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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秋天气很不错,无需开空调风已经足够凉爽,阳光慢热的透过薄纱帘映在床上,烘得人也暖乎乎的。卡洛斯令人羡慕的浓密睫毛颤了颤,从胸口熟悉的温暖中缓缓苏醒——通常来自兰多,他26岁但仍然喜欢扮演深海八爪鱼的男朋友,但今天怎么...变轻了,他迷迷糊糊的在手臂环住的腰身上摸了摸,骨架纤细肤感柔软,不像个训练有素的赛车手,反倒像个...孩子。
兰多又缩水了?
卡洛斯的大脑蹦出来这么一句话,让他不由自主的想笑。他终于完全睁开眼睛眨了眨,偏头看向自己的右边。风撩开了一点窗帘,光线从中间钻进来落在枕边那颗毛茸茸的脑袋上,不是卡洛斯熟悉的带着超量定型发胶的卷毛,是颜色更浅的直发,末端带点卷度还乱蓬蓬的。他睡意全无,小心翼翼的往旁边拉开点距离试图看清对方的脸,尽管他心里已经有了个大胆得可怜的猜测。
fine。事情不会比早晨发现自己和返老还童的男朋友睡在一起更诡异了...虽然兰多也才26岁,但现在他身边这个下巴光洁脸颊还带点肉的人绝对不超过18岁。
小孩咕哝了一阵,牢牢扒着卡洛斯的手终于松开了,缓慢地一路蹭到头顶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然后腾的一下坐起来——眼睛还没睁开,卡洛斯好笑的看着并不打算发出动静,年轻人起床就是有活力。兰多打了个哈欠,把被子一掀开始收拾床铺,这一掀不要紧...卡洛斯交叠的两条长腿映入眼帘,兰多呆呆的看了几秒发出尖叫。
“你谁啊!!!??怎么会出现在我床上?!!”
兰多已经火速跳下床退到两米开外的门边随时准备破门而出,还顺手捞了卡洛斯靠在门后的高尔夫球棍警惕的挡在身前。卡洛斯撸了一把蓬松的令人羡慕的头发,露出典型的“卡洛斯微笑”。
“首先,这是我家。其次,你认识我。”
小兰多盯着床上这个魅力型男大脑飞速运转中,就算是刚起床也完美得无需打理的漂亮黑发、优越的眉骨和焦糖色大眼睛、高挺鼻梁...该死的这人怎么长得这么像他的偶像???
卡洛斯等半天也没等到个反应有点小尴尬,清清嗓子正要开口给自己的小男友来段深情的自我介绍就被兰多的喃喃自语打断了:
“卡洛斯...你是卡洛斯·赛恩斯。”
西班牙人立马高兴得嘴角咧到耳后根,就说嘛兰多怎么可能认不出他呢他这么帅。
重要的问题来了。
“你...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小孩小心翼翼的发问,自从他意识到在自己眼前的是真的卡洛斯之后他就把高尔夫球棍扔一边去了,一步一扭捏地蹭到床边目不转睛的盯着人看,脸颊浮起兴奋的红晕。
“好问题,你还记得什么吗?”
“昨天我刚跑完巴库就回酒店了,还吃了一小碟曲奇..哦我还喝了点香槟。”
兰多扭着眉毛右手无意识的搓着下巴,巴库...香槟,卡洛斯算了算,更加确定心中的猜想了。可能真是上年纪了,竟然没觉得多震惊。
“F2?”
得到一个肯定的答案后西班牙人揉了揉鸡窝一样的头发,殊不知自己一个动作把小孩刚褪色的脸又看红了。
“Lando,你觉得我几岁了?”
兰多不屑的笑了,以他对偶像的了解程度这个问题简直是太小儿科了——显然他压根没意识到偶像怎么会知道他的名字。
“23岁!”
啊哈。
年长者懒懒散散的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似笑非笑地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床头,他没穿上衣,胸毛只有浅浅一层——前天刚剃过,因为兰多抱怨说靠在他胸上老扎脸。肩膀宽厚胸肌饱满,皮肤呈健康的深色且哑光,到了腰腹向中间收窄,人鱼线和腹肌一路隐入纯白色的被子,兰多的喉头不受控制的滚动,把心跳咽回肚子里。
“错。你还有两次机会。”
卡洛斯心情甚好的看着小孩脸上精彩的表情,把两条长腿随意交叠,双手交握枕在脑后。
兰多的内心戏比他的表情还要丰富上百倍,有小人在脑子里焦虑得团团转,他明明记得卡洛斯是1994年出生的,准确点是1994年9月1日,比他大5岁,绝对不会错的。他们也没有虚岁一说啊。
“...22?”“最后一次机会。”
“...24?”
兰多迟疑了很久才回答,上下一年不会错,下不对就试试上呗。卡洛斯没有说话,脸上混合着同情和纠结,他已经猜到等会兰多的反应和他会发出多少分贝的噪音了。
“31???????!!!!!!!!!!!”
“你逗我呢吧??!!!!!!????咳咳咳咳!!!”
西班牙人早已悠哉悠哉把耳朵堵住了,并在兰多被自己的口水呛住的时候友好地提醒他床头柜上的水杯是他的,趁人吨吨吨灌水把掉在地上皱巴巴的衬衫裤子捡起来迅速套上。用脚勾出前晚踢进床底的拖鞋踏上,打着哈欠往浴室走。
“你真没骗我吗??你现在31岁了??”
“可是我才18啊,你只比我早出生五年!”
“你说句话啊卡洛斯!!”
卡洛斯举着牙刷被兰多拽来拽去地晃,满口泡沫的嘟囔表示自己还暂时做不到,实在被烦得没办法叼着牙刷手脚麻利把架子上属于大兰多的牙刷拿出来挤上牙膏然后一把塞进小兰多的嘴里进行一个物理静音,小孩喷着泡沫问这是谁的牙刷被他当成耳旁风。两个人就这样挤在洗漱台前刷牙洗脸,卡洛斯习惯性的用屁股去撞兰多,直到人一个没站稳被撞飞到浴室墙上才想起来对方还是个小孩然后含着泡沫口吐不清的道歉。
“....你的...腻思是说今年竖2026年?我们是室友?”
兰多一手叉子一手鸡蛋三明治狼吞虎咽的嚼着,腮帮子鼓的像只担忧储备粮告急的仓鼠,费劲地咽下一口又伸长脖子用嘴去够装牛奶的杯子。卡洛斯看不下去,叹口气帮他把杯子推过去。
“F2条件有这么艰辛吗?你和三天没吃饭一样。”
“拜托,从昨晚到现在我的肚子里只有可怜喽搜的一点曲奇饼干好吗?”
兰多不服气的反驳道,用勺子舀了一大勺子的可可泡燕麦进嘴里,发出满足的叹息。卡洛斯恍惚间觉得自己好像提前体验了一把如何抚养一个正值青春期的儿子——等他同床共枕的恋人回来之后他一定要好好嘲笑他一番。
“我开上F1了吗?我的队友是谁啊?哦对了,我拿到WDC了吗!!”
卡洛斯只庆幸他是把嘴里的东西都吞掉才问东问西的要不然他才收整干净的帅脸就要遭殃了...
“Lando,你知道我不能随意就把这些告诉你,得靠你自己慢慢去摸索。”
小孩上一秒还兴奋得发胀,现在肉眼可见的像被扎破的气球干瘪下去,叹出的气能把卡洛斯连人带椅子吹翻。
“但是你开的确实不错——很不错。”
年长者赶紧找补一句,看笑容重新爬回对方脸上才偷偷松口气抿了几口咖啡,真拿小孩没办法...况且对方还是他男朋友的缩小版,而他的男朋友是兰多诺里斯,陷入恋情后的究极难缠小孩。
年上不易,西班牙老辣椒叹气。
“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到我的世界...这里的我又去哪了呢?”
“说不定和你互换了呢,不过放心吧,以他——你的性子,回去只会超高兴能有机会炸鱼...然后再炫耀一把他....”
卡洛斯紧急大刹车,假装无事发生的咬了一口自己的枫糖浆松饼,夸赞自己的手艺又进步了。
“你倒是把话说完啊炫耀啥呀?”
“炫耀他在CS里面有把一万英镑的刀。”“?”
卡洛斯已经练成无论何时何地都能流利的胡说八道的技能了,反正兰多也爱打嘴炮,他不过是照搬了原话。
小孩把早餐一扫而光,最初的震惊和兴奋过后好奇心占了上风,他光着脚踩在地毯上在客厅好奇的四处游荡,卡洛斯不动声色地跟过去悄悄抢先一步把所有和兰多的亲密合照收起来,只留下自己和家人的几个相框,他只是觉得还没到告诉小兰多这件事的时机。
“哇!这是你赢的奖杯吗?”“哇这些都是你的头盔吗?”
卡洛斯寸步不离,看着前面这个活力四射的后脑勺,耐心地回答他一个接一个的问题,有些能如实相告,有些只能含糊其辞。
“怎么还有个辣椒玩偶?”“呃,那是个纪念品。”
“未来的我,真的开的不错吗?”
兰多停下脚回头看,表情变得认真起来,蓝绿色的眼睛里闪烁着卡洛斯无比熟悉的光——好胜。
“非常不错。你是最出色的车手之一。”
卡洛斯耸耸肩,这是实话,在赛道上他们一直是需要拼尽全力的对手,况且这几个赛季迈凯轮都快得出奇。
“那我们...是队友吗?”。
“嗯,有一段时间是。”“太酷了!”
卡洛斯最后还是选择不多说什么,成为恋人前他教过兰多很多,但他们仍因为车队策略和位置争夺产生过摩擦和隔阂,那些错综复杂成人世界的算计,他看到18岁的兰多已经往里面踏了。
2019年,兰多·诺里斯正式成为F1迈凯轮车队车手。同年三月,他在澳大利亚大奖赛上完成职业生涯F1首秀。
兰多没发觉他把相片背到身后的小动作,正哼哧哼哧举着卡洛斯平常锻炼用的哑铃——没做几组就龇牙咧嘴败下阵来,这点还真是从小到大都一个样。卡洛斯站在他身旁,捏捏他的肩拍拍他的头揶揄他:
“不多锻炼小心长不高噢。”
全然不顾小孩气的吱哇乱叫,最后还好说歹说把人哄去一块骑山地自行车,累的兰多够呛,事后给他买了巧克力香草双拼口味的冰淇凌才作罢。
“我还忘记问你了,Carlos。”
毕竟是两个男人,也怕自己漏破绽,卡洛斯把家里唯一一张床让给了兰多,自己拿了新床单毯子准备去客厅睡沙发,兰多扒着门,一脸纠结的看着他。
“你说我明天会回去吗?”
这不是他真正想问的问题,卡洛斯太了解他了,他简短的回答说兰多我也不知道。
“我们...我是说以后的我,和你是什么关系...?”
小孩应该斟酌了很久,把一句话拆成好几个单词翻来覆去咀嚼,再小心翼翼把它们从嘴里放出来,期待又紧张,按着门框的手指指节都发白,印着海绵宝宝和菠萝屋的短袖被抓得起皱——卡洛斯的衣服对他来说太大,所以还是只能从兰多的衣柜里挑出一件相对合适的,放完衣服离开浴室还能听到兰多在里面喊他也喜欢海绵宝宝。卡洛斯往沙发上铺毯子的动作顿住了,张口又闭上,沉默如同一堵石墙横在两人之间,可怜的兰多,他的眼神几乎是在哀求什么。
“很好的朋友。”
“非常好。”
卡洛斯低声说,带着口音的英语像在砂纸上粗糙的打磨了几转,震得兰多头皮发麻,卡洛斯看到他点头时太明显的松了口气,房门轻轻合拢。卡洛斯独自站了一会才关灯。
一个晚上没怎么睡,卡洛斯比闹钟醒得早,他慢吞吞洗漱完,摊了几块形状和色泽都完美的松饼,热完了牛奶和吐司泡好了麦片那扇房门还紧闭着。他轻轻扭开卧室门往里面瞥了一眼,兰多不爱全包窗帘,只拉了纱帘,风一吹晨光便洋洋洒洒落了一屋子,小孩在床上睡的四仰八叉,嘴巴微张着,呼吸在安静的房间里均匀地起伏。卡洛斯一直知道兰多以前晚上睡觉可不老实,上衣都翻卷到肚子上,被子堪堪盖着大腿,另一半全掉在地上。他轻手轻脚来到床边,把小孩衣服下摆拉好,捡起被子在床沿坐下。
卡洛斯垂着眼睛看那张年轻的脸——兰多的18岁和26岁似乎没什么差别,不过是皮肤还很白,婴儿肥还没有完全褪去,脸颊的线条更圆润,不需要经过赛后脱水就泛着健康的淡粉色,下巴干干净净的,他想起兰多稀疏的胡茬扎在指腹上的触感。眉毛的颜色更浅些,睫毛却一样长,在眼睑上投下淡淡的阴影;皮肤在阳光下带着少年特有的、毛茸茸的光泽。右手向上搭在枕头边,手指微微蜷曲,指甲盖修剪的还挺圆润,唯有食指那根被啃的有些凹凸不平。
噢原来兰多还有一颗不整齐的门牙——那颗牙后来被矫正了,卡洛斯阴差阳错得以见到它原貌。
卡洛斯看了很久。他见过太多版本的兰多·诺里斯,但这个绝版的他从未看过,也没想过能看到。
十八岁,一个遥远又近在咫尺的年纪,是还会在社交媒体上喋喋不休发些中二内容的年纪,会为一个才吃了两口就被禁止的冰淇凌难过的年纪,而那时候的卡洛斯已经在F1站稳脚跟。后来兰多经常和他讲起小时候的自己有多喜欢他,但在推特和ins上给他的评论老是石沉大海,然后调侃他小牌大耍。
小兰多咕哝着翻了个身,身子不自觉地蜷缩起来,额头几乎擦到卡洛斯的大腿。西班牙人有点惆怅,睡觉没了八爪鱼还有些不习惯,而且昨天睡沙发硌得他腰酸背痛。兰多和他在一起后睡觉安稳多了,除了经常睡前说自己很独立不需要被抱着睡在睡梦里又一个劲往他怀里拱,或者整条腿横着压在他的腿上。冬天的深夜他们两面对面相拥入睡,兰多则爱把下巴蹭在他的颈窝,呼出的热气慰得他脖子湿湿热热。他在黑暗中盯着兰多亮晶晶的眼睛,后者作恶多端的把冰凉的手探进他的后背,手上握方向盘磨出的茧刺得他痒痒,嘴里却无辜的说着“我好爱你”然后凑上来美名其曰送他一个晚安吻,卡洛斯只在意他因为经常咬又是冬天变得干燥的嘴唇,默默记下明天要督促他涂润唇膏。
小孩咂吧咂吧嘴把卡洛斯唤回现实,快十点了。
他伸出手,大力摩挲着看上去手感就格外好的发丝,兰多的睫毛颤了颤,缓慢的睁开一点眼睛,日光下的蓝绿色眼眸清透的像宝石,他含糊的咕哝了声什么又把脸埋进枕头里,好像这样就能继续心无旁骛的睡了。卡洛斯好笑的摇摇头,戳他鼓起来的脸颊,好奇汹涌的爱意是如何从这双清澈的蓝眼睛里生长出来的。
“太阳晒屁股了——”
小孩大声地闷在枕头里叹气,不情不愿翻了个大字盯着天花板。
“这样也挺好的...”
“不用早起训练当然好了。”
卡洛斯在言语上毫不留情的戳穿他,手也不闲着去狂挠兰多腰上的痒痒肉,小孩笑着尖叫滚下床来乖乖去洗漱。卡洛斯还坐在床上,听着浴室哗啦啦的水声和兰多五音不全的哼唱。
这样是挺好的。
卡洛斯也希望兰多可以一直这样下去,不用经历那些让他痛苦的事,无需万众瞩目。但他清楚没有那些经历,这个少年不会一步步变成那个他爱的兰多。量变引起质变嘛,卡洛斯站起来伸个懒腰,挪去浴室准备抓人吃早餐。
“Lando?噢他这段时间可能...不太方便。今晚不让他去了,你们玩得开心。”
卡洛斯一只手用小勺慢慢搅着咖啡,一只手给兰多的吐司抹黄油,衬衫袖子卷到手肘,偏着头用肩膀夹住手机和对面通话。兰多急的跳脚,但卡洛斯甩了一记眼刀过去他立刻正襟危坐,让前者在心里得意地擦了一把鼻子。
¡Fuerza, Carlos!
结果下一秒小孩就扯着嗓子喊:
“George——George我在这呢!!!”
这小子..!卡洛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挂掉电话。
电话那头的乔治摸摸后脑勺不明所以,这俩公婆干啥玩意呢,前几天就组好的局兰多的电话却打不通,就是突然跳车也应该提前打个招呼啊,问卡洛斯也问得不明不白的,人不就在旁边吗为啥不让兰多接电话!
英国人愤愤不平,把一切归咎于小两口的情趣。
“Carlos!为什么不让我去!?”
“你知道去哪去干什么吗?”“不知道啊!”
卡洛斯翻了个白眼,还是决定好好和年轻人讲道理。
“未成年不能去酒吧。”“我成年了!”“我知道。”
年长者假意用手掌捧着脸实则捂耳朵,微笑着眨巴焦糖色的眼睛,兰多眼看大势已去只好闷头吃早餐,故意把麦片上层的巧克力脆圈咬的咯吱作响,好像那是卡洛斯的脑袋或者随便哪里。
没人知道兰多的奇妙之旅何时能结束,每天早上卡洛斯推开卧室门都会发现兰多用各种各样莫名其妙的睡姿瘫在床上呼呼大睡。把人挠醒,洗漱吃早餐,骑行两小时,午饭,跑步一小时加上核心力量训练,自由活动,晚饭,放松时间,洗澡睡觉,一系列活动有条不紊。刚开始小孩还吵着说好累,但卡洛斯似乎铁了心要做一个合格且称职的“父亲”,不接受也得接受了,起码做得好还能吃冰淇凌呢...
“Carlos——”
客厅传来兰多拉长的音调,卡洛斯头也不抬的应了一声,已经准备好听他要弹出来什么荒谬的问题了。
“我们怎么当上的室友?”
“本来我要绑架你来的,结果你看到我就哭丧着脸让我收留你说什么你会给我洗衣刷鞋,心甘情愿给我当小弟,本人心地善良勉强答应了——就这样。”
兰多脚朝上头朝下发出爆笑,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脸都涨红了。卡洛斯也跟着他笑,端着剥干净了的橘子放到桌上,在沙发上坐下,兰多看着他的下颚和一看就知道没认真刮的胡子,擦了擦笑出来的泪花。
“你在骗我。”
“我们根本不是室友。”
卡洛斯脸上的笑还没来得及收回。
“我们不是室友。”
兰多很轻但很笃定的重复了一遍,把身子支起来坐回沙发上,脸色平静,卡洛斯恍惚间眼前的少年和26岁的兰多重叠。
“我早就看到你藏起来的那些照片了。”
“还有你的自行车,你的高尔夫球棒,你的板球拍...上面都刻着“CS&LN,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我的手笔。你怎么同意的?”
“好朋友也可以...”“还有那封信。”
卡洛斯干涩的无力的辩驳被打断,他把嘴唇抿成一条坚硬的直线。
他们没同居前除了社交软件还保持着书信联系,一笔一画,替代不了的,放在一块能摞成一座小山,他都收好了,只有一封他始终放在枕头底下,兰多给他写的第一封,可以叫情书吗?为此兰多还笑骂过他。
“落款是五年后的我。”
客厅陷入寂静。
卡洛斯按了按太阳穴,他意识到其实十八岁的兰多已经足够敏锐,他一直在观察、在思考,没办法再用玩笑和打趣敷衍了。
“我们是恋人,Lando。”
小孩咬着下嘴唇,又在卡洛斯想出声提醒前放开牙齿,盯着碗里剥得很仔细的橘子小声地说:
“哦。”
良久才看向卡洛斯的眼睛,露出一个小小的、得意的微笑:
“我就知道。”
“...臭小子敢耍我!”
西班牙狂徒暴起把英国teenager按在沙发上用双手同时袭击他侧腰和腋下,兰多的求饶和毫无威慑的警告淹没在高分贝的尖利笑声里,面色涨红四肢瘫软。
狂闹过后兰多躺在沙发上,呼吸尚未平复,他用脚踢了踢卡洛斯的小腿。
“那个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末了又说:
“算了算了别告诉我。”
卡洛斯撩起一边眉毛,靠着沙发靠垫把手臂抱起来问他为什么。
“我...我怕我成不了那样的人。”
兰多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四处飘忽,低下头抠手指,余光倒是一个劲往卡洛斯这边瞟。卡洛斯免不了要打趣他,故作深沉认真思考了一阵点头表示赞同。
“你说得有道理。”
小孩刚要急但自己说过的话就像泼出去的水,愁眉苦脸的闭了嘴,揪了一片从放下开始就没被在意过的橘子扔进嘴里嚼嚼嚼嚼,卡洛斯忍住了去捏他鼓鼓的腮帮的冲动。
“你喜欢我吗?”
兰多自以为不显眼的挪近了一点,把双腿收上来抱着膝盖,卡洛斯身子往前倾,手肘撑在大腿上托着下巴侧头和他对视,嘴边始终挂着笑意。
“你在问什么蠢问题。”
“我是说...我,现在的我。”
“如果你喜欢,为什么不愿意和我一起睡?为什么不叫我Landito?你给他留的便签都是那么写的...还有,为什么不穿情侣睡衣?海绵宝宝的另一件是派大星,我在衣柜看到了。”
语速很快,小孩说着说着连眉毛都耷拉下来,他知道自己有点无理取闹了,但停不下来控制不住。
“你真的喜欢我吗?”
“还是仅限于那个我?”
兰多低着头固执的问,眼眶烫烫的,视线也有些模糊了。
问题来得太突然,卡洛斯愣了愣。喜欢吗?当然喜欢。
卡洛斯·赛恩斯喜欢兰多·诺里斯,不管是18岁还是26岁。从小到大兰多从没缺过钱更别提缺爱,可对卡洛斯他一直是高敏感高需求小孩,说他有严重的分离焦虑也不为过,只是和别人应对方式不同的是,兰多会一头扎进那些令人眼花缭乱的酒吧派对,用酒精和无休止的音乐麻痹神经假装自己一个人很好。
小兰多等了又等不见他回应,脸上努力维持的镇定出现裂痕,他似乎在纠结到底还要不要再继续说。
“第一天晚上你进来房间检查我的被子,其实我醒了,你和他说了很多。”
兰多的手指绞在一起,虎口掐出了红印。
“后来我每天晚上都假装睡着,等你很久。”
眼泪已经完全模糊视线,他不想抬头,所以自顾自低着头讲下去。
“我有时候会装睡很久很久,久到自己真的睡着,但你一次都没来。”
“你也不叫我Landito。”“你叫我‘Lando’,就像叫任何一个普通朋友的名字那样。”
他抬起头,卡洛斯看着那双漂亮的蓝眼睛里的水汽满的要溢出来,喉咙连着胸口发紧。兰多用力眨了眨眼,把它们逼回去,扯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
“我知道我没资格。”
“我知道我只是不小心来到这里的,我知道未来的我才是你真正喜欢的人。我也没有想抢他的东西,只是……”
兰多顿了顿,使劲吸了吸鼻子。
“只是你对我太好了,你照顾我,给我做饭,陪我说话,看我的眼神有时候....太温柔了,温柔的像我真的是你重要的人。所以我忍不住想,也许你有那么一点点,喜欢现在的我?”
“如果不是我自作多情...”“为什么不呢?”
为什么不?卡洛斯不是很清醒,挂钟滴答滴答的走着,看完的电视剧停留在“未完待续”的画面。
因为他是个成年人。背叛时间线的后果没人知道,谁敢去赌?18岁的兰多还有很多时间很多机会,他终究会离开,回到他自己的世界,会去走那些该走的路,遇见应该遇见的人,经历应该经历的事,然后长成那个他深爱的人。
“Lando。”他终于开口,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还要沙哑。
兰多抬起头,逃逸的一滴泪顺着脸颊滑下去,被他飞快地用手背抹去,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卡洛斯想起兰多曾经和他提起过他小时候总是害怕被落下,而二十六岁的兰多笑嘻嘻的说“以前家里的小狗生宝宝,我没听妈妈的话在外面玩到很晚才回去,小狗夭折了,狗妈妈也难产走了,我抱着它们在花园边哭边挖土坑,外面还在下暴雨,谁叫我我都不理,从那之后总觉得如果现在不牢牢抓住,可能就再也见不到了”“我小时候可黏人了,是不是很烦”。此刻坐在他面前的这个兰多显然还没学会怎么掩饰,满脸都挂着悲伤。
“你听着。”卡洛斯向前让自己和那双蓝眼睛平视。声音很轻,足够兰多把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我没和你一起睡不是因为不想。是因为在属于你的时间线里,我们两还什么都没发生过,如果我....总之那就是我在占你便宜,我不能给自己找借口。明白吗?”
“...不过我倒希望你能提高审美,那套海绵宝宝和派大星真的我不骗你乔治和亚历克斯都说丑爆了——”
小孩破涕为笑。
“遇见你是我的幸运,毕竟能给爱人当爸爸的事一点都不寻常。”
“Carlos!!”
年长者眼疾手快抓住他要挥过来的拳头,两个人挤作一团笑了很久。
“所以你是想和我一起睡咯?”
卡洛斯把人使劲薅进怀里,手臂箍着他的腰,兰多把额头抵在他的肩上咯咯笑,一只胳膊亲昵的揽在年长者的脖子上,自然的好像他已经这样做过成百上千遍。 卡洛斯搜肠刮肚准备倾尽毕生所学再给对方添点什么人生鸡汤或者至理箴言啥的,兰多仰起头贴着他的耳朵慢慢说:
“不算你占我便宜,Carlos...要做吗?”
少年把他的名字念得如此甜腻,像妈妈在他喉咙生涩时往他嘴里放的一小勺蜂蜜那样。卡洛斯刚刚打的草稿瞬间卡壳了,他难以置信的一点点转头去看,失足跌进那双有神的、发亮的蓝绿色湖泊——兰多最爱这么看他。
好消息是卡洛斯清楚知晓这通常是在兰多做了错事以及有求于他的情况下发生。
坏消息是——卡洛斯一次也没能义正言辞的拒绝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