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明天是影山的生日，他一直都知道。有些人会忘记自己的生日，但影山不会，至少现在还不会，他和别的小孩一样低头耷脑地暗暗期待，就是不会说出口。
也许明天日向会来，如果他没有来，多半也会给他发短信。影山很肯定，因为他今年在日向过生日的时候很特意地在下训以后给了他一对新护膝。日向看起来快乐得要疯了，和影山一起走的那短短一段路上唱了三遍生日歌——给自己唱的，让影山无法控制地想像一只到处漂移的活泼象鼩。
也许明天日向会来，日向是所有人一致认同的尽职尽责的朋友，不会忘记朋友生日的理想朋友。
影山不愿意承认自己很希望他来。如果他的生日是在上学期间，队友们会很自然地帮他庆祝，但假期他只能巴巴劫劫地关注毫无动静的群消息。
窗外晃过一个浅色的脑袋，影山吓得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金色的头发后面还跟着一个人，影山傻乎乎地愣着，直到门铃滴滴滴一阵狂响。他小跑下去，一打开门就看见月岛神情不属、不情不愿的脸，好像有人提着刀抵着他的喉咙一路挟持他到这里来。
影山问他们干嘛。
“来给你过生日啊。”月岛用平淡的声音毫无兴趣地说。
“我们给你带了礼物。”山口显得有生机一点，羞手羞脚地提个袋子，脸上还带着腼腆的微笑。
可是我的生日是在明天，影山说，但他还是侧身放他们进去。月岛毫不客气，抬脚往里迈，‘打扰了’的声音小得几不可闻。他们还没解释为什么现在就来了，影山于是坚持不懈地再说了一遍今天的日期，听起来直冒傻气。“我们知道。”山口说，“是日向想要我们今天来。他一会也会到。”
影山显然心情好起来，几乎到了兴冲冲的地步，没有跟月岛计较就走到厨房给他们俩倒茶。日向一会也要来，想到这个，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影山胸腔里浮起来了，搞得他飘飘然。影山回去以后山口就给他看手里的袋子，里面是两个包得很漂亮的盒子。有一个是谷地给你的，山口解释说，她今天要补课，托我转交给你，里面有她写的贺卡。
“谢谢。”影山有点不知所措，只能干巴巴地道谢。
门口传出一串窸窸窣窣的声音，吱嘎吱嘎的，有人在停一辆破破烂烂的自行车。不用说也知道是谁，影山自觉地走过去开门，门铃在影山碰到前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他刚开一条缝，影山就感觉到一股力气拽着门把，这个家伙居然扒拉着自己把门打开了！！影山简直难以置信，他活了十七年也没见过这种人。
日向毫不掩饰，喂！他大大咧咧地叫，我知道是你在开门，我看见你了！
他看起来兴高采烈，眉飞色舞，两只眼睛像美羽新做的手指甲那样闪闪发光，刺得影山差点闭上眼睛。日向等了半天，影山就光傻站在那里，于是他一扭身自己钻进去，大声说，失礼啦。影山终于反应过来，跟在他屁股后面反而像个客人。
日向的背包鼓鼓的，让人禁不住好奇里面塞了什么，手上和山口一样提了个袋子。他大剌剌地坐在山口旁边，招呼影山过去拆礼物。相比之下，他手上的那个盒子包得更加粗糙，影山忍不住想象他毛手毛脚地往上面裹包装纸的样子。
影山开始笨拙地撕礼盒上面两片难看的胶带，贴着的包装纸还翘翘的。他在做手工的领域和日向一样糟糕，扯了两下没扯下来就开始用指甲抠，还伸出一点点舌头舔着嘴角，很龟毛的样子。
他终于把胶带刮下来了，连带着纸屑撕下来一大片。影山费劲的样子看起来很滑稽，日向在一边偷偷地笑，橘色的睫毛一抖一抖的。他得意洋洋地看着影山从盒子里掏出一个蓝色的软水壶和一块buff牌魔术头巾。日向一直直勾勾地盯着他，脸上自得的表情和球场上接了个好球以后求夸奖的状貌一模一样。
“…谢谢，我很喜欢。”他抿着嘴纠结了一会，最终还是投降说。
日向欢呼一声，绽开一个满足的傻笑，尖尖的犬牙很显眼。还有一个！日向摸索到盒子里，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个排球挂件。
给你挂包上！就你的包没挂东西。
影山还没接过来，手边又被推过来一个礼盒，抬头是山口笑眯眯的嘴角。他有点手忙脚乱地拆剩下的礼物，像只抱着一堆橡子边走边掉的松鼠。
他又拆出来一顶速干帽，还有谷地送的跑步腰包。
“哇！”影山还没来得及道谢，日向已经喊起来了，神往地看着他手里的东西，满脸写着羡慕。“不对，”他又迅速说，“月岛，你的呢？”
影山想说我才不要他送什么东西，但是月岛比他更先开口，而且笑得不怀好意。
“我的嘛，”他说，终于愿意打开自己的包，“国王寒假作业写完了吗？”国王气得没理他，他泰然施舍般拿出一本崭新的笔记本。“给你学习用的，另外，今天我可以帮你检查作业和提供指导，只限今天。”
影山愤怒地发现自己真的很需要。
---
结果就是他们聚在一起写了一下午作业，期间挨了很多骂，这样的展开影山实属是没想到。他到现在都没弄明白日向为什么要提前一天过来，跑到他家里写假期作业。
而且他的父母今天要加班，影山只能自己给他们做咖喱饭。三个人围在厨房门口，盯着影山的一举一动。日向显然对今晚的晚饭很没有信心，影山那家伙会做饭？？
“要不要我帮你？”日向问他。影山正在生涩地量米，今晚他大概原本是想吃微波炉里剩下的鸡块的，只是突然造访的人让他手忙脚乱了。一种欣慰夹杂着奇异的感觉在日向心里油然而生。
“不需要。”影山冷漠地说。做咖喱饭他还拿得出手，炸猪排就算了，把冰箱里的肉拿出来随便煎一下好了。
月岛已经回到客厅了，剩下山口和日向还在一边慈爱地用目光关照他。影山想把他们也赶走。
月岛吃了晚饭就准备撤，被日向一把抓住。“说好的！！！我们要留下来看比赛，，！！”月岛把他的手从衣服上扯下来，“没人跟你说好，”他说，“山口，走了。”你这混蛋！日向大喊，然后他又回头看了一眼影山，好像突然想起来他也在场。影山看起来对此没什么所谓，只有日向一个人在为此恼火。影山相信月岛今天愿意过来纯粹是想找点乐子，或者看他笑话。但日向不是这么想的，他好像真的在脑子里模拟了一副共度零点时其乐融融的场景。
山口抱歉地说，他晚上也有事情。影山回头看日向，意思是你要不也走吧。日向显然不懂，他遗憾地从包里扯出一件睡衣，说今晚只有我陪你了，可怜的影山。
影山有点无语，在自己的家里，日向从来没有等着他先发出邀请。这次日向又看懂了，他不满地说，喂，我们的高中只剩下三个月了，你真的要这么冷漠吗？
门口的两个人正在穿鞋，门把手被拧开一点，影山看不太清楚外面。有很多人从那里走出去，也有很多人从那里进来，影山讲不明白。经过那扇门的人，除了家人以外大多数他都并不相熟，但绝不是无关紧要。
显然日向有所准备，他掏出睡衣的下半件和一条印着*Adeus*的内裤，问影山今晚我睡哪？影山对着沙发随手一指，就那里吧，遭到日向一阵愤怒的控诉。
录影带被日向翻了个遍。他对待影山的东西和他对待影山的态度一样，先试探着大肆向前，被骂了就缩回去一点。
他果然被吼了，日向从地上捞起一叠录像，按照目光接触的顺序从先往后给他排好塞回去。他其实没打算真的看到十二点。如果月岛他们在的话，会多一个人和影山吵架，现在大概会热闹很多。现实是只有日向一个人，影山把注意力从屏幕上挪回来。从刚才开始日向就像说点什么，很纠结的样子。
日向很少在他面前装模作样，他很确信日向在想比赛以外的事情。
“要拉屎就直接去。”影山说。
回答他的是骂骂咧咧的诅咒和叫屈，我回家了，日向一副要走的样子，佯装挪了两下又退回来。我本来想大家一起留宿的，他嘟囔着叨叨，那会留下多美好的回忆呀。影山被他神往的表情蠢到了，又不是没有一起合宿过。
然后日向不讲话了。以前做爱的时候偶尔也会有这样尴尬的时候。他们通常用拥抱来缓解那种尴尬。
今天不适合做爱。今天是影山变成大人的第零天，日向想让这一天神圣一点。他看着影山——那家伙死盯着电视机——突然对影山是一个活着的、会呼吸、会笑、会流泪、会拉屎会吐的生命的事实有点陌生。
不过如此，不过如此。就算他们只认识了三年不到，经常打架，有时发自内心地互相讨厌，有时黏黏糊糊地粘在一起，今天他还是要祝普通人影山生日快乐。影山把电视关掉要睡觉了，不要熬夜，他说。
好吧，明天睁开眼睛时就和自己同岁。日向觉得也不错，不一定非要纠结于零点零分那没什么意义的一瞬间。于是他规规矩矩地跟着影山爬上床。
然后他把他的脸把扒来接吻。
影山迟疑了一下，难道今晚要做吗？？日向一边亲一边说没有，我不过是想亲你。影山闻起来像一只无助的桃子——沐浴露的味道，有点茫然，有点无措。日向后知后觉得想到，影山大概不会像自己一样在成年那天感到害怕，他是个木头。或者他只是足够坚定，才会对每一个让人有些伤感的日子无动于衷。
但他今天是高兴的，他高兴的时候就会默许日向做他想做的事。比如说让他跟到床上来睡觉了。还很纵容他，跟他接这个莫名其妙的吻。影山嘴里湿湿的，那张嘴从没说过喜欢他。但有时日向能看见“喜欢”从他接吻时松松的犬齿间露出来。那种东西，不说也无所谓嘛。
无伤大雅啦。反正他们都知道。
嘴里的那小块软肉突然缩回去了，影山于是闭上嘴，用手指刮掉嘴角的口水。日向的睫毛从头顶看还炸出来一点，灯光暗暗的，看不太清。他忙活了一会，把一张纸塞到了影山手里。
是一张很皱巴巴的车票，去往 →仙台被改成了 →明天。字写的很难看，让影山对这种多愁善感、拖泥带水的礼物的抗拒又多了一点。
日向很不满，喂！！！
他想说，好啦，现在你就有了去明天的门票。去我和你的明天的门票。但是看见影山抿成直线的下嘴唇，他有点悻悻地说：“不用付钱的。”
影山收下了，离开的日子是倒计时，距离他们再次重逢也是倒计时。影山没什么不舍的，日向也是。可是如果正着看，今天就变成了他们相识的第*#个日子。没人数过。日向已经躺下去了，关掉灯以后就只剩下偶尔路过的汽车会穿过窗帘的缝隙，在墙上投下光影。
那片窗帘好像也变成了门票，上面虚虚地写着欢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