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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白是小孩子做的,成年人请直接用勾引,勾引的第一步,抛弃人性,基本上来说是三种套路,变成猫,变成老虎,变成被雨淋湿的狗狗。”——坂元裕二《四重奏》
比赛当天凌晨我睡不着,索性到训练室想着打几把游戏权当热身,没想到一打开门韩旺乎也在。
从门口看过去小小的身影几乎被椅子完全挡住,若不是电脑荧幕发出微弱的光线,可能真的不会注意到。
荧幕上正是前几天的比赛,那位的千场。
外面天刚矇矇亮,从窗户往外只能看见很浅的蓝色,韩旺乎本来身体就不是很好,也不知道是不是熬了夜在这里看别人的比赛。
心底生出一点不甘心,我故意把脚步踩得很用力,但韩旺乎还是像没听到一样,眼神紧紧黏着荧幕上那个身影,好像即使只是地图上带着那位ID的英雄角色也要用尽力气去追逐。
明明我就站在韩旺乎身后,他却从未分哪怕一秒的眼神给我。
我有时候会懊悔,自己好像总是沉不住气,太急切想跨越两年的门槛,却总是弄巧成拙,只换来一个很温柔的、像包容小孩子的笑容。
韩旺乎总是这样,对所有人戴着调皮又可爱的面具,暧昧的话语和黏糊的语气张口就来,很轻易的得到所有人的心。但每当有爱慕者想替他摘下面具更靠近他,才会明白一切只是假象,像一场盛大的假面舞会,结束后唯有空荡的大厅,韩旺乎站在高处眼神冷漠,说请离开吧。
唯独那位,在英雄联盟的神面前,韩旺乎可以抛下所有伪装,捧着一颗温热的心上前供奉。
神不过是被人推上神坛的,我始终这么认为,在爱情里不该有高低贵贱,即使是神也应该拿出凡胎肉体去下赌注。
但是他没有。
他是游戏的神,更是韩旺乎的神,只需要勾勾手指,韩旺乎便如同中了狐狸的魅惑一般,在周末留下空荡荡的宿舍消失不见,收假前才拖着疲惫的身躯回来,对着我露出讨好的笑,说到贤呀哥好累,可不可以关灯休息一下。
我真的恨死韩旺乎的白痴美笑容。那么纯真、那么无害,好像他是不谙世事的白纸,只要给他几颗糖果,谁都可以肆意作画。
或许他会让我们这些弟弟素描几笔,但能够泼上彩墨的,还是只有那位。
一开始我很愤怒,几度想对他破口大骂,最终对上那水汪汪的眼神还是作罢。有一次他回到房间脱下外套,队服圆领遮不住鲜红痕迹,我忍不住想像那位在落下烙印时心里是不是想着最好让行走之处路过的人都看见才好。韩旺乎眼眶还是红的,脸上的疲态比高强度通宵训练还累,他说到贤呀我想睡一觉,一开口声音沙哑自己都吓一跳。
再经历几次我的怒火也不会比那刻更盛,我做了队友最不该做的事,但无所谓,我也从没想过只当他的队友。
我说韩旺乎,你就那么喜欢他吗。
无论被抛弃多少次,还是招之即去,但是你需要他的时候他在哪里?生病了是我寸步不离照顾你,懒得出门是我随叫随到帮你买饭,就连你心血来潮参加活动也是我无条件奉陪。
而你还要装作不残酷地走进都是他的拐角,好像只是到此一游,却要确保画面被工作人员抓拍到。
我只能坐在一旁偷偷点开直播,看着你在镜头前说抽到他的人生四格笑得很开心,试图在满是他的名字里找出一条和我有关的弹幕。
作贱自己的人究竟是谁,有时候我会分不清。
我想过我的越界会带来不可逆的后果,但我没想到韩旺乎的表情可以冷得那么快。
他的眼里没有一分温和,嘴角还勾起一丝很假的笑,说到贤你说什么我好像没听清。
我听得出来那是给我的台阶,让他不把我们之间和平的表象撕碎,让我还能拥有室友兼队友的身份。
饶是我在梦里早已千百次的跨出那一步,最后我还是握紧拳头,说没事旺乎哥你睡吧,晚上训练我叫你。
然后韩旺乎又变回善良哥哥,眯起笑眼说到贤对我最好啦。
所以我不行。在赛场上没有神一样的统治力,作为年下也无法像他的好哥哥们那样正大光明给他宠爱,即使我有自信能给得起他想要的唯一,但他从未朝我索取,我的爱便落在地上,被路过的人肆意踩碎。
我听过一句话,“恨比爱更长久”,当感情消耗完了还剩下什么?在很多次看着韩旺乎带着别人的痕迹回到我身边后,我打算亲自等待答案。
他还是体面的善良哥哥,我也还是很喜欢他的室友弟弟,很平凡的相处,从赛场上到下我们合作无间。
我学会了无视一切有关那位的事迹。
韩旺乎还是常常突然消失,一两个小时后才传来一句今晚不回宿舍,往常我会想方设法拐弯抹角问他和谁在哪,即使总是得到相同答案也要让他在我的心上狠狠划一刀,才说好的哥明天有训练赛记得早点回来。
明明韩旺乎从来没有早点回来。
我学习总是很快,一次两次,假装变成事实,我学会在韩旺乎发来讯息时已读或在半小时后才回覆一个好字,学会在他回到房间笑着向我抱怨好累时假装没听见,其他队友奇怪我也变成无时无刻带着耳机的那种人,只有我知道自己的心跳声在没有声音的耳机作用下总是向上攀升,然后逐渐冷却。
我满是疮痍还要挣扎着跳动的心。
后来韩旺乎应该是发现了,他回房间时不再跟我搭话,我们之间终于不再有那位的存在。
我失去了窥探他私生活的权利,但我觉得没有不好,至少我保护了仅存的自尊。
日子还是这样过,我的感情像慢性病一样的燃烧,而我看着火焰只觉得总是冰冷的四肢逐渐回暖。
前段日子我与旧队友聚餐,他一见到我就说哎呀朴到贤你最近怎么那么憔悴是情伤很重吗?我没好气回答反正对你的伤已经痊愈了。
他又笑眯眯过来搭我的肩,“我知道我们到贤肯定已经放下我了,虽然就算没放下也是人之常情,唉是我的错给到贤留下伤害,如果真的需要的话今晚......”
我用肢体打断了他的话。但眼前的人即使嘴巴被我的手捂住眼神还是暧昧的不行,就连路过的服务生也能看出来今晚后面会接上什么词。
我翻了个白眼说你就算了,我对那种没有兴趣。他马上要炸毛,说朴到贤臭小子我当年跟你在一起的时候也只有你好吧,再说后来我们也干净俐落分手了我什么时候勉强过你?
我扯出一个敷衍的笑,不想过多回忆陈年往事。
他又安静下来,搅着桌前的咖啡像是考虑许久才开口。
“说真的,你现在这样,是因为我曾经做的那些吗?”
语气难得有些愧疚,我本来恶趣味上身想顺着话逗他说对呀都是你害的,但想了想他受到的不理解也够多了,叹了口气说不是,是我自己的问题。
不可否认跟他在一起的那段时光奠定了我对爱情的诠释,但感情总是有好有坏,没有必要去分谁对谁错。
他思考片刻,笑着叹了一口气。
“到贤还是那么温柔啊,但你怎么总是遇不上对的人呢。”
我正想着你这意思是你也是错的人?然后我突然反应过来,他知道是谁。
我突然警惕的眼神太明显,他真心的笑出来,说好歹也一起那么多年,你喜欢什么样子的我还不知道吗?
其实我不只是惊讶于他知道我对韩旺乎的感情,我更惊讶的是他似乎也清楚韩旺乎跟那位的事情,不然怎么会说他不是对的人?更让我的心沉下来的是,我知道他和韩旺乎关系不差也同队过,这是不是表示,那样的事情早已是常态,以及有更多人看过韩旺乎满身痕迹的模样。
我只是作为室友才能窥探一二,但如果是韩旺乎主动分享又或者明显到身边的人都能看出来,那就是另一种情况了。
我几乎要气笑,是韩旺乎还是他?把那段扭曲的关系用最不堪的方式公之于众的人。韩旺乎到底想要什么?一个人的喜欢真的能够那么卑微,即使被打上对方的所有物标记也毫不在乎?
脑中正烧着大火,我放在桌面上不自觉握紧的拳头被抓住。他用三分担忧七分看戏的眼神望着我,不过擅长伪装早已把担忧演成了三十分。我以前就深受其害,现在已经不会再被此迷惑。
我垂下头,装作伤心欲绝的模样说哥,我没有办法了。
他好像被我突然叫哥的行为吓了一跳,应该是在思考我是不是真的伤心至此,或许也对自己看八卦的态度感到有点愧疚。我对上他的视线,尽量让眼神充满悲伤。
要说在那段感情里我学会了什么,那绝对是装到底的人能够获得胜利。
视线僵持半分钟,他先败下阵来,说到贤你有没有看过一部日本电视剧?
韩旺乎又一次在深夜回宿舍,我已经洗漱完坐在床上滑手机。
讶异于我没有像往常一样戴着耳机躺下,他顿在门口几秒,像是犹豫要不要跟我打招呼。
最后大概是算了,他迳自走向浴室准备洗漱。
半小时后韩旺乎从浴室出来,擦着头发很慢地走向床边,他看起来很累,眼皮已经半阖上。
我放下手机走过去拿过他手中的毛巾帮他继续动作,声音很轻的问。
“旺乎哥,我可以跟你一起睡吗?”
韩旺乎瞳孔突然睁大,很不解的看向我,我没有再多做解释,只是继续很轻的帮他擦头发。从这个角度我可以看见他宽大的睡衣领下根本没想隐藏的痕迹,像艳丽的玫瑰花绽放在白皙的身体。
迟疑了半分钟,韩旺乎疑惑的叫了句“到贤?”我轻轻嗯一声,好像我突然又逾矩的话语只是一句今天天气真好,没有重复的必要。
可能是我坦然的眼神让他觉得是弟弟在撒娇,他没有再问,擦干头发后我自然地在他身边躺下时也没有提出异议。
“告白是小孩子做的,成年人请直接用勾引,勾引的第一步,抛弃人性,基本上来说是三种套路,”
“到贤最近好像猫咪。”
韩旺乎靠在床头,左手滑着手机右手有一下没一下揉着我的头发。昨天睡得很晚,我仗着隔天休假硬是赖床到下午。
眼睛还没睁开意识先清醒过来,我蹭了蹭韩旺乎的侧腰,听他笑着说到贤别这样会痒,有一瞬间好像美梦成真。
我们躺在同一张床上,在休闲时间和彼此待在一起,也不做什么,我可以窝在他怀里睡觉,他也愿意维持原姿势陪我。
美好的让我想落泪。
前队友说我目光放得太远,着急想成为韩旺乎的唯一,这样的事即使是那位也没能做到。
想侵略一个人,要让他总是看向你。
“变成猫,”
只要一个坦然无害的眼神,韩旺乎允许我和他一起睡、一起吃饭一起行动,即使我偶尔在睡梦中抱他的腰、在赖床时枕他小腹也无伤大雅,因为小猫有撒娇的资本,小猫很单纯,只是想和喜欢的人待在一起。
我不像那位可以肆意支配韩旺乎的思想行动,但我是他的好弟弟,我的优势是只要稍微撒娇,韩旺乎就会心软。
我说晚上看了恐怖电影有点害怕,韩旺乎就钻进被窝抱着我说没事哥在、我说想去吃新开的店但是朋友都没空,韩旺乎就把电脑关机说我陪你去、我说昨天排位连输,韩旺乎就放下手机打开电脑说我带你赢。
我一点一滴渗透进韩旺乎的生活,变成他养的一只猫咪。
韩旺乎的怀抱很温暖,揉我头发的手法很温柔,那双眼睛隐含的宠溺跟爱意像蜘蛛结出梦幻的网,而我心甘情愿束缚于此。
我替自己织了很甜美的幻境,沉浸在幸福的假象。
但梦终究只是梦而已。没有故障的手机还是收得到讯息,韩旺乎以为我还在睡觉,不知道我半睁着眼睛,把荧幕上那人传来的讯息尽收眼底。惬意的表情随着头上手掌的温度消失,韩旺乎扬起抱歉的笑对我说到贤我要出去一趟,不用等我了。
想占有一个人,要让他开始在意你。
“变成老虎,”
我坐起身,露出委屈的表情看向正换衣服准备出门的韩旺乎。
“哥不是说,今天要陪我的吗。”
语气适当黏糊,韩旺乎果然回头,走过来让我抱着他的腰把头靠在腹部,他说抱歉啦到贤。
韩旺乎很轻的摸我的头安抚,我把他抱得更紧,声音埋在衣服中显得很模糊。
“好羡慕其他人,可以一直跟哥待在一起。”
感受到韩旺乎动作一顿,我抬起头跟他对视,“如果哥能够是我一个人的就好了。”
韩旺乎抿起唇,一副犹豫的样子。
“但是不行啊,因为哥喜欢的人有很多,我就在这里等哥回来吧。”我叹了口气,依依不舍放开韩旺乎,垂下头把自己裹进棉被里。
“明天早上要训练,哥哥不要太晚回来。”我的声音很小,但我知道他听见了。
我盯着棉被上的动物图案,在心里倒数十秒,有点担心是不是用力过猛。
但毕竟我师出名门,没有失败的道理。
韩旺乎俯下身捧起我的脸,在我的唇上印下一个很轻的吻。
眼神相触间无需其他说明,我伸出手扶着他的头又吻上去,韩旺乎的嘴唇很软,和想像中一样甜,我反客为主把他抱进怀里,韩旺乎的手也圈上我的后颈,忘情地往我身上贴近。
直到他喘不过气我们才分开,两唇分离时发出不小的水声,韩旺乎的脸已经彻底红透了。
我牵着他的手露出讨好的笑,说哥哥快去吧不要耽误了。
很久以前有一阵子前队友沉迷动物塑性格分析,总是若有所思盯着我看。
我被盯烦了就翻他白眼,没好气问到底要干麻。
他没回覆,自顾自皱起眉肯定自己的想法说,蛇果然没一个好东西。
当时我不甚在意,还很有情趣的说那我让你看看什么是真正的坏东西,现在一想,可不是吗。
蛇从来都是阴险狡诈的形象,我从不觉得自己是例外。
在感情里谁不自私,动点无伤大雅的心机去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也没什么不可以吧。
我想要韩旺乎的独宠,所以变成他的猫,但这样远远不够。人是贪心的动物,我还想要他眼里有我,所以我扮作家养的老虎,看似温驯的靠近,等他不设防便现出原形,得寸进尺。
韩旺乎还是在深夜回来。
一切看似没有不同,他依旧追逐着他的神,任凭对方在他身上埋下情欲的种子,在队服下悄悄绽开永恒的花朵。
只是韩旺乎洗漱后会拖着疲惫的身躯上我的床进我的被窝,等着我将他揽进怀里,在他额头上留下温柔的吻。
有时我会很狡猾,细密的吻向下延伸,游走到脖颈处,试图用崭新的印记覆盖鲜红的烙印。韩旺乎已经快睡着,也只是轻轻蹭着我的头,双手将我抱得更紧,默许我的所作所为。
我们亲密如间,又维持着恰好的界线。没有人说爱,也没有人试图定义这段关系。我从未干涉韩旺乎的去留,就像他也没想过要对我解释。我只会在他回到我怀里时,更黏腻的向他索吻。
灰色地带总是令人沉迷,但模糊不清的局势充满不确定性。我对韩旺乎势在必得,早已替他布下天罗地网,要他自愿走进我的甜蜜陷阱。
想拥有一个人,要让他下意识心疼你。
“变成被雨淋湿的狗狗。”
比赛很顺利,看着赛场上的我们展现绝佳配合,甚至让我感到心情愉悦。
即使韩旺乎再怎么去追逐遥不可及的神,终究现实会告诉他,身边的我们才是最般配。
但我忘了,喜欢看神与信徒戏码的俗人满大街都是。
荧幕上特别被列出的比分差距冲淡了比赛带来的喜悦,偏偏旁边教练还故意打趣韩旺乎,后者似乎就等着被提起,露出标准的白痴美笑容,很软的说是那位哥的话已经很满意了。
无聊的流程带来无聊的结果,我看着他带有几分羞涩的表情,突然就觉得好没意思。
那双漂亮的眼睛里装了别人,也就没有那么好看了。
我控制自己的嘴角上扬恰好的角度,用很轻很随意,但一定会被听见的音量说,“有点可惜诶。”
韩旺乎的视线投向我,状似开玩笑的回覆“那你是几比几呀”,他的笑容有些挂不住,我却觉得这才是最美的表情。
那张漂亮的脸因为我轻飘飘的一句话卸下伪装露出本性,眼神飘忽的盯着我,像是我的下一句回覆会决定他动摇的心如何落地。
失去神明庇佑的,眼里只剩下我的韩旺乎。
如此令人着迷。
我露出苦笑,自嘲般的回答,“决赛全输了。”
果然,我的漂亮哥哥眼神马上变得温柔,他看向我,这次是确确实实眼里只有我了。
不是因为我说了什么,而是韩旺乎本身自愿性的,将朴到贤装进眼里。
“怎么突然说那么让人心疼的话......”
我没有和他对视,只是垂下头,在无人看见的角度不自觉笑了起来。
我想今晚,我会获得一个安慰吻。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