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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被从水牢拉到光亮下的时刻,理查德痛苦的闭上了眼,对于待在黑暗中太久的人来说,光明会给他带来刺痛,甚至强于被拽在地上拖行的感觉,他只能听见铁门缓缓推开的粗糙的摩擦声以及扑面而来的,不带有潮湿气味的风,紧接着是失重感,对双臂的桎梏消失了,他被以一个狼狈的姿态扔了出去,像是以往他收拾家里的大件垃圾一样,与之不同的大概是大件垃圾丢在地上会支离破碎,但理查德被一双手稳稳接住,只是他依旧睁不开眼,仅仅能闻到那种独特的,来自异域的香料的辛辣气息,理查德抬头,顺从着动作让人帮他取下带着尖刺的铁环,这样方便弗洛里安能一只手拿着铁环,一只手把他扛在肩上带回他们的据点。
弗洛里安无数次吐槽过理查德的怪异装扮,把它理解成一把年纪还在保持中二感以追求年轻的时尚,理查德不置可否,在充满相似的洁白和人群中他需要一些与众不同来保持清醒,以至于不会沦为只会吟诵经文的行尸走肉,被弗洛里安扔到铁架床的时候他总算能看清一些东西了,弗洛里安帮他取下腰上的镣铐,连同着之前那个扔到一旁,铁器在地上旋转着打了几个滚,引来了隔壁喊他安静点的咒骂声和理查德的皱眉,弗洛里安满不在意的掂了掂手里的信物,这个是理查德的,准确来说是和理查德一起被扔出来的,之前偶尔会忘记捡回来,但显然这回没有,接下来理查德会问:你怎么知道我在哪?沙哑的嗓音和弗洛里安脑海里的回忆重合,他笑着抓住理查德的手把信物重新放在他常用的位置,“你已经问了我一万次这个问题了,亲爱的理查德”,弗洛里安笑嘻嘻的摸了摸理查德的指尖,还带着水牢的潮湿,理查德有些愣神但没甩开他的手,老实说他也觉得现在的场景太过熟悉,好像发生过很多遍,又好像只是他的错觉,理查德抬头看他紫色的眼睛,清澈且深邃,这样浓重的颜色在洁白中格外显眼,以至于理查德总是能在人群中一眼就能看见弗洛里安,弗洛里安总是过于了解他,信物常用的位置,一般的搭档也不太会记得如此深刻吧,甚至往左偏了三度,以便理查德用拳头打人的时候能起到类似指虎的效果,平时正常佩戴也不会因为特意打磨锋利的边缘受伤,理查德盯着他,嘴里吐出那句他一直以来的疑问:“你是真的弗洛里安吗?”
“第一万零一次!”弗洛里安佯装恼怒的大叫,然后一屁股坐在理查德旁边,“能不能对你的搭档多一点信任,理查德先生!”,铁架床因为突然增加的重量发出了巨大的声响,理查德也因此不受控的靠在弗洛里安身上,刚出狱的人不似往日的生机,一般情况下理查德会斜着给弗洛里安一记眼刀再加上不带信物的一拳,现在的情况只是理查德靠着他身上,手抓着弗洛里安的斗篷然后像是蒙着层灰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他,羽毛偶尔拂过眼前,他也只是轻轻眯眼然后再倔强的睁开,弗洛里安伸手替理查德理了理头上的羽毛,他执拗的想得到一个答案,于是弗洛里安也收起了玩笑的样子,双手捧着理查德的微微带着潮气脸颊落下一个轻吻,他很想念他的小鸟,即便弗洛里安残存的破碎记忆告诉他被抓住的理查德早晚会被放出来,但是思念是控制不住的,于是他也如实说了,“我很想你,我的小鸟”,理查德眨了眨灰蒙蒙的眼睛,弗洛里安的睫毛在他眼里像一只拍着翅膀的蝴蝶,他撑起身子吻蝴蝶的翅膀,告诉蝴蝶的主人我也想念你。
理查德放松的舒展身体环住弗洛里安的脖子,弗洛里安抱着他两个人一起陷进床里,他的小鸟在监狱里吃了不少苦,尽管弗洛里安做了一些疏通,但是每次都不可避免的,理查德总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被发现是反叛者然后在不同地方被抓进相同监狱里,弗洛里安甚至怀疑这是一套既定的流程,像是他幼年时候家乡的小孩子讲述的童话故事,在神秘的龙居住的洞穴里找到的特殊的种子,种下去之后等花开,然后把蓝色的花撵成粉末,粉末可以祛除邪祟,最重要的是味道独特,因此他作为一名香料商人来到了圣域,理查德就像是既定流程里的一环,被抓住然后释放,紧接着参加游行,弗洛里安记不清后面的事了,他总觉得有很多段记忆缠在一起,有时候理查德会吻他,有时候不会,不管什么行为,最后他总是会重新信任眼前的就是真实的弗洛里安,不是什么披着白袍子的伪装,理查德安静的枕在他胳膊上,羽毛七楞八翘的立着,他累极了,纯粹的信仰使得他们不会对理查德痛下杀手,但也不会轻易放过他们眼中的异己,理查德经常都会做水牢里的噩梦,不管是被抓进去前还是后,因此他也时常怀疑,究竟哪些记忆来自哪里,又为何他会遇见不同经过却有相似结局的事,只有弗洛里安身上的味道能让他短暂的不用去思考这些问题,因此他很喜欢呆在弗洛里安身边,那种辛辣又呛人的蓝色香粉却能让他快速忘记那些泥泞的记忆,然后和弗洛里安抱在一起睡上难得放松的一觉。这个看起来活泼又跳脱的异乡人带着不属于圣域的热情,理查德得承认,他觉得弗洛里安聒噪的同时又莫名觉得安心,理查德想不明白这个问题,弗洛里安在这个时候一般会帮他梳梳翘起来的羽毛,然后宝石一般的眼睛闪着光,理查德在流动的紫水晶里面看到自己的身影,在这个时候即便什么都不干只是看着活蹦乱跳的弗洛里安,理查德也会情不自禁的扬起嘴角。
弗洛里安转过身看他闭上的双眼,一些小鸟的先天性的眼疾,弗洛里安想过办法,但是并不奏效,理查德表示不必费心并对此接受良好,毕竟从小他就是这样长大的,在遇到弗洛里安后只是多了一份安全感,因为眼睛的缘故,理查德对于人的反应略显木讷,其实高冷和严肃都是次要的,主要是他看不太清靠得近的或者移动缓慢的物品,对于他来说正常人的行为有些过于缓慢,理查德总是根据一些语气来判断当下人的状态,但高速袭来的东西倒是反应极快,因此弗洛里安并不担心理查德会因为暗器一类的攻击受伤,他本人也更喜欢用拳脚攻击而非武器,弗洛里安伸手抱住理查德的腰把人搂在怀里,小鸟抬眼看了一下,又重重的闭上眼睛,在弗洛里安怀里蹭了蹭,羽毛变得更加杂乱,弗洛里安哼着小曲吻了吻理查德脸上的羽毛,他也只是哼哼两声,心满意足的抱着热乎乎的小鸟一起进入梦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