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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团路】来自D5655的报丧女妖

Summary:

路飞中心,可以算草团路。
赛博克苏鲁AU。第一人称视角。本文又名《一个赛博婊子的迷幻恐怖夜》。
因为是同人还是不得不打预警,以下预警涉及剧透:
有人死了其实也没死。
有人是双性也不是双性。
有人看着像卖身的确是卖身。

Notes:

我只能算科幻路人,看看热门影视作的那种,第一次写科幻背景,请包涵。有很多无意义的设定,留下一些未解之谜,故意的,很多事情就是没有答案的。
不用纠结!
如果真的看得莫名其妙,全是我的错。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Chapter 1: Water

Chapter Text

到点了,工作结束。

音乐在工作间响起,永远轻快,你得立刻停手;永远固定,四个八拍;永远循环,不允许带走任何东西。

来时一样。

我混在挤挤挨挨的人群里,如倾倒中的沙丁鱼,涌出大门。

电子账户提醒我收到一张“快乐”兑换券,这是每天为唐吉诃德工业无悔付出的一点小“奖赏”。确认的时候,库存同时提醒“存量1张”,我不像劳克,他总喜欢攒着,他什么都喜欢攒着,越攒越多。劳克永远抠抠索索,他的工种比我低,工作时间更长,报酬更低,环境更糟糕,可能正因为这样,他才有囤积癖,越贫穷的人越害怕失去,连飞过手指的灰尘都恨不得抓住。据他自己说,他存了24张“快乐”,33张“醉酒”,46张“兴奋”和5张“极度高兴”。即使不使用它们,看着数字一天天增加也足够使他快乐。

“这叫‘聚沙成塔’。”他解释说,“延迟满足会让更快乐。”

半年前他花1贝利“学会”了《成语字典》,妄想调岗到C区,可惜失败了,之后大约为了显得没有浪费那1贝利,他总喜欢在讲话时蹦出点成语。照我看来,如果他肯花5贝利,“学会”基础常识,他就该知道,即使一口气把5份“极度高兴”全部打掉,他也不可能体会到真正的“极乐”。GAS情绪调节剂,永远安全,杜绝上瘾,它们比糖分还无害,连蛀牙和脂肪都不会留下。

「我们已经脱离了神的操控,肉体是我们的载具,它不再囚禁我们,而为人所用。」

写在常识的前言里。

活着,我们每个人,都获得了承诺,被允许永永远远地活着

 

我很快就兑换了那张“快乐”。

快乐像轻柔的风,在胃部盘旋,我开始脚步轻捷,视线明亮,一整天劳作产生的疲倦和烦躁都不见了,再过一会儿,我感觉到热,口渴,毫无理由地想笑(这是最好的部分),出汗,心跳加速。但这些感觉不会持续太久,得抓紧时间,我要在“快乐”的时候解决晚餐。我丢掉一次性注射器,在人群里穿梭,暖流贴着我的背、胃部,还有后脑勺,像泡热水澡。走过橱窗,我看到自己的嘴角也正快乐地扬起,衣兜里攥紧的双手,从指尖到手掌都在发麻发热,仿佛有人的手也挤在里面,正紧紧地,握着我。

事实上,我形单影只。和大部分人一样。

现如今,只有钱多得没处花的富人才会负担“伴侣”这类老派联结方式带来的巨大消耗。普通人如果需要情感慰藉,替代品多得挑不过来:仿真植株,全能宠物,大脑区域强制激活,GAS情绪调节,神经网络休眠,当然还有婊子,人类永远需要廉价方便的婊子。即使毁灭了四分之三的人类,科技依旧不赖,并且让剩下的幸存者们变得更有自知之明——

上帝已死,爱自己或者不爱,人类终于有了选择的自由。

我们创造机器人,又让机器人继续创造人类,感谢机器人三定律,人类安全地膨胀着,科技做科技该做的事,什么都可以被“创造”了:食物,衣服,陪伴,性和爱。当然,也有些东西造不出来,那些最原始的,那些原本存在的,那些曾经习以为常现在只能在电子资料馆观看的东西,那些“老东西”,那些需要消耗金钱、精力、时间,需要调动大量能量去维系的东西:空气,土地,水,动物,伙伴,情人,它们太低效了,就连随血缘而来的家人也不再笃定,基因密码烂大街了,人类在育婴房充当上帝。你需要付出真心,人造心脏的价格是30000贝利,保修期18个月。我们依赖标价建立联系,通过出卖自己获得流通币,再用交易出卖一切。所以去他妈的吧,都进他妈的历史博物馆吧——一个个被封存在全透明的小格子里,就像立体停车场里那些被主人遗忘的车,被推得越来越后,被积压,被掩埋,就算有人想起,挖掘它们也只会得不偿失。那就忘了吧,这些或那些,享受当下。

我在胡思乱想。

“快乐”会让人胡思乱想。

这是“快乐”的副作用,说明书上写着:快乐偶尔会引发思考,我们会在下一版本减小影响。

 

加快脚步,我走到Z区,137号速食店是我最常去的地方,他们提供标准化的能量补剂A至Q,价格实惠。三年前,老板在自己秃顶的脑袋上安装了一根乳白色的螺旋兽角,当检测到他人目光焦点时,绚烂的荧光会充满那根可笑的棒子,接着从顶端喷出弧形彩虹——祝您好心情——我只见过这个,有时字体会变,统统是各种滑稽圆润色彩斑斓的卡通变体,但内容只有这个,祝您好心情,我想老板把它设置成默认标语后就再没改过,如果他想,肯定可以玩出更多宣传花样。不过,他应该没那心情了,他是为他老婆装的这根“独角兽角”,但装的第二天,他老婆就跟别人跑了。

哈,我早说过。

婚姻过时了。

 

我坐上吧台,在点单机里输入自己需要的能量补剂,在询问是否需要“着装”时,选择了“无”,从底座伸出橡胶软管扎进我的脑袋,胃,胸腔还有其他什么地方,人体生存需要的营养被轻柔地打进身体,像呼吸一样简单。三分钟后我精力充沛,汗水在身体表面闪烁,不再感到丝毫疲倦,我转动手腕,翻找库存发现还有三张“醉酒”,我兑换了一张,这次在着装的时候,我拨动手指,“老派欧洲”“贵族红酒”“沙滩小品”……“海盗”,嗯哼,我心血来潮,立刻眼前出现一个拳头大的木桶,里面晃荡着满是金黄泡沫的液体,我尝了一口,粗糙辛辣,像颗粒阻体滑过喉咙。我咳嗽起来,同时七彩的霓虹光打在眼皮上,祝您好心情,我看向老板,他也在看我,他3米多高,深赭色的皮肤,强健的不坏钢右臂,秃顶,我不知道他到底多少岁,137号速食店在我记忆存储的起点就存在了。我只知道老板在大移民运动中被留在了地球上,他有过一个老婆,喜欢小马宝莉,为此他斥巨资给自己装了根类似的马角,可他毕竟不是“小马宝莉”,他的老婆显然更喜欢骑别人的“角”。我又喝了一口,忍不住发笑,“醉酒”物有所值,在137号老板的老婆跟人跑了后,他宣布自己获得了真正的自由,这代表着他再也不用“听那个没品位的臭婆娘的屁话而是可以想怎么装潢就怎么装潢他的宝贝店铺”。

137号速食店里有碟片点唱机、蛋糕塔、咖啡机、布谷鸟挂钟,烤吐司机、桌上足球……全部都是实物,虽然他们全部都无法正常工作,但老板固执地让它们待在那里。甚至厕所里,有一台又滑稽又丑陋的欢迎娃娃,那个拟人机器人不提供性爱服务只是为客人递毛巾真是匪夷所思。据老板所说,每一样“老古董”都应和着他的一段“记忆”,他说他从小就想开家餐厅,他喜欢陌生人因为肚子饿就聚在一起吃饭聊天的样子,他记忆里的餐厅总会有蛋糕塔和咖啡机,一个放在左边,一个放在右边,又或者都放在一起,在服务员觉得最趁手的位置,而他,在很小的时候,常常踮脚趴在吧台上,鼻子里因为充满那些芳香气味而流口水,当然还有点唱机和挂钟,他原本还想放台球桌,复制品不贵,但那太大了,所以改成了桌上足球……这些那些都有各自的故事,老板和我说过,我没储存。

我打了个酒嗝,大脑神经适时地给我传递“满嘴麦芽酒气”的感觉,即使我根本不可能有口气,我的四肢绵软又舒适,惬意极了,手腕上传来震动,提示我“醉酒”刺激还能持续1分钟,我把酒桶擦着吧台推向远处看着它消失,老板装模作样地拿出抹布擦着桌面,这是只有这家店才有的特色表演。旋转的七彩灯光照着他一丝不苟的脸,越发面目可憎。这些那些,所有他钟爱的老古董包围着他,像一块块不合时宜的补丁,它们因为老板的一厢情愿而被堆置在不属于它们的时空里,怪异扭曲地拼贴在一起,没有任何价值。

——除了让老板伤心。

但我喜欢这里,因为这份怪异,可以带来难得的安静。

不会有任何一家速食餐厅像这儿般冷清,三米的褐色壮汉挥舞着毛巾永远在擦看不见的灰尘,笨重的点唱机和足球桌真真实实地挡在路面上,随时会害你踢伤脚趾,橱窗里摆放着靠三维成像冒热气的咖啡和星光闪耀的蛋糕,墙上张贴着旧时代海报:摇滚疯子,科技工业展,核能动力飞船和画报女郎,斑驳陆离。

我咳嗽了下,挪动屁股,目光在海报女郎袒露的胸部上流连,我的大脑开始逐渐清醒,直接作用于神经元的刺激在13秒前结束了,我意兴阑珊,手指在空无一物的吧台上画圈,我可以再给自己兑一张,或者买些别的。

我的目光从饱满(但有些灰尘)的胸部滑下去,下面是一段细窄柔软的腰,包裹在挺阔的闪红色短裙里,我舔了舔嘴唇,继续向下,二维平面裙子下面是同样依靠颜色增加层次度的丰满大腿和一双眼睛。

——咦?

我拉近焦距才发现裙子下面的脸不是另一个画报女郎,而是一个人类。有个家伙正站在店外,双手贴着窗玻璃,脸也贴着,故而那张脸出现在画报女郎红色的短裙下面。他的鼻子压得有些扁了,越发可笑,他也看了我一眼,是真真实实转动下巴,瞪起眼珠地看我一眼,而不是像我这样不动声色地调整眼内焦距。目光相遇的那一秒,我听到一声钟响,那声音洪亮渺远,响得我一哆嗦却又觉得距离我至少得几百公里,我怀疑是内部某个电路发生了小型磁暴,总之我很快忽略了这个声音,因为机体自检快速地启动又结束了:我没有发生任何异常。

那个店外的家伙也把目光转了回去,脸更紧地贴在窗玻璃上,这次他把额头都压得扁扁的,他的动作有种无意识放缓的迟钝,给人一种认真又吃力的感觉。顺着他的视线,我发现他在看吧台上摆放的蛋糕塔,老板显然也注意到了,他的脸上流露出得意又充满希冀的表情。他显而易见的快乐让我作呕,而这种情绪在对方走进店里的时候,达到了顶峰。

“我想买这个。”那个家伙走进来,缓慢地说,伸出手指着展架里的蛋糕,眼睛仍一眨不眨地粘在上面。

“哦,谢谢。”老板居然先这么说,他甚至从后厨间里走出来,但很快他发现来的家伙太矮了,测距仪显示他只有1米74,这让老板无论以什么姿势面对他,都难免显得居高临下,所以老板停在了隔板后面,依靠大理石遮挡自己庞大的身躯,而来的矮子自然而然地靠双手趴在吧台上,踮起脚尖,就像老板曾描述过的那样。

“那些是不卖的。”他用我从未听过的和蔼可亲的声音回答他。

“那些是真的蛋糕。”矮子依旧慢吞吞的,我还听见他清晰的咽口水的声音。

“哦是的,当然,那些是真的蛋糕。”老板的表情绝对算得上是自豪了,他抬起头,又因为需要目光接触而紧缩下巴,最后他也趴在吧台上,像个大屁股小女孩那样撅着,拱起背,和矮子四目相对,“可那些蛋糕制作于几十年前,我‘想想’,至少三十五年了。”

“它们看起来真好吃。”矮子瞪着眼睛,又吸溜了下口水,老板七彩的霓虹灯光照射在他脸上,把他黑色的短发晕染成混乱的彩色。他套在一件过大的黄色风衣里,边角都卷着磨旧的痕迹,过长的袖子在手肘处堆出褶皱,他细弱的手指就从宽大的袖口露出来,还有他窄瘦的腿,都是原生的,我在偷偷扫描他的时候,没有遇到任何隐私壁垒,他看来是个穷鬼,没有挂载任何外部器械,也没有任何的内部改造,可他身体健康,大约20岁……我手指发痒地弹动着,在座位上挪动屁股。老板警告性地瞪了我一眼,我忍不住咧嘴,投降似地微抬手腕——我已经被“改良”了——在十二年服刑期满后,我的手掌按上《圣经》,在银河系警邦联盟庄严的正义塑像前宣誓:

我不会再犯同样的罪。

“我想吃这个。”矮子依旧不依不饶,老板把左手交叠在右手上,又把右手交叠在左手上,最后他不得不用羞于承认的语气悄悄说:“它们被我喷了塑封液,呃,在很久以前,还没有高密封技术的时候……我就是想让它们留得久一些。”

我肯定笑出声了,因为老板和矮子同时扭头看向我,但他们又很快忽视了我,一同重新看向那几只“死掉的”蛋糕,老板把其中一个从展示盒里拿出来给他看,矮子抬高脚跟,老板犹豫着,而矮子已经自然而然地摊开手掌,稳稳地放在蛋糕下面。

老板松开了手指,矮子接住了蛋糕,光看他手指接触的凹陷我就知道那些蛋糕早就硬邦邦的了,它们就像这个房间里所有老旧物件那样“行尸走肉”般地存在着,矮子又慢吞吞地瞪起眼睛,他黑色的头发被老板粗重的鼻息吹得打摆,可他专心致志地盯着那个难看的,粉色的,沾满僵死硬糖颗粒的蛋糕。

他吞下蛋糕的速度很快,快极了,和他之前那慢吞吞的样子比简直快得惊人。老板发出一声尖叫,巨大的拳头擦着矮子的脸砸在吧台上,发出巨大的声响,让路过的一个老头都忍不住驻足了片刻。矮子在老板震惊的注视下鼓动着腮帮,他又慢吞吞起来,他磨动牙齿的样子,他抬起下巴的样子,他吞咽的样子,都那样缓慢且努力,老板看着他把那个喷过厚厚塑封液的蛋糕整个吃了下去,一点不剩。

矮子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舌尖残存着少许灰白色糖霜:“没有山治做的好吃。”他毫不犹豫地给出残酷的评论,但眼睛已经盯着剩下的两个,“不过可比能量剂好吃多了。”

老板站起身子,腰板挺得直直的,他双臂紧绷地束起,握力800kg的右手夹在左边的胳肢窝下面,他用力地呼气着,从侧面能看到他起伏的胸脯和张大的鼻孔。矮子还是站在吧台那儿,甚至连动都没动过,继续执着地盯着剩下的两块蛋糕。室内安静了有36秒,我也几乎屏住呼吸,老板再次移动胳膊发出的机械摩擦声比墙上木质挂钟的摇摆还要缓慢(那个钟当然也早就坏了)。

“你该去给自己点首歌。”老板突然说,“如果你会的话,品尝美食总需要点音乐。”

矮子这回终于把目光从蛋糕移回了老板脸上,他从下往上地看着他,下一刻,一个笑容出现在他脸上,那让他整个人都生动起来。他转身,准确地走向那台点唱机,在老板向我介绍前,我一直以为那是台闲置的聚会机器人,负责在小孩子的生日会上发射怪异的灯光和搞些转盘子类的杂耍。矮子走到那台机器前,看了有一会儿,我意识到他是在选歌,他一边选一边皱眉,显然老板的音乐品位与他差距很大,但他最终选定了一首,机器刚转动一下就发出“嘎”的卡住的声音,他敲了敲正面的玻璃展面,又踢了底座一脚,只一脚,神奇地,那台点唱机开始有序地运作起来,随后音乐从音箱里传出来,先是几个喑哑的音节,吱吱嘎嘎,随后越来越流畅了,仿佛真的有人在里面唱歌似的。

我看到老板同样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我还看到他眼睛湿润了,冲着我吸了吸鼻子,祝您好心情。在矮子走回来前,他手忙脚乱地想让那些蛋糕看起来好些,太可惜了,因为这是家速食店,这里只卖补剂,所以根本没有大酒店里那高档奢侈的真正厨房,我看到老板的右手食指转化成喷枪想努力熔化掉点蛋糕表面的塑封,结果反而把那里烤黑了。当矮子再次踮起脚尖时,老板只得把烤黑的那面转到背面,又把那个蛋糕藏在另一个蛋糕后面。

无论如何,那是他仅剩的两个。

“第七节弹错了两个音。”矮子含混地说,他甩了甩脑袋,似乎想把什么甩出去,当他的手再放到桌面上的时候,我看到突兀的苍白,我挑眉,再认真看的时候,依旧是光滑的人类皮肤,而不是什么裸露的骷髅骨节。

老板没再说什么,而是把那两块蛋糕推得离矮子更近一点,他很快吃掉了第二个。第三个,也就是带焦黑的那个他开始一小口一小口地吞咽,在场的每个人都看得出来他并不是觉得难吃,而是在回味,像个美食家,在品味最后的美味,黑色的炭灰沾上他的牙齿和嘴唇,可他毫不在意,他终于吃完了最后一个,甚至嘬了嘬手指。

“真好吃。”他由衷地说,依旧那么公正,“虽然比不上山治,但这是我几个月来吃过的最好的一顿。”他仍然笑着,从刚才开始就没停下,似乎真的美美饱腹了一顿,现下还有些懒洋洋的,“可惜我没吃饱。”他咧开嘴笑容露出牙龈,老板擦了擦眼睛,哦,他一直都是个多愁善感的家伙。

“我们这里也提供能量补剂,有最实惠的K23和最新的……”

矮子摆了摆手,他打了嗝:“多少钱?”

“什么?哦,哦,不需要……”老板意识到什么似地赶紧说,不过矮子已经在翻找口袋了。他把整个手臂都伸进口袋里,我好奇他的空间存储里能有什么好东西,不过看老板的表情,这个矮子即使只能掏出1贝利,他也会接受的。

矮子掏出小拳头,在吧台上张开五指。一把细沙掉落下来,老板咋了咋舌,但很快他整个人都贴到了桌面上,他粗壮的手指摩挲着细沙,粗浅的扫描数据呈现在我的视网膜上,那里面的金子至少有1.5盎司。

没再等老板说话,矮子已经走了出去,经过我身边的时候,他的身高似乎变高了,头发也在慢慢变长,我从没见过这样奇怪却自然的外装,不过鉴于他随时可以掏出一把金沙,他有什么都不奇怪。我开始想他实际上是个有钱人,有钱人疯疯癫癫不奇怪,有钱人才会去追逐一些无用的东西,他的身体也许经过更精密的改装所以才没有被我扫描出来,又或者他的确是个来自过去的人类,大家都知道一些有钱人喜欢豢养这样的东西,原始、脆弱、纯粹,活生生的血肉,野生的兽类早在大移民后不久就绝迹了,未经改造的“人类”成了地球上的濒危物种。

越稀少,越昂贵,越稀少。

我也站了起来,老板抬起头,他想说什么,我竖起手指示意他噤声,我的目光流连在那把敞露的金子上,他慌忙拿手捂住并且乖乖闭嘴。我们彼此知根知底,虽然他3米多高,有着深赭色的皮肤和强健的不坏钢右臂,但他是个只要挨上一拳就能哭上整晚的软蛋,所以他只能虚张声势地安装华而不实的巨大胳膊,在头上顶个硬角,被女人抛弃,守着一间规格化补剂速食店和一堆老古董复制品,整日发散着“祝您好心情”的蠢货霓虹光。

“嘿。”他抖动嘴唇,“别去惹他。”老板停下来,欲言又止,眼睛里闪着荧光,不知在查找什么。

我懒得再搭理他,很久以来我都未曾像今日这样兴奋,这冲动没来由地驱动着我,周遭的一切不约而同地变得轻浮且有趣,明明“醉酒”的刺激早已消失,我却又变得熏熏然起来,一切都因为这个矮子而不同了,像一匹牡鹿从狮子眼前走过。

有什么被“嗅”了出来。

“谁惹谁还不一定呢。”我说。

 

 

矮子走得不快,我走出店门看到他就在几米远的路口,我们始终保持着这段距离,穿过街道,坐上城际特快,走过地道,当他在一个巷子停下并转身面向我的时候,我们都确定彼此早就知道了对方的存在。

距离宵禁还有三小时,这条小巷只有我们两人。他看着我,一言不发,城市的晚风有些冷了,当他回头看我的时候,他已经有了一头黑色的长发,身高长到了一米八,但又有了下降的趋势,我望着他,逐渐缩短我们之间的距离。他看起来不慌张也不疑惑。

我愈发确定他在等我。

“我还没吃饱。”他抓了抓头发,那头长发开始变短。他说话总是没头没脑的,目光也总像落在远处,无差别地穿过眼前的一切。

“你刚才应该再吃点补剂。”

“呃,那些东西太难吃了。”

我没再反驳,我们之间的距离已几近于无,他的手突然攀到了我的胳膊上,那手掌异常温暖,远高于人的正常体温,我没来由地想也许他是感染了什么病毒在发烧,所以才胡言乱语,毕竟这完全是具原始人类的躯体。现在这具落后的身体已经完全贴到了我怀里,我不由自主地接住他,柔软的触感让我更收紧手指,有病毒也不怕,因为我的内里早就完全机械化了,我只是奇怪纯合金的手指居然也能体会到如此柔软温热的触感,矮子的拥抱带来一股奇怪的脉冲,仿佛在大脑沟回反复地按摩。当我意识到的时候,他被我搂得双脚离地,半长的黑发贴着他的脸颊,他的脸圆圆的,眼睛也圆圆的,眼神诚恳又直白,像人造日光般晃眼。我沉默不语,而他依旧用那从宽大衣袖里露出的手指攥住我的衣领,我的脖子吱嘎作响,不容抗拒地沉降下去——我们的嘴唇贴在了一起。

他的嘴唇,也是异乎寻常的,柔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