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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egory:
Fandoms:
Relationships: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5-11-30
Completed:
2025-12-29
Words:
29,741
Chapters:
11/11
Comments:
46
Kudos:
136
Bookmarks:
8
Hits:
2,527

捞月亮

Summary:

伪现背,已完结。写给叔婶的来时路。
在太阳升起之前的长夜,两个年轻演员互相照耀互相打捞的故事。

Notes:

作者喜欢的喜人将随机登场。已出场:郝龚箭,囡囡王婉清,酷放,小宗哥。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Chapter Text

杨雨光今天精神不算抖擞。

从艺术学院毕业两年多了,终究当上了艺考机构老师。

这倒不算意料之外,表演系就是这样一个地方,有的人没进学校呢,就被大导演递来橄榄枝无数;有的人则就灵活就业,体验生活,直到十年后大导演忽然中邪觉得相见恨晚,才收到一个看得过去的剧本。很不幸,杨雨光属于后者。刚毕业那半年泡在横店影视城,拢共接过6个戏,平均出演时长3秒。

按这个搞法肯定是活不下去,当生存和毁灭成了问题,杨雨光就转头和大学舍友一起做电子烟代理。实话说,艺术学院烟雾缭绕,没人不抽两口,所以收入还算稳定。但坏处也很显然,妈妈看他改了微信名、头像,和朋友圈里刷屏的广告,很有反诈意识地把儿子删了。瞒到不得不解释这天,永无止境地讨伐也开始了——卖电子烟像什么话?!从此,家里每一通电话打来,都是让他考研,考公,考教资。杨雨光拗不过,经朋友推荐,找了个勉强像样的工作,虽说不如曹禺、契诃夫、斯坦尼斯拉夫斯基,但说出去,大小也是个表演老师。

对杨雨光而言,最近的生活有点像穿越回到在学校里要出早功的日子。灵活就业期间,他的本就一般的生活作息早就毁于一旦了。尽管教龄才两个月,这份朝九晚五的新工作已经让杨老师感到轻微的折磨。因为上课时间早,来集训的学生有的把早餐带来教室吃,杨雨光分到的这间教室本来通风就一般,再加入一些油条,烧卖,炒粉,更是让他有点发晕。

正按着机构统一准备的ppt给学生介绍世界三大表演体系,前台王婉清老师敲了敲门,“杨老师,这有个新生试课,你接一下。”

杨雨光想也没想就给试听生指了个空座。招播音表演生,首要肯定是得看脸,杨雨光对人的审视就从最浅显的外表开始——来的学生带了个渔夫帽,架着副眼镜,五官不好分辨,乍一看倒是像个文科生。不过人身量高,肩窄腿长,漏出来的皮肤也白白净净,这对男生而言,已经算过了基本的条件关。

杨老师和王老师到教室门口交头接耳两句,为的是交换学生基本情况,尽最大可能把潜在客户留住。王老师说,学生21了,辽宁人。杨雨光眉毛一皱,问,复读生?王老师轻轻摆手,说不是,人家就是之前没考学,进社会了,这是第一年艺考。

杨雨光点点头,比刚才精神了点,毕竟这人生路径属实少见。回到讲台,不再照本宣科,开始给学生布置即兴考题。学生两两一组,要根据给出的关键词构建人物关系进行即兴表演。杨雨光人和名字还有点对不上,对着花名册随便挑了两个名字,
“郝旭涛,龚英杰,你俩来,给你们定个场景吧,火车站。”

叫郝旭涛的男孩儿开始有点拘谨,一张小长脸红了白白了红,嘴上偶尔蹦点毫无逻辑的词句,显得手足无措。龚英杰这边倒是把杨雨光教给大家为数不多的东西贯彻的很好——拿到题目演得好很重要,但更重要的是让考官记住你,不要以为自己真能在考官面前展现出什么影帝级表演,而要想想自己擅长什么。

龚英杰擅长魔术,于是先无中生有变了朵手绢花,花又变成蝴蝶飞走,把同学哄得一愣一愣。杨雨光刚想要打断说简直胡闹。考场上也不能光顾着留印象,还是要在场景内让角色行为合理化。没想到此时郝旭涛却放松下来,好像也找到进入情境的方式,化身城管,对这个在火车站随地大小卖艺的魔术师进行驱逐,笑得全班东倒西歪,让杨雨光也刮目相看。

几组演完,教室里大家都被调动起来。杨雨光想起来试课的学生,问想不想试试。人倒不怯场, “老师,那我和谁搭?”

这句话一说,整个教室都“哗”地往杨雨光那边偏,杨雨光就点头,“那我给你搭。”
“好呀”。
对方的笑里有几分让杨雨光看不懂的得逞的狡黠。

不知道哪个学生说,那我们来出题,七嘴八舌间,有人嚷婚礼,婚礼!哄堂大笑。杨雨光倒没往歪处想,率先把握主动权,演迎宾的新郎,让“来宾”签到,算是把建立人物关系的主动权留给了对方。对方没有着急接词,但看上去并不是在思考,而是已然有了盘算,起先站得离他有点距离,用角色的眼睛张望。看得出来这学生很有主见,在社会上混了几年,还是和其他小高中生不一样,没全然按着他的节奏走。终于,他朝着“新郎”杨雨光走近,一步,再一步。逼近时,杨雨光在心里衡量,原来他的个头比自己还高一点。人偏过一点儿头,对他上下打量一番,盯得杨雨光都有点不自在了,才开金口,

“你,不记得我了?”
空气莫名安静下来,给杨雨光施加了多一层压力,迫使他想起来眼前的人到底是何许人也,脸上也从容不再。读到杨雨光的尴尬,试听生终于忍不住咯咯笑了一声。
也许接下来他开口对人物关系做了某种解释,但杨雨光不能听清。那个很有标志性的笑声让杨雨光脑子里忽然有根弦“啪”一下断开,眼前人他还真认识,也真忘了——
这特么不是大学打工的后来倒闭的剧场,那个跑路的投资人的包养的小金丝雀吗?

杨雨光神游天外。那么他们的第一次见面,要追溯到2011年末了。那时候自己也才大三,在剧场打杂,偶尔演点B角,更多时候在当场务。这段记忆其实抖抖灰尘也算鲜明,那年剧场暖气坏了,后台冷得像冰箱,杨雨光一个人拉道具拉得大汗淋漓,喘息间看见一个瘦瘦高高的小男生,大概是新来的表演系学生。

彼时的杨雨光看见他,就像看见一年前的自己,怯生生,懵懂懂,但真是完美的劳动力。这也就是说,终于轮到杨雨光摆谱了,他当然不能放过这个机会,三下五除二就给人塞了一袋子道具绳,但也不白压榨人家,很开朗地自我介绍,“我叫杨雨光,以后哥罩你。”
十九岁的李明磊第一次参观剧场后台, 还是很有几分敬畏之心的,手上抱着这些道具也有些愣。

眼前人依旧开朗:“你是几级的?电影学院的?手长脚长的,不会是舞蹈生的吧?”
李明磊即明白人误解了自己的身份,但他一天到晚的在互联网上直播,胡说八道惯了,也就没有纠正,舌头碰牙齿,“哥,我电影学院的。叫我小李就行。”

杨雨光被一句哥喊得甜滋滋,大有一种从食物链最底端解放出来的自由感。小学弟果然好使唤,叫他搬道具、抖幕布都很利索,一口一个“好嘞光哥”,乖得不行。

那晚下半场有杨雨光的群戏,于是开演前半小时,他就把小李打发去检票了,刚来嘛,都是这样的。也允诺说等明天没戏的时候好好带他转转,认认人。

直到杨雨光在台上,看第一排最中间位置,一件很浮夸的皮草边缩着一个清瘦的身影,两只手搭在那貂皮的手臂上,亲密得像害怕冷。大皮草杨雨光认识,是剧场最大的投资人之一,是个煤老板,没什么文化,但越没文化越爱整点小文艺。边上那个瑟缩的小黑皮夹克,不巧他也认识,是他刚认下的“小李学弟”。

一瞬间杨雨光脑子“嗡”的一声,感觉自己把人得罪完了,还大言不惭要带对方拜山头,其实人家早跟最该认识的人相依相偎了,登时感觉自己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差点忘记走位。

下了场魂不守舍地飘回到化妆间,坐到镜子前,杨雨光很悲怆地想,现在的小孩儿也真豁得出去。又拍拍自己的脸,自己这长相,就算豁出去,恐怕也没人挑他这种口味。

杨雨光脑子里把几年前这段浓墨重彩的尴尬戏码在脸上过一遍,也成了一种教科书式的示范,学生们拍手叫好。

转眼就到课间休息。杨雨光还没来得及想好跟李明磊叙旧的开场白,郝旭涛和龚英杰就凑到李明磊跟前,像两个机构雇的托儿那样劝他报名,以扩张他们的小团伙,见面礼是带上他一起去喝羊汤。李明磊就笑眯眯地跟他们走。
到电梯口,婉清老师小小一只从前台桌子后冒出来,把试听生拉住,也笑意盈盈,却活有一种不交定金不准走的气势。

李明磊也了然对方来意,说,“我觉得雨光……老师教的很好,我和它们吃过午饭,就回来签。”

听了这话,婉清想今天这单真是过分顺利了,激动得想去和杨雨光击掌,毕竟这提成里也有他的一半功劳。两秒钟后回过劲来,我好像只说过老师姓杨,没说人叫杨雨光啊。

王婉清眼睛一眯,右手支在下巴上,意味深长地看着从教室走出来的貌似毫不知情的杨雨光,心说,你俩,是不是早认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