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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是塔德菲尔德空军基地:天启骑士相会区所,世界末日核心舞台,恶魔撒旦消亡之地,敌对首脑争锋相对的停机跑道,大天使长克劳利取回遗失多年的火焰剑的乡野荒原,地狱领主亚茨拉斐尔被其宿敌一剑捅穿心脏的终焉墓土。
鲜血滴滴答答,一如裁决者的长发恣意张扬,金发的恶魔在呼啸的风中按着胸口缓缓倒下,在后颅接触到枯叶前一把扯住了天使的衣领。
周遭一片死寂,但还多夹了些倒吸凉气的声音——炎剑叮铛落地,狂风骤然急停,克劳利踉跄着后退半步,捂着被咬出了血的上唇看那疯子咧着嘴化作了灰烬。
“爱你哦。”亚茨拉斐尔眨着眼对他送出了最后一道飞吻。
“不是。”半晌后,克劳利绝望地大喊起来。
“你他妈真的有病吧——!”
“我就说他们在谈!”加百列兴奋得用胳膊肘狂捅别西卜的后腰。
他们绝对早就在谈。这是所有超自然生物在背后妄议天堂地狱两位最高行政长官时首先会得出的共识。此二者相识于时间之前,在天使叛乱中便针锋相对,各为其主之后更是水火不容,每每在人间各处偶遇都会大吵大闹大呼小叫大打出手大操大办——这指的是他们交战的场面,不要误会——并引发各种骚乱。曾有许多好事之徒试图总结他们的关系,遍寻牛津字典却也挑不出一个恰当的词汇,“对手”太过平淡,“仇人”不够全面,“冤家”喜剧色彩略浓,最后还是地狱公爵哈斯塔在第六百六十六次天地八卦联谊大会中一拍大腿一锤定音:用宿敌来形容克劳利和亚茨拉斐尔便刚刚好。
“也可以说是某种命定之人。”米迦勒的观点得到了一致认可。
“那就是个贱人。”而这是温文尔雅的大天使长对其命定之人的唯一评价。
正如后世多数演绎作品热衷于描述的那样,他们最重要的一次相遇还是发生在那道灰扑扑的城墙上。观众们早就烂熟于心的几句对谈与调笑之后天上开始下起老套的相爱之雨,俊朗和善的红发天使恐惧天水腐蚀他新认识的旧友,未作思考就将那白得发光的恶魔笼在了羽翼下。一切气氛很好,雨也不大不小,风把暧昧推向一场水到渠成的接吻前的一秒,亚茨拉斐尔朝克劳利神秘兮兮地勾了勾食指。
“嗯?”他微微低下头,还没来得及调度出最迷人可人诱人的天使微笑,就被噼里啪啦甩在自己脸上的刺羽吓得炸了毛。
“你掉毛太厉害了,天使!”
渡鸦啼鸣悠悠落地,自诞生以来从未受过如此屈辱的圣洁化身瞪着脚下那片浸透了雨水的黑羽,心中第一次升起了一股足以让他坠入地狱的施暴欲望。
亚茨拉斐尔就是个贱人,这是所有超自然生物一致认定的结果。堕天影响智商虽已是不争的事实,但他严重受损的部位很明显并不只有大脑。简要来说,他的恶行可以被归纳为这样一句话:身居高位却毫无建树,迟到早退但抢占军功。诱惑部恶魔费心费力勾引神父堕落时他忙于科研黑巧克力中可可脂与砂糖的最佳调配比例,外事部员工尽心尽力维系天堂地狱微妙平衡时他勤于向克劳利寄送无数夹着自己羽毛的骚扰信辱骂信和威胁公函,当猜忌怀疑与仇恨的种子被精心种下,瘟疫死亡战争和污染的阴影在人间肆虐,地狱六千年来最大的祸害兼现代职场体系向上管理学说立著者亚茨拉斐尔捧着一杯加了半罐子白砂糖的热茶满足地在下属递交上来的邀功文书封皮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当然总是首位,偶尔也占独作。
好消息是他并不仅仅折磨自家员工,因为就连时任撒旦也曾在气势汹汹前来追问当季财政漏洞时被他以一张三寸不烂之舌堵得恨不得就近找天主教堂洗礼投敌,更何况在此期间最大的受害者当然还是上头那位风度翩翩的大人物——大天使长克劳利,人间名前缀安东尼中间加个毫无意义的J,星河星云星体星球的缔造方,福音福祉福赐福报的撒播者,天堂地狱适龄超自然生物共同的梦中情人——鸟人——涵养修养教养都位列本宇宙天花板的天堂大领导,在遇见亚茨拉斐尔时也永远会被气出一种总年龄满一万二减一万一千九百九十九的智力缺损之美。伊甸一别后两人交手数次均以不欢而散作结,亚茨拉斐尔嘴上总是缺了大德,而克劳利在他面前则永远无法控制情绪,约伯家的地窖留过满地黑白相间的凌乱鸟毛,皇帝尼禄的朝堂回荡过超自然生物因肉搏斗殴扯落的月桂头花,莎士比亚还会亲临环球剧场指点演员情绪的那些年哈姆雷特总能在自问自答中听见另两道不止不休的对骂,白骑士爱马的蹄钉经常不翼而飞,黑骑士头盔的螺丝永远松松巴巴,早些时候克劳利永远没法在那些好不讲求礼义廉耻与社会人伦的脏话荤话俏皮话里撑过半分钟以上,而时间近现代后他也在无尽的斗争中逐渐掌握了对亚茨拉斐尔特攻技巧。
某年某日,他在伦敦某服装店格纹专区前对其间流连忘返的金发恶魔极尽时尚品味与穿搭风格嘲笑之能事,最终成功换回了一句怒发冲冠的我讨厌格纹,也讨厌你!——至于在之后他自己钻回家莫名消沉了好一阵子,那就是另外的话题了。
好在这句差点让克劳利变回原形盘进洞里睡上个两个世纪的辱骂最终还是被证明与事实相悖,毕竟当亚茨拉斐尔被剥得基本上干干净净躺在床上和他的宿敌大眼瞪小眼的时候,他身下那件样式保守、颜色老旧、风格古早的格纹平角内裤就表明了,至少,这句话的前半部分可算作是无稽之谈。
“你他妈怎么穿着这种东西?”克劳利震惊得忘记要进行下一步动作。
“我他妈怎么会在你家?”假死复生后第一眼看到的是至高大天使俊脸而非半人马座阿尔法星的亚茨拉斐尔陷入了巨大的悲伤。
以上两个问题终究还是都如无根之果一般落到了地上,融进了土里,化进了越发深重的吻和喘息中。它们的确还是得到了回答,但是作出应承的并非天使与恶魔之间几乎已成定例的戏谑或嘲讽,而是相抵的额头、相贴的肌肤、相融的汗水。恍惚间亚茨拉斐尔感觉自己的腰下被放了什么东西——是一只充绒量极高的羽毛抱枕,那填充物闻起来恐怕并非来自人间。酥且细软的天使之羽抬高了他的臀部,他下意识环住正忙着在他的侧颈和前胸种下无数红痕的天使,交缠间两人温热的鼻息将氛围一步步推向了更不可控的深渊。
内裤被拉到脚踝处的时候亚茨拉斐尔眨了眨眼睛,在克劳利低头舔上他的穴口之前一巴掌把正对宿敌行不轨之事的至高大天使扇到了床边。
“你给我等一下,你这个混蛋——操!”他终于清醒过来了,身下不可言说的黏腻令他惊惧交加,周边熟悉又陌生的景象更是让亚茨拉斐尔几乎血液倒流:这地方他来过,这床他睡过,这间屋子里曾发生过一些事,甚至现在正欲再度扑上前来的天使都与那时的模样如出一辙——这里是克劳利家,天使在人间的据点,也是他们在许久以前度过混乱荒唐迷乱不知所云的一夜的地方,记忆中这里甚至应堆满足以令全地狱恶魔形神俱灭的天堂法器。但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在于,重点在于!他明明略施诡计死在了世界末日交战前线,为什么现在又被莫名其妙拖回了至高大天使的宅邸还一幅即将再次失去早就被这家伙夺去的童贞的样子!
“你不喜欢正面?”克劳利自言自语着,一把将亚茨拉斐尔翻了过去,那只取材自炽天使本体的羽绒枕起到了很好的加高作用,恶魔丰腴饱满的屁股被妥善地抬到了一个适合进入的高度。更多咒骂被捂进了被褥里,亚茨拉斐尔在自己和克劳利的味道里昏昏沉沉地挣扎着,那些零碎不堪的阻挠和愤懑最终还是在性器迫入穴道深处时变成了足以令全苏活区的有智慧生物面红耳赤的呻吟。
别动、别动——那天使掐着他的腰,插着他的穴,还不忘用那条烫得像是淬了火的蛇信从上到下舔舐他的脊背。本体为渡鸦的恶魔所用人身倒是既白又嫩,不知是蛇毒还是涎液的水痕沿不规律起伏着的肩胛与脊柱向外散蜒,每经过一处都能撩拨起比地狱火还要热辣的欲望。亚茨拉斐尔的身体润得像是盈满了春水的塑料薄膜,其内里却流窜着足以夺去一切神智与清明的火热,无性别的超自然生物下身本应光光溜溜,却在很久以前便被划出了条用以填充欲望的沟壑,眼下那处久未有人造访的花穴正艰难地吮吸吞吃着天使勃发的阴茎,此间唯一的享用者以不容反抗之姿将自己一捅到底——亚茨拉斐尔吃痛地仰起头,他张了张嘴,似是想要再说点什么,却也全被纯白的半截手套和天使神圣的指节抵回了肚里。
现在他的肚子里有满心疑问,满腹震惊,满穴淫水,以及克劳利突然分化成两根的满胀阴茎。
“呜呃……!”这太超过了,这太超过了!亚茨拉斐尔承认自己不是没结合蛇的某种独特性征进行过一些超出伦常范围的想象,但若真要让他切身体会就还是有些太过、太快——对,太快了!克劳利对他来说总是太快,以前是这样,现在也如此,具体说来就是,这家伙根本没等他适应多少就开始了极为快速迅猛的抽插,同时搅乱理性的还有嘴里那两根不安分的手指,它们似乎是早就料到这恶魔会有这种反应,即便被咬得快要出了血也依旧不愿抽离——亚茨拉斐尔已经尽全力在控制自己的身体,但还是没能忍住在克劳利顶上他的敏感点时用野兽般细密的獠牙在天使指间留下了几点血洞。
丝柔的长发扫过他的腰窝,那是混乱间被他扯散的红色马尾。腥膻的液体涌进他的喉咙,那温度温和却咄咄逼人,无味的水珠滴上他的后颈,这触觉辣且刺痛,与那日他在克劳利唇间尝到的根本分毫不差。下身的冲撞越发激烈,口中的血味堵塞了鼻腔,喉头要泄不泄的啜泣让他和他都心烦意乱。我的屁股绝对已经被撞红了——那两根蛇柱在他的体内交替顶上宫口的时候亚茨拉斐尔顶着满脸泪珠昏昏沉沉地想,而那时克劳利早已松开对他舌头的桎梏,仍带血的手顺被顶得一颤一颤犹如纯白雪浪的皮肉一路而下,在恶魔同样柔软的小腹侧边停了下来。他轻轻一捏,那触感极佳的肉便将他的手完全吃了进去。
“我好舒服,亚茨拉斐尔。”事实上,是太舒服了。他的鸡巴们被吸得头晕脑胀,两颗卵袋也因饱尝恶魔甘甜的淫水而乐不可支,指缝间快要融化的皮肉助他将他的宿敌固定在了一个绝对适合发力的点位上,亚茨拉斐尔呜咽一声释放出更多爱液——也都在能流出那已被撑得几无血色的穴口前被打成了浓稠的白芡。
“你这个混蛋……你……快放开我……”
“你分明不想。”克劳利摇摇头,两手箍住亚茨拉斐尔的上臂,一个用力便将这已被操得口齿不清的恶魔扯了起来。这动作让两人的交合变得更深,也释放出了那些几近癫狂的浪叫,亚茨拉斐尔被迫仰头抬起上身,此时他所有的着力点就只剩被克劳利填满的屁股,以及自己颤颤巍巍在床单上不断打滑的小腿和膝盖。被织物蹭得鲜红欲滴的乳首暴露在空气中,只片刻便硬成了红豆般的两粒,与下凹到了极限的腰窝相对的是不自觉越抬越高的两瓣臀肉,它们呻吟着、娇喘着、摆动着晃荡着,在冲击中流干了泪,在奸淫里哭瞎了眼,在毫不留情的绞杀间融作为百转千回的糖丝。那丝如雾似云,像雨如风,悠悠然缠上交叠深嵌的两具躯体,在高潮登顶前夕将两颗水雾朦朦的瞳劈成了清明的玻片,硅质的化合物沿蓬勃的血顺流直上,在心脏最深最颤处狠狠、狠狠地扎下了根。
又数下淫水四溅的冲撞后,克劳利猛地松开了亚茨拉斐尔的胳膊。他俯身欺压上前,在他体内最深处那张隐秘小嘴里射了精。释放时他顶得极深、极用力,亚茨拉斐尔只觉得自己快被碾成了片轻薄易碎的纸,但真正将他吊上绞刑架的分明是一团永不停止啸鸣的火焰。
他抽动着,双眼因内壁里第不知多少次喷涌出的潮水失了焦距。被毫不怜惜地使用得太猛的穴仍一跳一跳地抽搐着,那两根几乎要了他性命的阳具稍疲软了些,但它们的主人看样子并不准备就此善罢甘休。
克劳利松松垮垮地倒在亚茨拉斐尔背上,这天使太瘦,身上的骨节硌得恶魔生疼,可比起皮肉的折磨,耳畔接近濒死的呼喘和鼻音更让亚茨拉斐尔头晕脑胀。
他大概是爽得不行,因为他其实也是。两人就着这个姿势静默了五六分钟,这期间亚茨拉斐尔就只是趴着,偶尔因身下不自觉的抽搐在克劳利看不见的地方皱皱眉头,又在穴道收缩抵上天使逐渐恢复活力的鸡巴时被惊得微微发抖。待到克劳利又支起身子摸上他的脊背时亚茨拉斐尔意识到事情真的不能再这样继续下去了,他努力撑起上身回头望向那天使,他猜自己的表情一定不是特别体面,因为视线相汇的瞬间克劳利的瞳孔明显收缩了一下——在从前这代表不甘、厌弃,吵架失败后的无能狂怒,而现在他却怎么都读不懂其中更复杂的含义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只不过眼下深究对方的心理细节很明显并非重点,混乱的性事过后询问施暴方行为动机才是问题的解决之道——虽然亚茨拉斐尔并搞不明白这家伙究竟出了什么问题。
克劳利吸吸鼻子,磨磨蹭蹭地将自己退了出来。冷凝结块的体液混杂着依旧火热的潮水滴落被单,亚茨拉斐尔被掀回正面,他低下头,见自己双腿难以合拢,内裤不翼而飞,只有皮质的大腿绑带和高筒袜在行毫无意义的装点义务。天使重新抖擞了的双柱抵在刚赐予它们无比幸福的穴口处,视线往上,那精瘦的小腹和仍微微起伏的胸膛令他喉咙发涩,有许多发绺沾湿了两人的汗,也贴在那圣洁的躯体上,像有生命的血管一般,随主人的每一次心跳闪烁其光。
直到这时他才发现克劳利的眼睛红得吓人,不知是因为太爽还是什么别的原因。
“你能不能讲两句话。”亚茨拉斐尔将头歪到一边,盯着刚把他操得口齿不清的天使懒洋洋地说,“哑巴了?”
“托你的福,舌头还在。”克劳利也是终于回过了神,他搓搓脸,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梳理自己的头发。
“介意我问几个问题吗……鉴于你刚在我身上讨了不少好处。”
“有屁快放。”
“什么态度,”地狱领主破口大骂,“哪有你这样拔屌无情的?”
“你问不问,不问我继续了。”
“您慢着!”见对方作势又要抬起自己的腿,亚茨拉斐尔连忙换上了更讨好、更谄媚——也是更没安好心的表情,他只在转瞬间就堆起了满脸公式化的笑容,却在对方越发阴晴不定的眼神中冒了满头冷汗。
“那什么……”他挠挠头,决定先从最重要的地方问起,“我不是死了吗,怎么会在这里。”
“你还好意思问?”这句话是从鼻孔里哼出来的,如果有人能见到克劳利此时的表情,大概率会惊得下巴都收不回来:这平日里待人接物滴水不漏,为官处事春风和煦的大天使此时表情恶劣得就像是连基础加减运算都没学完就走出校门当了街溜子的问题青少年,他一边狂翻白眼一边咬牙切齿地将亚茨拉斐尔手感极佳的颊肉扯得龇牙咧嘴——后者被疼出满眼热泪,但大概是自知理亏,也不敢多作顶嘴。
他确实做错了事,因为从一开始两人在世界末日战场上的对决其实该是他们为又一次成功的相互抵消设计的后路:天使忍无可忍拔刀相向,恶魔挑衅数年终得神形俱灭,手刃地狱头号威胁的功名足以抵消一次直通地狱火堆里的天堂审判,而亚茨拉斐尔,亚茨拉斐尔会在克劳利家的地下室里边嗑瓜子边聆听黑暗议会因终于送走自己这个超级大麻烦精而发出的欢呼——不会有人想来找他,除非他们真的想要电子化办公绩效管理系统彻底在地狱落实。
一切都很顺利,计谋万无一失,火焰剑捅破的应该只是人偶的假心——紧接着本该无血无肉的替身开始消融,他眼中的疼痛真实又令人遍体生寒,彻底灰飞烟灭之前那个恶作剧似的吻被风吹散之际天使捂着破了皮的上唇听到一句戏谑般的告白,他说我爱你宝贝,以后洗头的时候记得多抹点护发素小心英年谢顶;他说你干得好啊克劳利,这下子功过相抵你就不必真的去死;他们吵吵嚷嚷着完成打赌大喊我就讲这两人绝对在谈——而他想的却是,我操,这家伙到底什么情况,怎么一副好像真的要彻底嗝屁了的样子!
“所以你就把我捞回来了?”亚茨拉斐尔张张嘴巴,感觉心口贯通的伤口又在安然无恙地汩汩流血。
“所以你当时是真的要死了?”克劳利危险地眯起眼睛,巨蟒悄无声息地凑近了他的猎物。
恶魔不动声色后退两步——然后后脑勺就磕到了大天使长家雕金画柱的床头。
“这也不是你强奸我的理由。”他佯装冷静,心跳却在对方用膝盖抵开自己的双腿时直飚上了二百五,“我帮了你,朋友,你那几个上司不好糊弄,单纯障眼法根本骗不了那个喝咖啡要加两盅炼奶的没品臭老头。不然你现在早就成了全世界脾气最他妈差的草木烟灰了,天堂空气质量将因此受到严重影响,我是在对贵方全体员工的呼吸系统健康状态负责……我操你要干嘛放开我的屁股!”
“操你。”克劳利言简意赅,“直到你愿意说出真实理由。”
“我说的都是真的!”亚茨拉斐尔嚎得撕心裂肺——当然很快他的惨叫就转了个弯变成了别的什么东西,“你为什么不信我?就因为我从前老是用钥匙刮你的车前盖吗?”
“你终于承认了哈?!”克劳利本来面无表情,听闻此言登时勃然大怒,“你之前明明说那是哈斯塔干的!!!”
永远在把下属往火坑里推的地狱领主嗫嚅几句,终究是不敢再作反抗。他的两条腿被打横掰开,大腿中段的绑带成了天然的抓手,恶魔虽然自诩总能直面欲望但他多少算是其中较为内敛的一派——但很快也又被干得涕泗横流,爽得摇头晃脑,叫得不知廉耻。激烈到要将鼓膜冲破的顶撞和皮肉噼啪声攀上最高峰时天使俯下身子直勾勾地盯着恶魔水雾横飞的蓝眼,他说你很享受这个,你明明爽得不行,你别装得好像有多不情愿,叫出来,抱紧我,告诉我你究竟在想什么——
那时候你说你爱我,究竟是真是假?
滚烫的熔岩填实了他的血脉,亚茨拉斐尔在比硫磺池更绝望的高热里被推上了比浪更高,比山更峭的巅峰——然后他重重落下,在巨浪怒海的嘶吼声中被卷入了深深的黑暗。
最后一丝光明消失前他们离对方仅有毫厘之遥,曾紧密相贴的唇与呼吸近在咫尺,但谁都没敢再更进一步。
他做了一个梦,这对于恶魔来说绝对算是新奇体验。
他梦见城墙高耸入云,乌云密如棋格。浪漫电影里老套的相遇、老套的降水和老套的雨棚不应在他心中激起半点波澜,可当他鬼使神差地扭头望向身旁,由纯白织就而成的阴影下,天使眉眼间零落的细羽却搔得他的心发烫发痒。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而不论那是芽是花是生存还是死亡都不算什么好兆头。他欲出声制止,用一个毫不着调的玩笑激怒那片静海,可总是得心应手的妄语卡在喉头,无论他如何努力却也都说不出口。似乎是察觉到他的窘迫,对方关切地凑上前来,天使薄薄的嘴唇在眼前一张一合,他说,亚茨拉斐尔,你——
“起来。”克劳利戳戳他的肚皮,没好气地说,“你压到我头发了。”
亚茨拉斐尔呜咽一声,极为艰难地扯开了眼皮。这里还是克劳利家,这床还是克劳利的卧榻,他顶着浑身吻痕歪歪屁股,送那撮被压得快断气的红发逃出了生天。
恶魔翻了个身,正欲再续前梦,那点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睡意又被枕边人不安分的指头戳了个鸡零狗碎。天还没亮,但天使的光环足够照耀整间卧室,亚茨拉斐尔在起床气里迷迷糊糊地打量起周遭的环境,他发现这比自己上次来的时候少了点什么东西。
少了很多法器,能杀他五百回那种。他大概是在十九世纪的某天接触到那些比梵蒂冈教堂圣水纯度还要高的天堂圣物的,那日,一直以来总能在吵吵闹闹中成功抵消彼此下属工作成果的地狱领主与至高大天使因一位偷盗尸体的女孩在爱丁堡着了道,恶魔出于恐惧请求宿敌帮他避避风头——于是他领他来了自己在伦敦城中购置的一套跃层公寓。急忙之下克劳利忘了要收光家中摆设,不知是受十字架还是初版圣经手稿影响亚茨拉斐尔变得昏昏沉沉,一阵混乱后他们衣衫不整地滚到了一起,克劳利在他屁股里留了许多荒谬至极的东西,而亚茨拉斐尔一醒来就像阵风似地逃到了别处——只在床边和阁楼上留下了几根漆黑油亮的鸦羽。
紧随而来的就是长达一百余年的冷战,或者说,单方面逃避。
回忆暂告段落,克劳利仍在床上摸摸索索不知找些什么东西,亚茨拉斐尔被他闹得气不打一处来,他扭过身去想要破口大骂,却因对方脸上少见的惊慌产生了几丝疑惑。
“你怎么了,”他眯着眼睛问,“又被扣光工资了?”
“你看见我的发绳了没?”
“什么发绳?”
“我的发绳。”克劳利顶着一头合欢花似的乱炸红发焦急地问道,“黑色的,小小的,我经常用来扎辫子那个——”
亚茨拉斐尔回忆半晌,想起来好像是有这么个东西。他象征性扫视两圈,随后又身子一歪睡回了褥里:“没瞧见。”
“是不是被你睡屁股底下了?”对方不依不饶,“你起来一下。”
“也没有。”恶魔纹丝不动。
“你就不能挪挪窝吗?!”不能怪克劳利如此愤怒,毕竟据统计,“遥控器是不是被你坐着了”这个理由是引起现代人家庭冲突和夫妻不睦的主要原因之一。
“亲爱的,你到底是在犯什么病?”亚茨拉斐尔被气得睡意全无,“那破玩意丢了再买一个不就行了吗?还是说那是五百年前谁家公主王子皇帝皇后留给你定情信物啊?你就真的这么非它不可吗!”
克劳利眼睛瞪得溜圆,看上去气得不轻,这让亚茨拉斐尔想起了自己闲来无事时常在西区看的话剧,有几部戏的主演跟他这位宿敌长得有九分相似,故而他总会不厌其烦地反复购票欣赏,久而久之便凭与生俱来的笑面虎气场和剧组成员打成了一片。那位年轻英俊的主演见他眼熟,也时常与他合照交谈——现在,天堂有口皆碑的大天使长褪下装模作样式的主管威严和领导威压之后,光着身子四处找寻丢失发圈的表情竟和那位总是乐乐呵呵的话剧演员产生了某种气质上的重合。
简而言之就是,看起来有点傻。尤其是在亚茨拉斐尔又开始说这种不着边际的玩笑话,并支着右手胳膊一脸坏笑地等他暴跳如雷再作反驳的时候。
只是这回克劳利并没有提出异议。
“是的。”
“啊?”
“你说得对。”他嘟囔了一句。
“什么是的,什么说得对啊?”亚茨拉斐尔罕见地语无伦次起来,这家伙在讲什么怪话?搞得他现在都有点要彻底清醒了。
“我说,对,没错,就是这样,这是我的意中人送我的东西!”数轮翻找无果后,红发的天使也泄了气,他大声嚷嚷着,连向对方翻白眼的力度都要比往日要激烈不少,“我喜欢那家伙很久了,所以才特别宝贵这个破玩意儿,如果真找不到了我就会伤心欲绝寝食难安日日夜夜以泪洗面最终气到形神俱灭——你满意了吗?开心了没?现在可以请你高抬尊臀放我和他的定情信物一条生路了吧!”
说完,他倒在床上,扯着所有被子扭到一边,把光溜溜的后背和上面乱七八糟的抓痕留给了一脸活见了鬼表情的恶魔。
时钟滴滴答答,指向了一个作息健康之人不应睁眼的点钟。沉默在空气中蔓延开来,死一般的寂静很快就填满了这间小而温馨的卧房。克劳利看不见亚茨拉斐尔的样子,但他可以想象到这家伙的脸色会有多么精彩。大概五分钟后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他忍了很久,最终还是假装若无其事地回过头,看见那身上同样精彩纷呈的恶魔正撅着屁股趴在地板上到处摸摸索索。
这景象有点不雅,还足以诱人堕落。那张总是能在分秒间把他气得血脉倒流的嘴终究还是闭上了,亚茨拉斐尔长得其实不赖,不说话的时候气质也十分优雅,只是现在样子有点落魄,浑身乱糟糟的看起来竟有一丝可怜。
“找到了。”
克劳利从难得的恻隐之心中脱身而出,从对方手中接过了一条崩成两半的黑色头绳。
“断了。”亚茨拉斐尔罕见地有些惭愧,“不会是被我坐坏的吧,呃,对不起。”
“断了就断了吧。”他接过发圈残骸,打开床头柜最上的一格,把它郑重其事地放进了由天使奇迹守护着的密箱里。
卧室陷入暗沉——原来是天使收起了光环。他们各自躺回分得的半边,窗外零星传来的交谈与脚步声为崭新的一天拨响了计时。亚茨拉斐尔大概是睡着了,因为他的呼吸变得既缓又平,有那么几秒钟,他甚至听不见他怦怦的心跳。
“那发绳就真的那么重要吗?”
他终究还是没忍住,在黑暗中提出了这个问题。
“是的。”克劳利答得坦坦荡荡,“我就是为了这个才留的长发。”
天使的蓄发行动大约是从五十年前开始的,那时亚茨拉斐尔第一次见到他的新造型,还十分恶劣地嘲讽了许久。现在他是笑不出来了,只能再默默往另一头缩了几厘米。
“我睡了多久?”他决定换个轻松点的话题。
“从你最后一次高潮昏过去到现在不到两小时。”
“我的意思是在那之前!就是……末日之后。”
“哦,哦。”身后传来挠头的声音,“半年左右吧。”
“你是怎么把我……拉回来的?”他斟酌许久,觉得“救”字太过牙酸,不属于地狱住户常用的遣词。
“嗯哼。”这根本不算是回答,但他大概能猜到他都用了什么手段。
“为什么要这样?”
“我闲得慌。”
“我看你是有点贱的。”恶魔的獠牙归而复返。
“你的书店烧了。”
“啊!?”亚茨拉斐尔差点弹射起身——紧接着他后腰一酸,又颤颤巍巍倒了回去。
“敌基督复原了它。”
“幸好,幸好……”
“天堂和地狱都决定不再追究。”
“意料之内。”
“放火的家伙也被关了禁闭。”
“大快魔心!”
“只是你的植物因无人照料死了个精光。”
“操!”他骂得字正腔圆,崩溃得声嘶力竭,有半边褥子被哭天喊地的恶魔抢来蒙到头上,也不知是为了缓解悲伤,还是在趁机抢占取暖物料。
“幸运的是有一位伟大的天使对它们施加了死而复生的奇迹。”
“什么?”亚茨拉斐尔的声音模模糊糊地从棉花里传了出来。他是想露头的,只是突然揽上侧腰的手臂让他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明天起床,去楼上花房看看吧。”克劳利发出指令,“先睡觉。”
“……哦。”
他其实还有很多事情想问。关于那条平平无奇的发绳,身侧越收越紧的胳膊,后方毫不设防的深眠,雨中和煦如风的微笑,地窖里令人心动的侧影,他被宣判死亡的六个多月,每次偶遇时对方眼中除嫌恶外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以及——
近一个世纪的冷战之后,他们在战争如火如荼的某冬夜里迎来了一次蓄谋已久的重逢。轰炸永无宁日,催发出数不胜数的阴暗,失了信仰的活人披上黑袍聚在地下酒吧,他们窃语着撒旦的名讳,讨论着献祭的仪式,妄议着神明的失位——正当此时天使为一本百发百中的预言书潜入恶魔信徒的聚会,因一盏被捧到眼前的地狱火陷入了有生以来最大的危机。
“摸一下这个。”那老态龙钟的教首阴阴恻恻地说,“权当是入会的仪式。”
“他是我的床伴。”恶魔踱着优雅的步子走近吧台,提溜着满脑子意外汇报文书和工作移交流程的天使回到了他在人间的住处。
“我就知道他们都是你的随从!”他一开始毫不领情。
“我只是为了不要让你丢脸才这么做,别不识好歹。”他在无人的地方面露凶光。
“……那你为什么又消失了这么久。”
亚茨拉斐尔撇了撇嘴:“你就当是你技术太差了,我怕了还不行吗。”
后面的事情他们都记不太清,大概是些和突遭打击的自信,难得平和的对话,遭到回绝的邀请相关的碎片。你要到我家再坐坐吗?天使最后大概是这么问的,而恶魔只是摇头,转身,消失在了街巷深处——第二天克劳利途径此地,在砖瓦间捡到了几枚因彻夜停驻飘落此处的渡鸦羽毛。
黑黑的,暗暗的,和天堂水火不容,倒是与烈焰极为相称。
次日清晨,亚茨拉斐尔套着件对他来说明显过长的白色衬衫,悠悠哉哉地视察起了至高大天使的私宅。
克劳利在他醒来前就出了门,餐桌上龙飞凤舞的纸条和还在冒热气的早点给足了恶魔吃饱喝足后随意游荡的权限。可丽饼的甜度正合他心意,热可可的温度被维持得恰到好处,走廊门厅与书房里摆放着千百年来人类艺术与智慧凝成的结晶,他被三令五申不得靠近的地下室里则堆满了被封得长吁短叹悲鸣连连的驱魔法器——它们立誓要抹杀的恶魔延长长的回旋楼梯登上二楼,阳光明媚的玻璃房内,古朴的老式望远镜和一整排生机盎然的花与植被微微欠身向他欣然道早。他在其中认出了自己养的那几株绿植,花盆上被细心贴好的纸条和其上清秀的字迹昭示着它们最初的归属,旁边还有些一模一样的阔叶盆栽,只不过那一看就是被天使用爱轻声细语地呵护长大的——大约两百年前,亚茨拉斐尔在那个惊慌窜逃的夜晚曾不小心与之打过照面,在有意躲避克劳利追寻的第五个年头,他从草木市场搬来了几棵和它们长得大差不差的同类。
几经逡巡之后,亚茨拉斐尔探头探脑地走近了工作台。那上面堆满了未完成的图纸、写到半途的手迹、零零散散的硬糖、凝在杯底的清茶,以及被紫罗兰们簇拥着的、郑重地、不言不语地躺在红丝绒布面上的、令他彻夜难眠的黑色发带。它绝对从一开始就饱受其造主的极度珍重和小心呵护,桌上一字排开的工具告诉亚茨拉斐尔:如果不是天堂突然发令将他召回,它的拥有者肯定是准备大干一场将它好好修复如初的。
发绳断裂的切口整整齐齐,又黑又亮,像极了某种鸟类的丝绒。
渡鸦发亮的羽毛们在屉内相拥而眠。屋主人走得实在太急,甚至忘了要将他精心收集的珍宝锁住护好。他是只心灵手巧的天使,还曾因对手工的痴迷遭宿敌嗤笑,鸟羽虽然坚韧但要处理成丝线并不简单,他悄悄摸摸将原料攒了六千余年,又专门去伦敦最负盛名的服装市场偷师数日,才在他们相识的第五十九个世纪织出一小股足够编成发绳的丝线。
有着灰蓝眼睛和淡金卷发的渡鸦嗅嗅鼻子,回过头时和一盒新鲜出炉的巧克力蛋糕撞了个满怀。买来这甜食的人一分钟前才气喘吁吁踹开家门,只用了不到三十秒就精准定位到了他的目标,他总是能在广袤大地与茫茫人海中找到他朝思夜想的宿敌,这大概是因为他的听力极强,植物动物缘也很好,天上飞鸟、地上走兽与海里游鱼都是他的挚友:它们因他而生,也蒙他赐福才能沐浴满天星辰,每当他遍寻不得他的气息陷入迷茫,风雨朝露与月光都会为他指明通向终途的道路。
“要吃两口吗?”因在半年内耗尽了后五百年全部奇迹份额而暂时被停薪留职的至高大天使讪讪地问道,“今天街上都在卖这个……我觉得你大概会喜欢。”
1941年冬,天使误闯撒旦信众聚会,好说歹说还是取到了艾格尼丝·风子所著的精准预言书。与他分离近一个世纪的老友驱车送他回到家中,他在盈满紫罗兰花香的风里读完了女巫身后数百年所有将生未生的事实。世界末日会得到妥善解决,敌基督会拥有爱他的亲友,你的星星仍将要存续万年——以及,记得购入苹果股票,不要投资虚拟货币,你会在本世纪中旬留长发扎马尾,那个造型很适合你,不要因言不由衷的恶语失去自信。
在那之后,天启前后所有预言一一应验,但唯有一条他无论如何品读都不能解其中深意。直到一切尘埃落定,他颤抖着掏出燃火的长剑,总令他心神不宁的计划应证了一颗切实的真心,他才终于意识到这句话真正的读者究竟应该是谁。
她说:
死前务必亲吻宿敌。
否则,你便永远无法想象他能如何将你视若珍宝。
但不论你作出何种抉择,总而言之,归根结底,我都还是要祝你——
情人节快乐,黑漆漆的天使。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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挑战一天一夜铲出情人节贺文大成功!
原梗是上网冲浪刷到的,感觉很适合(我流)反转CA所以就写了。
非常傻的一篇文,希望大家爱吃。
查了下原著时间,第一次天启应该是发生在八月,于是azi嗝屁六个月后就美美迎来情人节啦~如果有bug也别骂我,非常阿里嘎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