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屋外的冰场是Shane过了好几年才终于松口建起来的。而现在，他无比庆幸当初的妥协。
新修的冰面在冬日里泛着冷光，安大略的寒意清冽又温柔。Shane陪着女儿一起滑冰，整个人都沉浸其中。
Ilya站在围板后，看着冰场中央的他们。六岁的Mari步伐已经相当稳健，在冰上滑得自信又利落。Shane乐此不疲地绕着她滑行，Mari一直努力追赶上他的速度。
“爸比！”她喊，“你慢一点！”
她的笑声在冷空气里回荡。Shane笑出了声，Ilya也忍不住跟着笑了。
“小蜗牛。”Shane故意逗她，恰到好处地保持着速度让她怎么都抓不到。
Mari尖叫着笑着追上去。
这是她最喜欢的游戏之一——去追到抓住爸爸们。等到Shane终于“良心发现”，放慢速度，让她一把抱住的时候，快乐得简直要飞起来了。
Ilya的膝盖传来一阵熟悉的抽痛。他下意识地揉了揉。
他很清楚，现在坐在场边才是最好的选择。
对他们所有人来说都是。
他当然想去陪他们，想像所有父亲那样，陪着女儿滑冰，牵着她的手，把自己知道的一切都教给她。
而这些，他其实也都已经经历过了。从最初的踉踉跄跄，到后来越来越稳的滑行。直到某一天，她忽然松开他们的手，第一次自己滑了出去。那一刻给他们带来了满满的骄傲，也伴随着难以言说的怅然。
他也想陪她玩追逐，或者一起编排动作。Mari特意穿了她最喜欢的那套衣服：黑色的滑冰裙，粉色的芭蕾连裤袜，脚上是一双雪白的冰鞋。还有外套，他们甚至为此拉扯了好一阵，最后还是Ilya哄她穿上了。
冰鞋是花滑冰鞋。带托齿的那种。不是冰球鞋。
即便不能下场，Ilya也很享受站在场边，看他们父女俩看得目不转睛。
就让他们拥有这段只属于他们的时间。哪怕他多少有点吃味。
不过他把这点情绪咽了下去，因为他们一起玩的样子，实在是太动人了。
Shane完全沉浸在Mari的热情里，又把这份热情加倍地还给了她。
Ilya看着Mari炫耀她的后压步。
她滑得相当自信漂亮，只是在尝试停下来的时候，脚下突然去平衡，摔在了冰面上。
Ilya猛地吸了一口气。
她摔下去的那一幕，在他眼里显得格外漫长。他下意识地伸出手，却很清楚自己根本来不及够住她。他看向Shane，只见Shane捂着胸口，仿佛心脏骤停。整个世界都静止了一秒。Shane甚至忘了呼吸。
Ilya先反应过来她毫发无伤。他松了口气，忍不住笑了。
怎么说呢，小孩摔倒，有时候真的挺好笑的。
Mari坐在冰面上，笑得相当快活。Shane这才终于吐出那口憋着的气，脸色总算恢复，也勉强跟着她笑了笑。
职业病。Shane在心里提醒自己。就算是职业运动员的孩子，也迟早是要在冰上摔个四仰八叉的，就像她的爸爸们一样。
“她没事。”Ilya在场边喊，“俄罗斯人的骨头，结实着呢。”
Shane对着他无奈地摇了摇头，伸手把Mari拉了起来。
他看起来仍旧有点心有余悸，Mari觉得有必要澄清一下。
“爸比，我真的没事。”
她滑到他身边，抱住他的腿，仰着头看他。
“不过，我们可以去吃冰淇淋吗？”
“你想吃冰淇淋？”Shane问道，环顾了一圈白茫茫的景色，又看了看结着冰的湖面，忍不住在想现在有多冷。不过她一贯如此。他们的加俄混血女儿，仿佛天生自带防冻属性。Shane估计她从出生起就没觉得冷过。
Mari很清楚只要她一用那双又大又亮的棕色狗狗眼看着爸比，他就一定会心软。
她咧嘴一笑，用力点了点头。
Shane眯起眼看穿了她的小把戏，却还是毫无抵抗力地败下阵来。
他还真找不出一个像样的理由拒绝，只好说：“好吧，我们去吃冰淇淋。”
“Hollander！”Ilya用那种半真半假的斥责语气喊道，“你这也......太好说话了。”
Shane嗤了一声。
“说得好像你不是一样。”
Ilya扬了扬嘴角。
Shane避开Mari的视线挡住嘴，夸张地对着Ilya做了个口型。
“操你的。”
Ilya保持着那个笑着转身，往屋里走去。
—
回到屋里，Shane的父母正在帮忙带孩子。嗯，也不完全是。
Ilya一推开门，就看见David和Yuna正坐在厨房餐桌旁，拼字游戏玩得如火如荼，婴儿监控被随手搁在棋盘后面。他走过去看了一眼屏幕，三岁的Lena安安稳稳地睡着。他不禁在想自己这辈子有没有睡得这么香过。
“要不要来一局？”David问。
“然后被Yuna完虐？不了，谢谢。”Ilya回道，“或许我们可以换成俄语版的拼字游戏。”
他说完自己想了想，又补了一句：“算了，估计她照样能虐我。反正她总有办法。”
Yuna和David都笑了起来。只要能把Hollander家的人逗乐，不管是一个还是全部，Ilya都会觉得自己赢了一把。
“膝盖怎么样？”David问。
Ilya叹了口气，低头看了看，像是这才想起那条一直隐隐作痛的腿。他走进厨房，顺手拿了根香蕉，一边剥一边琢磨该怎么回答。
“糟透了。”过了一会儿，他才这么说。
三天前对阵圣何塞时，他在冰上摔得不轻，膝盖肿得像个棒球。现在回想起来倒是会笑，Shane当时看着他摔倒的表情，和刚刚看到的那个一模一样。
Yuna郑重地点了点头，看着他的眼神里带着那种控制不住的心疼。
“不过肿已经消了不少，走路也没那么疼了。”他补充了一句，这让她稍微安心一点。
“那就好。”Yuna说着，看着Ilya在冰箱里翻找东西，“告诉Shane，这段时间他得好好照顾你，不然我来。”
—
Shane推开小屋的门，看到父母的那一刻，脸上立刻亮了起来。
“外婆！外公！”Mari一头扑进Yuna和David的怀里。
Shane把两人的冰鞋丢进洗衣房，又把自己和Mari的外套挂进衣柜。客厅里，Ilya正靠在沙发上，把受伤的膝盖垫高冰敷。
直到Ilya用眼神示意，Shane才注意到茶几上摆着三只小碗，里面是已经盛好的冰淇淋，上面还撒着彩色糖珠。
Shane低低地笑了一声，迅速环顾四周，确认Mari不在附近，才压低声音开口：“现在谁才是那个该死的好说话的人，嗯？”
Ilya挑了挑眉，俯身拿起一只碗，慢条斯理地舔了一口勺子，动作刻意得不行。
Shane只是摇头，可Ilya还是注意到，他还是没忍住咬了一下嘴唇。
Ilya眼角立刻浮起一点带着坏心眼的得意。
接着，他的表情一转，半是自得，半是装出来的严肃。
“脏话罐，Hollander先生。”
他是不是有点太喜欢Ilya用这种语气喊他了？Shane把这个念头甩开。
“她又听不见。”Shane反驳道，“她现在在厨房。”
“哎、哎、哎，”Ilya摇了摇手指，“不重要。”
Shane不情不愿地哼了一声，转身进厨房，拿来了那个被改作脏话罐的花生酱瓶子，里面大半都是Ilya投进去的钱。他从自己口袋里摸出两枚一加元硬币，走回沙发前，刻意让Ilya看着。
“给你。”他把第一枚硬币丢进去，“混蛋。”然后，又是一枚。
Ilya对着丈夫露出一个带点坏心眼的笑容。他喜欢Shane这种明知故犯的样子。他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Shane坐过来。
“Mari——”Ilya朝厨房方向喊，“冰淇淋！”
她像颗小炮弹一样冲了进来，直直扑向Ilya：“爸爸！”
Ilya是有准备的，但显然没够。她兴奋之下没控制好力道，轻轻擦到了他的伤处。
“我操——”他倒抽一口气。看到Mari瞬间变得惊恐又愧疚的表情，Ilya还是立刻笑了出来，用俄语安抚她，“没事，没事，爸爸没事。”
Mari这才小心翼翼地缩进沙发，夹在两个爸爸中间，生怕再碰到Ilya。Shane低头亲了亲她的发顶，把冰淇淋递给她，轻声让她去餐桌那边和外婆外公一起坐。
Shane看向Ilya，却并没有露出那种和Yuna一样的，带着心疼的表情。他只是冲Ilya扬起一个调皮的笑。
他晃了晃脏话罐，里面的硬币叮当作响。
“喂，俄语不算吧。”Ilya一脸不服气，还夸张地皱起眉头，“而且我的膝盖——”
可惜，今天这套博同情的戏码对Shane不管用。
“当然算。”Shane挑眉看着他，“你女儿听得懂俄语。掏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