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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着十分压倒性的优势,安抚在夺冠后突然进入易感期的潘展乐的任务,就这样轻飘飘地落到孙佳俊头上:即便是紧急情况,在这种敏感的情况下,运动员也无法使用任何未经确认的药物,女生很显然不便出面,他的单项赛事都已结束,而最关键的——他的第二性别是omega。
孙佳俊长了一张和第二性别一样完全草食系的脸,微笑时缺乏攻击性,反而有种温柔的包容感。在大部分时间里,人们都很难分辨与他相处时所感知到的平和的氛围是源自性别天生的激素吸引还是他的个性使然。但总之,在alpha性别占据主导地位的队伍里,他责无旁贷,非常合适。
最多也就是被咬一口,汪顺安慰一样地对他说。
潘展乐是天才,是已升起的朝阳,不可或缺。孙佳俊理所当然要变成一种气味、一个性别,像那池将他托起的碧水一样心甘情愿地包裹他。他心态良好地接受这种安排,并毫不介意地伸手将自己后颈腺体上的胶布扯下一层。
松动的抑制贴早已在训练后失去了一部分效力,一丝清淡的气息悄然漫出来,他自己都分不清这究竟是什么具体的气味,只是像一场柔和又轻盈的雨,带着日光被融化后温暖的芬芳,洁净地落在他的肩头。
客观来说,分化这件事从未实质性地影响到孙佳俊的能力,除了固定的潮期需要使用药物和休息,这个性别甚至鲜少在需要严密控制信息素水平的队内被提起。但一些灰蒙蒙的念头总是会在个别刹那里悄然地淹没他,譬如他得以从中全身而退的原因,或许是由于他的能力本就差强人意,所以被性别抹去的那部分也就缺乏如真正的天才才会有的差之毫厘。
当然,也只是偶尔。大部分时间里,他依然只是好脾气地微笑着,包括此刻推开门、看向潘展乐的时候。
年轻的冠军显然并非对这个安排一无所知,他靠在墙壁上,神情有些高热带来的脱力,似乎已无心再做任何寒暄,甚至懒于转过头,只是轻微地偏过视线,表示他察知了对方的靠近——往好处想,起码不是抗拒的。
对一个处在易感期的alpha而言,默许对方进入自己领地范围通常有两种解释:对来者极其信任,以至于情感可以压制住本能;或是对方是一个omega,足以安抚自己的神经。当然,以他们一向很克己复礼的关系来看,孙佳俊觉得自己没必要认为会是前者。
即便应对意料之外的本能侵袭,潘展乐也在用一种极度的自制力将信息素克制在一个不至于刺痛别人的程度里。他后颈上被覆了两层的抑制贴已经被汗水晕出一圈痕迹,却依然固定在那里,像一种局面仍在掌握的暗示。
但此时此刻,他即便是收敛过的信息素也足够呛人,掺杂着辛辣的凉气几乎在一刹那就令孙佳俊的向后退了一下,那种尖锐得近似于残忍的压迫,令他很难保持平静。
这似乎比他们预先料想的都还要严重得多。
先于他开口,潘展乐轻轻抬了下下巴,带着点嘶哑地对他说:“生日快乐。”
孙佳俊绝对没想到潘展乐说的第一句话是这个。他几乎是有点羞愧地在微笑,很怪异地有生以来第一次对自己的生日产生不合时宜的错觉。在他斟酌着要不要说句谢谢的时候,对方却似乎已经忘去了这个话题,轻声道:“那有水。”
床上丢着两瓶残余凉意的纯净水,洇开的水渍在蓝粉渐变的床单上染出阴翳一样的暗色。孙佳俊分不清他是贴心地给自己喝还是索要帮助,下意识想要回报他预先释放的善意,捡起一瓶递给他。
潘展乐很不耐地啧了声,并没接,只就着孙佳俊的动作伸手将瓶盖拧开,将瓶子向他推了推:“你自己喝,你嘴唇都起皮了。”
哦。他下意识听话,自己也分不清是为了哪一层原因失掉抵抗。可能是因为他是个年轻的、咄咄逼人的alpha,也可能是因为面前的人残存着新加冕的征服之气,令他无法抗拒。
外国瓶装水里总是莫名其妙带着一点生味,将他的下唇浸透,令他无意识地又吞咽几次,仿佛想将这段理所当然不用说话的时间延长。
“孙佳,现在你准备好了吗?”潘展乐却冷不丁地问他。
这个问题莫名其妙,有点像教练在训练时确认他的身体状况,也有点像赛前发令哨响前他心跳加速的自问,令孙佳俊茫然地抬起头望向他。
比他更年轻的男人有双直截的眼睛,假如不去长久注视,几乎会以为那其中的神色只是莽撞的。但孙佳俊此刻与他对视足够久,久到可以察知其中的冷静和审视,并因此难以遏制地产生逃跑的冲动。
仿佛自出发巴黎以来,他被强行按下的、被前辈和水的轻拂安抚的不安在这一刻又翻涌起来,像拍在他脸上的浪。
准备什么?怎么样才算准备好了?他眨一下眼睛,才觉得沉甸甸的:自己的睫毛上不知什么时候挂满了汗。
没等到答复,潘展乐手已经不容抗拒地按住他的肩,令他坐到狭窄的纸板床上。孙佳俊的鼻尖不由自主地贴上对方同样凝着层汗意的肩颈,在他身体健康而滚烫的气息里寻找这种气味的源头,却并未意识到自己已经亮出了毫无防备的后颈。
“他们不是让你来帮我的吗,你准备好了吗?”他骨节宽大的手已按上孙佳俊被裹在胶布里的腺体,几乎是本能地揉了一下。但不同于他动作中暧昧的意味,他的声音依然是直愣的,带着一丝让人不自觉去纵容的孩子气,“先把这个撕了吧?”
这很显然不是在请求许可,因为孙佳俊还未来得及说话,就感觉到那只手已撕下了自己的屏蔽贴。
“让我闻一下。”潘展乐很沙哑地说。
像打开一个阀门,在腺体脱离桎梏的一瞬,他的信息素立即绵密地弥漫出来,几乎令焦渴的alpha在一瞬间就仰起脸去领受这场久违的细雨。潘展乐早已出了许多汗,这会儿滚烫的水滴下来,没进孙佳俊的领口,和他锁骨上细细的汗流混在一起,几乎烫得令人无法忍受。
他接受的是这样一个狼狈的、泥泞一样的任务吗?孙佳俊停顿了一下,此刻他大脑的思绪混杂却迟缓,令他的动作也慢了半拍。
长久和一个处于易感期的alpha共处一室实在太过危险。潘展乐存在感极强的信息素气味正在消解他的理智,长久以来干涸的情欲此刻如复苏的潮,开始在他身体里缓慢地起伏。
因此当他开口、想要提出反对的时候,他已经被牢固地卡进对方的身体和墙壁之间并不充裕的空间里。年轻人毛茸茸的脑袋正拱在他的领口,几乎让他觉得对方如同不驯服的马,习惯要用气味来确认此刻侵入他领地的异类。
那我是个什么动物?他恍恍惚惚地想,却不忘初心地抬起手,很温柔地揽住了潘展乐。
这个拥抱毫无情欲的意味,而更像一种试探般的抚慰。但在他的认知里,度过易感期的方式就应该如此平和。他的师兄和教练都曾用药物、用温水一样的信息素淡化他生理上无法克制的软肋,让他可以只将每个月的不适视作一场伤风。
但出乎意料的是,埋在他颈间的男人却并未因此平静多少。一阵短促地沉默后,潘展乐开始说话,滚烫的气息令他的每一个字都像一个吻,毫无章法地落下来:“你是不是不会帮别人度过易感期?”
我会啊。孙佳俊下意识想反驳他,他很无辜地收紧一点手臂,白细的手指像抚摸宠物一样埋进潘展乐凌乱的头发里,无意识地理顺他的头发:“我这不是抱着你吗。”
“谁跟你说的只要抱一下就好了?”他的声音被闷着,分不清是不耐烦的气急败坏还是有点不好意思,因为至少在孙佳俊的余光里,能看见潘展乐耳廓泛着红,“你被骗了。”
潘展乐深深地嗅了一口omega此刻令他无法拒绝的信息素气味,似乎只有这样做才能从焦躁中短暂地找到一点平静的声调,才抬起头,继续保持理智——或许也没剩下多少——盯着被他覆压在身前的队友。
孙佳俊抬起眼,面前是潘展乐看起来其实还是很孩子气的脸,混沌的意识里,他的声音也隔得很远,低低地敲在自己耳膜上:“我感觉这次得……做了才行,这你知道吗?”
他怎么会知道?
孙佳俊很崩溃地看着他,心想自己这下真的一个问题都回答不上来。在alpha的信息素影响下,他的无助、困惑和畏惧被无限放大,变成一阵异乎寻常的委屈,令他难以置信地又眨了眨眼,不出意外地感觉到眼泪沿着他的下巴滴下来。
他又哭了。
他一向是容易流眼泪的个性,尽管并不是软弱。大部分时候,他的眼泪都消解于泳池中,并再一次成为他拥抱的、深爱的水。甚至于孙佳俊有一套非常妥善地处理自己的眼泪的办法,比如他会刻意不揉眼睛,避免眼皮跟着一道肿起来,省的被察觉的队友无恶意地笑。
但很显然潘展乐对此毫无经验,他的手已经囫囵地按上来,指尖粗糙地抹去自己眼中断续的湿热,用力得几乎显得有些慌乱。
坏了,他可不想出去时顶着一对核桃一样的眼睛,孙佳俊忙里抽空地想。
“你别哭呀,”潘展乐当然不知道面前的omega在想什么,他正难得很紧张地说,语速都变快了,“我不会强迫你的——我这不是还在和你商量,我连抑制带都没摘。”
用商量这个词来形容做爱与否其实听起来很荒谬,但潘展乐说得理直气壮、如此正当,让孙佳俊下意识忘了这个话题是围绕着自己被操展开,已经不由自主地去讨论一个解法。
“如果不做呢?”他试探着问,“比如说,我就像现在这样抱着你——我过去几乎都是这样度过发情期的。”说着,他收紧一点手臂,拍了拍潘展乐的后腰,“你会好过一点吗?”
“应该不会。”潘展乐的喉咙吞咽一次,他的信息素更张扬了一点,眉眼间勃勃的攻击性几乎压不住,“抑制贴已经快控制不住了。”
“或者你咬我——”
“孙佳俊。”潘展乐打断他。隔着完全汗湿的T恤,孙佳俊也能看清面前人身上的肌肉完全绷紧了,放大了他此刻难以平抑的喘息带来的轻颤:“让我换一个说法,现在你大概还有最多五分钟来考虑是留下还是走出去。”
他深呼吸了一次,眼中已经有愈燃愈烈的情欲:“大概这么久之后,我会完全控制不住信息素。那个时候,你一定会进入假性发情,即使我还有力气控制住不操你,你也会求着让我这么干。”
“没有折中的选择。你只能选择做所有的事,或者什么也不做。”
他抛出的选项非黑即白,潘展乐其实都已经做好了面前的男人再一次流泪的心理准备。不知道为什么,那些易碎的、脆弱的液体此刻并不让他嫌弃或是心烦,而只是令他下意识抬起手,近乎于温存去托住对方的脸,预备早一些将它们擦去。
但出乎意料的,孙佳俊并没有再流泪。
他抿着嘴,手沿着潘展乐的发拂下来,被水长期浸得光洁的指端轻轻按在对方后颈的腺体上,似乎迟疑了一下,但还是撕下了那枚已然行将松脱的抑制贴。
在信息素铺天盖地的压迫里,孙佳俊终于问出了今天第一个换做潘展乐答不上来的问题:“有些男omega会有……逼,你知道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