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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拉利家族位于王国的南部,坐拥着最丰饶富裕的土地,马拉内罗公爵的血统高贵而古老——但不幸的是,古老往往也意味着腐朽与衰败。
最后一位担任过御前首相的马拉内罗公爵正是基米大人,他迎娶了来自北方瑞德博尔家族的塞巴斯蒂安小姐,这段和美的婚姻为法拉利家族带来了他们的继承人,夏尔小姐。可惜好景不长,十年前,随着基米大人在王城遭遇不幸,塞巴斯蒂安夫人匆忙带着年幼的夏尔小姐和三十个骑士回到马拉内罗主政,她与基米大人的姐妹费尔南多夫人的矛盾越发突出,法拉利家族再也没有入主王城。
费尔南多夫人早已嫁人,对娘家的关心却毫不减少。在公爵遗孀回到马拉内罗后,她更加频繁地游走在宫廷之中,想为夏尔小姐和她的外甥卡洛斯爵士牵线:“想想看吧塞布,我们彼此知根知底,夏尔可以永远留在你身边承欢,卡洛斯比她年长,稳重而富有才干,能够替她分担马拉内罗的重担,他们的孩子将会是最正统的继承人!”
塞巴斯蒂安夫人却从不松口,她太清楚费尔南多夫人的秉性,绝不给她名正言顺插手马拉内罗政事的机会。遗憾的是,她的精神和肉体早已随着丈夫的离去和女儿的长大无可挽回地衰弱,最终陌客在夏季的末尾带走了她,没能来得及在夏尔小姐的第十五个生日庆典上亲手为她戴上马拉内罗公爵的红宝石王冠。
悲伤未能持续太久,和米尔顿凯恩斯派来吊唁的使者一起到来的还有塞巴斯蒂安的母亲,赫尔穆特·马尔科夫人的亲笔信。信上称瑞德博尔希望法拉利家族履行塞巴斯蒂安曾经的承诺,令夏尔小姐在成年时嫁给她的表兄——同样年轻的麦克斯,他在赫尔穆特夫人的全力支持下,已破例受封为米尔顿凯恩斯公爵。
费尔南多夫人极力反对:“难道我们要把马拉内罗的宣称权送给米尔顿凯恩斯一半?!”她对使者表示这桩婚事毫无效用,塞巴斯蒂安夫人已经答应了夏尔小姐和卡洛斯爵士的婚姻。夏尔却显得有些无措,她不喜欢姑姑逼迫自己嫁给卡洛斯企图独掌大权,对远在异国素未谋面的外祖母和表哥同样充满陌生和防备。婚约被送上苏拉耶姆国王的案前接受裁决,国王大笔一挥,认为这份婚约“完全合理且合法”,并表示愿意为“基米和塞布可怜的小玫瑰花”添妆。费尔南多夫人气得摔坏了好几只碟子,为表示自己的不满,要求夏尔小姐的嫁妆一切从简,“有什么比得过国王陛下赋予的荣耀呢?”她如此回应。
费尔南多夫人对赫尔穆特夫人在信中称自己“时日无多,一刻也等不急见到可爱的孙媳”的行为大为讥嘲,却也无可奈何,婚期一再提前,最后敲定在来年春天。由于马拉内罗与米尔顿凯恩斯遥遥相对,夏尔小姐必须即刻启程。她这一年年方十五岁,说起来还没到贵族人家成婚的年纪,难免为即将独自踏上前往北方的旅途感到惴惴不安,马拉内罗的城堡里,关于浅薄粗鲁的瑞德博尔家族,尖酸刻薄的赫尔穆特夫人,笑里藏刀的克里斯蒂安夫人,还有那位荒淫暴戾的年轻公爵的窃窃私语精准地传到了夏尔的耳边。
出发的前夜,一个意外的访客令夏尔小姐屏退了她的侍女:“爵士,你有什么事吗?”卡洛斯爵士有些尴尬地从阴影处走出,他向来是个能说会道的青年,一时间却不知如何开口:“……你明天就要走了,”夏尔看着他,他咽了口口水,说得很慢,“我做过米尔顿凯恩斯的养子——在姨母收养我之前,你不要相信宫里关于米尔顿凯恩斯的那些传言,那些大多是姨母散布的,她还是耿耿于怀。麦克斯……他是个好男孩,只是有些年轻,不懂得退让和满足。”夏尔平静地看着他:“你是来劝我在米尔顿凯恩斯好好呆着吗?”卡洛斯愣住了,夏尔站了起来:“我不会像我母亲一样——我会回来的。”塞巴斯蒂安夫人嫁来马拉内罗十六年,一次也没有回过米尔顿凯恩斯,起初是因为女儿还太小,后来是因为摄政过于忙碌。卡洛斯爵士一时不知道如何表达自己的情绪,如果一派安宁,她当然会回来的,在遥远的某一天,带着她的公爵丈夫和漂亮的子女,以新马拉内罗公爵母亲的身份赏光,小住一阵子,接受封臣们的敬意和思念,再回到米尔顿凯恩斯做公爵夫人,夏尔想要这个吗?他低声说:“我只是希望你过得快乐。”夏尔送他出门:“我会令自己快乐。”
沿着国王大道,穿过王国腹地,温暖宜人的南境渐渐远去,风声也越发尖厉。
从小陪伴她的奶妈马科斯夫人握着夏尔的手,几乎要落泪:“我的小姐,夫人为什么从没告诉过我们给您订了婚呢?”夏尔把头靠在夫人的膝上:“那不重要,也许母亲早就忘了她的随口玩笑,也许压根就没有过这回事,国王陛下认为有,我就得嫁给米尔顿凯恩斯公爵。”
马科斯夫人轻柔地抚摸她柔软的棕色卷发,充满了茫然:“没有——那为什么陛下要认为有呢?北方,北方那么远,北方人那么粗鲁,您能习惯北方吗?”夏尔短促地笑了,马科斯夫人是母亲派来她身边的,也许有时候不够聪明,但是她像母亲一样爱她:“没关系,哈维,”她安慰道,“我有一半北方人的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