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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各位新人特工入职，我是你们的培训主任Harper。现在将由我来给大家进行入职培训。按照传统，我会给大家播放一段录像，你们务必瞪大眼睛仔细看。”
小会议室里坐着若干年轻面孔，每一个都朝气蓬勃、带着兴奋与矜持，用期待的目光盯着会议室前面穿着一身干练的西装的女人。大屏幕开启，连接上电脑，会议负责人打开一个名为内部培训录像的文件夹，台下的众人看到里面只有一条视频，被命名为【失败案例】。
“我相信大家都在学校里掌握了基础的特工知识，但我必须要强调一点，”女人一一扫视过那些或野心勃勃或求知若渴或紧张或无畏的新鲜面孔，“我们不是詹姆斯·邦德。你们要做的就是把每一件上头交代的事办好。”她又停顿了一下，“别搞幺蛾子。”
台下予以回应并不整齐的“Yes，Madam。”但女人并不在意，点开了那条视频，大屏幕一片漆黑随后闪烁出一串字符——
【MI5-Pit Lane间谍侦察任务】
【内部培训资料】
【案例研究：明确特工本职工作，加强拓展自身技能】
【任务状态：失败】
字幕淡出，一头卷发的年轻男人出现在画面正中，他紧握双手坐在沙发上，面色严肃。
“接下来我将开启Toto给我的任务，确切的说应该是总部派给我的秘密任务。”
男人舔舔嘴角，一只手拿起镜头，景别突然改为特写，光线聚焦在他绿色的瞳孔中。
“Toto给了我这些设备作为掩护身份的一部分。相机和GoPro是我‘学生作业’的道具……等等，Alex刚才说这个GoPro会实时传输？算了，反正任务很简单，应该不会拍到什么丢人的画面。”年轻人整理着自己的头发，“时间紧迫，后期我会插入一段前情提要，OK这就出发吧！”
黑场画面，以及一段类似星球大战片头风格的BGM，滚动播放着【标题：机密！阅后即焚】-【本视频由Lando Norris剪辑】-【前情提要】-【三天前】。紧接着画面风格突变，像是进入某种偷窥视角——从地板的角度能看到这是一间不算大但简洁的办公室，办公桌一边坐着刚才的年轻男人，对面的皮椅上是一个身材高大壮硕的中年男人。
会议室里，Harper不着痕迹地翻了个白眼，叹口气道：“总部各个区域都安装了监控，我想你们都看到了。但就像这条视频里呈现的，有时候你的同事也会悄悄把针孔摄像头藏在你的办公室角落里、你桌上的装饰品里。记住这一点，继续往下看。”
“鉴于总部目前人手不足，这个任务就交给你接手。你先看一下任务简报。”
“就这些？上面根本没写任务目标是什么身份。”
“那就是你要确认的。”
“没有照片，没有名字，只提到目标藏匿在金斯林……”
“你的掩护身份是伦敦艺术大学的大三学生。这次是为了拍摄专题片作业，我帮你想好了主题，就叫【探索现代英国农村生活】。”
中年男人把一台小型拍摄设备、一个GoPro和一个手持mic放到桌面上。
“到了金斯林，George Russell会接待你，你主要在他的农场上拍摄，名义上。”
“我有多少时间？”
“72小时。”
然后中年男人把他打发走了。
下一个画面是轿车内部，摄像机的视角位于驾驶座顶部，Lando正在行驶中，神色并不轻松。
“Shoot！这些路怎么跟你描述的不一样！我不确定自己开的对不对，Alex，快帮我找到正确的路线！”
男人胸口的GoPro正好拍摄到中控台显示屏上闪烁的【GPS信号中断】提示，一旁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与Alex Albono语音通话中。
“你确定刚才是路口左转，看到一块广告牌之后右转吗？”
“What？！我记得刚刚那块广告牌后面没有向右转的路！”
“……”
“Alex？会不会你其实想说的是‘左转’？额，在那之前我一直都是按照你的指示走的。”
“还是定位不到你的手机信号，描述一下你现在的位置。”
“一条笔直的路，两边都是田地，一边有篱笆，另一边没有。天很低，好像要下雨。”
通话另一边没有响应，停顿，然后还是停顿。男人尴尬地与镜头对视，双手表示无奈。
“Lando，你刚才描述的是整个诺福克郡，没有任何帮助。”
“Alex——”
“你重复一下刚才的行驶路线。”
“Alex，路中央有一头牛。”
“我希望他在给你指路。”
“没有，他好像在和我对峙。”
“谁赢了。”
“还不确定。不过，我希望他输了之后不会气急败坏。”
电流声在逼仄的空间里流淌，熟悉的停顿之后，再次传来Alex的声音。
“Lando。”
“什么。”
“他不会让路的，他是牛。”
会议室里，一个新人忍不住笑出声，被Harper一个眼神制止。
牛终于慢慢走开了，Lando松了一口气，重新启动车子。没开出去多远，Lando看到路旁有一位砌砖墙的老人。
“你好打扰了，请问你知道George Russell的农场要怎么走吗？”
老人稍微打量了一下Lando，然后用手里的铲子朝着前面比划了几下。
“就在前面，他家的大门坏了，我一会正要过去修呢。”
“谢了，老伯。”
远处，一个农场的轮廓逐渐出现在地平线上。
“Alex，我好像看到农场了。”
“很好，记住你的任务——”
“找到间谍，72小时，别搞砸。”
“我正要说‘别再跟牛对峙了’，不过你总结的也行。祝好运，Amigo。”
车子驶入农场，摄像机拍到Lando深呼吸，整理衣领，又检查相机设备，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好的，呼，我是伦敦艺术大学大三学生，今年2——不不，我的作业是拍摄现代农业生活，我不仅擅长拍摄，还——”
清脆的敲击声打断了Lando的自我介绍，一个高大的年轻人出现在窗外，表情困惑。
“你还好吗？我看你在车里自言自语十分钟了。”
台下响起一阵压抑的笑声，Harper面无表情：“对，诺里斯特工在开始任务前在普通民众视线范围内对着空气说了十分钟话。各位，这就是我说的‘别搞幺蛾子’的反面教材。”
Lando赶忙从车里出来，从Gopro的视角看那名年轻人仿佛巨人一般。
“你是从伦敦来的吗？我是这里的主人，George Russell。”
“你好，哇哦你真高！我，额，是伦敦艺术大学的学生，Lando Norris。”
Lando与George握手，对方的力道很大，气场很强完全不像一个乡下的农场主，Lando不得不仰头与他对视。
“我们邮件里说好两点见面的，你比预计的时间来的要晚。这里太偏僻了对吧，路上还顺利吗？”George的目光扫过Lando的车，似乎注意到前保险杠上沾着的干草。
“很顺利，我的方向感一直很好，哈哈。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
Lando赶紧转移话题，把手持设备从车里拿出来，鼓捣了半天发现他搞不清楚ISO参数，但还是继续装作调整。于是画面维持在一个过曝的光线里。
“本来应该先带你参观农场，但等下我要去给羊剃毛。一共一百五十只母羊，两只公羊，今天目标是五十只，剩下的明后天继续。”
“152只？你一个人吗？”
“我叫了帮手，走，我带你过去，你按照自己的节奏来吧。”
George领着Lando朝着后方一大片开阔的牧场走过去。远远地，Lando看到那里数着一排围栏，羊群被分隔在其中，三个人影在旁边忙碌，电动剃毛机的嗡鸣声隐约传来。
“这位是Lando，伦敦来的大学生，等会要拍咱们剃羊毛。不用害羞。”
George分别介绍了那三个人。
“这是Jack，附近农场的，每年都来帮忙。”他指着穿紫色背心的大叔。
“Dora，兽医助理。”一个金色长发女人。
“还有Oscar，伦敦国王学院来的学生，在这边做研究。你们年纪相仿，应该有不少共同话题。”这是一个戴着黄绿色帽子的男孩。
Lando冲他们点头致意，Jack和Dora笑着挥手，而Oscar只是抬眼看了他一秒，然后继续低头工作。那一秒让Lando莫名紧张。
打过招呼，四个人就进入了工作状态。
此刻视频左上角显示时间为下午14:00。Lando没想到这么快就要进入农场生活，他只能硬着头皮先扮演好一个“学生”。Lando绕着中间的围栏走了一圈，试图找机会观察农场布局，但他的注意力完全被这些人的速度吸引了。周围已经有不少光秃秃的裸羊四散开。他们每人仅凭一只手就可以控制住绵羊不动，另一只手利落地推动转动的机器在羊身上游走，一气呵成。除了一个人，那名带着黄绿色帽子的年轻人似乎没那么熟练，动作有些犹豫，他周围的羊毛似乎没有其他人那么多。Lando靠近过去，举起相机。
“嗨，你是……Oscar对吧？我能拍你工作吗？”
Oscar手上动作没停，平静地说：“可以。”
Lando假装调整镜头参数，然后试探性的问：“你也是学生？农业专业吗？”
“战争研究。”
Lando一愣，这个回答完全出乎意料：“战争……研究？那你为什么在农场剃羊毛？”
Oscar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表情毫无波澜：“因为George需要人手，而我正好有时间。你是电影专业的吗，为什么要拍农场？”
“……探索现代英国农村生活。”Lando背出台词。
“有意思。”Oscar的语气听起来完全不觉得有意思。
他重新低下头，对着手里挣扎的样：“别动，不然你会受伤。”
Lando不确定这句话是对羊说的，还是对他说的。
“这工作挺危险的是吧，既要防着她们踢中你，又要精准操控手里的工具。我不敢想象，这么锋利的家伙万一切到手指怎么办。”
“那样的话，你的手指就会掉下来。”Oscar头也没抬。
镜头对准那个年轻人圆润没有棱角的脸，对方用波澜不惊的表情说着一件特别可怕的事，Lando一下子被噎住了。
Oscar补充道：“然后流很多血，可能需要截肢，嗯……取决于切口深度。不过，如果处理及时，也许能保住手掌。”
“Oscar，”George走过来，语气带着无奈，“我们说好了，就算是实话也别那么直白的讲出来。你别吓唬我们的访客。”
“我没有吓唬。”Oscar认真地说，“这是客观事实。”
George转过来拍拍Lando的肩膀像是为熊孩子道歉：“别介意，他就是这种说话风格。怎么样，要不要试着剃羊毛？”
“等等，我不确定——”
George已经把一只羊推到他面前；“别担心，只要掌控好技巧，她们就会非常温顺。Oscar会教你。”
Oscar面无表情地递过剃毛机，用澳洲口音说：“No worries，先抓住她的头。”
Lando看着Oscar的眼睛，总觉得对方在考验他什么。他深吸一口气，伸手抓住了羊的头。羊立刻剧烈挣扎起来。
“抬起她的下巴，另一只手抓尾巴。”Oscar在旁边指导，语气平静得就像在读使用说明书，“羊会自己首尾靠近方便你操作。”
Lando照做了，但那只羊显然不打算配合。她用后腿精准地蹬了Lando的大腿，差点把他踹倒。Jack在远处看到了，哈哈大笑。
“用力一点。”Oscar说，“让她知道你是主导者。”
“我在用力！”Lando咬牙切齿，终于勉强控制住羊的姿势，他的额头冒出了很多汗。
Oscar把剃毛机递到他手里，开关就在拇指位置。Lando按下去，机器发出嗡嗡的声音，震得他手发麻。
“从脖子开始，顺着毛的方向推。”Oscar退后一步，双手抱胸，“别太用力，会割伤皮肤。”
Lando小心翼翼地把剃毛机靠近羊的脖子，刀片刚碰到羊毛那只羊突然又扭动起来。Lando手一抖，剃毛机直接从羊身上滑开，在空中划了个弧线——然后剪掉了Lando自己的卫衣袖子。准确的说，是袖口一角。Gopro从第一视角精准地记录下这一切，画面好像进入了升格节奏。
橙色的布料在空气中飘飘荡荡，无声地坠落在草地上，却仿佛一块巨石击碎Lando的心脏。
Jack笑得更大声了，Dora也忍不住转过头，肩膀在抖。
George走过来，看了一眼Lando的袖子，又看了看那只完好无损的羊，叹了口气：“或许你先在旁边观察会儿比较好。Oscar，你继续吧。"
Oscar接过剃毛机，三两下就把那只羊按住了。他的动作不如Jack和Dora那么熟练，但非常稳定，有一种机械般的精确。羊在他手里很快安静下来，像是认命了。
“看好了。”Oscar开始示范，“力度要均匀，速度要稳定，角度保持一致。不要停顿，一气呵成。”
Lando举起相机假装在拍摄，实际上在观察Oscar。这个年轻人说话的方式很奇怪，没有多余的情绪，没有废话，每一句都是必要的信息。而且他似乎对教学这件事异常认真，明明自己也不算熟练。
五分钟后，那只羊光秃秃地从Oscar手里跳出来跑向远处的同伴。
Oscar关掉剃毛机，抬头看着Lando：“你要再试试吗？”
“我觉得我还是专注于拍摄比较好。”Lando赶紧说。
“那你为什么不拍？”Oscar指了指他手里的相机，“刚才你一直在看我，没按录制。”
Lando一愣，才发现相机早就进入待机状态了。
“我，额，我刚才其实是在观察构图。”他赶紧找补，“我比较追求细节，一定要找到最好的角度才能拍。”
“哦。”Oscar说，但那个“哦”听起来没多少温度。
他转身去抓下一只羊，留下Lando在原地。
五月末的微风轻轻吹过，Lando的后背开始冒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