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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阳光是淡金色的,斜斜的穿过阳台玻璃门,在木地板上切出暖洋洋的方格,窗外,前两日落的雪还没化。
实弥坐在沙发里,手肘支在膝盖上,手里拿着平板,指尖在屏幕上缓慢滑动,他正在阅读一份电子合同,眉头在处理事情时习惯性的微蹙着,额前白色的碎发垂落下来。
房间里暖气很足,所以他只穿了件黑色的圆领长袖衫,袖子卷到小臂中间,露出线条紧实的小臂,房间里很安静,有空调低低的送风声,和他偶尔滑动屏幕的细微响动。
玄弥在阳台上捣鼓着什么,实弥听见玻璃门开了又关的碰撞声,然后是踩在地上的声音,他没立刻抬头,直到眼角的余光瞥见一抹熟悉的身影挪到了自己跟前,挡住了地板上的一块阳光。
实弥抬起眼。
玄弥蹲在他面前,微微仰着头,黑色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几缕发梢黏在微红的额角上,他的脸颊、鼻尖、耳朵边缘都泛着被冷风刮过的红,他蹲在那里,膝盖并拢,身体前倾,是一个等待展示的姿态,眼睛直直的看着实弥,脸上是一种努力想显得平静、眼角眉梢却泄露出些许期待和雀跃的神情。
“哥哥。”
实弥的视线落在他手上,“嗯。”他应道,看到玄弥的两只手冻得通红,尤其是手指关节和指腹,指尖微微颤抖着,还合拢起来不让他看到里面有什么。
从小到大,玄弥总是把各种各样的小东西捧到他面前,一颗形状奇怪的石头,一片颜色特别的叶子,一张画得歪歪扭扭的卡片,一个在学校手工课上缝的歪歪扭扭的布偶。实弥每次都会收藏好,放在家里某个只有他知道的角落。
而实弥通常的反应是接过来,简短的看两眼,偶尔会摸摸玄弥的头,夸赞那么一两句,然后,说一句“嗯。”或者“就这个?”,有时会补一句“别弄这些没用的”,他每一次都会接过来,他知道玄弥在等,等他看,等他的反应,哪怕只是最平淡的一个字,却还是带着固执的、小心翼翼的期待。
所以此刻,看到玄弥合拢的手,实弥条件反射的停下了手头的事,将屏幕朝下搁在身旁的沙发上,他身体前倾了些,目光落在玄弥的手上,等待着玄弥给他东西。
玄弥慢慢张开合拢的手指,掌心里是两个并排挨着的小雪人,圆滚滚的身子,稍微小一点的脑袋,用了不同大小的雪团刻意做出区分,其中一个雪人头上插着一小段深色的,看着应该是从盆栽里掐下来的细枝,权当是头发,另一个头顶光秃秃的,身体两侧斜插着两根更短些的细枝,像随意张开的胳膊,雪人黑黢黢的眼睛大概是用了某种深色的草籽,嘴巴则是划出的一道小小弧线,捧在玄弥微红的掌心里,雪在光线映照下闪烁着细微的光。
实弥看着那两个小雪人,它们依偎在玄弥的掌心,带着室外的寒气,却因为被人这样捧着,莫名有了点活气,他能想象玄弥在阳台蹲着,耐着性子,用冻得不太灵活的手指一点点捏拢雪团,再从阳台上去找那些细枝草籽的样子,这家伙,总是做些看起来有点傻气的事。
“给哥哥的。”玄弥说,声音轻了些,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实弥的脸,试图从他哥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读出点什么。
实弥没说“这种天气弄这个手不冷吗”之类的责备话,虽然这念头确实在脑子里闪了一下,他如往常许多次一样,很自然的朝玄弥摊开了自己的手掌,掌心向上,手指微微弯曲,是一个等待接纳的姿势,他的手掌宽大,指节分明,掌心和指腹带有薄茧,手掌纹路清晰而干燥。
“哪个是我的?”实弥问,语气带着一丝笑意,目光在两个小雪人之间游移了一下,最终落回玄弥脸上,问出这句话时,他心里几乎没什么波澜,就像接过弟弟递来的一杯水,顺口问一句“凉的热的”一样自然,他猜想玄弥大概会指出那个头顶插着树枝的,或者那个胳膊张开的,总归有些幼稚的,代表他的特征。
玄弥没有立刻回答。
他蹲在那里,捧着雪人,盯着实弥摊开的手掌看了几秒钟,那双与实弥相似的漂亮紫色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快速掠过,一点狡黠,一点紧张,还有几乎要满溢出来的依赖和亲昵。
玄弥没有将任何一个雪人放进实弥等待的掌心,相反,他忽然向前凑近,身体的重心压低,几乎要失去平衡似的,他飞快的将自己的左侧脸颊,那片被冷风吹得最厉害、触感明显冰凉的肌肤贴上了实弥温暖干燥的掌心。
玄弥保持着这个姿势,微微偏着头,让自己的脸颊更贴合哥哥的手掌,像一只寻找热源的小动物,他的眼睛从下方望上来,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眼神亮晶晶的,直直的看哥哥。
“这个。”他说,声音闷闷的,因为半边脸被按在实弥手里,吐字有点含糊,带着点得意。
不是雪人。
是玄弥自己。
没料到弟弟会给出这样的答案,有种猝不及防被直球击中的悸动,还一种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柔软情感——这家伙,什么时候学会了这种……这种简直称得上狡猾的表达方式?
“这个。”玄弥又说了一遍,声音更轻,像是一片雪花落在实弥的心口,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他的脸颊在实弥掌心轻轻蹭了蹭,一个依赖意味十足的小动作,他微微抬起眼,睫毛颤了颤,眼神里那点强装的镇定快要维持不住,渐渐被更浓郁的期待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取代——他在等哥哥的反应。
他该说点什么?像往常一样,简短的评价一句“胡闹”或者“手冷”?不,不对,那些话此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甚至有些辜负了掌心的这份温度,他该抽回手吗?可掌心下的肌肤那么真实,依赖的轻蹭像羽毛挠着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他竟有些舍不得移开。
他最终什么也没说,语言在这种时刻显得多余。
实弥深深的叹了一口气,他摊开的手指动了动。
开始缓缓的收拢,他的指尖先是轻轻碰触到玄弥另一侧的下颌线,然后拇指的指腹抚上了玄弥紧贴着他掌心的脸颊,指腹带着薄茧,触感略显粗糙,动作却十分轻柔,他用手掌和手指,小心翼翼的包裹住玄弥冰凉的脸颊,仿佛那是什么易碎的珍宝。
他感觉到玄弥的身体颤了一下,随后明显放松下来,甚至主动将更多的重量交付到他的掌心,眼睛慢慢弯起一个满足的弧度。
实弥用拇指指腹摩挲着玄弥脸颊那片微凉的皮肤,力道很轻,像是在确认温度,又像是在无声的安抚和回应,掌心的温暖源源不断的传递过去,驱散掉寒气,他能感觉到玄弥的脸颊正在一点点回温,从最初的冰凉,逐渐变得温软。
玄弥闭上了眼睛,他保持着蹲姿,微微仰着脸,任由哥哥的手掌捧着自己的脸颊,这个姿势其实有点累,但他毫不在意,他甚至悄悄调整了一下重心,让自己靠得更稳当,哥哥的掌心那么暖,指腹的薄茧刮过皮肤的感觉有点痒,却很温暖,从脸颊的接触点蔓延开,流向四肢百骸,连心底都变得暖洋洋的。
刚才在阳台捏雪人时指尖的冰冷和微麻,此刻都被这份温暖驱散了,他想,哥哥知道了,知道哪个是“他的”,一直都是。
实弥看着弟弟闭上的眼睛,睫毛在眼下投出安静的阴影,鼻尖和脸颊上的红晕还未完全褪去,他的表情是全然放松的,还带着点孩童般的恬静和信赖,掌心里的温度在均衡,玄弥的脸颊暖了起来,而他自己掌心的热度似乎也被分走了一些,有一种交融的暖。
两个小雪人还躺在玄弥另一只微微摊开的手掌里,静静偎依着,它们完成了使命,将真正要呈现的“礼物”引到了该去的地方。
房间里变得稠密温暖起来,空调的风声,窗外远处模糊的车流声,都退成了遥远的背景音,而两人之间轻缓的呼吸声,以及皮肤相贴处那细微的摩挲声,交织成一片宁静的网。
实弥轻轻抚过玄弥的眉骨,将那缕沾着雪屑的额发轻轻拨开,他的动作温柔,带着专注和柔和,这是他的表达方式。
玄弥的嘴角翘了起来,是一个很小很小的、满足的微笑,他没有睁眼,只是将脸颊更紧的贴了贴实弥的掌心。
就这样,时间慢慢流淌,冬日淡金色的阳光缓缓移动,从地板爬上沙发边缘,再慢慢爬上实弥的裤脚,玄弥的肩头。
两个小雪人在玄弥渐渐回暖的掌心边缘,开始渗出细密的水珠,慢慢塌陷,融合,它们最初被捧来的意义,早已被另一个更鲜活,更温暖的“雪人”完全实现,甚至超越了。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也许更长,实弥感觉到玄弥的脸颊已经彻底暖和过来,甚至比他自己的掌心温度还要略高一点了,他这才慢慢的,带着点留恋的松开了手。
手掌离开皮肤,空气的微凉拂过,两人都愣了一下,玄弥缓缓睁开眼睛,眼神清澈,还带着一点朦胧的水光,他看向哥哥。
实弥也看着他,脸上的线条比平时柔和了一点,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有点低哑:“去把雪人放好。”
玄弥眨了眨眼,低头看看自己另一只手里已经有些融化变形的小雪人,又抬眼看看哥哥,点了点头:“嗯。”他站起身,蹲久了腿有点麻,趔趄了一下,实弥立刻伸手扶住了他。
玄弥借着哥哥的力道站直,走到旁边的矮柜边,将两个小雪人轻轻放在了空着的玻璃烟灰缸里,是实弥偶尔抽烟用的,此刻成了临时的雪人展示台,小雪人挨在一起,湿漉漉的,在玻璃器皿里映出小小的倒影。
放好雪人,玄弥搓了搓自己刚才捧雪的手,指尖确实还有点红,他转过身,走回沙发边。
实弥已经重新坐好,但没再看平板,他看着玄弥走过来,目光落在他搓动的手指上,玄弥在哥哥身边坐下,挨得很近,他没再说话,很自然的将自己微凉的手,塞进了实弥随意搭在腿上的手掌里。
实弥顿了一下,随即收紧,将那两只微凉的手完全包覆住,用自己掌心的热度温暖它们。
窗外,冬日的太阳又向西偏斜了一点,光线变得更加柔和,房间里的静谧与暖意比任何言语都更能说明一切。两个小雪人在玻璃器皿里静静融化,而真正的温暖,在紧紧交握的掌心里,无声流淌。
“晚上,一起去看烟花吧,哥哥?”
实弥侧过头,看向玄弥,玄弥没有看他,眼睛盯着两人交握的手,睫毛在轻轻颤抖,脸颊上还残留着被手掌捧过的红晕,鼻尖也微微发红,就像刚才递上小雪人时一样,带着期待。
“烟花?”
“嗯,新年烟花。”玄弥抬起头看向实弥,“就在河边,每年都有的,我……我想和哥哥一起去看。”
实弥的眉头微蹙,烟花大会,他当然知道,在一个有河堤的公园,人挤人,吵得要命,冷得要死,他几乎能立刻想象出那个场景,嘈杂的人群,刺骨的寒风,让他本能的反感。
但是看着亲爱的弟弟,他的眼神里有一种固执的坚持,那种“我准备了很久,你一定要答应”的坚持,实弥太熟悉这种眼神了,小时候玄弥想养一只路边捡到的小狗时是这样的眼神,后来想学射击时也是这样的眼神。
他没办法拒绝这么可爱的弟弟,要求又不过分,就答应吧,实弥这样想着。
“几点?”
玄弥的眼睛瞬间亮了,“十点半出门?十一点半开始预热,十二点正式放,我们早点去,能占到好位置。”
“随你。”实弥说,松开了玄弥的手,转而揉了揉他乱糟糟的黑发,动作有点粗鲁,把玄弥的头发揉得更乱了。
玄弥笑了两声,没躲,反而往实弥身边蹭了蹭,让实弥的手能更方便的揉到,他的嘴角翘着,眼睛弯起来,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满足的,暖洋洋的气息。
实弥揉了一会儿,停下手,重新握住玄弥的手。晚上十点,他们准备出门,玄弥穿了厚实的羽绒服,围巾绕了两圈,帽子拉得很低,只露出眼睛,他还背了个背包,里面装着暖手宝、保温杯,甚至还有两个折叠小板凳,实弥看着他忙前忙后,什么都没说,只是穿上了自己的羽绒服,自然的拿走玄弥身上的背包背了起来。
河堤上游确实如玄弥所说,人很少,这是一个延伸出去的观景平台,离主会场有段距离,只有零星几个人在这里,平台正对着河面,远处城市灯火璀璨,河对岸的主会场已经聚集了黑压压的人群,喧嚣声随风隐约传来。
玄弥找了个靠栏杆的位置,从背包里拿出小板凳展开放好,实弥看着他熟练的动作,挑了挑眉。
“坐吧,哥。”玄弥说,自己先在一个小板凳上坐下,仰头看着实弥。
实弥在他旁边坐下,小板凳很矮,坐下后视线矮了一截,但比站着舒服,玄弥又从背包里掏出暖手宝,一个塞给实弥,一个自己捂在手里,然后是保温杯,拧开,倒出热气腾腾的热可可。
“准备挺全。”实弥接过暖手宝和杯子,麦茶的温度透过杯壁传到掌心。
玄弥嘿嘿笑了两声,没说话,捧着杯子小口喝茶,他的眼睛一直望着河对岸的方向,侧脸在远处灯火的映照下轮廓分明。
时间慢慢流逝,寒风从河面上吹来,带着水汽的冷,实弥把暖手宝揣进兜里,喝了口已经温下来的麦茶,玄弥靠他越来越近,最后两人的肩膀挨在一起,隔着厚厚的羽绒服传递着彼此的体温。
“冷吗?”
玄弥摇头,身体又往实弥这边挤了挤,实弥伸手,揽住他的肩膀,把人往怀里带了带,玄弥乖乖的靠过来,脑袋搁在实弥肩膀上。
远处主会场的音乐声隐约传来,人群的喧嚣像潮水般起伏,玄弥安静的靠着实弥,呼吸平稳,实弥能感觉到他的身体有些紧绷,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紧张什么?”实弥低声问。
玄弥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没紧张。”
实弥没再问,揽着他的手臂紧了紧。
时间指向十二点五十五分,主会场的方向传来主持人的声音,通过扩音器放大,在风中听得不真切,人群的喧嚣声更大了,像即将沸腾的水。
玄弥从实弥肩膀上抬起头,坐直身体,他摘下帽子,围巾也往下拉了点,露出整张脸,他的脸颊被冷风吹得发红,眼睛在夜色中亮得惊人。
“哥。”玄弥开口,声音不大。
实弥侧过头看他。
玄弥深吸了一口气,胸膛明显起伏了一下,他的嘴唇微微张开,又闭上,像是在组织语言,远处,倒计时的声音隐约传来,人群开始齐声呼喊。
“……五……”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
“……四……”
他转过头,直视着实弥的眼睛,那双和实弥相似的紫色眼睛里,情绪满到几乎要溢出来。
“……三……”
“哥哥,我最——”
烟花炸开第一声巨响,淹没了玄弥的声音。
炽烈的光团尖啸着冲上漆黑的夜空,然后在最高点轰然绽放,金色,银色,红色,紫色……无数光的花朵瞬间铺满整个天际,绚烂到刺眼,火光明明灭灭,将每一张仰起的脸映照得瞬息万变。
实弥看见玄弥的嘴唇在开合,看见他脖颈上绷紧的线条,看见他眼睛里的光被漫天烟花映照得支离破碎,但他一个字也听不见。
玄弥说完了,他的嘴唇停住了,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实弥,想知道哥哥的反应。
实弥皱起眉,下意识的向前倾,把耳朵凑近玄弥的脸,“什么?”他提高声音问,但连自己的声音也听不真切。
玄弥看着突然靠近的实弥的脸,那张惯常冷硬、此刻却被变幻的烟花光芒镀上柔和色调的脸,在这样近的距离陡然放大,哥哥眉头皱着,是因为听不清,还是因为别的?凑过来的动作是那么自然,那么近……
一个大胆的念头,混合着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心脏狂跳的声音、以及那句刚刚说出口却连自己都没听清的告白,冲垮了玄弥所有的理智。
他以为实弥听清了,他以为那个倾身的动作,就是回答。
于是,在下一朵巨大烟花炸开、将世界渲染成一片灿烂的瞬间,玄弥闭上眼睛,双手抓住实弥羽绒服的衣襟,用力向下一拉,同时仰起头,将自己冰凉的,微微颤抖的唇,贴上了实弥的唇。
触感冰凉,柔软,带着少年人孤注一掷的力道和小心翼翼的颤抖。
实弥的瞳孔在烟花的光芒中骤然收缩。
世界的声音——震天的爆炸,人群的欢呼,风的呼啸在这一刻骤然退去,变得极其遥远,模糊,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了嘴唇上那一点冰凉、柔软、生涩的触感。
玄弥的唇很软,蹭在他的唇上有细微的摩擦感,玄弥抓着他衣襟的手很用力,指节隔着厚厚的衣物顶着他的胸膛,玄弥的身体在发抖,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激动。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一朵烟花升起,绽开,金色的光雨缓缓洒落,照亮了玄弥紧闭的双眼,颤抖的睫毛,和脸上交织着豁出去般的勇气与浓重不安的神情,即使接吻这么多次,他吻得还是毫无技巧,只是用力贴着,屏着呼吸。
玄弥率先松开了,刚想睁开眼睛看看哥哥什么反应,实弥却又吻了上了来。
他吻得很用力,仿佛要通过这个吻确认什么,传递什么,或者干脆把怀里这个总是不按常理出牌、却总能让他心软的一塌糊涂的笨蛋弟弟吞吃入腹,他的手指深深插进玄弥脑后的短发里,另一只手牢牢箍着玄弥的腰,将人紧紧按向自己。
烟花还在他们头顶的天空疯狂绽放,五光十色,明明灭灭,将紧紧贴在一起的两个人的轮廓时而照亮,时而投入阴影。
直到实弥感觉到玄弥因为缺氧而开始本能的推拒他的胸膛,还咬了他的下唇,他才松开了手,向后退开,两人之间拉开了一道缝隙,冰冷的空气瞬间涌入。
玄弥踉跄了一下,背抵着栏杆才站稳,他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嘴唇红肿,眼睛里水光潋滟,他抬起手,手指颤抖着碰了碰自己的嘴唇,又看向实弥。
实弥也在喘气,胸口起伏着,他的嘴唇红肿了,下唇上有一小块破皮,渗着血丝。
“你刚才,”实弥开口,声音沙哑,“说什么?”
玄弥愣住,眼睛睁大大的,“我……我说……”他的声音在颤抖,“我说……最喜欢哥哥。”
“听不清,”实弥盯着玄弥说,声音很低,“太吵了。”
玄弥的手指在实弥掌心里蜷缩,“那……那为什么……”
实弥没回答,他握着玄弥的手,拇指摩挲着他的手背,远处,烟花还在继续,但已经接近尾声,最后几束巨大的烟花冲上天空,炸开,洒下漫天光雨,然后缓缓熄灭。
夜空重新归于黑暗,而远处的城市灯火还在闪烁。
平台上的其他人开始收拾东西离开,欢声笑语随风飘来,但实弥和玄弥还站在原地,手牵着手,谁也没动。
“回家吧。”实弥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平稳。
玄弥点点头,没说话,他们收拾好东西,沿着河堤往回走,手还牵着,谁也没松开,夜风很冷,交握的手心很暖。
走到一半,实弥忽然停下脚步,玄弥也跟着停下,疑惑的看向他,实弥转过身,面对着玄弥,他的表情在路灯下看不太清,但声音很清晰:“再说一遍。”
玄弥愣住了,“什么?”
“刚才的话,”实弥说,“再说一遍。”
玄弥的呼吸急促起来,他抬起头,脸上带着笑意,看着实弥的眼睛,“最……最喜欢哥哥。”
“最喜欢玄弥了。”实弥笑了,笑的很温柔,玄弥被哥哥到笑容俘获了,呆呆的愣着,实弥装做若无其事的转过身,继续往前走,手还牵着玄弥,只有通红的耳朵暴露了他。
玄弥跟在他身后,脚步有些踉跄,他的嘴唇上还残留着实弥拇指的触感,自己哥哥突如其来的“告白”,令他的心脏在胸腔里怦怦直跳。
他们就这样一路走回家,进门,开灯,脱鞋,脱外套,实弥把外套挂好,转过身,看见玄弥还站在门口,低着头,手指无意识绞在一起。
“去洗澡吧,别感冒。”
玄弥点点头,往浴室走。实弥站在客厅里,听着浴室里传来的水声,他抬起手,用指尖碰了碰自己的下唇,破皮的地方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血痂。
他走到窗边,看向窗外,远处的天空还残留着烟花燃尽后的淡淡烟雾,夜色已经重新占据主导,城市灯火璀璨,安静而平和。
浴室的水声停了,过了一会儿,玄弥走出来,穿着睡衣,头发还湿漉漉的,滴着水,实弥从抽屉里拿出吹风机,递给他,玄弥接过,插上电源,开始吹头发,暖风呼呼作响,吹起他黑色的短发。
实弥走进浴室,简单洗漱了一下,出来时,玄弥已经吹干头发,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遥控器,看着电视,实弥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实弥伸出手,揽住玄弥的肩膀,把他往自己怀里带,玄弥靠过来,脑袋搁在实弥肩膀上。他的头发有洗发水的香味,混合着他自己的气息。
“哥哥。”玄弥轻声说。
“嗯?”
“我……我刚才是不是很傻?”
“有点。”
玄弥的肩膀了垮下去。
“不过……”实弥看着他,继续说,“我很喜欢。”
玄弥的身体僵住,然后慢慢放松,他把脸埋进实弥肩窝,深深吸了一口气,实弥的手在他背上轻轻拍着,安抚着。
在温暖的客厅里,两个人依偎在一起,谁也没说话,但交握的手,紧贴的身体,和胸腔里同步的心跳声,比任何语言都更能说明一切。
玄弥抬起头,看着他,眼睛在灯光下很亮,瞳孔映着实弥的脸。
“哥,”他说,声音很轻,“新年快乐。”
实弥看着他,低下头在玄弥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新年快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