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1、
图书馆还是一如既往地冷清，Reese一边向里走去一边划动手机屏幕，十分钟前，Fusco发给他一连串Finch的照片，看起来他的跟踪计划还没有暴露。照片镜头隔着街道和人群，模糊的边缘最终聚焦在同一个背影上。他神秘的老板像个普通人一样在纽约街道上行走、购物、和人交谈，完美融入这座城市，作为纽约本来的重要一员。照片中很少有正脸，大多都是背影，Fusco的间谍培训看起来很成功，而手机屏幕里的Finch却似乎始终都是孤身一人，仿佛有一堵隐形的空气墙把他与其他人隔离开来，永远礼貌，永远疏离。
Reese的视线紧紧跟着照片里的背影。
书店...
公园...
“Mr.Reese，这是你的那一份。”Finch远远地看见Reese走进来，从椅子上站起，一个蓝色的纸盒被他从底部用手托起。
甜甜圈。
静静躺在敞开的盒子里，饱满的甜甜圈被彩色的糖粒覆盖着，纸盒内侧似乎不小心蹭到了一些糖霜，看起来和Finch嘴角的糖霜来自同一款式。
“谢谢。”Reese将手机放回外套口袋里，伸出手去接。拜托，这可是个敞开的软纸盒，他可不愿意带着外面的尘土和细菌直接拿起这个诱人的甜甜圈，Reese选择从底下接过。
只是甜甜圈的打包盒对于他来说似乎有些小，以至于Reese的手掌完全覆盖在了Finch的上面。
Reese的指尖轻轻托住了Finch由于长期伏案缺乏运动而比常人纤细的手腕，他的无名指正好搭在了对方手腕突出的骨节上，轻飘飘地，却又带着炙热的体温，掌心下是Finch有些冰凉的指关节，他好像忽然意识到这具被西装三件套包裹的身体是多么脆弱，被容纳在其中的厚重灵魂让他总是忘记这一点。
几乎是下意识地，Reese抓住了Finch像是触电般退缩的手腕。
“抱歉，”Reese用另一只手扶住摇摇欲坠的甜甜圈盒子，他能感觉到Finch的手部肌肉在被他紧紧抓住的那一刻突然紧张起来，似乎在抗拒着他的接触，也许是昨夜辗转反侧的失眠让他的嗓音又低沉几分，像一枚鹅毛轻轻拂过Finch的耳畔“我不想浪费这为数不多的员工福利。”
“什么，不，我的错，是我没抓稳。”Finch有点语无伦次，他的呼吸似乎也被牢牢包围在盒子与Reese之间，无处可逃，一点一点，越发接近对方的体温。
Reese并不做回答，宽厚的时间在他的手中被拉扯成一条极细的线，他在逐渐升起的温度里探索触摸着Finch手背的纹路。
“抱歉，Mr.Reese，你打算什么时候松开我的手？”率先打破凝固空气的是Finch隐约有些颤抖的询问声音，他已经感觉自己的呼吸快要和甜甜圈上的糖霜一起融化。
Reese这才如梦初醒般松开桎梏着对方的手指，残留的触感提醒着他刚才的失态。
“真是抱歉，”他露出一个有些愧疚的笑容“一定是我昨晚没睡好导致的头晕。”
也许是接受了这个蹩脚又奇怪的借口，Finch坐回椅子上，整理着桌面的资料“我们有新号码了，Mr.Reese，请确保你的状态可以应对这个棘手的问题。”
“我会的。”Reese咬下一口柔软的甜甜圈，在Finch看不到的死角里翻看手机中剩余的照片。
最后一张，是Finch在和一个穿着甜品店围裙的男人拥抱。
真是亲密，Reese莫名感觉手机屏幕的亮光有点刺眼。
2、
Reese的手上还隐约能感受到那天的触碰，Finch好像从来没有和他拥抱过，他回忆着两个人之间相处的距离，完全忽略了一旁躺在地上抱着膝盖哀嚎不止的男人。
也许是那人的哭喊声有点太大了，他的回忆只好被迫终止，他的眼神在摇晃的灯光中晦暗不明，号码听见他像魔鬼一样的声音“十分钟后，会有警察过来，老实交代你做的事，不然我就再给你的另一条腿来一枪。”
等到警笛声渐近时，空荡的酒吧里只剩下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男人和碎了一地的玻璃。
“真是出色的工作，Mr.Reese，”Finch接过Reese沾染了血迹和灰尘的外套“很高兴我们又救了不止一个人。”
“也许下次可以考虑由你来接近号码，要附和他的每一句话真是累人，”Reese卷起袖子，给自己被玻璃划到的伤口消毒，即使对方只是个没有经受过系统训练的普通连环杀人犯，但是突然发起疯来还是给他造成了不小的麻烦“我可以负责保护你的安全。”
Finch从柜子里拿出一件崭新的熨烫过的西装外套，放在一旁的椅子上“不，Mr.Reese，我希望你最好还是负责保护号码的安全。”
“好吧，你是老板。”Reese熟练地用镊子挑出伤口里的碎片。
“需要帮忙吗？”Finch看见Reese听见这句话后表现出一副惊讶的样子，连忙补充到“我注意到你的伤口位置，可能不太方便。”
Reese收起面部的表情，心底的疑惑却在无法抑制地生长，他也有些分不清自己的想法，也许在他心里，Finch这样擅长保持距离的人不会贸然缩小和其他人的边界。
“非常感谢。”
Finch接过Reese手里的镊子，在碘酒中浸泡片刻后伸向了另一处伤口，Reese用棉布擦去发黑的血迹，朝着Finch的位置露出伤口，在靠近后腰的部分，只靠他一个人确实很难拧着胳膊处理干净。
图书馆的灯光不能与医院的无影灯相比，Finch只好小心翼翼地伸直伤腿，俯下身体半跪在地上，他的视线集中在随着Reese呼吸起伏的伤口上，并没有注意到在灯光的阴影之下对方看向自己探究的眼神。
Reese第一次以这样完全俯视的角度观察Finch，像是生物学家在观察一只完全陌生的新物种，他感觉到伤口被细心照顾着，Finch的动作称得上是温柔，而他的目光却逐渐落在对方暴露在灯光下的脖颈，人体最脆弱的部位，他学习过起码十多种方法关于如何拧断一个人的脖子并且不让对方发出一点声响，他对每一块骨头的位置都了如指掌，每个人类的构造理论上都是相同的，但他觉得Finch和其他人不太一样，像坚韧的柳枝支撑着他永远不会倒下的意志。
几滴鲜红的血液从被拉扯的伤口里冒出来，光滑的镊尖带着玻璃渣从伤口里全身而退，这点疼痛对Reese而言不值一提，更何况他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Finch吸引，这也是Reese第一次注意到他老板的腰部曲线，大约得益于高档西装的剪裁，即使Finch半跪在地上，衣服的褶皱看起来都十分美观，像一幅未被展开的画。
“应该没问题了，伤口不要碰水...算了，你比我更清楚这些。”Finch的声音从Reese的身下响起，Finch感觉自己那条还算健康的腿似乎有些发麻，他把镊子和纱布放在一旁，扶着椅子想要用力站起来。
一双有力的手支撑起他的身体。
Reese一直在关注着Finch的状态，在他看见Finch偷偷活动左腿时就早已准备着去搀扶对方，只是他没想到Finch会这样一声不吭地忍受这些，以至于他突然发力的方式导致了一点意外。
镊子在白炽灯下反射出金属的冰冷光芒，Finch就这样被Reese以从未有过的亲密的姿势抱在了怀里，隔着层层衣物，Reese似乎能够感应到对方急促的心跳，像一只误入陷阱的野兔，慌乱地寻找出口。
“注意安全。”Reese的声音平淡，结冰的湖面永远风平浪静，哪怕一片落叶都可以在上面肆意奔跑，但是谁也不知道厚厚的冰面下究竟藏着怎样的足以吞噬森林的汹涌浪涛。
Finch站稳了身体，在他的语气里刚才的一切仿佛从未发生过。
“John，明天见。”
3、
鉴于这是一份上班时间不稳定且经常需要加班的工作，新的号码随时会出现，Reese也已经习惯了时刻处在待命状态，Finch、号码...这一切已经成为他新的生活，在经历过那些打碎他灵魂的剧痛与背叛之后。
新的目标出现之前，就是Reese的休息时间，通常他会选择在图书馆保养清理自己的枪支，Finch频频投来的眼神和欲言又止的动作给枯燥的保养工作增添了几分难得的趣味，让Reese感觉自己起码不再是孤身一身，不再是那个只敢与枪支弹药为伴的间谍。
也许因为今天是难得的晴朗，Reese以往很少注意到天空中云和风的形状，不同于七月的热浪，温和的阳光吸引许多人聚集在公园的草坪上，那些鲜活的，多彩的生命，孩子奔跑打闹间全是对长大成人的向往，甜蜜的爱情总是小心翼翼地藏在斑驳的树影下。曾几何时他也会在这样的晴天里享受阳光，但他曾经的幸福回忆却在一错再错后变成了溃烂感染的伤口，他拼了命地想剜去腐肉，直到自己变得千疮百孔，疼痛的慢性自杀一直持续到Finch的出现，他第一次感受到伤口愈合的痒意，修补自己的，是另一个充满爱的灵魂，Reese沉浸在闪烁的回忆里，缓慢地擦拭枪管。
“Mr.Reese,你有兴趣出去走走吗？”Finch的声音响起，打断了Reese的动作，他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Finch怎么会突然邀请自己出门散步，除非是出现了新的号码。
似乎是看到了Reese的内心所想，Finch的声音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柔软“你看起来似乎有些心不在焉，也许适当的活动有助于你的精神，更何况，今天的天气的确很好。”
“那我们的目标是什么？”Reese快速组装好拆解开的枪支，把它们装回自己衣服内侧的口袋里。
“目前还没有新的号码出现，”Finch走到Reese的面前，贴心地补充道“所以没有目标，Mr.Reese，你可以不用带这么多枪。”
“好吧，休闲散步时间。”Reese站起身朝着门外走去，刻意放缓了步伐，Finch的腿脚不便，但是他却不愿意借助任何工具或药物，Reese选择用最默默无闻的方式陪伴他。
阳光和他来时一样好。
两个并肩的身影穿梭在熙熙攘攘的人群当中，Reese跟着Finch的步子，亦步亦趋，仿佛这样就能共鸣对方的一切，好让他看清Finch身上的迷雾。
“你想去吃个甜甜圈吗？”Reese瞥见街角熟悉的招牌，他还记得那个和Finch拥抱的神秘男人，可是话一出口他又有些后悔了，这样的试探太直白太低级，Reese懊悔于自己的冲动，可他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理智，尤其在和Finch相处时。
Finch看起来有点意外，但还是点点头“可以，那家店的味道不错。”
甜品店的装潢是少见的蓝色调，像一片落在城市里的天空，Reese打量着柜台后忙碌的店员，扫视一圈却没有发现那个照片里的背影。
“您好，请问想来点什么？”一个挽起头发的女孩笑眯眯地看着Finch。
“一个糖霜，一个枫糖。”Reese盯着橱柜里的展示品，又转头看向Finch，嘴角扬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我知道你喜欢什么。”
“一共是三美元，谢谢。”
“抱歉，我想两个应该是六美元。”Finch拿出钱包，他对自己的数学计算能力有足够的信心。
“是三美元，”店员看着Reese看向Finch的眼神，笑容又加深了几分“我们推出了新的情侣活动，买一赠一。”
“什么？”Finch正在掏钱的手像是被冻僵了一样，他感觉自己的大脑里像是被引爆了一颗核弹，把所有习得的语言都炸得一干二净“我，我们...”
“我们真是太幸运了，”Reese的心底涌起莫名的窃喜，他的舌尖似乎都尝到了糖霜的甜味，一个气球在他的心里被吹起，膨胀着让他的呼吸变得急促“很高兴今天走进了这家店。”
Finch被Reese的话弄得有些发懵，竟也没有急着反驳什么，而旁边的Reese仿佛要证明什么一样伸出手揽住了他的肩膀，Finch一直知道自己的员工身高比例各方面都很好，为此他的西装裁缝还特意夸赞过Finch挑人的眼光，但他没想到Reese的一条胳膊就能把自己罩在如此小的空间里。
太近了，Finch感到有些局促，但是牢牢抓着他肩膀的手却又传递出一种稳重的安心感。
Reese低头靠近Finch的耳朵“就当我给我的老板省点钱吧。”
呼出的热气伴随着Reese低沉的声音完全地轰炸了Finch残存的理智，他的耳朵现在绝对红得要命，不然他怎么会感觉到无法忽视的细密痒意。
“哦，Harold叔叔，”一道声音从两人的身后响起，戳破了空气中飘浮的粉红气泡“天啊，我真没想到你是...”
Finch的表情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现在说清真相似乎有点晚了，否则该让他怎么解释这一切。
“你好，很高兴见到你。”
Reese搂着Finch转过身，这绝对是他最开心的一天。
4.
“Mr.Reese，我和号码在一起，我们暂时很安全，但是...快...有人...”
该死的，他不该分头行动，不该让Finch去接触那些可能会对号码下手的人，Reese甚至希望自己能够拥有瞬间移动的超能力，这样他就能立刻出现在Finch的身边，当他的耳机里传来断线的滴滴声时，Reese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要从喉咙里跳出来。快一点，再快一点，肺部快速的气体交换让他的头都开始有点发晕。
“Finch,”Reese大声呼喊着，砸开门的手都在控制不住地发抖“Finch!”
门后映入眼帘的是流了一地的鲜血，像条弯曲的河流，蔓延到他的脚下。
刺目的红色像一只手紧紧掐住了Reese的喉咙，他嗫嚅着嘴唇，却发现自己说不出一个音节，在他的噩梦里上演过无数次的画面发生了，Reese在他的生命里见过足够多的鲜血，但一想到这摊血可能的主人，他像是又成为了那个第一次杀人的新兵，他的胃部开始翻滚。
“Mr.Reese？”
谢天谢地。
熟悉的声音让Reese终于得以咽下快要爆炸的心脏，被绝望包裹的窒息感也逐渐消散，他的声音是从未有过的颤抖“你没受伤吧？”
“可能不小心扭到了手腕，”Finch略显尴尬地举起左手“你来的很快。”
Reese摇了摇头，压制住内心的慌乱“还是不够快，抱歉，我不该让你独自调查的，是我的错...”
突然，一道虚弱的声音打断了Reese因为愧疚或是其他什么原因而显得含情脉脉的眼神“嘿，先停止煽情环节好吗？这位...西装哥们，你是...？”
Reese这才意识到一旁的沙发上坐着的人正是他们此次的号码，看起来还四肢健全地活着，他心底又悄悄松了一口气。
“我之前提过的，我的朋友，”Finch的眼神落在Reese因为奔跑而汗津津的额头，错开一步向对方介绍道“他和我一样，负责帮助别人，帮助像你这样的人。”
“所以发生了什么？我的信号十四分钟前断开了。”Reese看着一地狼藉，很明显门口的那滩血属于倒在沙发后面那个不省人事的家伙。
“简单来说，就是地上这个混蛋想杀我，幸好你的小伙伴及时救了我一命。”
Finch似乎对于这样高度概括的内容没什么其他意见“差不多是这样，我的手机在打斗时被不小心摔坏了。”
“打斗？”Reese上前几步抓住Finch的肩膀，仔细检查着对方裸露在衣服外面的身体“你和他打架了？”
Finch的表情在Reese紧紧锁定他的眼神下看起来更尴尬了“我不是负责正面对抗的那个，你知道的，我缺乏这方面的技巧。”
“你确定你没有受到其他的伤害吗？”Reese的眼神不知道什么时候飘到了Finch因为动作而被撕扯敞开的领口，毒蛇一般的视线游动着下滑进入衣领的阴影。
“我的背也许遇到了一点撞击，”Finch似乎有些承受不住对方炽热的视线，将头稍微偏向一侧“至于其他地方,Mr.Reese，我保证Korst先生比我的受到伤要严重得多。”
Reese充满压迫感的眼神终于放过他，Finch感觉自己又拥有了自由呼吸的能力。
“我叫的救护车很快就到，你有点失血过多，最好不要乱动，”Reese观察着对方的受伤情况，一边说着，一边从怀里掏出一沓纸，整齐地放在碎了一半的茶几上。“这是我从他的住处找到的证据，足够证明他的罪行了，前提是...他还活着的话。”
“多谢了，不然要向警方解释这些事还真是个大麻烦。”虚弱的男人点点头“谢谢你救了我一命。”
“不用谢。”Reese低着头仔细清理着文件袋上他的指纹。
“不是你，神秘西装男，”沙发上的男人捂着伤口摇晃着站起来“Puffin先生，如果没有你，我的生命可能就会终止在今晚。”
“Puffin？”Reese抬起头，很明显又是一个Finch的假名，他了然于心。
Finch看到对方居然带着流血的伤口站了起来，急忙走到沙发旁“James，小心你的伤口，虽然它们目前不致命，但我想你应该静静坐着等待医护人员。”
“我只是想感谢你，”男人又往前走了几步，抬起受伤的手臂抱住了Finch“谢谢你给了我第二次生命。”
“每个人都值得拥有再次选择人生的机会。”Finch并没有推开对方。
Reese又低下头去，绒布沉默着擦过文件袋的边缘。
救护车的声音从远处传来，穿透被月色笼罩的街道，Finch扶着对方坐回沙发上“我们该走了，你最好不要和警方提起我们，呃，因为我们的身份比较敏感。”
“好，”男人因为疼痛低低地抽着气“我会记住你的，Puffin先生。”
Reese走到门口，看着Finch一言不发，只是打着手势示意他们该离开了。
“再见，James。”Finch在房间尽头转过身又看了对方一眼。
“你的西装需要一次清洗了，”Reese指着Finch身上沾到的血迹，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低沉“也许你该拒绝那个拥抱的。”
“小事，”Finch整理着自己乱糟糟的领口“回去之后我得考虑加固通话设备的硬度了。”
“或者我可以教你用枪，”Reese伸手抚平Finch肩膀处皱起的西装，眼神里是他自己看不见的担忧“你需要有保护自己的手段。”
“以后有时间我会尝试一下其他方法。”Finch从兜里拿出已经黑屏的手机，扔进一旁路灯下的垃圾桶。
“枪很简单的。”
“不，我只是不喜欢那种...”Finch抿起嘴唇，他不想让自己显得像一个虚伪的神父，但最终还是犹豫着开口“...可以轻易决定别人生死的感觉，那种掌控感让人变得傲慢。”
Reese的声音变得像公园门口摊贩上柔软的棉花糖“你不会的，我相信你。”
也许是Reese回答的过于果决，Finch急切地反驳道“你怎么知道我不会改变呢？当拥有了轻易可以改变一切的力量，自大和傲慢足以让任何人迷失在其中。”
仿佛意识到自己的激动，Finch深吸一口气“我恐惧于此，因为...曾经给我带来此生都无法忘记的痛苦...”他的声音隐约哽咽起来“我不敢再叫那个黑洞吞噬任何人。”
没有声音回答Finch，Reese紧紧抱住他，体温的热量透过衣料传递着，他从没这样用力地抱过一个人，他甚至感觉自己的胃被什么东西攥成一团，他有好多话想说，说他有多感谢Finch给了他第二次机会，给他这份工作，说他认识的Harold Finch不会成为那样的人，说他会永远相信Finch，永远陪着他，永远守护他，说即使叫他付出一切，他也不会再让Finch承受任何痛苦。
说他究竟有多爱他。
但Reese只是拥抱着Finch，在午夜的路灯下，在寂静无人的街道上，他感觉到有一双手贴上他的背。
在只有两道交错着的呼吸声里，Finch轻轻地抱住Reese。
5、
“听着，Finch，千万别睡过去...”Reese举起消防斧试图砸开门锁，急剧下降的温度让他的指尖已经开始变得麻木，寒冷像一块湿透的纱紧贴在皮肤上“...我们会想办法出去的。”
糟糕的意外，Reese以前的间谍生活里有比这更艰难的处境，暗无天日的审讯，，那些常人难以忍受的疼痛，甚至是死亡的靠近，可他伤痕累累的身体足以支撑到不知道什么时候巡视的工作人员发现这个上锁的冷库，但是Finch不行。
他看向蜷缩在角落里的苍白面孔，从墙壁缝隙里渗出的丝丝冷气缠绕上Finch的皮肤，每一次吸气都变成了生锈的刀片划过鼻腔，腿部的旧痛已经融化在僵硬的空气里，Reese此刻甚至无比庆幸是他的胳膊替Finch挡下那颗子弹，否则本就虚弱的身体失血会让现在的情况变得更糟，在这场假设里，没有任何事比得上Finch。
“Mr.Reese，我在出发前给Carter留了一条消息，”寒冷让他的声线无法保持往常的理智和平稳“也许现在是时候祈祷她能及时检查手机了。”
陈旧的斧头徒劳地在厚重的铁门上留下凌乱的划痕，金属碰撞发出的尖锐声音替Reese呐喊着，手臂勉强愈合的伤口在动作的拉扯下再次裂开，浸透洁白的衬衫，掩藏在黑色外衣下的暗色居然是唯一让Reese感到温暖的东西，即使只有一刻。疼痛刺激着他的神经，被冷气麻痹的大脑似乎清醒过来。
消防斧被扔在地上时发出沉闷的响声。
“也许你是对的，我们该等待救援，”Reese看见自己的嘴里冒出白气，刚才的动作让他的身体短暂回温“保存体力，我去找找有没有什么可以利用的东西。”
“十分感谢，Mr.Reese,以及，你需要照料一下你流血的伤口，”Finch的头倾斜着依靠在冰冷的货架上，这样的低温对于他畏寒的身体来说是一种漫长的凌迟，精纺的西装所能保留的温度有限，他在努力撑起身体维持清醒，似乎是为了活跃一下气氛，他浅笑一下“我能区分不同西装的颜色，我的眼神很好，像蜂鸟一样。”
“很烂的笑话，但我还没在纽约见过蜂鸟。”
“哦，我知道一个好地方，那里有很大概率看到繁殖期拜访纽约的红喉蜂鸟，在夏天，最温暖的时候，甚至有点热到让人发狂。”
“听起来很不错，比起我们现在所处的南极来说。”Reese回应着Finch的话，聊天让他们保持清醒。他仔细搜寻着这个几乎已经被废弃的仓库，可以利用的东西很少，只有一些废纸和残破的塑料，也许算上角落里那堆有点腐烂的木头。
最终，他抱着那堆破纸和木条回到Finch身边，冰冷的手指触摸上对方的脸颊，相同的低温甚至让Finch没立刻意识到对方在一寸一寸地抚过自己的耳朵。
“你看起来快冻僵了，”Reese掏出一多半废纸递给Finch“帮我个忙，把这些纸塞到你的衣服下面，它们能帮助你更好地保存热量。”
“谢谢，这是包含在特工教学的一部分吗？”Finch艰难地舒展蜷缩的身体，试图稍微整理一下乱糟糟的纸团。
“不，这是流浪汉的自学课程，”Reese半蹲着，帮他一起展开那些破旧的报纸还是文件之类“在你找到我之前。”
要把那些东西塞到衣服里最大的困难是要先把衣服掀开一个小口，无孔不入的寒气立刻涌进衣服和皮肤之间的所有缝隙，伸出枝叶的冰冷藤蔓探入他的身体，这让Finch不由得发起抖来，手上的动作也不知不觉间变得迟缓。
“我来帮你，”Reese从一旁抓起几张揉皱的纸，甚至没给对方拒绝的机会，把Finch衣服的下摆掀开后直接将手和纸一起伸了进去“看起来你没有当流浪汉的经验。”
冰冷的手指在接触到Finch温暖的皮肤时像刀尖划过一块融化的黄油，Finch知道那双手在拧断敌人的脖子时有多么充满力量，但是此刻却像柔软的猫爪一样落在他的小腹上，一阵原本不该出现的麻痒蔓延上他的心口，他欺骗着自己，也许是那些废纸真的发挥了作用，否则他怎么会感觉到热浪从Reese的指尖传来，仿佛有岩浆逆流而上，点燃了他的脸颊，淡淡的火焰被藏在苍白发青的皮肤下，这一点悸动藏得太好了，但Reese如果抬起头来，也许会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出端倪，可惜他并没有。
“这太...我...我想我可以，呃，可以自己来。”Finch说话都变得磕磕绊绊，他的思维被浸泡在一片迷雾里，轻飘飘得落不到地上。绝对是低温让我产生了幻觉，他这样在心底告诉自己。
Reese没有回答他的建议，他已经披上寒冷的纱太久，手上传来的温暖终于戳破了冰壳，以至于让他失控般地贪恋对方温暖的皮肤，像行走在沙漠无数个日夜的旅人终于遇到属于他的绿洲，细腻的触感像世界上最昂贵的玉石，更迷人的是这块宝石居然就在他的身下，如果不是低温让他失去理智，那就是无形的魔鬼在引诱他，否则Reese也许永远不会做出这样大胆的动作，他的手一点点探进了衬衫下更靠近心脏的地方，靠近那片跳动的，他渴望已久的，此时此刻触手可及的禁区。
“It’s ok.”Reese的声音轻到几乎无法被捕捉，他正在越过那条边界，试图咬下鲜红的苹果。
当本就敏感的皮肤被触碰时，Finch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他的灵魂被冲入无边的洪水之中，即将溺毙在湍急的水流下。
“John Reese！”
Finch抬手隔着衬衫将对方的手按在心跳上，血液泵进心室的声音被放大在他们的脑海里，像野蛮时代的战鼓被擂响，最原始的本能从身体深处唤醒的欲望如同野火一样蔓延。
“请让我自己来。”Finch的手用力捏了捏对方，努力保持声音平稳，想要传递某种属于他们两人的独特信号，在感觉到对方紧绷的肩膀放松后他在内心也悄悄松了一口气。
Reese后知后觉般抽出了手，一言不发地坐在旁边，随意塞了几张纸到自己的衣服里，但下腹的热浪像锁链一样把他牢牢钩在Finch的身边，也许他该做点别的什么转移注意力。
木条被堆在一起，Reese打开枪里剩余的子弹，把火药倾倒出来，试图利用这些黑色的粉末点燃腐朽的木头，他埋着头专心工作着，试图压制自己体内汹涌至将要漫溢而出的情感。沉默一时间凝固在他们之间，Reese并不认为自己的情感是某条错误代码，他只是有些懊悔没有把那些东西埋得更深一点，那些黑暗的想法只要暴露在Finch明亮如星的视线下半刻，就会彻底湮灭为尘埃，但是扎根在他心里的种子只会再次生长起来，比那些被湮灭的更庞大更黏稠。
火焰照亮了他的瞳孔。
“这实在是太冷了，我几乎快要感觉不到自己的手和脚，”Finch难得地又开了一个玩笑，他挪动身体靠近火堆，即使那些木条不能支持太久，但每一份热量都是他们支持下去的关键，他试图说点话来掩盖过刚才发生的一切“谢谢你，普罗米修斯。”
“普罗米修斯的下场可算不上好，”Reese从唇舌间挤出一点笑声“英雄的结局都是那样。”
“人类感激他。”
“他需要的不是感恩与歌颂。”
Finch盯着跃动的火舌“也许是的，他只是想走到自己注定的命运里。”
“也许。”
“你想过吗...”Finch侧头看向Reese“我们的终点或许就是这里。”
“不会的，”Reese斩钉截铁地回答，眼神在火焰的跳动中看不真切“我不会让你出事的。”
Finch又靠近了Reese一点“至少这里有你陪着我，我还以为我会孤独地死去。”
“像绝大部分人那样吗？”
“是的。”
Reese调动越发僵硬的肌肉，向Finch移动着，直到他们的肩膀紧紧贴在一起，在澄澈的可以灼烧一切的火焰前抓住他的手。
“我不会丢下你一个人的，永远。”
“没人敢作出这样的承诺，”Finch笑道“即使是传说中的神明。”
Reese看着Finch的双眼也笑起来。
“我用我的生命保证。”
当Carter打开冷库的大门时，看见的是两个紧紧贴在一起的身影，在一团快要熄灭的火光前，呼吸微弱到像是相拥而眠的两座雕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