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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变太多

Summary:

并非作者一般会写的题材,也并非镜细二人死后想到会发生的故事。
本文于25年12月31日由于作者彻底打算不写了于是放出结尾大纲和碎碎念而完结。
真的完全是随便写的,请不要觉得这是我的正常风格。
本文无秀秀出场。

Notes:

转生现代pa,请代入状a卡波佐丁,对不起不会粤语,镜细秀你们qpr吧求求了

Chapter Text

1

江水没过口鼻,阿细几乎忘了自己怎么掉下去的,自己全身都在一个劲地往阴冷冷的水里陷下去。

“镜仔!”他嘴里吃着吐着的全是水,“镜仔救我!”水在淹没他的声音和头脑,带着气泡和浪花的呼救声也被江水拍岸声淹没了。眼睛被刺得疼,睁不开,连黄昏的日光都要被吞没,离阿细远去了。“——镜仔!”

他好想哭,好想飞出这片让他呛得喉鼻发痛的水,好想抓住什么。阿细尖叫一声,沉沉浮浮,漂漂转转,四肢五感都被水捂死了。他落下去,头脑被水浸得六神无主,神经错乱,才十几岁的阿细吓破了胆子,然而呛得哭也哭不出来。莫名地,他记起岸边的方唐镜和娘亲,众乡亲抓着他的好朋友问来问去,最后问出了个冤大头,问出了个吊靴鬼。他多委屈啊!他不想死!为什么要说是他来找金蜻蜓?为什么要骗娘亲?为什么要陷害别人?“方唐镜!”宋世杰在水里张着嘴,咳出这三个字。方唐镜你撒谎!方唐镜你害人!方唐镜你不得好死!该死的是你!不是我!江水捂住他申冤的嘴,呼吸的鼻,看破罪愆的眼睛,不听那水面之上传来的,方唐镜的呼号声。

宋世杰就这样死在水牛岭的河里,做了方唐镜的替死鬼。阿细大哭着,孩童的哭闹声多么刺耳,他已经在等死了,心死掉了一次又一次,却还在一味凄凉地控诉着那作恶多端的童年玩伴,咒他被六月雪冻死也好,打小人打到半身不遂也好,报应!报应要砸到这个荒唐神经病的头上!他的身体发疯地挣扎着,就是撞死在河底的礁石,也要方唐镜拿命来!

阿细等啊等,等八爷来找他的魂魄,教他的双手绞死方唐镜。他的眼前和意识早就黑过去了,似在鬼门关前走着兜。然而恨啊,怒啊,悲啊,全都积在阿细那没了功用的肺腑里,铺天盖地涌动着。动弹不得的阿细就这样被拖着走了。

“阿细,阿细!”阿细被用力地摇着肩膀,似被水、或是被八爷的白飘带玩弄着在天空上飞舞,又马上被丢回尘世的大地上,“阿细啊!宋世杰!!”

恍然间,被叫到大名的死鬼脸上挨了几个巴掌,被淹得七荤八素的阿细脑子里面一炸,灌满水的耳朵模模糊糊的听见孩子的哭闹声。

“你要是死在这里要我怎么办!?再变成吊靴鬼害我半辈子啊?你开心吗?”那个孩子歇斯底里地大吼着,鼻子一抽抽地,话都说不顺畅,两只胳膊往死里推搡着阿细:

“宋世杰你要是敢死在这里,下辈子就轮我做怨鬼,缠死你个癫公!你知道我再见到你心里有多开心吗?啊!然后你就这么对我吗?你对得起我吗啊?我终于没有见死不救了,细你听到了吗?细!细!!!”

阿细被雷劈了一般地瞪着眼睛,一口气终于冒上来,水从喉头不住地涌出,他大吐特吐,吐完就咳,差点没把心肝脾肺肾全咳出去。周身水不知何时早退了,阿细震惊于方唐镜把自己捞了起来,自己却毫无察觉。身底下硬邦邦的泥石硌得他发慌,他拼了浑身的老命坐起来,继续咳嗽,耳边听见方唐镜边哭边笑地唤他姓名。那孩子的手臂把自己紧紧环住,又狠狠晃了两晃,摇得他晕乎乎。

“方……方唐镜,”阿细举起一只手,一把抓住眼前这孩子的脸,掐着他的下巴把人扯开,恶狠狠地笑道,“你个死混账!”

“咩话!?谁死混账了啊你个又差点死掉的吊靴鬼!”方唐镜对他大吼道,“我终于救了你一命,你还骂我?不知感恩的衰佬!”

阿细愣了一下,随即两个孩子疯狂地笑了起来,推搡着,阿细刚喘上来的气转眼就被笑没,简直没死也快笑死了。水退去,他浑身冷得似过了趟雪山。刚刚的恨与怒,其实百年前便已不复存在。阿细不知道自己要笑到什么时候才够了。他记得自己的最后一段记忆,是心里只剩颤栗崩塌的一片恬静,却也是暑假跟着娘亲回老家,和隔壁家的镜仔到溪水边玩闹。他又活了一世,他这次没有死,因为方唐镜救了他。

他们俩不知道在笑声里沉默了多久,阿细擦掉脸上的水,不知是泪还是河水。他拼命地想说点什么,最后只是跳起来,几乎蹦到了方唐镜身上,怪道:“你一个小孩子,怎么敢下水救人?不怕把自己命也搭上吗!”

“当然怕死了!我先报了警的嘛!然后……”

飞出口的话突然烫了嘴,方唐镜的三寸不烂之舌打起结,他挠着自己的脑袋,哽了老半天,脸色一青一红,挑起的两个嘴角写满了尴尬之情。阿细看看两人身上穿的短袖短裤,眼睛又瞪得发直。方唐镜后知后觉,连忙掏出个被水泡完蛋了的手机。

两个并非孩子的孩子四目相望,感觉脑门挨了一顿夹。

“然后我就想起来……死在万寿堂……我们两个,这是,”方唐镜吞着口水,手里不住地在两人中间比比划划,“这这这这……”

阿细茫然,先前溺水,头脑昏乱时他才记起上辈子的事,从死到做鬼,从复仇到宽恕,到在公堂上跟方唐镜一起烟消云散,一切仿佛不过转眼。但是他的肺里也还在一阵阵地疼,掉进河里的缘由也记得清清楚楚。新得的这几年记忆被他捡起来,一一盘查。这番折腾,倒是没有何淡如叫他们抓金蜻蜓,纯属他们两个小孩忠言逆耳,自作自受。但总而言之,方唐镜和宋世杰两个名字,历史上早被人用过,是娘亲亲口告诉阿细的。至于这个遍地高楼大厦,离奇古怪的新世纪,他都不敢再多想。

“……这,不是大清了吧?”阿细出神地念叨。

方唐镜哈哈一笑,不住地狠眨着眼。

“你说话啊!”阿细急了。

“呀……”方唐镜拎起那块浸了水的废铁,油腔滑调的模样怎都不像个小孩,“要不是我非得去救你,这玩意里面说不定就有答案了呐。”

 

 


2

两人一命,买一送一,被丢到了一百多年后。方唐镜和宋世杰好不容易又闯过一生死大关,正小心翼翼地下山。两人决定,好好地重活一世,于是这一路上,一个满嘴跑火车,一个老念叨杨秀秀在哪。阴曹地府本该来管管这俩投胎错了的死鬼,却偏偏没再现权威。方唐镜觉得,秀秀毕竟和他们不是同年同月同日死,估计是没法在二十一世纪再遇见她了,但宋世杰坚决不信邪。也许是做鬼习惯了,他还是喜欢吊死在一个人身上,一直寄托于天荒地老、雪地寒山的希望。方唐镜也就不和他多嘴。

两人沿着崎岖的回路走,方唐镜一惊一乍地打量着眼前的山石草木,记忆里几十年前的印象已经很模糊,但他还在试图认出水牛岭有什么变化。小小的老方唐镜一个劲地往前跑,忽然听见身后阿细喊他名字,转身就看见那人已经被自己丢在好后面了。

“方唐镜!”阿细的声音颤巍巍的,大气都喘不上来一个,“方!唐!镜你走那么快是想我死啊?我刚从水里出来怎么跟得上你这么跑?”

“我没跑啊。”老方站稳脚跟,他的眼镜丢在了河里,只看见那个绿色的人影摇摇晃晃地荡悠过来。他对地上比划比划,“你看,这不是台阶嘛!当年哪有这东西啊?走起来好不方便哝。”

“你逗我吧。”阿细用死鬼一样的表情瞪着方唐镜,他实在是没力气跑了,一只手无力地捂着作痛的胸口,只剩脸上还有点余力。结果老方那可怜的视力啥都没看见。

“……细,这才几步路,你不是做鬼做得不知道怎么走路了吧?”

阿细终于是赶上了,他走一步喘三步,最终坐到方唐镜对面的一块山石上,又咳嗽了好几声。方唐镜附身去看他神态,阿细往他面前猛挥手,跟赶蚊子似的。自己心里一想,十六年间当鬼时还真是没累过,腿从不酸,脚永不疼,身体时常轻飘飘似要浮起来,动作矫健得比风还快,跟在坐轿子的方唐镜后面是轻而易举。现在忽然变回个活人小孩,自己恐怕真是不会走路了。

阿细什么都没说,虽然他脑子里空荡荡又心慌慌。别说做小孩了,连人他都这么多年没做过了,还活在这么个他找不出字眼形容的时代里。阿细拼命在脑子里搜索着自己这个十三岁小孩之前都见过了什么鬼东西,但就像读书只能读插画似的,一个小孩就算看见了,也不知道那些东西是怎么来、怎么用的。谁知过去那些对他来说理所应当的玩意,在现在这个阿细的脑子里几乎变成了奇术和怪物一般的新东西。阿细抬头看方唐镜,结果那人一脸散漫,好像在放空脑袋,看着什么心事都没有,单纯在等他歇息罢了。

阿细缓了几口气,终于开口道:“方唐镜,你说我们好好再活一世,到底该怎么活?”

老方望着低矮的山峦,缓缓道:“不知道啊。”

“我——”阿细脑子里的字全堆在一起,反倒把他的嘴从里边堵住了,只能不停地眨眼,抓抓剪短了的头发。

“我好害怕啊。”他愣怔怔地丢出这句话。

“害怕什么啦……怕做人,还是怕这个?”方唐镜把他那台手机又拿出来,在阿细面前比划两下,就只当个镇纸什么的在手里丢着玩了,“我也不知道这些东西是怎么弄出来的,但反正害不死人嘛……诶,你知道我们俩活着的时候,是公元几几年吗?”

“不知道。”

“19世纪中后期!”方唐镜炫耀一般地说着,“我这个大贱人可是有百科词条的,你知道里面写的话是有多难听多难听吗?哈哈哈,当初搜出来,给我看得眉头要夹死苍蝇了呐。”

阿细沉默了一会:“所以现在都过去一百多年了?”

“一百多年啊!阿细!”方唐镜猛地朝他一俯身,激动起来,“你想想,世界已经全变了,对吧?我想想都感觉心在抖。我想起去年,跟我爸妈去上京,哦,去北京,坐飞机啊,两个时辰不到就到地方了!”要不是他现在没有扇子,不然真得往自己手心狠狠抽几下,“细,我们俩现在真是小孩了。我们比小孩懂得还少!还要被吓得胆战心惊才敢问这些都是些毛玩意。你说,我们俩不是疯掉了吧?”

“疯掉了??”

“是啊!疯掉了吧!”

阿细目瞪口呆,他收回之前觉得方唐镜没有心事的判断。这个人已经比自己还要慌了吧!只见老方狂乱地原地转了两三圈,跟个无头苍蝇似的,忽然往左忽然往右,然后又一个急刹车,走到台阶的边缘停下。

“唉呀!”他大叹一口气,又回头转向阿细,开始苦口婆心地哀叹道:“但是细啊,这都不重要,好吗?嗯?我说要好好活一世,我们就好好活一世。得吗?”

阿细张着嘴:“方唐镜你没真癫了吧?”

“没有啊!”他大喊一声。粗声狠狠叹气就在阿细面前蹲下,手掌按着眉心。

这是方唐镜。那个拿着宋世杰的名号,全广东到处为民申冤的方唐镜;那个自从杨秀秀一案之后,心事多得嘴都居然闲下来了的方唐镜;那个一脸苦闷与释然,满心悔恨与轻盈地誓死都要打赢万寿堂官司的方唐镜;那个阿细只敢看着,却不敢轻易上去搭话的方唐镜。

“……”阿细吞了下口水,想说话却不敢说话。他仔细琢磨着方唐镜的话,这个衰人的用心良苦他都明白。好不容易新得了条命,阿细现在除了和老方安心过日子之外,也什么都不想了。他知道方唐镜也是这个意思。

但是穿越到未来这种事,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怎么能叫他们马上就应付下来呢……

此时,远处传来细微的呼喊声。

阿细抬起脑袋,跟方唐镜四目相对,二人纷纷站起来。那声音越发清晰了。

“……方唐镜!……宋世杰!”

那一刻方唐镜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我屌!”在阿细莫名其妙的目光中,他骂完这话就猛地一蹦,也不知道在抽什么风。

“你干嘛?”他问道,远处拿普通话喊的两人大名余音绕耳。

“……没事。”方唐镜硬着头皮说。

……呵呵,老方绝对不会告诉别人,自己居然会莫名因为被用普通话叫了名字,就跟挨雷劈了似的浑身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