅,没有铲。

彰显着这两人完全不做饭的决心。

不知道是谁先开始的,紧闭的嘴角漏出一声笑,金钟云转过头,看着曺圭贤,两个人对视了一瞬,然后同时笑了出来,笑得很响,在空荡荡的厨房里回荡,又惊觉笑声太响,怕吵到邻居,同时伸出手去捂对方的嘴。

曺圭贤的嘴唇在金钟云的掌心里动了动,说了一句什么,声音闷闷的,听不清。但金钟云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因为他的嘴唇也在曺圭贤的掌心里说了同样的话。

“那现在怎么办?”

气鼓鼓的心情被饿瘪的肚子打败了。为了吵架憋起的一股劲已经偷偷地漏光了,像一只被扎了小孔的气球,无声无息地瘪下去,只剩下一层薄薄的橡胶皮,软塌塌地贴在地上。

两个人盘腿坐在地上,金钟云把头枕在曺圭贤的肩膀上,看曺圭贤一脸严肃地搜索“微波炉懒人菜谱”。曺圭贤的侧脸很好看,鼻梁很挺,嘴唇抿着,眉心微微皱着,是在认真思考时才有的表情。金钟云看着那张脸,忽然觉得有点不真实——几个小时前他们还在吵架,现在他们坐在地上,头靠着头,肩并着肩,像两只挤在一起取暖的小动物。

吵什么呢?金钟云有点想不起来了。好像是为了一个外卖盒?一个外卖盒,至于吗?金钟云在心里问自己。至于吗?好像不至于。

但吵架的时候,谁还管至于不至于呢。

“这个,”金钟云欣慰地看着曺圭贤选的哈佛蔬菜汤,觉得这是这个人和健康饮食最沾边的一次。

“别的食材我们也都没有。”曺圭贤划了几下屏幕,把手机递到金钟云面前。屏幕上是一篇关于“微波炉蔬菜汤”的帖子,配料表里写着卷心菜、洋葱、胡萝卜、土豆——全都是金钟云刚才在超市挑的那些。金钟云看着那些字,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曺圭贤不想吃那些菜,但为了金钟云,他愿意吃。

金钟云认命地坐在餐桌前,和曺圭贤一起手撕包菜。新鲜的圆包菜脆脆的,叶片一层一层地裹着,像一个绿色的、沉甸甸的球。金钟云把最外面几层剥掉,露出里面嫩黄的菜心。他撕下一片叶子,沿着叶脉的方向撕成小块,放进盆里。撕菜的声音很好听,脆生生的,咔嚓咔嚓的,手撕的解压程度像捏一卷泡沫纸。曺圭贤坐在他对面,也撕着包菜,动作比金钟云慢一些,每一片都撕得很规整,大小差不多,形状差不多,像用尺子量过一样。

“你撕那么整齐干什么?”金钟云忍不住说。

“习惯了。”曺圭贤头也不抬。

金钟云看着他,看着他微微低垂的睫毛,看着他专注的神情,心里那个说不清的感觉又涌上来了。

两个人谁也不肯切洋葱。一番斗嘴还是曺圭贤败北,闭着眼对洋葱猛砍三刀。洋葱在砧板上滚动,曺圭贤的刀落在空气里,差点切到自己的手指。金钟云吓得大叫了一声,曺圭贤睁开眼,看着滚到地上的洋葱,沉默了几秒,然后蹲下去捡起来,用水冲了冲,继续切。

这次他学乖了,先把洋葱切成两半,泡在冷水里,等了几分钟再拿出来切。这是他在网上查的方法,据说可以防止辣眼睛。金钟云站在旁边,看着他认真切洋葱的样子,心里那个膨胀的东西又大了一点。

“呃,怎么收拾菜这么麻烦啊……哎西。”金钟云把撕好的包菜倒进盆里,盆太小了,包菜堆成一座小山,摇摇欲坠。

“凑合用吧。”曺圭贤把切好的洋葱、胡萝卜、土豆推过来,每一块都切得很规整,大小均匀。

凑活用吧。

两人看着乱七八糟的配菜,这样安慰自己。

卷心菜、洋葱、胡萝卜、土豆,加小半碗水,撒胡椒粉,盖上保鲜膜。金钟云捧着玻璃碗,小心翼翼地送进微波炉。玻璃碗很重,碗壁很厚,盛了水之后更沉了。他两只手捧着,一步一步地走,曺圭贤站在微波炉旁边,帮他打开微波炉的门,金钟云把玻璃碗放进去,曺圭贤关上门,两个人同时呼出一口气。

两个人紧张地弯着腰站在微波炉前,不敢眨一下眼。玻璃碗在微波炉里叮叮当当地转着,一圈又一圈,红色的指示灯一闪一闪的,碗里的水开始冒泡,从碗底升起来,保鲜膜被蒸汽撑得鼓起来,变成一个透明的、圆鼓鼓的气球,然后又瘪下去,又鼓起来,像在呼吸。

微波炉发出“叮”的一声,红光灭了。

曺圭贤打开微波炉的门,一股滚烫的蒸汽扑面而来,带着蔬菜的清香。他挑开保鲜膜一角,湿漉漉的蔬菜味扑了他一脸,是一种刚刚好的、带着水汽的清甜。曺圭贤忍不住舔舔嘴边的水雾,想尝出一丝甘甜的味道。

“你觉得成功了吗?”曺圭贤像找到蜂蜜的熊,就差把头塞进微波炉里,急得金钟云在旁边狂拍他肩膀。

曺圭贤砸吧着嘴说:“应该没问题的,可以吃。”

金钟云放下心来,对着计量称仔仔细细切下十克黄油。黄油是从冰箱冷冻层翻出来的,包装上印着生产日期,去年这个时候的,他不知道黄油有没有保质期,但曺圭贤说没发霉的话,应该就能吃。黄油刚从冷冻层拿出来,硬得像一块石头。金钟云用刀背敲了几下,敲下一小块,放在计量称上,多了两克,他用刀刮掉一点,又少了一克,又加一点,刚好十克。他满意地点点头,把黄油放在案板上,等它软化。

曺圭贤在旁边看着他的操作,忍不住笑了一声。金钟云瞪了他一眼,曺圭贤立刻收住笑,假装在研究微波炉上的按钮。

黄油软化之后,金钟云小心翼翼地掀起保鲜膜的一角,把黄油塞进去。黄油碰到滚烫的汤面,立刻融化了,金黄色的油脂在汤面上散开,像一朵慢慢绽放的花。他又往里面塞进两根切出小刀口的烟熏香肠。

香肠是曺圭贤买的,德国进口的,真空包装,金钟云本来想买超市自营的便宜货,但曺圭贤说这个好吃,他就没吭声。

转动旋钮,刻度从四一点点回拨。两个人盯着保鲜膜,看它一下一下被蒸汽撑得向上蓬起又落下,汤在碗里咕嘟咕嘟地唱歌,从微波炉里漏出的蔬菜的甜香暖烘烘的,把整个厨房都熏得暖洋洋的。

两个人的手并排放在台面上,曺圭贤偷偷去够金钟云的小拇指,反而被金钟云的小手握住了手指。曺圭贤的手指很凉,大概是因为刚才洗菜的时候沾了冷水。金钟云的掌心把那些凉意一点一点地裹住。

“对不起,是我不该吵架的。”曺圭贤说。他看过去,只看到金钟云梗着脖子的后脑勺。金钟云后脑勺的头发有点长了,发尾翘起来,像一只炸毛的小猫。

“明天再去超市一趟吧,我想和你一起做饭。”金钟云的声音闷闷的。他有点紧张,他其实不知道曺圭贤还有没有在生他的气,自己又是大吵大闹,又是跑到金希澈家把他一个人丢在超市,哦对了,还在路上踩他的影子,诅咒他打游戏输掉段位。他越想越觉得自己过分,越想越觉得自己像个无理取闹的小孩。

金希澈说得对,他才是那个更幼稚的人。

微波炉滴滴地响,曺圭贤没有说话。他自顾自地把玻璃碗端到桌上,掀开保鲜膜,蔬菜汤的香味占满了整个客厅。那种香味很温柔,不浓烈,不张扬,就是蔬菜本身的清甜,混着黄油的奶香和烟熏香肠的咸香。

曺圭贤把蔬菜汤分成两碗,一碗放在金钟云的面前。

“明天可以试试做部队锅,把厉旭、赫宰和正洙哥、希澈哥他们都叫上吧。”曺圭贤说。

“好麻烦哦,那我现在查菜谱。”金钟云舀起一勺汤,放在嘴边小口地吹。汤很烫,白色的蒸汽升起来,模糊了他的视线。他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又补了一句:“还有啊,我们要记得买锅!”

......

接到两人通知的时候,只有金厉旭和李赫宰真的在开心。金厉旭感慨于自己的决策之英明神武,短短一句话就阻止了一个家庭的破碎,而李赫宰只是单纯因为能蹭顿饭,已经开始问明天几点开始、要不要带酒、能不能点菜。

金希澈平静地放下电话,扭头询问悠闲躺在他家沙发上的朴正洙:“你真把两个人所有的外卖软件都删掉了?哎西,这两个崽子怎么这么听你的话……”

朴正洙闭着眼享受金希澈斥巨资下单的纯白色沙发,漫不经心地回答:“希澈啊,你要对他们有点信心好不好。”他翻了个身趴下,脸埋进沙发垫里,声音闷闷的,“不过我们可以订一份披萨带着当备选方案。”

曺圭贤和金钟云那边可不知道这些人心里的这些小九九。金钟云报菜名,曺圭贤负责在备忘录上一一记下。金钟云的声音从厨房传到客厅,又从客厅传回厨房,两个人隔着半堵墙喊来喊去,像在唱山歌。

“豆腐!”

“金针菇!”

“午餐肉!”

“年糕!”

“拉面!”

两个人吭哧吭哧从超市背回两大袋食材和卡式炉,双双瘫倒在地板上。金钟云大字型地躺着,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曺圭贤侧躺着,脸埋在手肘里,肩膀一耸一耸的,不知道是在喘还是在笑。两大袋食材堆在玄关,像两座小山。卡式炉被金钟云抱在怀里,一路抱回来,生怕磕了碰了。

没关上的门被人轻轻推开,金厉旭刚把脑袋伸进来,就和倒在地上的两位大眼瞪小眼。

这又是哪一出?

“滚开啊!”金厉旭把两个只会吃不会做的笨蛋哄进了厨房,

“开火吧!把你们的激情拿出来!恰信一搜!”金厉旭不知道为什么燃了起来,隔着厨房门手舞足蹈地试图指挥两个厨房笨蛋,结果只收获了两个后脑勺。

真绝情!金大厨跺了跺脚,又为两个家伙终于不吵架了有点欣慰。这时才想起刚才一起上楼的李赫宰还被他忘在门外,赶紧把人放了进来。李赫宰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两瓶烧酒,一脸“我什么都不知道”的无辜表情。

金钟云和曺圭贤这两个主厨可顾不得外面的动静,没做好饭搞不好会被几张嘴一起骂。只是想想那个惊天动地的动静,金钟云就觉得自己的耳朵又在幻痛,更加卖力地拌起辣酱。牌子是曺圭贤挑的,据说是部队锅专用。金钟云用勺子舀了一大勺,放进碗里,又觉得不够,又舀了一勺,又觉得太多了,又刮回去半勺。曺圭贤在旁边看着他的操作,忍不住笑了一声。金钟云瞪了他一眼,曺圭贤立刻收住笑,假装在切葱。

曺圭贤像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拿着刀把金钟云递来的各种食材切成一段一段。两个人的动作其实很快,金钟云把食材一层层码在锅里,最底下是白菜,然后是洋葱、大葱、金针菇,然后是午餐肉、豆腐、年糕,最上面是几根烟熏香肠。红彤彤的辣酱沿着锅边倒下一圈,浇上热水,火一开,锅里就咕嘟咕嘟冒泡。

两人这时才有空出来看看其他几人。果不其然,李赫宰瘫在地板上看足球赛,电视里的球员正在草地上奔跑,李赫宰的眼睛也跟着转来转去,嘴里还念念有词,不知道在说什么。

金厉旭没好气地给金希澈打电话:“又在磨蹭什么!是不是又在跟正洙哥……”

等一下,什么味道?

“金钟云!曺圭贤!你们别把锅烧干了!”

金希澈放下电话,对着在玄关来回照镜子的朴正洙大喊:“正洙啊,别臭美了,金厉旭这小子都来催了。”他一边悠闲坐下,打开披萨盒挑了块大的给自己垫垫肚子。

万一这群人全食物中毒倒地,总得留一个人打电话叫救护车吧。这样想着,就又往嘴里塞了一块。

......

朴正洙推开门,一笑就露出一排白牙和漂亮的酒窝。他看着厨房乱成一团的两人——金钟云正在用勺子搅锅,曺圭贤正在往锅里加拉面——还有从厨房里端出卡式炉的金厉旭,一时不知道这到底是谁组的饭局。

金希澈对此表示,饭是谁做的不重要,吃不死人就行,聚餐嘛,开心最重要。于是自觉落座准备开饭。

朴正洙把披萨提到桌上,便开始大声夸赞弟弟们。他夸金钟云会买菜——“你看这个豆腐,多嫩,一看就是早上刚出的”;他夸曺圭贤会烧热水——“这水温,刚刚好,面泡进去都不会坨”。

一整个驴唇不对马嘴,把人哄成幼儿园小朋友,主打一个提供情绪价值。金钟云被夸得不好意思,低着头假装在搅锅。曺圭贤被夸得耳朵发红,假装在给拉面翻面。

不过这并不影响大家吃饭的热情。烧酒和冰可乐在部队锅上空叮叮当当地碰面,辛辣的烧酒顺着喉咙烧进胃里,李赫宰则趁着他人餍足砸吧嘴的空档将锅里的拉面抢进自己碗里。

曺圭贤正在以“帮男友夹菜”的名义往金钟云的碗里偷渡不爱吃的鱼糕。金钟云发现了,但没有戳穿他,只是默默地把鱼糕拨到碗边,等曺圭贤不注意的时候又夹回他碗里。两个人就这样你夹过来我夹过去,一块鱼糕在两只碗之间来来回回,像在打乒乓球。

朴正洙抑扬顿挫地开始发表感言,先感谢大家齐聚一堂,再感谢今天没有翻车毒晕全场的部队锅,指挥大家像海豹一样疯狂拍掌。酒足饭饱的大家自然乐意配合朴正洙的表演,这一锅美味也对得起这样的盛赞。

猜拳连输三把的金钟云和金希澈被大家连同锅碗瓢盆一起关进厨房。金钟云吭哧吭哧地洗碗,金希澈则负责把碗用毛巾擦干放进壁橱。厨房的水龙头哗哗地响着,泡沫在水池里堆积,像一座小小的雪山。金钟云的手泡在温水里,洗洁精的香味混着食物残渣的气味,说不清是好闻还是难闻。

“这下不一哭二闹三上吊了?没想到我们钟云也有勤勤恳恳做饭洗碗的一天。”金希澈好像来监工的大爷,毛巾在手里甩来甩去,眼睛却一直往厨房外面瞟。

金钟云把沾到脸上的泡沫用袖子蹭开,埋头在泡沫堆里嘀嘀咕咕:“其实也没有那么爱做饭。”

一回身,看到在厨房外探头探脑、偷偷瞟自己的曺圭贤。曺圭贤的手里还端着一杯水,大概是拿来给金钟云喝的。

金钟云又被逗笑了。

“但是很美味吧。”他说。

为了这一份美味一直做下去,忍受买菜和洗碗的繁琐好像也是可以做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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