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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造一個像我一樣的人。」
那東西一字一字地在維克多耳邊念著,語句不怎麼流暢。儘管擁有表達的能力,但說話這件事對它而言似乎還是很吃力。維克多凝視著前方,苦澀地思索著,竟然有人在他將永遠失去伊莉莎白的這個日子裡提出這樣的要求,真是諷刺極了。
她把那隻該死的怪物之死歸咎於維克多。然而,它現在又出現在他眼前。
「然後呢?」維克多問道,猛然轉向它。
他享受著從它眼中閃過的不安。或許它傻傻地期望維克多不會看穿這請求背後的意義,又或許它只是無法預料到自己的要求會帶來什麼後果──太過遲鈍,太過愚蠢。
「生殖。繁衍。嗯?」維克多以一副洞悉一切的姿態細數著,直指要點。
那些他不願窺見的未來景象開始在他心上鏤刻,將其掏空。「我們只有彼此了」,威廉今早這麼說過。這句話豈不是與將要發生的一切自相矛盾嗎?威廉和伊麗莎白即將在婚禮上結為連理。維克多看得一清二楚:伊莉莎白和威廉在聖壇上純潔地交換一個吻;他們搬進一座憑藉著威廉卓越的商業頭腦購置的新莊園;兩人抱著他們的第一個孩子,幸福美滿;最終他們步履漸緩,鬢角泛白,換成他們自己挽著兒女步上紅毯。
弗蘭肯斯坦的莊園即將被賣到他人手中。而維克多自己…
「成家?」維克多對這具自己親手打造的可憎之軀發出殘忍的驚嘆。這東西竟敢哀嘆自身的孤獨,彷彿這並非所有人都要承受的苦難。 「喪禮?」
維克多對自己描繪出來的景象感到越發憤怒,步步向前逼近。他用手杖敲擊怪物的軀幹,要它讓開,但它動也不動。維克多撞上了它的肩膀,卻自己被彈得踉蹌後退,只能狠狠瞪著它。
「我才不在乎什麼繁衍,」怪物從上方憤怒低吼,像是在嘲弄維克多先前的語調。「我不是在懇求你讓我……擁有一位能生兒育女的妻子。我只求一個朋友。」
維克多再次抬頭看了看它,對此嗤之以鼻。 「你不在乎!你瞧瞧,這東西居然說它不在乎。要不我們乾脆把它送到修道院去好啦!」
他一副不可置信地環顧四周,好像在邀請一群看不見的觀眾加入他的嘲笑。
「我是人,」那怪物糾正道,就像它曾對某人做過的那樣,字裡行間淌著怒意。
維克多無視了這番抗議。他並不認為自己是個冷漠的人,但那一心想要留下傳世之作的執念,早已化作父親那枚沉重的印章戒指,緊緊箍在他的指間。維克多回想起了餐桌上的往事,在他看來那並非冷漠之舉:父親為了母親腹中孕育的珍貴繼承人,強迫她吃下那令人作嘔、蘸滿鮮血的麵包。記住,你是為了兩個人吃的。
這不符合維克多對男人以及他們所圖之物的理解。
「你擁有男人該有的一切,」他粗魯地譏諷道。 「我再清楚不過了!畢竟你兩腿間那醜陋的玩意兒可是我親手縫上去的──」
他漫不經心地伸手,往怪物的胯部壓了壓。這個動作嚇了它一跳,終於側身讓維克多通過。
「──所以我知道它只想找個溫暖濕潤的地方鑽進去,」維克多粗鄙地總結,「根本不考慮後果!」
遠離了怪物身上瀰漫的電流和泥土氣息,讓他終於可以鬆一口氣。它一直以來都帶著這種味道,那是曾賦予它生命的閃電所留下的痕跡;但如今,那股氣味中混雜了汗水與濕泥土,散發出一種麝香般人性的氣息,令人坐立難安。維克多把那傢伙留在床頭,努力集中精神為婚禮做準備,同時心裡琢磨著,這愚鈍的生物能否明白他剛才的舉動是一道逐客令。
「那我不繁衍後代就是了,」它在後頭抗議道,執意賴著不走。 「這不是我本意──」
當維克多的指尖觸及繡花馬甲鈕扣的剎那,他的思緒瞬間被拉回塔樓的地底,肺裡充斥著嗆人的煤油味。說一個詞,他曾告訴那東西,再說一個詞。什麼都行。讓我饒你一命。而那該死的畜生竟膽敢提及伊莉莎白的名諱。
「謊言!」維克多惡狠狠地斥責道,一面朝那怪物的方向瞥了一眼,一面走向鏡子。 「你打算為所有男人開個先例,抵抗誘惑,是嗎?就像你完美示範過的那樣,一看到女人就神魂顛倒?」
維克多的手不停地撫平衣服上的褶皺。事實上,他越是思考這件事,內心就越發篤定──他拒絕造物的請求並非單純出於一時的怨恨;這背後存在著一個合乎邏輯,有理有據的原因,而直至此刻維克多才真正想通。
「我絕不會容忍!」他繼續絕決地抨擊,「死亡繁衍死亡,又再繁衍死亡。惡魔種族在世間開枝散葉,發洩淫慾,自行繁殖後代。」
「我在你眼裡淫穢不堪,」那怪物尖銳地反駁,「但我只是個普通人罷了!」
但維克多聽不進去。即便曾有過時機,現在也太遲了。
「給我滾!」
他轉身面向那個惹人厭的不速之客,怒吼如砲彈般從維克多嘴裡迸發而出,彷彿無數彈片刺穿了空氣。他再也無法忍受了;那是一種由怨恨、鄙夷、憤怒與厭惡交織而成的酸澀滋味。而其中最令人憎惡、最難以忍受的,是那永遠無法撫平的傷痛──
維克多如野獸般咆哮著,隨即陷入了更深的自我厭惡。
「我再也不會,」他啐了一口,「造出像你這種邪惡畸形的東西了!」
他再次面向鏡子,決心結束這場如夢魘般的重逢。手杖被放回地上,他用手撥弄著那頭狂亂的捲髮,試圖將它們梳理整齊。維克多沒有大吼「忘恩負義」 ,也沒有揪住那東西的衣領,要求它為他失去的肢體負責──而這全是因他當時那一瞬的心軟所造成的。
這怪物對於維克多賜予它生命沒有一絲感激,也不願去理解創造者的用心。從它嘴裡吐出的第一句話迴盪於維克多煞費苦心挑選的齒間,用的是維克多親手安置在其喉嚨裡的聲帶與喉頭,卻不知饜足地向維克多索求更多。
維克多凝視著鏡中自己的面容,卻怎麼也無法抹去上頭的輕蔑。鏡中倒影的動靜分散了他的注意力;他強壓下驚慌,平靜地注視著那怪物龐大的身影從背後逼近。橘色的燭光映照著精心雕琢過的鏡框,一半被怪物的影子所籠罩。
「那麼,」它歪著頭緩緩開口,將維克多從頭到腳打量了一番,「結果仍是你的意志至上,是嗎?維克多。」
維克多又開始擺弄起了紐扣。那怪物已經悄悄地來到他肩後,那盡是鄙夷的深邃雙眸撞上了維克多的目光。它殘缺壞死的眼珠在光線下泛著紅光,彷彿在無情地提醒維克多,他終究未能達到完美的境界。
「正是這份意志創造了你,」維克多仍忍不住強調,「你根本無法想像我為了創造你究竟付出了多少!」
「我沒有要求被創造出來!」那怪物吼道。
它的雙手猝不及防地抓住維克多的腰側,而這觸碰令他震驚不已。維克多原本確信這東西不敢動他一根汗毛,因為他記得它被鎖鏈鎖住時發出的嗚咽;記得它如何順從地聽從維克多的指令,在他抬起手時瑟瑟發抖。或許他早該學聰明點。在最後,這怪物失去了理智,憤怒地低吼著一聲聲「維克多,維克多,維克多」,用那不知從何而來的反常力量折彎鐵條,然後將它們扔回了維克多腳下。
那股力量幾乎在一瞬間就將維克多的身體扳了過來,彷彿他是個殘破的玩具般粗暴地擺弄著。維克多的手杖重重砸在木板上,發出了巨大的聲響。
「你讓我落入如此悲慘的境地,然後又把我獨自丟下,」那怪物咆哮道,憤怒使它原本就畸形的面容變得更加醜陋。 「你就真的那麼狠心嗎?既然你已經拒絕給予,卻連讓我自己爭取的機會也要剝奪?」
它的手掌將維克多按在厚重的鏡子上,臉離維克多近得可怕。誰又能想到維克多當初是想要創造一副漂亮的五官。他試圖拼湊出天使的容貌,卻反而造就了這如惡魔般陰暗病態的面容。
「把你的手從我身上拿開!」維克多咬牙切齒地吼道。
「放火燒了我們的家還不夠嗎?」魔鬼怒火中燒地質問,「還將我拋棄,留在那裡等死?事到如今你憑什麼不讓我有個伴侶?」
我已經為此付出過代價了!維克多沒有喊出這句話,因為他寧願忍受身體上的痛苦也不願承認那一時感情用事的軟弱。他滿懷厭惡地想著那根滾落在地、已經夠不著的手杖,這讓要脫身變得更加困難。
「這由不得我!」他厲聲說。 「我也不想再繼續聽你廢話了!難道我還要再重複一遍你那愚鈍的腦袋才能明白嗎?滾開,別再提這些下流的要求了!」
然而那怪物只是低吼一聲,猛然將維克多摔向鏡子,令他痛苦地哼了一聲。鏡子前後搖晃著,險些翻倒,怪物卻一把將維克多的身驅壓上鏡面,順勢將鏡子側轉貼著旁邊的牆面。牆上的燭臺被震得嘎嘎作響,但依然牢牢固定在上面。
「下流,」怪物憤怒地重複,此時他已將維克多牢牢釘在原地。 「淫穢。造物者啊,難道您腦海裡就只有肉體的歡愉和繁衍嗎?您就無法想像更純潔的──」
純潔。這個詞瞬間攪亂了維克多的思緒。
「你的心哪有純潔可言!」他瘋狂地吼著,唾液噴濺到怪物的下巴上。他抬起雙手想要抓住那東西的上臂,卻發現自己根本無法掙脫。 「放開我,該死的!給我鬆手!滾開,不然我就尖叫,讓在場的所有人看看你的真面目!」
那東西停頓了一下。它打量著維克多,似乎在思考些什麼;死寂在激烈的爭吵過後終於蔓延開來,氣氛變得詭異而尷尬。儘管思維遲鈍且單純,但它或許已經識破了維克多的虛張聲勢──維克多絕不會冒著風險讓威廉或伊麗莎白(上帝保佑千萬不要)進來這裡撞見這糾纏他的夢魘。
「你打從心底認定了我是……一個怪物,」它輕聲總結道,語氣生硬,小鹿般的眼睛裡載滿了難以負荷的沉重。
它緊緊抓住維克多的外套,手指深深嵌進他的肉裡。維克多不願承認那種在它目光深處痙攣作痛的情緒為悲傷;把它當作憤怒簡單得多,一旦升騰而起,就會如森林大火般吞噬一切。
「如果非得如此,」它陰沉地開口,「如果非得如此,我願成為你心中認定的模樣,維克多。」它的拳頭很快地鬆開,手掌攤平在維克多的肩膀上。 「一頭孤獨的野獸,」它在維克多耳邊低吼,「一心渴望一個伴侶。」
它的手指抓住維克多的外套邊緣,用力向下拉。維克多感到一陣荒謬的恐懼,寒意浸染著全身;他無力阻止怪物褪去他的外套,但當他的雙臂重獲自由後,他憤怒地將它們甩向怪物的胸膛。
「看在上帝的份上──你到底在幹什麼?!」
「而你也將會,」魔鬼繼續說道,對維克多的反抗視若無睹,「成為我塑造的模樣。 」
恐慌攫住了維克多的心臟,脈搏驟然加快,震耳欲聾。這不可能,這不可能意味著──
「不,」維克多喘著氣說,「不。」
「我需要一個人來陪我度過這無盡的孤獨,」那怪物說道,一隻手緊緊扣住維克多的下巴,強迫他抬起頭直視它。「我需要一個人留在我身邊。」
當他凝視著那慘然的雙眼──那裡頭漆黑、飢渴、怒火中燒,維克多再也無法自欺欺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不斷蔓延席捲的恐懼。
「找個溫暖濕潤的地方,」那怪物低聲說,無情地將維克多自己的話原句奉還,「好讓我那可怕的東西鑽進去。」
維克多雙眼瞪大,同時驚恐萬分地顫抖著。厭惡感在他腹中翻騰,隨之而來的是一股升起的怒火。它怎麼敢妄圖將自己的意志強加於它的創造者?它怎麼敢動這種瘋狂的念頭?
「我絕不是你洩慾的對象!」他怒吼道,半是恐懼,半是失去理智的狂怒。 「休想,你這令人作嘔的魔鬼!你竟如此邪惡,如此低劣,居然想要違背我的意願,對我施加暴行?」
「違背你的意願,」那生物譏諷著重複,「是啊。就像我當初被強行給予這條悲慘的生命一樣,違背我的意願……就像我當初被鎖鏈束縛一樣違背我的意願。被獨自扔在黑暗和寒冷中瑟瑟發抖,唯有你的名字能讓我感到一絲溫暖!」
它的雙手再次移到維克多的肩膀上,猛地一扭,將維克多轉回原來的方向,讓他面對著鏡子;只是這一次,維克多的臉被怪物死死地壓在鏡面上。
鏡面透著寒意。那怪物的一隻手將他牢牢按住,像是落入陷阱般的兔子般,另一隻手則勾住維克多的褲頭,一把扯了下來。怪物看到了維克多的義肢,看見了他膝蓋上方被截斷的肢體,卻沒有退縮;當它的手指輕輕地、帶著好奇地拂過他的殘肢時,那感覺是如此冰冷。
「不!」維克多哀嚎,「別碰我!」
望著那怪物垂首的模樣與那緊鎖的眉頭,感受他的手包覆著腿部殘缺的虛空,維克多的胸口翻騰起種種難以言喻的感受。維克多還記得在高燒病榻上,當他任由那群技術遜色於他的庸醫擺佈時,那些將自己折磨得死去活來的幻象。一切都與火焰有關。有時,維克多黑暗而虛偽的天使會從烈焰中現身,褪去美麗的皮囊,露出底下死亡的真面目。這個噩夢至今仍是他揮之不去的陰影。還有些時候──也是最可怕的時刻──維克多夢見自己成功回到高塔裡,到達怪物受困的地方,卻發現他早已葬身火海。
「不不不,」維克多慌亂掙扎著,排山倒海而來的情緒使他語無倫次。
他感覺到怪物身上披著的皮毛和破布摩擦著他赤裸的臀部,褲子滑落堆疊在腳邊。維克多的下身半勃起地抽動著,頂端滲著液體,完全出於令人作嘔且不合時宜的生理反應。事已至此,維克多別無選擇,只能接受接下來即將發生的現實──他自己無意間將這粗俗的念頭植入了這個懵懂無知怪物的空洞腦袋裡,它太年幼,太缺乏經驗,對世間的秩序一無所知。
「男人之間不應該發生性關係!」維克多大喊,再次試圖掙脫束縛。「這是褻瀆!太不正常了!馬上給我停下來!」
「我現在又是個人了?」那怪物咬牙切齒地問道,抓住維克多的頭髮,把他的臉按在鏡面上。
維克多胃裡的恐懼像無底洞般擴大。他明白和它講道理只是徒勞,因為它既不敬畏上帝,也不懼怕人類的法律。維克多拼命掙扎著想要掙脫,同時在那牢牢的束縛之下痛苦地呻吟,但他實在把怪物造得太大、太強壯了。當怪物的手指狠狠嵌進維克多的捲髮,將他的頭部死死按住時,他根本無從反抗;而當它的另一隻手包覆住他的臀部,掠奪他肌膚的溫度時,情況也一樣。
就在這時,維克多感覺身後傳來一陣刺痛。一股沉重而灼熱的壓力擠壓著他的臀瓣,似乎想要強行進入。
「不!」他慘叫道,那陣劇痛使他的驚恐到達了極點。 「住手!住手!你這畜生,你會把我撕成碎片的!」
他馬上就對自己剛才那番話感到後悔。這個惡魔肯定會樂於見到他受苦,甚至更進一步折磨他。
出乎意料的是,怪物居然停了下來。它止住動作,說道:「那麼請教導我吧,造物主。」
維克多在箝制之下艱難地喘息著。他瞥了一眼鏡子,看清壓在自己上方的身影;那是他一手塑造的怪獸,曾經的純真無邪已不復存在,變成反過來獵食他的創造者的邪惡怪物。維克多的自尊在心中劇烈反抗,然而當他凝視著惡魔的面容時,絕望終究吞噬了一切。
這一切都是為了活命。他別無選擇,否則就會落得遍體鱗傷、血流如注的下場。維克多努力平復顫抖的身驅,以此說服自己,然後終於開了口。
「男人的身體不會像女人一樣分泌潤滑液,」他語氣沙啞,避開鏡子中怪物的目光。 「那樣會弄傷我,我會流血。你需要……幫我放鬆一下……」
他幾乎被這些話噎住了,雙頰因羞愧而漲得通紅。他雖然沒有執照,但確實是個醫生;他對於性愛的知識毫不陌生。他知道男人們在遠航的孤寂船隻上,或是牢獄的黑暗角落裡會對彼此幹出什麼勾當。他從來不是個熱衷魚水之歡的人,總是把心思放在如何戰勝死亡上……一直到伊莉莎白出現,那個曾經狠心拒絕他追求的女人。維克多年輕時只有過幾次笨拙的性經驗,都稱不上什麼令人印象深刻的事。而現在,他卻被一個比他高大強壯得多的人像女人一樣壓在身下──一隻大手以足以留下瘀傷的力道緊緊扣著他的腰,粗大的陰莖抵在他的後背──
維克多咬緊舌頭,單純為了感受疼痛。他那可恥的勃起被擠壓在身體和溫熱的鏡子之間,隱隱作痛。怪物在他身後低吟,彷彿在沉思,而維克多能感覺到它那來自地獄的嗓音沿著他的背脊攀升。
「張開嘴,」它命令道。
這是維克多收到的唯一警告,隨後原本放在他臀側上的手便鬆開,向上移去。兩隻粗大、仍帶有寒意的手指探入他的唇間,強行掰開他的齒關。它們笨拙地撬開維克多的嘴,讓他感到一陣噁心。但維克多還來不及遵循本能地咬下去前,就犯了一個錯誤──他看了一眼鏡子。
那怪物的臉上帶著一抹孩童般的驚奇,以及無盡的飢渴,野獸般的目光在燭光下閃爍著異樣的光芒。當它的眼神與維克多在倒影中相會時,維克多並沒有移開視線。他恨不得撕碎那惡魔的手,但最終,他只是輕輕咬了一下,便用雙唇包覆住侵入口中的異物,開始吮吸起來。
那怪物發出了維克多熟悉的聲音。一種卑微、脆弱的渴望;一種索求無度的呼喚,總能喚起維克多內心深處想要給予的渴望,儘管他總是隨即將其扼殺。
然而此刻他無路可退,只能任由舌尖輕柔地描摹著手指上的傷疤。他回憶起縫合它們的過程;想起他用白線縫補時那份細緻入微,以及在怪物甦醒後,看到傷口癒合良好時心中湧起的那份喜悅。當他的唾液濡濕怪物的指尖時,一股不適的熱流湧遍全身,抵在臀部的沉重巨物令他感到刺痛。
鏡子裡,怪物的黑眸如煤炭般閃爍。他的嘴唇微微顫抖。羞恥感層層疊加,當怪物急切地抽回手指向下滑去,探入它尋覓的入口時,維克多發出了一聲喘息。
痛楚如烈火般綻放。那手指過於粗大,即便有維克多的唾液潤滑也於事無補──怪物的一切都無比巨大,因為這會讓製作上更容易些。維克多做夢也沒想過,這個他親手創造的龐然大物有朝一日竟會成為他需要承受的東西。
但比起被插入的刺痛感,更讓人驚恐的是維克多的身體開始逐漸放鬆。淫穢、濕漉漉的水聲滲透了寂靜;他的後穴緊緊吸著造物的手指,它們深深地沒入他的體內,直抵他的前列腺。快感讓維克多在鞋子裡蜷縮起左腳的腳趾。
維克多嘴裡溢出的聲音彷彿是被用手術刀剜出來的。
「這讓你感到愉悅,」怪物驚奇地說。 「維克多。」
「不,不,」維克多喘著氣,羞憤交加。 「我不能──夠了!快停止!」
怪物對維克多的抗拒置若罔聞,空著的那隻手臂如蛇般纏上維克多的軀幹,手指掐住他的喉嚨,強迫他抬起頭繼續直視鏡像,而另一隻手的侵犯絲毫沒有停止,執意探尋著那個令維克多羞恥地做出反應的地方。又粗又熱的手指深深地插入維克多體內,直到他的背不由自主弓起,那該死而放蕩的呻吟再次劃破空氣。
鏡中自己的模樣讓維克多恨不得鑽進地底,直墜地獄最深處。他在怪物的手指上淫蕩地扭動身軀,褲子褪到大腿處,濕透的下體弄髒了鏡子──與此同時,那飢渴的目光如同地獄之火舐過維克多的軀體。
「放開我,該死的!」維克多氣喘吁吁地低吼,每根神經都尖叫著想要掙脫。
「想都別想,」惡魔在他的髮間低語著。
接著它抽出手指,維克多絕望地閉上了雙眼,作為最後的反抗。在短暫的空檔中,一股難以忍受的電流竄上了維克多的背脊;雖然看不見,但他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那怪物的罪惡之手鬆開了他的喉嚨,又回到他的腰間,緊接著他再次感覺到那東西抵著他摩擦,又粗又熱,宛如一塊燒得通紅的烙鐵。
維克多對那東西的模樣再清楚不過了。它的重量、長度、粗細。是他塑造了它,完善了它,把它安置在合適的位置。他煞費苦心使它符合人體比例,就像造物身體的其他部位一樣。
維克多的心臟彷彿要從喉嚨跳出來,同時眼角泛起淚光,他感覺到那東西正強行撐開他的身體。
那怪物輕哼了一聲。一開始只有陰莖的前端擠進了維克多的穴口,讓疼痛尚可忍受。維克多無意識地一隻手環住了怪物的手腕,既像是想把它從自己身上掰開,又彷彿想把它按得更深。拋開那股不適感,維克多感到一陣天旋地轉;他的內壁收縮抽搐著,緊緊地包裹著怪物的陰莖,彷彿在請求它的進入。
「不,」維克托放聲啜泣,他哀求著自己的身體停止這可怕的反應,一如他抗拒眼前的怪物。 「不,停下來……」
然而憐憫並不存在。怪物徹底地佔有了他。它進行得緩慢且小心翼翼,一寸一寸深入,手輕輕地從維克多的箝制中掙脫出來,在他的背脊上下遊移著,彷彿是在給予安撫。
這感覺令人窒息。痛苦讓維克多忍不住發出悶哼和呻吟,斷斷續續的喘息模糊了鏡面,直到最後怪物完全沒入他的體內。如此之深的侵入讓維克多甚至能感覺到那怪物陰莖上每一根跳動的血管、每一道彎曲的弧度和每一處佈滿傷疤的凹痕,深深地埋在他的身體裡,彷彿要堵住他的咽喉。
「維克多,」那聲音在他背上隆隆響起,透著同樣無休止的哀求──就像在維克多親手毀掉這一切之前他呼喚維克多名字時那樣。
維克多大聲呻吟著,將精液噴濺在了玻璃上。
隨著維克多的後穴在那次狂亂的高潮中猛烈收縮,怪物發出了低沉的哼聲。它沒有拔出來,大手緊緊地抓著維克多的臀部,一面磨蹭著他,一面把他更深地推向鏡子,將維克多那疲軟卻依然在顫抖的的陰莖牢牢壓在鏡面上。
維克多想說些什麼,大腦卻一片空白。淚水的鹹味刺痛著他乾裂的嘴角。他恨不得縱身躍入火海,洗去這分奇恥大辱和徹底的自我厭惡。
「維克多,」那怪物再次低語道。
維克多痛苦地等待著羞辱與譏笑,然而這一切都沒有發生。那怪物一手抓住維克多的頭髮,另一手壓著他的腰,將他牢牢地按住,然後開始猛烈抽插。
它從一開始就毫不留情且蠻橫,全然不顧維克多如何掙扎著喘息或能否適應它的大小。維克多顫抖著,竭力所能撐住鏡面,但怪物的每一次撞擊都震得鏡框嘎吱作響,木頭刮擦著牆壁發出刺耳的噪音。那規律的拍打聲混雜了著一連串斷斷續續的呻吟和低沉的、野獸般的悶吼,如此羞恥而露骨。然而維克多已經無暇顧及了;疼痛與過度敏感帶來的快感交織在一起,融化了他的每一條肌肉,瓦解了他的骨骼結構。此刻已經沒有任何事物能支撐他,除了那個緊抓著他不放的存在,那個世上唯一屬於他的東西──不會死去,也不會步入幸福家庭,將他獨自留下。
不會的,因為維克多創造了他。永遠不可能,因為維克多絕不會允許。
維克多一步一步走向沉淪:先是他的肉體臣服於他的造物,最後甚至連靈魂也拱手獻祭。在他的掌控下,維克多逐漸停止掙扎。每當那怪物般的長度頂到他的前列腺時,他的軀體都會抽搐著發出呻吟,成了一座背叛自我意識的牢籠。明明已經射過一次,但不知為何,他的陰莖又開始勃起。這體驗成了一場高燒不退的夢境──木頭撞擊的聲音聽起來如此遙遠,怪物骯髒的哼聲在耳邊迴盪著──還有維克多自己放蕩的喘息聲,像女人般的,醜陋不堪的──
一陣響亮的敲門聲如一桶澆在頭上的冷水,驚醒了維克多。
「維克多?」威廉不耐煩地喊道,「你衣服穿好了嗎?」
「還沒!」維克多大喊,猛然意識到自己的處境,意識到那扇沒鎖的門隨時可能打開。「別進來!」
他拼命掙扎想要擺脫怪物的束縛,但這該死的怪物卻動也不動。
「放開我!」維克多咬牙切齒地嘶吼。「那是我弟弟,你這混帳!」
「打發他走,」那怪物命令道,再次用自己的身體蓋住了維克多。
維克多勉強壓下即將從喉嚨裡逸出的聲音,因為他感覺到了體內的東西在移動。
「維克多?」威廉遲疑地問道,「你還好嗎?」
「還好,」維克多貼著鏡面絕望地喘息,「我馬上就下去!你先走!」
沉默持續了片刻。在那一瞬間,維克多感受到的只有恐懼:怕聽見門把轉動的聲音,怕那正在玷污他的東西發出聲響,讓他的弟弟進來目睹自己的屈辱。
但那怪物卻一語不發,反而做了件比開口說話更可怕的事:它抓住維克多的腰,調整了姿勢,好讓它的陰莖精準地頂在敏感點上,接著無情地擺動起腰,一次又一次緩慢地頂撞著維克多的臀部。
無情的快感像電流般竄上了維克多的脊樑。
「動作快點,哥哥,」威廉說道,語氣中透著一絲不耐。 「我們馬上就要開始了!半小時後樓下見,好嗎?」
維克多咬住下唇直到血絲滲出。
「好,」他啞著嗓子說,「你現在……呃嗯──離開!」
又過了漫長的幾秒鐘,威廉的腳步聲才漸漸遠去。維克多氣瘋了,試圖轉身擺脫這像隻被釘在展櫃裡的昆蟲一樣的狀態,卻徒勞無功。那怪物紋絲不動。
「你這該死的畜生!」維克多憤怒低語,透過鏡子尋找著怪物的目光。 「趁其他人還沒來之前放開我!」
「我不放,」怪物固執地重複。
它的雙手撫過維克多的後背,探入襯衫下緣以觸碰那溫熱的肌膚。它的手指試探性地找到並捏住了他堅挺的乳頭。可怕的是,維克多竟弓起身子迎合它的碰觸,頭靠在了怪物的肩膀上,無意間讓它的陰莖在體內插得更深。
就這樣,維克多在沒有觸碰的情況下迎來了第二次高潮;僅僅靠著造物深深嵌在他體內的陰莖,他沉淪於它巨大的掌控之下。在衝擊著維克多身軀巨浪的裹挾下,怪物在他耳邊顫抖著低吼,但維克多早已神智不清,根本意識不到那意味著什麼。
一股暖流在維克多體內爆發,這種感覺對他來說無比陌生。他氣喘噓噓地再次向前倒在鏡面上,一時之間還無法弄清楚蔓延在他體內的液體到底是什麼,或是怪物究竟幹了什麼好事。
「造物者啊,這讓您高興了嗎?」那東西喘著粗氣問道,「您作為男人無法生育,因此您確實成功阻止我……沒讓我將您如此懼怕的惡魔種族在這片土地上繁衍下去。」
維克多的臉燒得厲害,讓原本溫熱的玻璃又感覺冰冷了起來。
「你覺得能看我笑話了是吧?」他咆哮著,拼盡最後一絲力氣去抵抗,猛力用手肘狠狠頂向那怪物的肋骨。 「既然你已經滿足了你那令人作嘔的慾望,那就滾蛋,永遠別回來!」
「你哪都去不了,」它說道,陰莖仍在維克多體內抽搐。
突然,它用雙臂環抱住維克多。在這如同鐵鉗般的擁抱中,維克多的心臟瘋狂跳動著,彷彿要跳出胸膛。
「你現在是我的了,」它低語著。「按照你的定義,我已經把你變成我的伴侶了。」
維克多本想狠狠地回擊,但怪物卻在此時拔了出來。抽離的失落感讓維克多倒抽一口氣,羞愧地在那空虛中顫抖。還沒等他摸索出拐杖,那怪物又像對待玩偶一樣擺弄起他;它將維克多一把抱在懷裡,像抱新娘一樣把他抱到床邊。
「看在上帝的份上,」維克多虛弱沙啞地說道。
那東西輕輕地把他放在床上,回頭看了一眼它之前闖進維克多房間的那扇窗戶。當它的目光轉向維克多時,它的眼中流露出一種難以置信的溫暖卻又堅定的眼神。它的手找到了維克多斷肢與義肢連接的地方,愛撫著那因它不停衝撞而摩擦得通紅的皮膚。
「維克多,」他呼喚道,「跟我走。」
維克多想起樓下的威廉。想起伊莉莎白留在他臉頰上的掌溫與刺痛;想起她吼著要他離開時聲音裡的痛苦。他看見了未來:每當維克多把義肢裝上截斷的腿時,威廉別過臉去的樣子,而自己日漸衰老、虛弱且孤獨;在這個並不需要他的家庭裡,他成了一個負擔。維克多想起他畢生的心血如今已成泡影──如今他孤身一人。眼前這個怪物表現得像是他還有選擇權似的。
維克多感覺到精液順著他的大腿緩緩流下,不由得齜起牙來。
「真是荒謬,」他笑了起來,「居然覺得我會答應,跟你走──走哪兒去?去享受寒冷荒野的款待嗎?」
怪物沉默不語,目光緊緊盯住維克多,等著他的答覆。
「恐怕你得逼我就範了,」維克多最後說道,語氣中帶著幾分諷刺,卻又誠實得過分,話語背後更蘊藏著堅定的決心。
他的造物疲憊地望著他。當它站起身來,巨大的陰影將維克多整個人籠罩其中時,它嘆了口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