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1998年，阿肯色州。
是夏天的气温让他们心烦意乱，也许还有这个夏天发生的一切事情。
John搞到了一台旧雪柜，当他和Dean把雪柜搬进前院的时候Sam就在门廊上坐着，看那本永远看不完的书。Dean一开始觉得那是《时间简史》或者《福尔摩斯探案集》，但是当他走近Sam的时候发觉那是一本关于泰坦尼克号的真相揭秘之类的书，封面是那个见鬼的爱情电影的剧照，Sam正如痴如醉地在上面划线，用红色的签字笔标出他觉得有疑点的地方。John干完了他该干的活儿，好像根本没看见他的小儿子，只是随便交代了Dean几句，就开着那辆破旧的皮卡往镇上工作去了。
Dean把一块抹布扔在他弟弟面前，说：“爸爸让你把这东西擦干净。”
Sam连眼睛都没抬，他把抹布从书上拂开，说：“我没听见他这么说，他说的是‘Dean，让这玩意儿运转起来，等我回来我们可以喝点冰啤酒’。”
他惟妙惟肖地模仿着John的语气，那让Dean大皱其眉，他一把将Sam拽起来，捡起地上的抹布塞在他手里：“擦干净这东西，然后接上电源，我得出门。”
Dean几乎每天都不在家，当他在家的时候他和不知哪儿来的姑娘霸占着卧室不让Sam进去，所以也许Dean还是在外面呆着要好一些，除去Sam打从心底不希望他哥哥每天都把他一个人扔在这个“家”里的部分。Sam沉着脸，并没有拦下他的哥哥。晚上John没有回来，Dean也没有。Sam吃了点头天晚上剩下的炖菜，锁好门，独自睡着了。
第二天Dean在午餐前回来了，他衣服上带着浓郁的香气，像是在小妞的脂粉堆里蹭了一晚上，整个人志得意满，神采飞扬。他给Sam带了汉堡和薯条，还热着，但是Sam把套餐里附赠的蔬菜沙拉吃得干干净净，又吃了点薯条，一点儿没有碰那个汉堡。
“你今天不应该去学校吗？”Dean坐在餐桌边，从这个狭窄而直通侧门的地方可以看见他们放在院子里的雪柜，Dean漫不经心得打量着外面，而Sam只是沉默地吃掉了他碗里的最后一块番茄丁。
“今天是周末，Dean。”
“噢，我还以为已经周一了。”Dean用力地用他能摆出的最下流的表情笑了一下，“你知道，没怎么管时间。”
Sam看了他哥一眼，端起塑料盘子用力扔进水池里。Dean没有错过他弟弟眼里的厌恶。当他回来的时候Dean已经打开了电视，天气播报员曼妙的曲线在小电视上移动，Sam擦了擦桌子，说：“天气还好吗？”
“还是这么热。“
“我们不上体育课了，至少不在户外上。足球队也不训练了。”
Dean赞许得扯了扯嘴角，不知道是对播报员还是对Sam。天气预报结束了，他打了个呵欠，说：“Sam，我会在家里睡一会儿，你能照顾自己吃晚餐对吧？”Sam盯了他一眼，说：“晚餐之前我叫你起来？”
“不，不用，我会睡到明天早上。”Dean摆摆手，一边脱衣服一边走上二楼。他和Sam住在同一间卧室里，卧室里有个狭窄的浴室，正午的太阳把室外水管晒得滚烫，Dean的衣服被他扔得沿着走进来的路线散了一地。他开着浴室的门，似乎听到Sam抱怨着，跟着他收拾着衣物，房间的整洁是Dean最后才要担心的事。他闭着眼睛抬头站在水流下，用手指把暗金色的短发往后面拨，等它们全部湿透之后，Dean用肥皂在手心打出泡沫，心不在焉地往头顶擦上去。水流冲刷在他带着金褐色雀斑的肩膀上，温度正好，似乎能让他洗掉内心深处粘稠的烦闷，洗掉一些在这个夏天突然变本加厉、变得滚烫而呼之欲出的东西。
Dean 轻轻哼着不成调的歌，肥皂泡沫飞溅到半空，浴室里的热度和水汽让卧室里Sam的脚步声听起来泛着潮湿的回响。
第二天早上吃完早餐后，Dean看见了那个雪柜，Sam把它擦得干干净净，但是这孩子往里面倒了点水，所以他们的可乐被冻在了里面，Sam正用一个冰锥凿着雪柜内侧，见鬼的那台雪柜甚至没有断电。
“停下来，停，你在干什么？”Dean大步走过去，握着Sam的细胳膊把他从电器边拉开。Sam捋了一把头发，无措地说：“我想喝杯可乐。”
“你把它们扔在这里？整整一天？”
“温度控制可能坏了，我不知道，Dean。”Sam无奈地咕哝着，把手上的冰锥塞给Dean，看着他哥哥的一双眼睛发着光。Dean叹了口气，把他第二喜欢的T恤脱下来，拔掉雪柜底部那根一直牵到门廊上的电插头。
“好吧，让我们把这玩意儿推到太阳底下去。”
等待大冰块融化的时候Sam一直在他身边走来走去，大声询问Dean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夏天的热度让Sam的声音听起来朦朦胧胧的，天高云远，阳光黏在身上，Dean的耳朵里像是塞满了棉花，Sam的嗓音从丝络间钻进去，让Dean耳背发痒。Sam说杂货店老板多给他了一些芫荽种子，他把它们洒在离门廊最远的砖篱笆底下，还问了Dean晚餐他们要不要去镇上那家新开的披萨店试试。他听起来非常开心，像一只小狗一样在Dean身边绕来绕去，Dean摇了摇头，告诉Sam那家店的披萨是垃圾，他约会的时候去过一次，不想再去了，这句话让Sam消沉了一小会儿，然后他开始缠着Dean带他去看电影。
Dean把Sam不知道什么时候缠到他手臂上的手扯开。冰块融化的速度太慢了，他气急败坏地凿了五分钟，可乐看上去一点没动，反而是Dean的手上溅满了碎冰渣，它们化成水以后，Dean把冰凉的手伸进他弟弟衣服底下。Sam比任何时候都高兴，Dean看得出来，即使他一边跳开一边咒骂Dean是个变态，而Dean捏着冰锥尖端，用木头把手轻轻敲了一下Sam的脊背，终于认命地说：“你毁了我的约会，小混蛋，我九点就该出门了，十点钟在中心广场看电影，而因为你今天非要喝这破饮料，我得放Anita鸽子。”
“什么电影，Dean？你没答应带我去看电影是因为要跟女孩儿一起去？”Sam用他专属的小狗眼睛盯着他哥哥，Dean完全不能面对这样的眼神。他转头在门廊上躺下，光裸的后背压在木头地板上。“你可以找你同学一起去看。你知道我说的，在学校里给自己找个女朋友，然后你就不需要去杂货店，不需要种芫荽，不需要问我披萨好不好吃，也不需要让我带你看电影。”
Sam不说话了，Dean把手臂压在眼睛上，等了一会儿，Sam的声音跟着路边树上的知了一起响起来，Dean差点没听清。Sam问：“你为什么不放弃这个呢？”
他弟弟不可能是那个意思，Sam不会试图阻止Dean去约会。
Dean狐疑地看着他的弟弟，Sam刚说出了不符合他聪明小脑袋的绝世蠢话：“你知道这绝对不可能，Sam，我们被留在这儿了，不约会我有什么乐趣？你可以去图书馆，去开发你机智灵光的小脑袋，我可不想去。所以，假如不约会，我还能干嘛？”
“你可以跟我一起。”Sam的声音更低了，他在Dean脚边的木质三级楼梯上坐下来：“听着，Dean，这不是让你做一个禁欲者。”Sam似乎在尝试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难相处一点，当然了，Dean觉得既然Sam需要为了一件自私的事情要求他哥为他变得无聊，他总得客气一点吧：“只是让你不要频繁地把她们带回家，这很难吗？”
“我都没带她们回来几次。”
“上周三次，这周两次。”
Dean又闭上眼睛：“好吧，抱歉，我以为我们只是住在一个短租公寓里，而你不会介意这种事。我不会再带任何姑娘回来了，我保证。”
“你也不应该总是和她们一起出去。”
“这就得寸进尺了，Sammy，你有什么好的理由吗？”他从手臂下面斜斜盯着Sam嘴边那个小酒窝，在Sam说话的时候它倏忽一下显出来，当Sam说完了，它也就隐去了。
“是Sam。”Sam气呼呼的撅着嘴——那让他的兄弟感到出奇的可爱——他转着眼珠移开目光，过了一会儿，说：“我想你有时候应该陪陪你的兄弟，对吗？”
“你都快十六岁了。”
“我需要看见有人在家里！没有不认识的姑娘，也不是一间空屋！Dean，我需要和我的家人说说话……”Sam咬着嘴唇，盯着Dean恳求着。
这就是了，Sam最拿手的小狗眼神攻击。Dean每次都觉得假如他不能满足Sam的要求，这个表情可能会召唤出什么家庭守护神，把Dean一把塞到壁炉里去。即使他有的时候并没有搭理Sam，其后接踵而来的愧疚感也确实跟爬进燃烧的壁炉没有什么区别。
“我不是把你留在家，dude，我只是……我只是……”Dean绞尽脑汁，希望找出自己频繁约会的合理解释，来说服他的书呆子弟弟：“我只是不得不找个姑娘约会，当你跟我这么大的时候也会这样的。也许不要这么久，我14岁的时候就开始跟姑娘们约会了，你越早开窍就越不会觉得日子难熬。”
“我宁愿跟我哥哥在一起。”
Dean迅速站起来，装模作样地走到雪柜边查看一下。他根本不关心这东西到底化了没有，只是希望Sam不要再用那种狗狗眼攻击他了。“但是你哥宁愿跟女孩子在一起。”Dean咕哝着，弯下腰去试着撼动冰块中的玻璃瓶，可乐还是和焊在冰里一样，没有动，血液涌到他耳朵里，知了又叫了起来，他觉得刚才Sam可能说了一句什么，而他没有听清楚。
Dean直起身，回头疑惑道：“你刚才说什么？”
Sam的脸红得像是他快要中暑了：“我说我可以跟你约会。”
见鬼的没门。Dean呆呆地盯着他的弟弟，Sam说：“如果你非得约会的话，我可以跟你约会，我是说，做你们约会的时候会做的事情，并不是真的约会，你们看电影或者逛街聊天，我都可跟你一起，这样你也有——也有约会对象了。双赢。”
你根本不知道我约会的时候都干些什么。“约会不是我们在儿童乐园过家家，Sammy，我只约会女孩儿。”Dean干巴巴地说着，嗓子里像是要着火。
“你可以当我是女孩，反正你也总是这么说——不过我不是说那个意思，不是真的当我是女孩，就只是——就是想象，天哪Dean，你不能为我委屈一下吗？！”
“除非你穿女装，做我女朋友。”Dean扔出这句话，期待Sam暴跳如雷地揭过这个话题，这不是双赢，他会搞砸一切，他会毁掉这个夏天，会——
“Okay。”
Dean半张着嘴，瞪着Sam，不知道他弟弟刚才说了什么。Sam站在门廊的第二级台阶上，攥着拳头，在碰到Dean目光的时候把眼神移开了。Dean什么都说不出来，他就那么看着Sam，直到Sam赌气得转身走上了门廊，准备离开这里：“好吧，这主意太蠢了，当我没说过。假如你要嘲笑我，那就笑吧，只是别让爸爸——”
“好啊。”Dean没察觉到自己说了什么，他看到Sam浑身僵硬，扭过头不可置信得问：“你答应了？”
Dean干咽了一下，这才听清了自己的话：“是啊，反正要穿裙子的又不是我。”
Sam的脸一下亮了，他皱着眉毛慢慢微笑了起来，Dean也笑了一下，心脏在他弟弟的笑容里揪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