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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10 of 国灵那些事儿
Stats:
Published:
2024-03-29
Words:
6,596
Chapters:
1/1
Comments:
4
Kudos:
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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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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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99

【苏瓷】西伯利亚艳遇

Summary:

哪怕感官无法识别,我还是会一次又一次爱上你。

背景:苏解后意识体未去世,而是变成了普通人,瓷不知情,以为他去世了。

《灰蓝色眼睛》《高尚的道德》同系列,详情见合集

此文时间线在《灰蓝色眼睛》之前,《高尚的道德》之后,大约2010年。

“瓷感到一阵不是很舒服的心悸——仿佛心底涌起一股酸涩的浪潮,难过地翻腾着久久藏匿于海面下的大恸大喜。”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瓷是在一阵剧痛中醒来的。

        

    无比尖锐的痛楚让他瞬间警觉,打了个响指,全身追溯了一下国灵意识,确认国家精神体完整,才舒了口气,趴了回去。

    
    看来只是物理伤害。


    既然山河无恙,他哪怕缺胳膊少腿都能自我康复。

 

    瓷用晕沉沉的脑袋回想了一下前因后果。国内几位先锋科学家组成了生物勘察队,来西伯利亚地区考察地貌与动植物。这种场合一般不需要瓷在场,因为他不具备相关的专业知识,可是这次,主席要求他跟着去。


    至于原因——瓷跟俄这几年的私人关系糟糕到匪夷所思的程度,实在是与两国逐步友好的大方向相悖。老人家以为很了解瓷的性格了,却还是捉摸不透为何他老找借口避开那些俄的场合。过去二十世纪里有些领导对瓷十分严厉,有些把瓷当作主心骨,而唯独二十一世纪的这位对瓷格外慈爱包容。瓷糊弄一次两次,他还能当作孩子难得耍性子,可次数一多会耽误正事的。


    于是他被老人家揪着耳朵扔上了飞机,嘴上好言相劝“哎呀你就给人家俄罗斯一个面子的嘛!就去做个政治象征!”动作却丝毫不手软。瓷不介意当个吉祥物,权当领导给自己放假。


    他跟着勘察队跋山涉水,赏过无数雪景与林群,在贝加尔山脉一带驻足,与队员说想自己在这里遛一遛,于是和大家分开了。


    大概是几个小时前,经验不足的他被一场难以预料的雪崩轰下了岩壁,落点很幸运,没有被埋得暗无天日,但伤势很重。


    他用力眨了眨眼,模糊视线内只有一片天色渐暗的靛蓝,他好像变得很小很小,迷失在制作瓷瓶的青料之中,还滑了一跤。


    眼睛瞎了,腿受伤了,瓷趴在天高地阔的“青花釉”中快速转动脑筋,勘察队无从得知他如今的被动情形,这杳无人烟的地方也等不到善心的路人甲,最踏实的办法就是在这块地儿上趴个伤筋动骨一百天,然后自己走出去。


    好绝望啊,瓷脑袋往地面一撞,本来就脑震荡的脑筋也转不动了,昏睡了过去。


    朦胧意识中,他遥遥听到了些俄语对话。


    这是一支松散但有序的队伍,有男女老少,各个看上去十分平凡,但步伐有力,很有朝气。领头人是一位英俊得十分夺目的男人,他如同这片广袤天地的主人,一挥手,雪原上所有凛冽之风,山脉间所有巍峨气息,都听令于他。


    “老师,贝加尔山脉人烟稀少,我们的救济真的能落到实处吗?”一个十七八岁的男孩子问他。


    男人一丝不苟回答:“人烟稀少不代表没有人。托利亚,你还记得我昨天跟你讲的故事吗?我们的常识是被权威人士构建的,统计学家就是其一。他们喜欢用平均值来给我们讲大道理,而我们要做的是——?”


    “关注那些不能被平均值代表的人们!”男孩想起来了,积极接话。


    男人鼓励地点点头:“极少数的贝加尔山脉居住者就是没有被‘人烟稀少’这一词概括的,平均值以外的人。不过,除了救济民众外,这一带也有不少小动物出没,比如说野兔,刺猬什么的。”


    “啊,我们要抓野兔嘛?!”另一个女孩子睁大眼睛。

 

    "不抓野兔。”男人有些无奈,“我们要救济它们,而圈养是最低级的救济。”

 

    “这个我知道!”挽着女孩的好友说,“爱一个人要给他自由,而不是剥夺他自由嘛。”


    男人望着远方层层山脉,墨黑峰峦浩然屹立,冷峻地遮住夜色更深处沉睡着的东方国度,使他的目光无法到达。他更觉无奈了:“虽然我不愿意承认,这个例子还挺贴切的。”


    “哈哈哈哈哈——”


    “等一下,那边......”队伍中几个灵敏的医护人员突然往某个方向定定地看着,随后飞奔过去。


    “怎么了?”其他人茫然不知。


    “喂!你们不要乱跑!”


    “组织纪律呢!”


    “啊,那边趴着一个人!”


    “什么?!”


    “这人怎么......有点眼熟啊?”


    瓷感觉自己千斤重的身体被人翻了过来,耳边叽叽喳喳的,很想睁眼看个究竟,可眼睛实在太疼了。


    “哇啊,好漂亮的人!”


    “慢着,他怎么长得那么像新闻上的某个人?”


    “你们稍安勿躁。”一个很好听的声音由远而近传来。


    随后,一阵很突兀的寂静。


    瓷的眼睛缓慢地睁出一条缝,可是依旧只能看到无边无际的深蓝色。一个黑影晃了晃,占据了他大部分视线。他于是慢慢地往那个黑影上聚焦。那个黑影离他越来越近,越来越大,直到将整片深蓝色吞噬,也即将吞噬他,他几乎感受到了这个黑影很不明显的呼吸频率。突然,一阵不是很舒服的心悸传来——仿佛心底涌起一股酸涩的浪潮,难过地翻腾着久久藏匿于海面下的大恸大喜。

    或许因为,这是瓷经历了无比孤独的几个小时后第一个近距离接触的鲜活生命,他感到一种莫名致命的熟悉感,很想靠近取暖。


    他察觉对方在很仔细地端详自己,那专注的视线烫得自己皮肤发热。


    “......你不认识我?”那个声音很轻地钻进耳朵。


    瓷“看”着他,摇摇头。


    “我看不见。”他小声回答。


    他思维混沌,没有意识到对方的开场白对于两个陌生人来说有点奇怪。


    男人又沉默了。可能因为自己想被带走的期望太大,瓷觉得对方的沉默有点长,不由得开始紧张。


    “你想跟我走吗?”对方终于开口。


    瓷毫不犹豫地点头:“我想。”


    “好。”苏联避开伤口,利落地拦腰把瓷抱起,对众人说:“这个同志跟我们走了。”


    众人习以为常,他们之中不少人都是这样半路“捡”来的。


    夜色渐深,一行人找了一块合适的区域扎营。


    暖灯辉映的帐篷里,瓷靠着床头盘着腿,在和负责医护的小姑娘拉锯。


    “姑娘,我真的不用,我身体素质杠杠的,会自己恢复,这些东西你们还是留给更需要的人吧!”


    姑娘抱着半臂长的医疗箱,蹙眉说道:“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虚弱得话都讲不清了?伤口真的很严重,我想不出比你还需要这些药物的人了!况且你是从高处摔落,这里,这里,还有那里,都需要手术处理!我们正好有一套可以做微型手术的仪器能派上用场啊。”


    瓷忙摆手:“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解释,我真的不用浪费你们的物资......”


    姑娘急了:“你这人怎么这样呢?你——”


    “好了,听他的。”坐在一旁许久未出声的苏蓦然开口,“他没事的。”


    姑娘扭过头难以置信地瞪着她老大,苏笃定地对她摇摇头,她不解,但还是松动了,抱着医疗箱的手臂紧了紧,说:“行吧,但是你要是觉得撑得难受,一定一定要跟我们说啊!”


    瓷微笑,比往常更黑的眼睛里洇着床边小夜灯温和朦胧的光,“谢谢你了。”


    小姑娘垂着头抱着箱子走出帐篷后,瓷把视线聚焦到苏的身影上。


    “你好像很喜欢看我?”苏回视瓷失去攻击性的双眼,暂时将心潮澎湃的念头搁置一边,生出了点逗兔子的心情。


    瓷没搭话,还是看着他。那涣散的眼睛如同雾霾中的迷茫星夜,病气,深沉,又美丽,跟记忆里盛气凌人的耀眼风采全然不同。


    “您可以帮我一个忙吗?”瓷盯着那一团模糊高大的黑影,“我想借用一下你们的通讯设备,联系我的队友。”


    苏思考了片刻:“没问题,可是这块区域没有信号。过段时间我们走出山脉后会好很多。”


    瓷点点头:“多谢了。”


    随后又是一段尴尬的无言。


    苏没料到,自北京奥运会后,他再次见到瓷会是这样的场景。


    那时的瓷在众星捧月之中莹莹发光,牢牢吸引住了本就旧情未了的苏,也让他遗憾遥不可及——一个欣欣向荣的国家意识体,和一个令人望而生畏意义不明的意识体,完全不般配。


    而此时的瓷,伤痕累累地倒在苏掌心中的西伯利亚地区,如同一只误入狼穴的雪白兔子。


    苏并未准备好与瓷相认。在荒地上认出这张脸的的瞬间,他立马心慌地打好无数个应对此类突发状况的腹稿。发现瓷视力受损后,他心情复杂地松了口气。


    心脏落回胸膛没多久,又往下沉了沉。


    瓷竟然......认不出自己的声音。


    怎么会这样。


    这不对劲。


    倒不是因为苏对两人过去关系过于自信,而是因为苏清楚国家意识体对政治类信息的记忆力极强,包括其他意识体的长相,音色,风格,等等,这属于他们的天性,便于他们履行职责。哪怕记忆的对象早已消逝在了时间中,相关记忆也不会随时间衰退。


    只有两种情况能让意识体强大的记忆功能出现紊乱——创伤后应激障碍,或者意识体自己强行封闭了某段记忆。


    哪种情况对苏来说都不是什么好消息。


    他后脑勺顶着帐篷的布幕,昂着下巴,视线向下地审视不远处正在闭目养神的瓷。这个注视角度居高临下,眼神的内容却很是冲动,灰蓝色瞳孔似乎漫上了一层微颤的水光,双眉压低微拢,中间有一道深深的印。这表情只在苏联掌权时期经常出现。


    苏觉得自己正在收集拼图,七零八碎地凑出瓷这十几年来无人窥探的内心世界。每当凑出点样子来,他又隐隐不安。


    “唔,你好像也很喜欢看我。”瓷突然睁眼。


    苏面不改色:“你不是看不见么。”


    “直觉。”瓷闭上眼。


    “直觉那么强啊......”苏低吟,“那你知道我是什么人吗?”


    “好人。”瓷似是困了,声音开始沙哑,“搬着那么多物资的好人。”


    苏笑了笑:“我还以为你不稀罕我们的物资呢,可不是还惦记着?”


    瓷以为他改变主意要给他塞物资了,赶紧摇摇头。


    苏走过来,扶着他的腰帮他躺下,掖了掖被角:“睡吧,明天跟我们一起赶路。”


    对方气息拂过瓷鼻尖,他更觉宿醉般昏沉:“你好香,我好像在哪里闻过......”


    “要我搂你睡?”


    “也不是不行......”


    苏颈骨起伏,正要掀开被子,瓷紧紧捂住:“我开玩笑的。”


    那黑影堪堪停在他脸颊边,近得让瓷难以呼吸。


    只听对方低声重复:“睡吧。”



    山脉间空气清透,瓷在晨间深深呼吸,心平气和地露出笑容。他拄着登山杖跟着队伍行进,四周是一片活力四射的吵闹声。


    “哎,看到你后我算是相信他们说意识体的长相是国民的平均脸了。你真的跟你们国家先生长得一模一样啊!”


    瓷促狭地问:“那有没有一种可能我是真的中国先生啊?”


    “害,我一开始也这么想,后来觉着,中国先生那么酷,怎么可能会摔成你那副鬼样子嘛!”那男孩子哥俩好地拢了拢瓷的肩。


    瓷嘴角抽搐:“......”


    “还没问你呢,你叫什么名字?”边上一位飒爽的中年女人好奇问道。


    “我......”瓷卡壳了。


    这时,走在前方的苏转过头扔给瓷了一块黑蓝色的布。


    “眼罩,雪地里强光刺激很大。”


    瓷愣了一下,慌忙接住。


    “戴着。”苏趁着瓷未开口拒绝前不容置疑地出声。瓷捏着眼罩的手指缩了缩,乖乖地戴上。


    此眼罩的布料不普通,是一种类似纱羽的半透明织物,瓷依旧能粗略识别眼前的障碍物。它如同一只有力的手掌将刚烈的强光缓缓揉开,揉成细软温柔的流光溢彩,星光般轻轻落到瓷的眼睛上。瓷的双眼舒服了许多,心也好似被绸布蹭过,勾得痒痒。


    瓷快步上前,与苏走在一起:“请教一下,这个眼罩的布料是什么?”


    “普通的竹炭纤维,不过我粉碎了点西伯利亚暗色岩加进去。这一带很多居民患有雪盲症,但他们不习惯墨镜什么的,也跟你一样不喜欢现代医学。”苏心知肚明地损了瓷一句,“我于是自己研究适合他们的护眼方式。暗色岩生于此气候,各类抗性极强,尤其是紫外线防御,原料本身也与当地人十分相性,再合适不过了。”


    瓷眉眼弯弯:“也与我十分相性呢。”


    苏满含笑意地看了他一眼:“是么,我的荣幸。看来你与这片土地很投缘啊。”


    “哎,你究竟是什么人啊?”透过蓝布,瓷抬头望着缀满波光粼粼之色的身影。


    苏回视他:“那你是什么人呢?”


    瓷沉默了。


    这是一场如梦如幻的意外。在异国受伤成孤立无助的样子,接受他国平民伸手相助,并融入其中成为一份子,每个环节都水到渠成,甚至全是他依照本能做出的决定,丝毫没有深思熟虑过。


    这不符合任何一个意识体的身份,更不是瓷本人的行事风格。


    瓷说不清楚,有种很熟悉的心慌感推着他在这条荒谬的歧路上继续走下去。

    既然是度假,那就暂时卸下意识体的重压,放松一把吧。

    他郑重地在余光里描摹身侧人的模样。



    行过大片僻静山地后,眼前竟出现了一个颇有人气的小村庄。几位妇女倚在门口谈笑风生,男士叼着烟拎着酒瓶,被裹成小肥球的雪孩子跟在后面跑。


    人们见一行人闯来,立马露出警惕神情。看到领头的苏维埃后,不知怎地,所有不安感烟消云散,好像这个男人天生就是来安抚众生的。


    雪孩子一头撞到苏维埃的腿上,蒙蒙地昂头看他。


    苏维埃一甩披风,单膝跪下,捏了捏他冻红的鼻尖:“你好,小朋友。今年几岁了?”


    “我七岁,今年开始上学啦!”


    男士走来:“是五岁。这孩子,总喜欢把自己年龄说大。”


    雪孩子扭头看父亲:“才不是!我已经可以上学了呀。”


    “那是因为我们村娃儿上学早。”父亲耐心地跟孩子解释。


    “小孩儿在哪里上学?”苏维埃问。


    父亲指了指一条小胡同:“往里走一座山脚下,有一栋房子,全村人都在那儿上小学和中学。”


    苏点头道谢:“好,我们去那里看一看。”


    “我带你们去吧,山路挺绕的。”父亲探身瞧了瞧这浩浩荡荡的队伍。


    “那就更加感谢了。”


    村子很小,所以路程其实并不复杂。苏和蹦蹦跳跳的雪孩子聊了一路,时间很温馨地滑过。


    学校是一栋很简单的建筑,三层楼,每层楼两间教室。底层有一间简易的阅览室和厨房,许多孩子正坐在室外的山脚下吃饭。


    “伊莫娃老师!”雪孩子对一位端着碗盘的妇人挥手。


    妇人应了一声,见到来人,放下碗盘,来到众人前。


    “这是......”妇人迷茫地搓了搓手。


    苏维埃伸手:“您好,冒昧打扰了。我带的这些人都是志愿者,我们......”他们的对话似乎是一种俄语方言,瓷听不太懂,于是走到别处兜一兜。


    瓷看不清,只好摸一摸学校外墙。好粗糙,这不适合作为建筑材料。


    两三个小女孩叽叽喳喳地跑来,似乎想邀请瓷跟她们一起玩。瓷没有很明白,笑着摇摇头,指指眼睛,摆摆手。


    一个小女孩踮起脚,好像想要去够瓷的眼罩。瓷犹豫片刻,确定吗?这可能是这场邂逅的唯一纪念品。几秒后,他摘下眼罩递给孩子,强光瞬间穿透眼膜,生理性泪水夺眶而出。眨了眨眼后,恢复如常,可视力似乎更糟了。


    小女孩接过眼罩,戴到自己脸上,兴奋地对同伴说了些什么。瓷听懂了几个单词,类似于“眼睛终于不疼了!”“太好了!”之类的。


    瓷被小朋友的欣喜感染,揉了揉对方脑袋,起身去找苏维埃。


    苏维埃他们将一些书本搬进阅览室,还有一些琐碎的厨房器具,维修家具的工具,等等。


    临结束前,妇人拉住苏维埃,语气哽咽:“这是......俄罗斯先生的意思吗?”

    苏维埃停住了。


    若是按照他的惯常思路,对类似的问题他会否认,并说这是人民自己的意志,微不足道的挂念而已,与什么宏大的价值观和政策都无关,不要有压力。


    可妇人提到了坐在克宫里的那个人。他顿了好一会儿,回答:“......嗯,就当是他的意思。”



    苏看到向他走来的瓷,皱了皱眉:“眼罩呢?”


    “有个小朋友雪盲,给她了。”


    苏低头在背包里翻找:“不妙,我好像没有多余的了。”


    “没事儿,我自己会好的。走吧,别耽误时间。”


    苏自责地摸了摸瓷的眼角,转头喊了几句休整队伍,打算出村继续赶路了。


    这时,小女孩的声音传来:“哥哥——!”


    瓷和苏回头。


    大雪天里小女孩跑得满脸通红,呼出的热气滚烫。瓷蹲下,双手捧着她的脸。小女孩把眼罩塞进瓷手里,小胖手搂了搂瓷的肩膀。


    瓷惊讶:“为什么还给我?”


    小女孩用带着口音的俄语磕磕巴巴地说:“你别哭。”


    瓷怔怔地望着对方。


    “刚......刚才,你好像,哭了。”


    “别......不要,哭。”


    小胖手在空中无措地比划着。


    “我,我走了。”


    “你要,笑,好看!”


    瓷点点头:“你也是。”


    小女孩开怀一笑,飞奔回去找同伴了。


    一只手搭上瓷的肩膀:“不用担心,他们的物资里有眼罩。”苏抽走瓷手里的蓝布,帮他戴上,细致地在脑后打了个结。


    瓷扶着苏的小臂起身,百感交集:“小朋友好可爱。”


    苏:“怎么?想生一个?”


    瓷又羞又恼:“我生不了!”


    苏笑而不语。

 

     “对了,”瓷想起了什么,“那个学校的建筑材料不合适,随时有坍塌风险。”

 

    “嗯,我跟老师沟通过了,过段时间我带建筑工人再来一趟。”


    “你辛苦了。”


    “这没什么,比我辛苦的人太多了。”


    “你的生活方式就是这样吗,一直在组织支援的征途中?”


    “没有一直。我......以前比较复杂,现在挺自由的,能完全按照主观意愿生活。这些也不全是支援,算是问候吧。他们并不脆弱,能很自如地撑起各自的生活,我经常生怕打搅了他们,所以基本上以少量的修缮与补给为主,尽量不过分介入。与他们聊聊天,听听他们的人生,顺便看看这片土地,挺值得的。”


    瓷闷闷地笑出了声。


    “笑什么?”


    “我好喜欢你啊。”


    “......什么?”苏心口一滞。


    瓷视野中光点纷乱,如同万蝶飞舞:“我好喜欢你,你跟我一个老朋友特别像。”


    苏维埃镇定如山的表情快挂不住了。张了张嘴,既想追问什么,又害怕听到答案。

 


    走出村庄后地势渐缓,稀薄空气渐渐丰润,刺眼强光也舒展成明媚阳光。

    瓷深吸一口气:“这里有湖泊?”


    “贝加尔湖。”苏开口,“都结冰了,怎么听出来的?”


    “感觉空气很湿润。”瓷脚踏在和着冰珠的草地上,往更开阔的,风吹来的方向走去,“贝加尔湖啊,要是能亲眼看看就好了。”


    “有故事?”苏比他慢半步,一直看着他。


    “哈哈,没有。我几个小兄弟总是在我耳边念叨说想来这儿钓鲑鱼,听得我也好有兴致。”


    “贝加尔白鲑确实肉质鲜美,不过04年的时候被俄列为濒危物种了。”苏遗憾地摇摇头。


    “行吧,等我回去告诉他们这个坏消息。”瓷轻松道。


    其他队员在草坪上嬉笑打闹。苏见瓷走得不太稳,自然地握住他的手,相偕往结了冰的贝加尔湖面走去:“这片湖在我们国家有好多传说,你想听哪个?“


    “都行。”


    苏深深望着瓷这张被神明镌刻过的脸庞,往事如湖水浸上心头,又如水雾弥漫开来。历史与政治曾是横亘在他们之间的一道伤口,彼此的面容在自己眼中艳丽又可怖,每向对方走一步,仿佛就会万劫不复。


    如今,伤口凝结成伤疤,而那些对峙,情热,和其他浓重得看不清底色的情绪,早已化成更绵长复杂的思忆。


    苏从未以这样的心情注视这位故人的面庞。


    “俄罗斯境内有三百多条河流汇入贝加尔湖,只有安加拉河从其流出,注入叶尼塞河。传说贝加尔是一位英雄,安加拉是他的女儿。贝加尔十分爱护她,对她管教森严,限制她出入。可安加拉爱上了骑士叶尼塞,在小溪小河的帮助下不断冲刷岩石,总算闯出了一条通往叶尼塞的道路。”


    “贝加尔勃然大怒,投出石头——后人称作萨满石,阻挡她的道路,可还是无法改变安加拉与叶尼塞的幸福结局。”


    瓷听得津津有味:“反对封建礼教,追求自由恋爱,我们也很喜欢这样的故事。”不过,他没说出口,贝加尔这个角色似乎有点悲剧色彩呢。


    苏看着苍白冰面:“我倒是觉得,因为贝加尔严厉的性格就把他们定义成父女,未必准确。传说安加拉离开后,贝加尔变得格外孤独阴沉,再加上投石行为......这更像被人横刀夺爱后的妒火吧。我比较能共情这样的版本。”


    “确实。也有可能是师生啊,本来师门一片祥和,结果一位学徒离经叛道地凿出一条支流,孤零零地出走了,师父气坏了。”瓷笑道。


    苏叹了口气:“你这个版本我好像更能共情了。”


    “这么多传说,你为何选择这个讲给我?”蓝布下的眼睛在阳光的爱抚中舒服得眯了眯。


    “只有这个故事与爱情有关。”苏低声说。


    瓷的睫毛在蓝布下轻轻一颤,嘴角微扬:“哦......”


    他们在湖畔扎营过夜,这是个满天繁星的好天气。


    瓷摘下眼罩,靠在床头。他的视力已经稍有好转,能看清眼前男人的轮廓了。可是脑震荡没有完全恢复,男人的轮廓越清晰一点,他就越晕眩一些。


    “那个,我得说些扫兴话了。”


    “你说。”苏正埋头维修一个故障的听诊器。


    “这里有信号了吗?”


    苏拧螺丝钉的动作一顿:“......嗯。”他翻出一个手机,走来递给瓷。


    瓷道谢后拿着手机走到帐篷外。


    即使看不见,他依旧感受到星辰压顶,一身畅快。


    打完电话,瓷走回帐篷里。


    “联系好了?”苏没抬头。


    “嗯,估计很快就会来了。”


    一道阴影出现在苏的视野里,他才注意到瓷没有回床上,而是来到他身边。


    他抬头望向对方。


    瓷一只手在苏的脸颊上抚摩,音量轻得如同耳语:“我们以后应该再也见不到了。”


    苏用手掌扣住脸上的那只手:“不打算多留一会儿?”


    瓷摇摇头。两人沉默了会儿,瓷开口:“你真的不打算告诉我你是谁吗?”


    “你也没打算告诉我啊。”苏含笑说道。


    瓷极其专注地看着他,好像在拼命看清他的模样,眼里漂着一汪池水。


    “我们都没有准备好。”他们距离很近,苏接着说,“等我们准备好了,我们会再见面的。”

 


    直升机的声音冲破寂静夜空。

 

 

 

 

End.

Notes:

苏维埃:鬼门关走一遭,世间没有什么会让我情绪波动了(安详)
苏维埃认出了倒在那儿的人:卧槽!!!!!(゚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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