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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MEC】雄花 故 雌花

Summary:

“先声明,这不是狡辩。”拉普拉斯朝额头上抹了一把,尽管那儿没有汗。“我想你也知道,有些反应不受我自己的意志控制:天气变化、衣物舒适度、激素起伏甚至是心情的微妙改变等等等等,都是会引起变化的变量。”
“嗯。”艾络温点点头。“我们的文章确实还应该再做修改:人类还有第三套中枢系统,位置就在脐下三寸。”
拉普拉斯不确定是埃利耶特忽然抢跑入夏了还是自己在发烫:“如果你奚落的这个人不是我,我保证我会跟着一起笑。”
“笑吧,至少证明了你在某些方面是许多中年男性望尘莫及的健康。”

Notes:

*标题化用自椎名林檎的歌《雌花 故 雄花》
*我流设定的lmec是跨性别拉拉,拉普拉斯在本篇的认同为未经身体改造的女性,有性行为描写
*时间大约发生在2019,艾络温刚搬到埃利耶特的时候
*一切ooc算我的
*本文相关要素请自行避雷:互磨/指交/69,无插入式行为

Work Text:

落日的余晖几经辗转,由街道转角的玻璃窗上借力起跳,纵身跃入哈切森路78号的客厅。这是埃利耶特一年中难得的好时候,沼泽不再沸腾,阳光干燥而温顺,午后的散漫催着人酣然入梦。再睁开眼时,深秋带来倦意已从他宝贵的生命里悄悄卷走2个小时,素白干净的客厅里金色在游荡。

拉普拉斯陷在皮革沙发里,眼珠子涣散翻动打量着老友的新居——有自然光点缀过后,这到底比样板间生动了一些。上午刚踏进来的时候他还在揶揄,早料到她是个单调的人,因此他十分贴心地捎来一束百合为她灵堂一般冷清的屋子添点生气。女主人没有直接表示高兴或不悦,只任由他随意插在大理石圆几上的花瓶中,做假花们的新室友。现在这股花香在脑门边盘旋着直冲鼻腔,黏腻腥甜的生命力惹人发晕。连他自己都有些招架不住这股浓厚的人情味了。

是一股又闷又压抑的感觉把他唤醒的。艾络温·克劳福德伏在他胸怀,尚未从梦乡中归来。平稳的鼻息钻进白色混纺衬衫不经意鼓起的缝隙,使他们看起来像一对亲密的恋人。

意识的绑架犯显然没有善后好犯罪现场。

拉普拉斯艰难地抽出一只手蒙住双眼和额头,干脆再睡一觉,等她自己醒后再若无其事地起身可能会比较好?又或者趁她还在酣睡,赶紧金蝉脱壳。当然,一般来说,和女性有肢体并不会构成拉普拉斯的烦恼,只是眼下情况非同一般。大脑恶作剧般开始放映一些令他如芒在背的尴尬画面,他干脆闭上眼睛,索性就做一回鸵鸟。

而艾洛温朦胧地转动了一下脑袋,侧脸碾过他单薄胸膛的同时,微卷的棕发也搔着他的脖子。一时痒意上涌,身体打颤,眼皮被这场小型意外重新撬开,宣布他肇事逃逸未遂。

“嗨,你好。”拉普拉斯努力让平淡和轻松压过语气中的绝望。“以防万一你觉得冒犯,我先说声对不起,但这里还有份免责声明:我有意识的时候局面就已经是这样了,也就是说我什么都不知道。”

“嗯,但我记得。”艾络温的身体似乎还在等待缓慢的重启,丝毫没有挪动的意思。“今早你来拜访,说要看看我的房子,然后我们一起吃了午饭,整理了一下实验数据和论文初稿。接着你说你想休息一下,倒在了沙发上一会儿就安静了,没过多久我也困了。”

“好的,对传染瞌睡虫这件事我也感到抱歉。作为耽误我们进度的弥补我今晚自愿加班。”

“没关系,我很久没有睡过好觉了。”棕发女士小巧的脸转向窗外,看向街道玻璃窗上夕阳的拓本。四肢仍软绵绵地瘫在他身上,变相说明至少刚才她睡得还不错。

“替你感到高兴,希望不是因为我乱动才坏了你的清梦。”真皮沙发不透气,后背的薄汗紧咬肌肤,拉普拉斯浑身不痛快。
“也不能说全无关系。”艾络温眼神回转,语气淡淡。与之相对的是拉普拉斯已经快要咽不住喉间的局促。

此生他不愿再经历的糟糕场景恐怕不会给艾络温掀起任何波澜。而在他不知所措的时候,她仍能镇静自若地朝火灾现场再添上一加仑汽油。

“因为*你*顶到我了。”艾络温从容吐出他最不想面对的几个字。

真该死。

他长叹一声捂住脸。

“先声明,这不是狡辩。”拉普拉斯朝额头上抹了一把,尽管那儿没有汗。“我想你也知道,有些反应不受我自己的意志控制:天气变化、衣物舒适度、激素起伏甚至是心情的微妙改变等等等等,都是会引起变化的变量。”

“嗯。”艾络温点点头。“我们的文章确实还应该再做修改:人类还有第三套中枢系统,位置就在脐下三寸。”

拉普拉斯不确定是埃利耶特忽然抢跑入夏了还是自己在发烫:“如果你奚落的这个人不是我,我保证我会跟着一起笑。”

“笑吧,至少证明了你在某些方面是许多中年男性望尘莫及的健康。”

“喂!”

“但是,”艾络温无视他显而易见的抗议,“你刚才没提到性欲。”

拉普拉斯双手掩面,哀嚎从指缝中旁逸斜出:“可以饶了我吗苏格拉底。我以为人被杀就会死这种级别的道理不需要对你讲。”

“直视自己有性欲竟是这么一件让你感到难堪的事吗?”她眉毛微妙地扬起三寸,根据他们多年的相处经验他能分辨出这在她的表现体系里叫惊讶。

“并不。”尽管现在已经睡意全无,但拉普拉斯仍死死合着眼。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不管是要杀也好要剐也罢,他都认了将在艾络温·克劳福德手下就义。但不垂死挣扎一番到底还是有悖他的天性:

“就像我相信你能熟练倒背如流人体解剖的各大要领但如果刀割到你身上你也会尖叫。”

“但你如此急切地否认和转移话题,是否能说明你在性欲方面有一些障碍?”

“太好了,我现在可以马上发函周知那帮还在沉迷精神分析的疯子:弗洛伊德祖师爷复活在21世纪显圣了,你们的新耶路撒冷就在埃利耶特镇哈切森路78号。”

拉普拉斯无意识间已完成一场精彩的变脸表演,一会呲牙,一会皱眉,一会紧紧抿嘴。五官仿佛在同空气拔河。艾络温没有理会他的讽刺,反倒一直盯着他,让他有点坐立难安了。

“我好像想明白了。”本以为短暂的宁静过后会是翻篇,但拉普拉斯偏偏一时忘记了这女人身上坚如磐石的求真精神。他无奈地挤出一个嗯,请对方辨友做总结陈词。

“所以,”艾络温手指轻轻摁在他眉心,好像要熨平那儿的褶皱似的。

“你言语间呈现的逃避和抗拒主要在于,每当那个器官被唤起时——尤其是它因为性欲被唤起时——都是在提醒,你的皮囊又擅自偏离灵魂的轨道了。对吗?”

“嗯。”并不是太让人意外的分析正中红心。性别认同并非他们间的禁忌话题,但只是交换过秘密就浅尝辄止。比起科研经费和实验进度,私人问题的份量有些微不足道了,大多时候它的优先级没有紧迫到值得他们彻夜长谈。

“也就是说根源是一样的。性欲问题只是派生问题。”

“嗯。”拉普拉斯眼皮一松,日光已深深暗淡,一片昏黑。迷人的蓝调时刻自窗外降临,天与云晦暗不明,水蓝色的大气随呼吸波动,呼吸中生长妖异的出草木,水鸟的悲鸣,三个街区外发动机轧过泊油路高声吟唱现代工业的咏叹调。如果哪天埃利耶特沉入海底,想必就是这样一番光景。

艾络温跟着拉普拉斯因深呼吸充盈的胸腔上下起伏几个来回,便听见漫不经心的声音飘来:“虽然我知道你善解人意的天分丰沛得就像哥伦比亚高原的降水,但我仍然想说,你不必费心开解我。对,它让我感到不自在,但也习惯了。磨脚的鞋子勉强一下也不是不能穿。真到一切不堪忍受的那天我会拿雌二醇拌饭吃再自我了断。”

他朝沙发另一侧别过脸,没有传来另一个人的回声。沉默的真空令不快的回忆甚嚣尘上。自青春期到来的那天起,他的人生变成了一场巨大的灾难。胡须和体毛是入侵物种的先头部队,某天他醒来时,它们就擅自在他的下巴和阴部安营扎寨了。这些可恶的毛发生命力旺盛得一如沼泽边发疯的黄金葛——清晨刮去,才入夜就长出新的。激素狂飙突进的同时,把他匆忙扔进一具陌生的身体。许多次他在黑暗中臆想,那种不属于他的疼痛会顺着深南的湿气钻进他的小腹吗?又或者,当这具肉身再也无法盛放他的郁结和痛苦时,也许他的下体会如烂熟的瓜果般幽暗地皲裂,淌出随海潮涨落的猩红。他自小瘦弱,害怕受伤,但他从未如此渴望过鲜血。然而,每一天,他都在绝望中发现自己的轮廓和体态比昨天更硬朗,每一天,凭空生出的棱角都把他的灵魂切割得更加细碎,每一天,周围的大人们都在对他送上最温情的诅咒:“拉普拉斯,你越来越像个大男孩了!”。

意识到这一切已经无可挽回了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里,除了对生活必要的整理,他绝不多看一眼镜子。

艾络温也曾从只言片语中听取过这段私人史中最惨烈的部分。在一次不正式的家宴上,拉普拉斯一句半真心半戏谑的自嘲成为了点燃事故的引线。老莫奈怒不可遏,餐桌上陶瓷烤盘经由他手辗转腾挪,与万有引力合谋在地板和墙面上流利地掷响一串十六分音符。尖叫与斥骂声高低频交错,即兴演奏出一场莫奈家密不外宣的家庭丑闻。在拉普拉斯历经了几场打骂,幽禁,还有一次枪支威胁后,首次大规模冲突在三天后暂时偃旗息鼓,为了挽救家中濒危的易碎品,在母亲的周旋下拉普拉斯与父亲缔结了一份不平等的停战条约。代价在是花了一整个宝贵的周日上午在教堂聆听神父的教诲,并当着全家的面堪堪饮下一大瓶圣水。

十几年后他才匆匆返乡为早已入土的亲情吊丧。据拉普拉斯说,那老混球生命的最后几个月里已病得昏聩,像孩子一般时而痴傻时而哭闹,唯独他在场时能难得闭嘴,容许医护们在稀疏的安宁中为他换药挂水。年轻时,埃利耶特的太阳把他的皮肤炙烤得像粗糙的红皮烤肠,如今这幅颐指气使的脸孔早因病痛和虚弱深深地皱缩下去。父亲行将就木的病榻前,拉普拉斯再一次重新审视他的眼睛,眼白已经遮掩不住玻璃体的浑浊,细密的红色肉蛆从眼角一路爬行,在棕黑的瞳仁边缘却步,那里头倒映着他囫囵潦草的29年人生,如枯水期的沼泽腐臭灰败。他当然明白那眼神里盛放的是什么:痛苦,疑惑,不解。就像他无数次照镜子时见到的那样。很显然,老红脖并不后悔他放浪形骸不加节制的生活使得他去朝见上帝的路途充满波折,他一生中最大的遗憾恐怕还是他的儿子空长了睾丸却没能长成真正的男人。

而每念至此拉普拉斯都忍不住哑然失笑。埃利耶特的风水畸形得人都能进化出腮来,他仅有这种程度的变异,恐怕已经是造物主垂怜厚爱。

此时艾络温又招魂他回到2019:“我还是有一个问题没搞清楚。”

“问吧亲爱的我一定知无不言。”拉普拉斯无可奈何地摆摆手。

“你对我有性欲?”

“……”

拉普拉斯一口气险些顺不上来,喂饱这个女人的求知欲怎么就这么难。

“嗯?不是吗?”

“说有很失礼,说没有很伤人,你想听的答案是哪种?”

“诚实的那种。”

“我都说了性欲不是导致勃起的唯一原因。”

“更何况——”他义正辞严,一字一顿“要不是有人一直压着我,我下肢多余的静脉血怎么会无处可去?从醒来开始我就听到每一个血细胞都面朝心脏的方向大声呼唤着想要回家。”

“可是你并没有推开我。”

是的,你并没有推开她。

脑海内泛起话语的余波。

是的,你并没有推开她。

欲望盘根错节,一如你在镜中照见的自己,由矛盾自体交媾出的肿瘤。在中枢放弃构建句法和逻辑的那片海域里,你知道,和这个叫艾络温·克劳福德的人类拥抱、肌肤相亲你并不抗拒。

“那么你又为什么没有离开?”拉普拉斯轻声问。

在他视线透不过的黑暗中艾络温也正望着他,字字笃定:“因为好奇。”

“你是我为数不多相处起来不感到费力的人类。和你交往不需要解释和讨好,不需要额外揣摩话语外的隐性规则。但你也是我见过的最不可理喻的人。信仰是根吊着头颅的蛛丝,另一头连着的东西却谁也看不清,有人宣称它是上帝,有人说它是权力,有时它是金钱,虚荣,或者是其他的什么东西。而你,”艾络温顿了顿,“——而你什么都不信。”

“你什么都不信。不仅如此,你的生存哲学漏洞百出,思想各自为政。你是高度矛盾的自治体。”

“信仰是人自己吊在脑袋前头哄自个儿开心的萝卜。”拉普拉斯纠正了一下她的比喻,“反正尼采早就宣布过了上帝的死讯。你不也什么都不信吗?”

“我相信真相。”

“败给你了。”拉普拉斯朝虚空中伸出手,那里自然什么也没有,但他仍然徒劳地并了并五指。“所以你又想从我这里找到什么真相?”

“你矛盾的结症、运作的方式。”

“很难想象你会对尸体以外的人类产生兴趣。”呼之欲出的下半句是我该不会快死了吧,但他想了一想,还是临时换成了:“所以你想怎么办?”

“我有一套实验方案,试试看吗?”艾络温有些冰凉的手抚过他的脖子,触感像夏天漫野的芦花。

方案很简单。受试者是我,也是你。

他明白她的言外之意。

这个实验意在解除他的武装。剥落下理性的面具之后,拉普拉斯,你是谁?

海面平静无波,把胸腔深处的空洞荡出巨大的回声。

跟随它,别抵抗。让你的意志和主张暂时屈从于水的本能。不要预测它的流向,不要抵抗它的入侵,你不会沉底,因为人生来就明白如何在水里呼吸。

于是他抱着她从沙发上坐起来,生平第一次伸手触摸她的脑袋。他手指收拢,轻轻并过水藻一样毫无章法的棕发。发丝停留在掌心的触感,竟是和她性格极不相称的柔软。

那么,柔软之下是什么在蛰伏?又是什么在入侵你?思维模块还在做困兽之斗,他深深呼吸,试图与黑夜一并压住胸中的鼓鸣,然后嗅到一股浓烈的香味,无疑,是他今早带来的百合。用了一整个白日贪婪汲水的它们现在更加挺立,气味也更加猖狂。当中还夹杂着种混杂的气味,洗衣液未被化开时浓稠的甜,裹着一点冷且刺鼻的酸——是费洛蒙,还有实验室里顽固的消毒水。艾络温以干燥的嘴唇向他祈雨。迟疑了片刻后,拉普拉斯终于还是以唇舌的拥抱回以欢迎。他告诫自己要慢,要轻,但舞伴并不打算跟从他的节奏,浅尝辄止之后,又向他发起一阵迷乱的邀请。

房间化作一片温热旖旎的海洋,手脚也跟由潮汐的涨落泳动,随着自然的节律彼此抚摸,然后他们笨拙地把对方从人造织物的囚禁中解脱。他们先是搂着彼此的脖子亲吻,不断地亲吻。口舌交缠间,他伸手解掉她内衣的搭扣,好让他们的乳房也能互相亲吻。

心神缭乱的缝隙里,拉普拉斯听见耳畔的声响渐渐明亮,那是他们两人纠葛着的吐息?还是飓风?还是海潮?

手顺着背脊踱步回胸前,他捧住双乳,借暗中细微的光辨认它们的形状,然后轻轻衔住他最深的匮乏,和最干燥的渴望。快感把艾络温喉从间挤出一丝迷乱的哼鸣,拉普拉斯于是更紧地箍住她的腰,像猫梳理毛发一般更用力地舔舐。恍惚间他想起对节日的厌恶。每当到理应热闹的日子,气球彩带便无限增殖,在他脚边翻滚,把他包裹,吞没,但只是使得他的无聊更加具象了。他狠狠讽刺过这种浪费与粉饰,填满空虚竟是用另一种空虚。人类如此愚蠢短视不是,他又何尝不是。正如他越是吞咽,匮乏反而更加具体。

但他无暇仔细思考过剩与匮乏的二律背反。拉普拉斯感受到欲望仍在肿胀,不仅在此处,也在彼岸。他停下反复吞咽的动作,跨坐在他身上的艾络温身子一软,额头抵着他的额头。

短暂靠岸了,是可以大口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你还想要继续吗?”这次换他来确认。

她的双颊因抚弄涨得粉红,声音微弱却坚定:“继续。”

在前进的时候,艾络温·克劳福德从来没有犹疑。

“需要我帮你吗?”拉普拉斯意指她的牛仔裤。

艾络温点点头:“可以。”

但他没有那么急不可耐,而是让手沿着女身的峰峦行走,由她细弱如鹭鸶的脖一路朝圣,先是到后背薄而突出的肩胛,再辗转到前胸的丘陵。他把它们放在手中,搓弄,抚摸,让它们如水般在掌心波动。再接着,顺着腰身一路直下,腹部的平原摇晃着向他的造访致意,时而微微隆起,时而向内坍缩。快感的起伏如此具象。他俯身用唇齿解开牛仔裤的搭扣后一点点把裤管往下褪,终于把她的双腿从里头解放了。

再褪去内裤。穿过峰峦叠嶂的地貌,他终于抵达湿润的沼泽。雨季提前到来,沼泽在兴奋。

“你还挺上道。”艾络温这是由衷的夸奖。

“多谢肯定,你也不赖。”人生难得棋逢对手。

“继续?”

“继续。”

然后两人再次没入海平面之下。新一轮的拥吻密如降雨,轻咬与吮吸不断交替,他们仿佛要这样吃尽所有的氧气。他手往下,触到一片柔软的凸起和凹陷,湿润多情的蕨类裹住他的手指。

湿地向来是不善言辞的杀手,那些树木草叶的倒影摇曳着,蛊惑着,不知所以的人们走进其中,迷失,陷落,然后迎接寂静的下坠,寂静的死亡。他现在知道这也必将是他的命运。他的手指仍忘情地在那片窄窄的沟壑间游走,从小腹到唇缝,到会阴。他抚摸艾络温的身体就如同抚摸自己的,他用触觉在想象里勾勒那片不存在的凹陷。手对器官无意间的迷恋意外也成就了艾络温的快感,她的喘息在耳边变得粗重,下身摆动如鱼尾,接受到艾络温反复无声的求欢后,他先让一根手指孤军挺进沼泽的源头,夹道迎接他的是欣喜若狂蠕动的褶皱,以及更充沛的降水。还不够,他于是又探进第二根指头,在里面前前后后地摸索,终于勾到一片质地稍显粗糙的内壁。他知道那就是sweet spot,故而手腕一转,用拇指按住阴蒂。音乐并非他所长,但此时显然他无师自通了某种律动:轻,深,浅,慢,适当的勾缀与撤退。这是早在颞叶与中央回熟成之前就刻在人类身体里的古老知识,继承自潮汐的韵律,地月之间的华尔兹。它诞生的目的很单纯——为了攀附,为了生成,生成一种比梦呓更混乱的雾丛。

快感抓住艾络温的身体,自下身起一路高歌,拨响声带的弦音。女性的易感带和快感机制向来神秘,即便在她极少的自我探索过程中,她也不是次次都能抓住要领。而拉普拉斯却能无师自通地抵达那片没有坐标的水域。明明是第一次触碰,他却如此熟悉她的身体,或许是在幻想中他也无数次抚摸过那些器官和褶皱。

艾络温的哼叫声氤氲在拉普拉斯耳旁,宛如塞壬之歌。节制在这等场合并非美德,他顺着她颤抖的节奏继续加快了速度。原先还难舍难分的一双嘴唇此刻放开了,艾络温把头埋进他肩膀,指间钳紧他的后背,准备迎接那场蓄势待发已久的潮水。拉普拉斯抽出另一只手抱着她,她的后背同他的一样,都是湿哒哒的,黏着几根零落的发丝。可是谁说得清这究竟是汗水还是海水?

海洋收缩,然后膨胀。她高潮了。哺乳类游上海岸,伏在他的肩膀上大口换气。

稍稍捡回了点意识后,发现身下竟还是湿的。由于她一直跨坐在拉普拉斯身上,高潮溢出的体液弄湿了他还严防死守的西装裤。尽管那儿还兴致勃勃地鼓起着,隔着布料摩擦她的阴部。

“还在逃避?”艾络温手覆上他的裤腰,“我坦诚相见了,而你作弊。”

拉普拉斯没看她的眼睛。“说实话,越是这种时候*它*就越是令我作呕。”

欲望是流体,粘稠而狂热,灌满他的颅腔和下肢。他再熟悉不过这种感受了,*那里*常常教唆他像野兽一样去暴烈地宣泄,教唆他不要听灵魂的劝导。他不喜欢这种摧枯拉朽的野蛮冲动,他不是没有尝试过,但过后往往给他带来更多的痛苦。

“但我们的实验还没有结束。”高潮后留下的余热还没从艾络温的身体上散去,她手掌盖住他皮肤的部分潮湿而温暖。

“我以为你得到满足就会放过我。”拉普拉斯顺势抱住她,也把头靠在她的肩膀上,不去对着她的脸。艾络温的肩膀比他窄小得多,他很仁慈地没压上自己全部的重量。

“理论上是的。”艾络温摸到他后背凹凸的脊椎,每一颗都比她骨头的凌厉得多。但相对于一般成年男子,他这幅身躯仍堪称单薄。“在‘真相’的层面你给我的还远远不够。”

“现在有退出机制吗?”拉普拉斯笑了,“我实在不想*成为*男人。”

“还是说你更享受使用后面?”

拉普拉斯斩钉截铁:“不。那种感觉更糟糕。你知道的,前列腺快感是男人专属的痼疾。”

“不过,男女的生殖器在分化为阴茎和阴道前本来也是同源的组织。只是后来各自南辕北辙。”艾络温手按住他胯下的凸起,“所以我们的欲望是同源的,你的欲望也是我的。”

“谢谢你的安慰。”

“可以用你会舒服的方式试试。”艾络温把他从自己肩膀上推开,与他面对面坐着,开始解他已经松脱了的皮带,“你不是非得要承担*男人*的责任。”

拉普拉斯闭上眼睛。不置可否。

他们回到潮间带,准备再一次涉水。艾络温先是帮他脱下裤子。他的内裤早已湿透了,性器在那片棉布下仍饶有兴致地吐着水渍。她伸手想继续帮他脱内裤的时候他捂了一下眼睛。他知道艾络温在看着它,肉身上的寄生物昂首宣告着它的冗余。

“坏透了吧。”拉普拉斯任视线掩护在手掌之下。“它的长相。”

“不会。它只是你客观的一部分。”

或者说它是你矛盾性的根源。

艾络温伸手握住它上下套弄。她的手大不了多少,只不过纤细的手指也恰好能把它包覆住。很久没有经受过这样的爱抚,那一瞬间拉普拉斯忍不住挤出一声低沉的叹息。身体漫出咸水,从后背,从腹部,从那毫无防备的双腿中间。她的手从根部开始抚弄,把上头分泌出的体液在他下身均匀地涂抹——就像他刚才触摸她那样。接着掌心握住头部,摩擦,旋转,让那些海水尽情浸润在她掌心。肿胀感又一次直冲下体,它努力让自己不去想它的形状,忘记它们是挂在它身上的累赘,只去体会神经末梢的震动。

一双真正的女人的手包容着他。血液在他体内奔涌。

拉普拉斯向来是慷慨的人,不会把愉悦独占。于是他从沙发上躺下,交换了一下头和脚的方位。方便她作业的同时,也好让他继续他们的互动。

两个人抱在一起,才能让他们在水中沉得更深。

拉普拉斯嘴凑近她的阴部。方才高潮过的地方感受到了他的鼻息,忽然又变得湿润。他换了种方式去探索那条溪流,上身弓起,让舌头细细密密压一遍外阴的褶边,吮上阴蒂,用舌头在旁缓慢地打圈。这种刺激显然比刚才更甚,艾络温险些有些把持不住身体的平衡,套住他阴茎的手因快感的冲击不由得一松,但随后又握得更紧了。拉普拉斯也不受控制地发出一声闷哼,随后感到一阵巨大的口渴。明明海又再次涨上来了,为什么干旱却变得更加剧烈?他的舌头探入深缝当中,把那些爱液大口的吞下,又小口地吐出,眼神迷离地抚慰她下身的软肉,以齿,以舌,以他对水的渴望。

艾络温这次跟上了他的节奏,模仿着他进攻和撤退的步伐揉捏着他的下体。她把身子俯得更低了一些,浅浅地含住阴茎湿漉漉的上半截,闭眼模仿着下身的吞吐。爽意沿着脊柱攀缘,拉普拉斯觉得头皮发麻,险些就要缴械,于是集中精神,把更多的耐心留下用于品尝花间泌出的汁液。埃利耶特的夜晚向来装聋作哑,但留心的时候,仍能听到虫鸣,还有野鹿窜过高草,甚至能听到墨西哥湾的咸风带着水汽钻进人类的居所,在金属的缝隙播种铁锈。而今晚他们什么都听不到了,耳边只剩口舌搅拌起水流的响动,杂乱无章的气息。

一阵狂风暴雨般的缠绕和吐息过后,艾络温甚至失去了交欢的余力,只捕捉到更危险的一场海啸已经在体内酝酿。在拉普拉斯的舔弄下,她又高潮了。大潮来袭的时候比上次更迅速,更猛烈。百合香的甜腻混合汁液的咸腥在海洋里淫靡地漾开,艾络温的身子因快感而瘫软,拉普拉斯在她的抽搐结束之后才不舍地把她放开,把身位转回到同侧的同时,又用舌尖抚过她仍瑟缩的乳首和肩膀。

艾络温又花了一些时间才摆脱刚才的晕眩。他们此刻又回到最初的姿势,艾络温趴在他赤裸的胸膛,乳房贴着乳房。只是沙发经由他们一番糟蹋已经显得凌乱不堪,身体留下的凹痕,随意散落的衣物,都在显示着对熵增的对抗全然失败。

“对此你有阶段性的结论?”艾络温问。气若游丝。

“至少目前为止不坏。”拉普拉斯回答。至少有那么几个瞬间他真的忘记了自己身在何处。

“那我们继续?”她说,“我想用这个姿势接着做。”

指他们能像这样,能够看到对方的脸,能够腾出手拥抱。

没有拒绝的余地。拉普拉斯的兴致也已经被挑衅至最高点。

“那么友情提示,”拉普拉斯口干舌燥,声音因而有些嘶哑:“为了保证实验安全性,你是否应该准备一下保险套?”

“放心。有。”艾络温从客厅的斗柜里翻出来一枚,让他自己戴上。

两副意犹未尽的身体很快又缠绵到一起。尽可以再黏腻些,让头脑再模糊一些。可以晕眩,可以不分彼此,这是把陆地让渡给海洋的必要条件。新一场的爱抚依然是由接吻开始,但拉普拉斯是进攻更激烈的那方,这次她淡而无味的口腔中多了一些属于他自己的气味,他稍稍有些分心,但感觉并不算太坏。两轮交手后,他更加掌握了兴风作浪的要领。牙龈是她的敏感带,用舌尖带过时会引起她肩膀的耸动;下唇是可以暂时栖息的浮木,交换氧气的间隙,可以衔靠在那儿呼吸。后腰和侧腹也是值得关照的地方,几次他触摸到的时候,她会有如触电般轻微的颤动。

他们的身体间好像有天然的默契,四肢随性快感的起落自然地松开又绞紧,而他的下身紧贴着她湿软的小腹,每触碰一次都觉得欲壑难填。于是拉普拉斯抓着她六神无主的手按到自己胸上——尽管那远不如她的丰满,下面只包裹着一层薄薄的肌肉和漏洞百出的肋骨,但它们依然很寂寞,依然很需要得到抚慰和挑动。

躁动的痒意也借由摩擦传导向艾络温的身体,肉体不经语言的说明就迅速领会了他的请求。她的指头轻揉那团乳晕,听到他满足的哼喘后把关心的对象转移到了乳首,几番捻抹后,拉普拉斯把她从吻中放出来,带着喘息,凝视她同样变得湿漉而迷离的眼睛。浓夜里什么都看不清,但拉普拉斯从未感觉对面的女人是如此清晰,艾络温也一样。她重新发现了一些因司空见惯而忽略的一些细节,比如他的睫毛实际上比别人要长,比如他鼻梁上有个骨节轻微凸起。拉普拉斯腾出一只手把黏在她唇边散乱的发丝拨到她耳后,拇指按住她的下唇,向外刮去一些多余的水渍。比起他认识的艾络温·克劳福德,眼前的这个女人垂下的眼眸里,显然多了一些更加朦胧的东西。

但现在还不是欣赏风景的时候。艾络温挪动身体,终于找到一个能把他们的器官都贴合到一起的角度。她没有让他插入,只是让彼此的阴部黏合着摩擦。她动作很轻,配合着腰的摆动前后厮磨,尤其注重关照它敏感的头部,她的下身也因此涌出更多的水液,不断淌上他的大腿。拉普拉斯顿时头晕目眩,但手仍扶着她的腰,以便她能保持平衡。

“要不……让我自己来?”

“只要你,不觉得,为难。”她已经没办法说出一整个完整的句子,“我没有意见。”

获准后他的手又回到那片沼泽中,不费力气就准确找到了那粒种子的位置,只要稍微施以按抚,便能让快意开花。然后他扶起艾络温的后腰,让她微微俯身,好让他们最敏锐的感官能准确相接。这次换他来磨动了。尽管性欲在大口撕咬着,但节奏要分轻重缓急仍是真理。下身触碰到她的阴蒂时,声带又一次被浮起的气息顶动,他的耳旁同样传来一声尖而小的惊叫。他把她的呼吸当作引航的指针,小心把握着力度与速度。他反复挺进着直到意识变得迷朦,直到海雾灌满他的口腔与喉管,腐蚀着他的肌肤与肺脏。瞬息中身体似乎找回了身为鱼时的记忆,罔顾重力,罔顾陆地的法则,只记得摆动尾鳍推开水流,加速,加速,再加速。

温度攀升,语言终于化作流质,符号与词语在其中各自散落如繁星。在这片缭乱的河流中,他看到埃利耶特夏日又密又沉的塔状积云,沼泽与藤蔓在低语中密谋一场降雨;艾络温水汽朦胧的脸,淡灰色的眼睛,在水中招摇的乳房;一望无际的海岸线,菌群般的陆地,随北太平洋环流由路易斯安那蔓延到新英格兰;那当中当然还有他自己,苍白贫瘠的躯干,手指,脚掌,生殖器,字母拼凑的姓名,镜中莫测的面孔。混沌中他唯一听清的居然是艾络温·克劳福德的声音:我们的欲望是同源的,你的也是我的。

海平面骤然上升,他们的高潮几乎同时到来。直到海浪一点一点退去,退到离他们都很遥远的地方,拉普拉斯才发现自己仰面躺着,而艾络温伏在他身上——正如下午他醒来时那样,只是现在他们拥抱在一起了。

两个刚从水中被冲刷上岸的人,浑身浸透了彼此的汗水与气味,重新在陆地上复习着用肺过滤氧气。

拉普拉斯从地上拣出他的衬衣给艾络温披上:“所以你的实验结论是?”

“你的心结似乎比想象中重。”艾络温用气声回答。她的体力不如他,肉体还在适应大气的压强。

“或许吧。但这一切也没我想的那么恶心。”

“是吗?很高兴我们合作愉快。”

又这样抱了一会儿后,身体才迟钝地退烧了。入夜了到底有一些凉,他们从发梢到指尖都还挂着汗,这样下去势必感冒。

“或者你先去收拾下自己?”问完后拉普拉斯自己都觉得有些好笑,语气平常得像在说“你先去洗一下试管”。但状况毕竟已经不一样了。

“好。”艾络温从他身上爬起来。肌肤相贴的地方分开时仍有些眷恋地黏在一起,直到被物理定律撕扯开。

拉普拉斯深吸一口气,让放松感尽量从肺腑过渡到每一寸肌肉。他躺在沙发上,听到她赤脚走过木地板,在远处的房间里啪嗒啪嗒摁下几个开关。

只有二成亮度能穿过墙壁的转折回到客厅。但已足够,至少他看远处的东西已经不需要眯着眼。他俯身拾起衣裤分拣,她的,自己的,长袖和裤管纠缠在一块难舍难分,他稍稍理了一下才把它们解开。正要起身时,又瞥见茶几上的百合。浓艳的粉色花心大张着嘴嗷嗷待哺,柱头吐出蕊液,昂扬昭告它们仍有繁殖的野望。

真可惜,你们已经没有机会了。

拉普拉斯心底嘲弄了一番它们这般空自劳苦,亲手摘掉了每一颗花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