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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朗镜悬空
舷窗外的云海还没散尽,广播里的温和清亮的女声就已经随着航班里面愈发轻松的氛围入了耳。
谢疏楼踩着廊桥口接待人员的“欢迎回家”,拎着行李走到了偌大廊道里,他停下了步子伸了伸腰,把关机许久的手机点开,屏幕中间熟悉的两道人影撞进视线,上方映着时间,十点四十二分。
他划了划手指,点开联系人界面,最顶端的那串数字,冷淡的眉眼松动了些,灰蓝的眸子里扬起笑意。
保洁的车从身旁缓缓驶过,身后的一个小男孩擦着他的胳膊往前跑了上去,鞋底似乎沾了遗留的水痕,一个不注意打了个滑。
他往前瞥了一眼,左手早有预料般地立刻松开了行李箱,伸手拽住那孩子的衣角,往前走了几步,弓下腰、把人稳稳托在怀里。眼前那孩子的母亲捂了捂嘴,提心吊胆地小步跑了过来,气还没喘完就拉着那孩子跟他道谢。
“谢谢大哥哥……”
那小孩不过初中的年龄,玩心重,但也知道自己犯了错,抿了抿嘴用稚嫩的音色跟他道谢。
谢疏楼挥了挥手,示意他们不用言谢。他长的模样顶好,灰蓝的瞳孔笑起来时仿佛开了坛的暖酒,这会儿脱了白大褂,褪去了几个小时跟人交涉时始终不达眼底的那种笑,倒显得温和许多。
随着那母女远去,他往机场的出口走,随手拨了个号码,电话另一端那声“喂”还没落地,他已经开口打断。
“到机场了,来接应一下?”
通话另一边的年轻男性听到他这句话,像是被气笑了一样哼笑一声,清亮的声音中赫然带上了十分之十一的愠怒,“你回国了咋不去找燕队,他今天休假,给我打电话做什么?”
谢疏楼走在机场的廊道里,抬起眸子看了眼路标,“我还没通知他。”
“……”
“哦——合着我就是个工具人呗,我不答应会怎么样?”
灰发的男人无声笑了笑,唇角开合,懒散地扔出一句话:“李妄川,你在这儿犯病呢。”
电话另一边的红发男性正倚着电话两只手片刻不停地打着游戏,键盘被按的快冒火星,战况何其激烈,只可惜隔着电流音听到他这语气时瞬间有人寒毛直立,两眼一闭关掉了电脑屏幕。
“对不起谢哥欢迎您老回来没提前来接机是我的不对请您大人有大量等我二十分钟不堵车的话小的马上到。”
这一段话之后紧跟着嘟嘟两声,谢疏楼低头看了眼手机,很好,电话被挂断了。
01.坐看云起
李妄川一边狂转方向盘,一边在心里叫苦连连,他现在满心都想找个人替他沉冤,但他找不着人说。
姓谢的是他高中时的哥们,姓燕的是他现在的领队,他作为两边都认识了许久的,被架在这,一个也不敢惹,最关键的是,这夫夫俩还是他妈一对。
不能怪他一身怂胆,他认识谢疏楼太久了,即便那人说话时总是贯着笑意,装的跟什么似的,但他始终忘不了高三那会谢疏楼一身全白的衣服上沾了半边血敲开他家门的模样,他站在门口开门的那一刹那还以为自己遇见了传说中的雨夜连环杀人魔。
他一边瞳孔地震一边浑身怔在原地骂了句“我草……你、你杀人去了?”
谢疏楼眼里的笑意还没散,他把门口堵着那人推进房门里反手锁了门,转身把这满身血的衣服扯下来扔袋子里,一套下来行云流水“……没那么严重,我来借套衣服,明天就还。”
“对了,别告诉燕戾。”
不是哥们,这还不严重,难道真只有杀人了叫严重啊!
“我亲哥啊……你敢还我也不敢要啊。”
他看着这人平和得仿佛只是写作业时借支签字笔似的,扯着嘴角去屋里翻出了一件黑T恤,拎过来看他换上,衣袖翻动间,他清楚地看见那泛黑的血甚至隔着外套渗在了腰腹上,手臂上连着半边的青色纹身,还有那人绷紧的身体时的爆发力。
行,他家谢哥一己之力诠释反差。
得亏谢疏楼外面套着层外套才一路畅通无阻地走到他家楼下,不然光凭着这架势,上街两秒钟就该有人报警。
直至今日都很难想象他到底干了什么。
谢疏楼上学时比现在野的多,他纯粹是空长了一张诱导性强的脸,笑起来时眉眼上挑,嘴角弯起,随便温言几句就多情极了,鲜少有人知道一张颠倒黑白的嘴能把教导主任说服气,背地里喜欢干的也没一件像人事。
就像他刚知道他和燕戾谈到一块了的时候,这俩人正得了空靠在石狮子侧面,谈论一会要不要去网吧。
燕戾说去,哪家。
谢疏楼扬起眸子思索了一会,“嗯……”
然后笑的眉眼弯弯说,“干脆去电竞酒店吧。”
燕戾盯着他的眼睛,闻声轻笑了一声,珀色的瞳孔里泛着某种了然“你又想弄我,是不是。”
偷听俩人说话的李妄川瞳孔持续地震,什么叫又,为什么人能把开房说这么好听,这俩人怎么能开放到这种程度。这么想着,一个恍惚间没管住嘴,出声叹了一句“不是哥们……”
头顶阴影砸下来,他打了个哈哈,“好哥哥们饶我一命我不是故意……”结果话还没说完,被燕戾冷笑着揪着领子拎到了其他位置。
02.何惹尘埃
谢疏楼拎着几袋超市买来的零食,水果,还有等会准备做的菜,大包小包地上了楼。
高中那会燕戾没什么爱吃零食的习惯,他因为自家赌鬼爹的事染了烟瘾,整天冷着一张脸,谢疏楼偶尔看他在阴凉的地方点烟,轻笑了句好阿燕,你再不笑一笑白长了一张俊脸。
燕戾就瞥他一眼,唇边烟雾缭绕,嘴角上扬了几个像素一样,吝啬得很“那不正好,我们两个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挺整齐。”
只可惜他直到谢疏楼走的时候也没学会怎么笑,笑起来比冷脸还渗人,倒是在后面的日子里把烟戒了,学他一样往家里囤各种零食。
叮咚——
谢疏楼把塑料袋放在脚边,伸手按响了门铃,一声下去,扰人的铃声荡在走廊里许久,但静下去时,也不见得有人开门。
他心想着难不成燕戾出门了,但思来想去都只记得这人工作之外一向宅,根本没什么出门的习惯,刚准备按第二下的时候,门的另一侧传来猫咪叫唤的声音,随之而来的,门缝里溢出一抹亮色,门的另一侧站着他许久未见的男朋友。
穿着一身黑睡衣的男性脚边跟着一只长毛缅因,被养的略显大只的猫咪静坐在地毯处开心地喵了一声,然后出门用头蹭了蹭谢疏楼的脚踝,在他腿边转圈。
黑发的青年刚推开门时眼里还带着一点被饶了清梦的躁意,看到来的人是谁之后,眉头一挑,珀色的瞳里泛着一点惊诧和不可思议,随即又在看到那人熟悉的笑脸后一并收了起来。
“呦。”
燕戾哼笑了一声,有些凌乱的黑发被走廊的风刮过,在颈边无序拂动,他手上一用力,把门合上了。
谢疏楼眼疾手快,在门锁转动之前扯住了门把手,修长的手指使了些力,暗暗跟他的好男友较着劲。
他自知理亏,蓝瞳微微垂下,立马摆出一种委屈的表情,把好几年前的话术都用上了,哄人倒是一套一套的,“好阿燕……外面好冷,有话后面再讲,先放我进屋怎么样?”
燕戾一手把着门,手上用力到青筋都浮现,那门的位置还是一丝不动。行,他暗暗叹一口气,脸上忽然挂上了一个非常明媚的营业笑容。
他咬着牙,麦色的手腕绷出青色血管,嘴边一字一句地扔出四个字,“请问你是?”
“我错了阿燕,”谢疏楼见到他笑当机立断声音一软,给妻子滑跪的本事当真一绝,“你看小盐还在我这儿,总不能让我们父子俩一人一猫在外面吹西北风吧……?”
这坏东西自己装可怜不成还拿猫当上筹码了……装货。燕戾眼间的笑意愈发明显,他眉头一扬,琥珀色的瞳孔映着炽烈的笑:“你在威胁我?”
谢疏楼暗叹了声不妙,他没再吭声,换了只手握着把手,左手撑在皎白的墙面上,指骨紧握那冷硬金属发力一扯,门被彻底拽了开,还险些把门另一边的燕戾带到他怀里。
他发誓这招不叫来强的,这招叫及时止损。
谢疏楼把因这股力被牵到玄关外侧的燕戾圈在怀里,年轻的警署领队偏过头去叹了口气,不看他。他开始柔声慢捻,边哄边吻,脖子后面、耳垂、侧脸,能吻的地方几乎都被亲了个遍,那声音又低又温柔,还一句话问他一遍“好不好”
哪有什么好不好,他不开门的原因纯粹是因为……看到这张脸就没法生气。
燕戾轻喘着回应他激烈的吻,唇齿交合间,他被熟悉的那支手摸上腰际,浑身肌肉绷起身体又烫又僵,最终在软磨硬泡里被弄得软了腰身,他忽然感觉自己这是浑身都被大型犬舔了个遍。
他被摸得情动,紧锁的眉头都被揉了开,于是把脑袋放在对方颈窝里。谢疏楼见他耳根赤红,怕给人煮熟了,见好就收,静静拥着他,任由燕戾深吸一口气嗅他身上的味道。
坐在门垫上的小盐抬起竖直的瞳孔,看这俩人类抱得难舍难分的模样,打了个哈欠喵了一声,优雅地走回猫爬架上去了。
不知是谁在热切过后闷着声轻诉了一声,“想你。”
那声音轻得仿佛小石子落在水面上,泛起涟漪后又重归寂静,没留下任何痕迹。
但或许两个人都听见了。
“……我回来了。”谢疏楼被这呜咽般的两个字砸得心疼的要死,连回应的声音都又轻缓又温柔。
那句始终徘徊于梦里的话如耳在侧,燕戾在玄关紧抱着对方不松手,留长的黑发刮蹭在谢疏楼耳边,痒得很。
谢疏楼悄悄抽开一支手去拨弄那缕头发,他又使了些力硬是不想让人把手挪开,仿佛生怕有个傻子又把他扔在原地走了去。
“我不走、我不走。”灰发男人笑着安抚,温热的气息就剐在颈边,他轻声询问,“我们进屋好不好?”
“……嗯。”他把眼睛合上,贪婪地闻着爱人身上的味道,无意识地低声应了一声。
……这要是有条尾巴,是不是该摇上天了。
03.会者定离
我印象里的夏,是深呼吸时,咽进肚子里的缓痛。
燕戾眉头紧皱,思索良久,拿起黑色签字笔,在暮落将至时,往横线本子里写下了几个字。
谢疏楼本来在一旁困得直打哈欠,瞧他动了笔,往前凑了凑,看到那句印在上面话时,眉眼牵动,笑叹了一声:“好文采啊……阿燕。”
“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这种天赋,瞒我?”
刚把头发剪短的黑发少年看对方几乎要跟自己脸贴脸的距离,耐着性子把椅子往后挪了挪,让他一边凉快去。
“哪有那么夸张……你可把好奇心收一收吧。”
对面的男生听了这话倒是摇了摇头“那不一样,我们阿燕一学期能交几次作业,这简直是堪比六月飘雪般的罕见事,我当然得来看一眼。”
行。他笑了一声,这么在意的话正好帮我出出主意,后面怎么写。
谢疏楼没憋住笑。“合着就想出这么一句?”
“不然我能愁成这样?”
谢疏楼心下了然,他纯粹是开个玩笑,毕竟他们家阿燕的成绩是都他这半年来一手看着学出来的,他这傻男友到底能把文字嚼到什么程度,瞒不过他。
他把椅子往侧边挪了挪,给人空出位置,一只手托着下颌,歪了歪头,浅色的瞳孔凝视着对面那人。
“呼吸会给你带来缓痛……你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晨与昏的分界线打在玻璃上,反射在桌子前,他清楚地望见谢疏楼那双带着笑的眼睛正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己,他清楚这是一种信号,这让他不自觉地开始回答。
“因为……”
燕戾像是察觉到什么,在脱口而出后忽地顿了一下,喉结滚了滚,没再发出声音。
——因为什么?
窗外日复一日下着泛滥着潮气的雨点子,阳台晾衣服的架子被吹得七零八落。
本来还算是稀松平常的一天,日子年复一年,对他来说都是得过且过,没什么不一样的。燕戾把书包扔椅子上,本想去阳台收拾一下湿衣服,省的明天没外套穿。
结果……也就一会没看住他那个赌狗爹 ,被那死人东西从身后闷了一酒瓶。
后背上痛觉乍现时,几乎是硬吃了这一下,趔趄着起身后,发觉自己校服的布料都被瓶子里剩的那点酒砸出了熏人的气味,零碎的线被刮了出来。
……没打脑袋,我还得谢谢你是不是。
他摩挲着后背的伤,从漆黑的出租屋里站起来,抬起头看着零星雨点浇在脸上,心里火气大得想杀人,但没多久就被泛着冷意的雨浇得冷静下来一点。
那死老头人呢?
从三楼阳台跳下去了。
跳下之前嘴里似乎还喊着什么?
一个赌鬼嘴里能喊什么,几乎整天都像是犯了癔症一般,毫无活气地重复着“要来了……要来了……”他往身后瞥了一眼,桌子上还放着几个小时前喝的歪七扭八的酒瓶子。
灰暗天空被白光撕开一角,雷声打破了近十秒的静寂。
他家的门被一群人暴力踢开了,那门质地太老,甚至不用铁丝都能撬开。
那群人来者不善的杵在外面,个个拎着棍子,领头的手上转着一把蝴蝶刀,直勾勾瞧着他,那领头的嘴边扬着毫不吝啬的恶意,他说……说了什么?
燕戾弯腰拎起脚边的绿色酒瓶,抬起来,扔出去,那瓶子借着力轻而易举正中靶心,砸得一个故作凶神恶煞的货色捂着往外渗血的脸,直仰头倒在地上怪叫。
雨夜滂沱,从屋檐一滴一滴融进血里,他擦了擦唇边的血痕,可惜这儿太吵了,锅碗瓢盆?哦不,应该叫刀枪棍棒来着。
他一个字也没听清。
04.一期一会
德牧警官是在一次夏季湿雨过后遇见狼先生的。
那时的小德警官皮毛外侧露着半身的伤,坐在巷子口的干净位置,眼睛望着正落下雨滴的天空,呆愣着被淋成落汤狗。
狼先生刚好路过那儿,就看到有只笨狗流着血还淋雨,于是干脆把小德警官叼走,叼去了一个安静而温暖的地方,小德警官性子很寡言,一直不开口,但光看眼神都知道,他想问这是哪。
狼先生就给他舔毛包扎,他说,这是他家……嗯,不太对……算了,就当是他家之一?
总而言之,小德警官还是接受了这个说辞。
原始土地的性命不值钱,每天都有大量的生命在这死去,冬天的雪暴会吞掉皮肉不掉骨头,而雨季会将一身的傲骨淋得七零八落。
小德警官自幼就生在这,这儿的破旧房屋是他的根,是他的家,他走不出去,也没想过要走出去。
但也是因为这件事,成了他走出去的一个契机。
在小德先生的见闻里,总是听到有人说狼先生是个脾气十分怪戾的家伙——怪到什么程度呢,他杀人不眨眼,把你叼回窝里不一定是救你,也许是为了更方便地把你抽筋扒骨炖成肉汤喝。
但是小德警官不太在乎,燕戾把话本往后翻了一页,读到这儿时顿住笑了笑,随即低声跟了一句,“那是他半个救命恩人。”
小德警官是条聪明狗,但在某种程度上也是一条笨狗。
他很喜欢把自己的一切表现都藏起来,即使见到狼先生时高兴到尾巴都能摇成螺旋桨,但脸上依旧不动声色……他总觉得自己藏的很好,这样就以为谁也看不出来了。
谢疏楼很早就在门口等他了,他穿着长款灰色风衣,单手抓住门把手倚在门边,一声不发地听他讲到这为止,忍不住轻轻笑了一声“真笨。”
燕戾听到他的声音,抬头望了一眼床上熟睡的谢九枝,他把话本悄悄搁置在桌上,给她盖好被子,转身出了门。
他把外套穿好,轻轻合严了外侧的防盗门,给屋子里熟睡的孩子留出安静的空间,“我还挺好奇的……为什么小孩子听这种东西能入睡这么快。”
谢疏楼笑了笑,在楼梯口领路,颇有些遗憾地说:“招小孩喜欢的才有这效果,我上去讲她就精神得很。”
“他们喜欢的不是故事,是有人愿意陪,而且……还要是个温柔的人。”
燕戾捉住了温柔两个字眼,出声嘲笑“怎么,你把人扒了炖汤的时候被九枝发现了?年龄这么小的孩子都清楚你温不温柔。”
“唉,阿燕不懂。”他脸上笑的依旧不动声色,“小孩的感官比大部分人都敏锐,他们不需要知道你是什么人,做了什么事,只需要凭直觉认人。”
“可怜我这个当哥哥的还要被妹妹嫌弃~”谢疏楼在楼梯外侧停下脚步,等了身后的人一会,等距离近了时,回头把自己的脑袋贴在对方颈间,尖利的虎牙咬上他耳垂,而后又轻轻舔弄。
“小德警官从一开始就认得狼先生,对吗?”
他低笑着问。
燕戾故作高深地嗯了一会,琥珀色的眸子几乎飘到走廊的窗户外面,“也许,可能。”
灰发男人把胳膊从燕戾背后绕了过去,搭在他的右侧肩膀上,手一动,随意地玩他颈侧的发丝。“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又问。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人身体被触碰的时候,或多或少都会产生无法抵触的反应。浅一点的接触或许只是泛起痒,而深一些是带着痕迹的痛。
燕戾从小就反感任何肢体接触,不止是痒和痛,那种感觉对他来说,是烦躁,是不安定。
他自幼性子就淡,话也少,脸上表情更甚,虽然长了一张眉骨深的俊脸,但因为嘴角整日向下,没表情的时候太凶,没人敢跟他接触。人是群居动物,所以在这些年轻气躁、喜欢动手动脚的孩子里面,他是一种异类。
但异类当久了是会习惯的,他也没想被谁理解,理解这两个字,不适用于连交流都吝啬的人,他不需要。
燕戾在校期间为数不多的朋友,其中一个是李妄川。
大概是高一开学报道那两天认识的,这位红发的阳光开朗大男孩跟他一样运动神经比较好,摇着尾巴就上来问能不能交个朋友。但比较可惜的是,这孩子有点傻,脾气太好,会被人欺负。
比赛的时候被人在裁判视线死角处肢体接触干扰了运球,摔在地上的时候胳膊杵在地上,疼的浑身发抖还一声不吭。
后面燕戾问他为什么不跟裁判提,那人还只是笑了笑,说没证据没摄像头录屏,说出去只会被觉得是玩不起。
玩不起,嗯,行吧。只可惜他那天看到这事的时候火气大的离谱,干脆顶了李妄川的名额上去替补,让那群人亲身体会了一下什么叫做真正的玩不起就别玩。
高一的青春期小孩火气盛很正常,休赛的时候他去楼里的自动贩卖机买水,但正正好好那贩卖机吃了他的钱却没给他水,他敲了两下玻璃板叹了一声,蹲下去试图看看哪里出了问题。过了一会,脚步声接近,阴影照在他上方,他头上有另一个人停在他旁边,丢了两枚钱币进去。
咚的一声落下,那钱币掉进去,他的手指在屏幕上点了一下,偶然间,似乎听见那人笑了一声。
他低头往燕戾这位置瞥了一眼,笑眯眯地说。
“这贩卖机是愚人节特供版。”
他慢悠悠地出声,“嗯……其实你刚才投钱的那个口是假的。”
……
我怎么不知道有这事,燕戾问。
灰发的青年没再说话,往后退了一步,蹲到与他齐平的位置,伸出手,三支手指轻而易举握住易拉罐的瓶身,把冰凉的饮料瓶竖直递到他面前。
他鬼迷心窍般地一声不吭把饮料接了过去,对方的手很凉,指尖几乎已经碰到一块,他接过饮料的手倏地停顿了一下,而后,他听见对面那人说。
“因为这主意是我提的。”燕戾循着声往前望了过去,他看见那几乎与他同龄的人眉头正挑着,灰蓝的眸子笑起来十分好看。
“我猜你愚人节那天根本没来学校。”
05.休恋逝水
一个人一辈子不喝酒的原因是不喜欢喝酒。
那如果偶尔喝一下但又绝对不喝太多的呢。
包房里的灯光拉的暗,谢疏楼扫视了一眼周围专案组的年轻警员,望着他们好奇心旺盛、不敢置信又莫名其妙有点激动的表情,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他示意步杪秋把人都叫过来一点,轻轻揪了一下燕戾熟睡的侧脸,看他没反应才神秘兮兮地小声开口,“你们燕队其实……”
他悄悄话还没说到一半,蜷着身子躺到他膝盖上的燕戾莫名感觉到了什么一样,深乎一口气,手上一发力,靠着直觉把他嘴捂上了。
谢疏楼又开始笑,他俯下身子给燕戾顺毛“我不说了,你好好睡一觉……听话。”
半睡不睡的那位这才把手垂下来,像是刚才那番动作都已经尽了全身的力。
但这诈尸的一下能挡得住谢疏楼要揭他老底吗,必不可能。
于是所有专案组的警员都知道了。
他们燕队不喝酒的原因是酒品太差了不敢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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