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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一天天过去，一周周过去，一月月过去，最终几年过去了，这也就真的发生了。这发生得如此之慢，以至杰诺斯几乎没有反应过来这是怎么发生的。
他一直以来密切关注着他的老师，终于，他的老师升上S级第一位了，终于得到了他应得的赏识。长期以来收到的恐吓信被感谢信所取代，在掌声，称赞，礼物的淹没下，恐吓信彻底成为桶底的垃圾被遗忘。
作为世界上最高等级的英雄，他已经没法再晋升了，但这样就可以了。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改变，埼玉仍然击溃每一个怪人，仍然巡视街道，仍然拯救市民。他甚至没有搬离他那小小的Z市公寓，杰诺斯也一样。既然现状够好那么何必改变？他们所拥有的一切就已经足够好了。这是一种杰诺斯从未期望得到的宁静，但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这能永远持续下去。
当信件不再寄来，当掌声不再响起，当英雄协会声称他们正处于巨大的危险之中时，杰诺斯终于察觉到变化了。
敬佩、崇拜、感激、乃至憎恶、猜忌。
如今向着埼玉的只有恐惧了。
埼玉从来没有伤害过一个平民，他甚至都没杀过人。但是当人们发现他的力量并没有随着时间的推移减弱，也没有任何迹象指明他有弱点时，人们对他的看法就变了。杰诺斯曾经努力掩盖这类信息不想让他的老师看到，但这终归是徒劳，埼玉也并不是瞎子。在他们走向人群的时候人们的脸上写满恐惧，纷纷低下头来，不敢直视他们所无法看透的那个人。杰诺斯能够在他老师的脸上看到领悟的流露，而在同一秒内这个表情就转变为了接受。
杰诺斯早早完成维修从博士家回来，却在开门时犹豫了，他听到家里传来两把声音。一把属于埼玉，一把属于king。
“人们害怕不了解的人或事。或许你应该去开一个采访……?”
“但是很多人认识我。英雄们了解我，我的意思是，你了解我，不是吗？”
“是啊我了解你——”
“那么你怕我吗？”
沉默，空气中的寂静漫长到已然摧毁了什么，某种信息也已经被接收到了。杰诺斯夺门而入，用虚假的热情宣告自己的到来，又用虚假的吃惊问候king。king看向杰诺斯，回报以同样虚假的问候。期间杰诺斯没有忽略老师的目光在king身上多停留的那几秒，虽然他的表情还是一如既往的放空。
没有战争就没有和平，杰诺斯在那一天才意识到一场战争正冲着埼玉而来。
~
“我不会离开的，老师。”
“杰诺斯……”
这是一场杰诺斯知道必然到来的对话。从老师不再与他对视他就知道了。他不记得还能有什么是比被这样对待要痛苦的。
“我不会离开您的！”
他的音量把他们两人都吓到了。他试图控制自己的情绪但他的手颤抖得厉害。
“我想确保您再也不会孤身一人了，埼玉老师。我绝对不要离开。”
“那如果我强迫你呢？”
杰诺斯没有想到他会得到这个答复，但他也早有准备。
“就算您强行把我赶走，我也一定会回来。”
“我真的做到的时候你绝对回不来。”
“您当然可以做到，但您不会这么做。”
这好像是几周以来第一次产生这种感觉。埼玉看向杰诺斯。
“你不怕我，对吗？”
杰诺斯向前走了三步，跨过那段一直在那里的距离，直到走到他的老师跟前。他用自己的手握住这双世界上最强大的手，然后缓缓地将这双手贴到自己的胸脯上。从他核心里传出的轻微嗡鸣声稍微变得大了些。
“您有能力做什么和您会做什么完全是两码事，老师。这么多人都没能明白这一点，但我明白，我了解您，所以我不怕您。”
杰诺斯等待着他老师的答复，就像往常一样，因为他会永远为老师等下去。埼玉没有抽走他的手，他低头看向杰诺斯的胸口。
“你真的很善良”
这就是在他将头靠在杰诺斯的肩膀之前所留下的全部话语。他没去戳穿这之后变得更响的核心嗡鸣声，也没有阻止杰诺斯将他的手臂环过自己双肩。杰诺斯将这段记忆藏在内心深处，指望着等哪天情况好转了他再拿出来重温。
~
他们来了，既害怕又谨慎。几乎所有S级英雄都来了，还有所有英雄协会的董事会成员。这里头还有几个带枪的雇佣护卫，有些可能原本是警察。
杰诺斯想过反击。他真的认真考虑过了。埼玉教会他仁慈，然而此刻，仁慈早被怒火淹没。只有按在他肩膀上的手能够抑制他想摧毁一切的冲动。
“反正，有什么事你可以给我打电话嘛。”
~
这座监狱是为埼玉一个人打造的。而且是残酷的，因为它被建在整个英雄协会的底下。当然了，他们不会把这个叫做“监狱”，他们把它叫做什么“特殊英雄收容所”或者“禁闭修行”，又或者是别的什么滑稽的名词。他们真的试图把这个做到最高级别的密闭，然而整件事看起来就像是试图用纸盒子关住一个人一样。这永远不足以用来困住埼玉。
“啊，这也没有多坏嘛。它甚至有点像公寓。”
杰诺斯看着他的老师，他那勇敢，善良，无私，温柔的老师，然后他就崩溃了。机油顺着他的脸颊滑下，实际上几乎是喷涌而出，他完全控制不了。它们滴落到他的衬衫上，地板上，他颤抖的双手上。
“杰诺斯，嘿……你怎么哭啦？”
长茧的手轻轻摩挲着他的脸颊，杰诺斯抬不起头来。
“老……”
他试着呼吸，但胸口就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样。无形的重量覆压在核心上，他抽泣得更厉害了。他已经好几年没有真正地哭过了。他为自己感到羞愧。
他被拉过去，温柔地，小心地，拉进怀抱里。温暖的手指紧紧环绕他金属的背部。他在安心的气味中闭上了眼。
他只依稀感觉到他们正在被注视着，监控摄像头转动，人们仍站在他们身后。
“杰诺斯，你得走了。”
“不——”
“杰诺斯你还要去帮助人们。”
“去他的人们。您救了他们上千次而他们却将您扔在这里。”
他带着全心的恶意一字一句地吐出这些话语，尽管机油仍不停流淌，他的手指紧紧攥着他心爱之人身着的穿旧的柔软布料。
“是的，但我还是会这么做。我就是这么蠢。”
“我们可以离开，我们就只需要离开这里然后我会跟随您，我会跟随您去到任何地方，埼玉老师，请——”
这是多么的令人感到心痛啊，他甚至无法说出完整的句子。无论他声称自己拥有多么强大的力量，此刻他也只不过是个歇斯底里的孩子。
“如果这样做就能让其他人感到有安全感的话我就必须要留在这里。而且我还得留在这里万一人们需要我呢。你啊，为什么这么伤心呢？这又不是永别，我敢说你一定能来探望我的，就像其他监狱那样。而且得有人照料那盆仙人掌，这可是很重要的事哦。”
杰诺斯仍然没有要离开的迹象，埼玉也没有做出任何举动去推开他。他们紧紧贴在一起就像两片湿叶片那样。一个人看待世界的眼神已经死了，另一个人长了一副被夺走了全世界的样子。
“我爱您，埼玉老师。”
“不要再说——等等，什么？”
他只是推开了一点点，但足够让对面人和他对上视线。
“我爱您。您是我遇到过的最优秀的人，然后我爱您。”
“……噢”
这是一段叫人心碎的沉默，机油仍在流淌，然后——
“我和你有一样的感觉。我也爱你。”
他说得很平静，就像他在说天空是蓝的鸟的叫声很大那样。但他的脸上带有了一丝微笑，最后一点阴霾也完全消失了。而杰诺斯非常了解埼玉，他知道他是不会在这种事情上开玩笑的。这是一种被爱着的确凿证据，即使在如此糟糕的处境下也很让人开心。
一个吻落在额头，如此的快，如此的轻，就像是蝴蝶扇动了翅膀，杰诺斯差点就察觉不到了。
“你找到暴走改造人了就告诉我，好吗？”
杰诺斯点点头，不自信自己能说出话。他试着给自己擦擦脸，但其实并不在意自己的脸会花成什么样子。温暖，有机，厚实的双手抹去了大部分的机油。然后在他们做这件事的时候世界开始崩塌，记忆不断上涌。关于他的胜利，他的失败，他的得与失，他笑的次数，他笑的原因。他的家人。库赛诺博士。他的老师。他心之所爱。
“离开，快。帮助我帮不到的人，然后说给我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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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门关上以后，当褐色的眼眸消失于门后，杰诺斯停止了哭泣。他的眼泪只为埼玉而流，这不是流给那些想将老师关起来的人看的。邦古在第一层迎接他，这里远在那个他想去的地方之上。他拍掉了落在肩膀上的手，甚至没有看这个年迈的英雄一眼。他不再是那个失去家人的男孩，不再是那个一心只想着复仇的青年。他和宇宙中最强大、最伟大的男人待了好多年，他早就抛下了那颗仇恨的灵魂，取而代之地重拾了自己曾经丢掉的人性。他走出这栋建筑，走出这个城市，走向处在遗忘城市中的一间狭小公寓，在那里，饭菜还被晾在桌面，阳光还一如既往地淌下。
他讨厌寂静占据房间里每一处空隙，讨厌它挤进他内心里每一个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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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过去的天数组成周，而周又组成月，最后月再组成年，“埼玉”这个名字就成为了一个神话。传说曾有这么一个人，他强大到什么都可以一拳摧毁，但因为他太危险了，所以他被众英雄关了起来。但是每当有很巨大的灾厄降临，这个男人就会出现并拯救世界，然后在事情解决以后再度消失。人们说那其实是神，是个因为拥有过于强大的力量而不能成为人类的人，还有一些人则声称，总有一个人常常出现并救助他人，那个人有着金属做的皮肤和金色的双眼。
他总是在等待另一个人，就像是个虔诚的信徒，又或是他只是深陷于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