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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过了，我不知道！”伴随着一阵中气十足的喊声，事务所的主人，但丁，翘起二郎腿大咧咧撑起下巴质问着眼前的男人：“再说了，该提问的应该是我才对吧，你谁啊，我姐在哪。”
疯子，维吉尔神情严肃立即做出了判断，这并非代表着他离家一趟失去了应有的素质。但丁，他的半身，唯一的胞弟，斯巴达次子，彻头彻尾变成了一个疯子。是我做的不对吗，作为年长的一方，维吉尔自觉把责任承揽到自己身上。生活压力太大引发应激性心理障碍吗，他安置好阎魔刀准备带着胞弟咨询一下医生。
“别碰我！”
被认定为疯子的刺头一把打开维吉尔的手，不耐烦抱起双臂，摆出非暴力不合作的态度。维吉尔从未对付过这样的但丁，对着这张怒目圆瞪的脸，心中不合时宜油然生出些许新奇。
“好吧，那你自己在这里休息。”
他留下这句话便离开了房间，徒留满肚子气无处发泄的但丁坐在床上不知所措。误打误撞也能精准打出正确答案，不愧是打遍天下无敌手的魔王大人。
然而真正打通电话之后又陷入了另一个困境，那就是该如何描述但丁的病情，难道要直接说出差三日归家发现弟弟变成精神病坚持自己是个女孩，并且闹着找压根不存在的姐姐。
“但丁……我弟弟他……精神突然有点不正常。”
略过那些对但丁名声不太好的名词，维吉尔尽量用着中和的措辞寻求心理医生的帮助。当然，介于心理咨询高昂的收费，除了上次但丁强拉硬拽带他去的那回，加上今天，以后绝对不会傻乎乎上赶着去送钱了。回想起那次地狱般的会话，维吉尔心里那股不满慢腾腾生了起来。但丁被三言两语骗得团团转，就差掏心掏肺和穿着白大褂的伪君子结为异姓兄弟了。维吉尔宁肯板着脸数窗外落叶有多少也绝不肯张嘴说半句给他可乘之机。一旁的医生，维吉尔瞥了一眼胸前的名片，威廉·伍德，好一个精明的骗子，这世上除了但丁这种缺心眼的傻子外还会有人信吗。
骗走自己弟弟一大笔钱后，现在又成功从他兜里掏走仅剩不多的余额。即使是生活在人类社会，也总是会有不得不低头的时刻，维吉尔盯着墙壁上的钟表发自内心叹了口气。
这与人设背驰而行的声音明显被屏幕另一边的人误解，满足维吉尔对所有诈骗犯想象的医生推了推眼镜安抚着患者家属。他从办公桌中找出文件翻阅着斯巴达兄弟两人上次留下的心理侧写，询问但丁在他出差前是否有异常举动。
“没有，他很好。”维吉尔觉得这不起任何作用，介于涉及对象是但丁，一反常态耐着性子回复那些令人烦透的车轱辘话。
“一日三餐？我不清楚，他可能吃了外卖……”
“嗯，没有，这段时间没有外出。”如果但丁有出过门，一定会给发无数条消息，包括路边晒太阳的猫猫狗狗，形形色色的过路人，就连商场减价大促销都要拍下照片发给自己，依照这三天安静的举动，维吉尔判断他一定是呆在家里躺在床上依靠光合作用和垃圾食品活着了。疲劳过度的前魔王大人揉着发酸的眼眶，翻开柜子准备泡杯咖啡。
目前为止家里没有任何能称得上食物的东西，就连热水也需要翻箱倒柜寻找电壶才能喝上一口。维吉尔弯下腰小心翼翼翻开橱柜，里面的东西一骨碌全都滚了出来，唯一称得上幸运的是里面的东西全都没拆开包装，省了打扫的功夫。
“没错，第一次，他以前从不这样……是的，他现在拒绝与人交谈。”
忙碌许久的维师傅打开电源开关在咕嘟咕嘟的背景音乐下继续倾听心理医生的诊断，分离焦虑，维吉尔在心里默念重复了一遍，真是稀奇。
我可从没听过这种事，无论如何维吉尔也不能把人格障碍和但丁联想到一块。心理医生说的确实可能有可取之处，然而但丁只是在自己离开时表现得比平常更黏人一点，难道就因为这个就能断定他的胞弟是个刚出生离开亲人就无法生存的小婴儿吗。
四十分钟，收走了将近三分之二的酬金，这还是考虑医保的情况，照但丁那生活不能自理的样子看，医保那份怕是没戏了。怀揣着复杂心情，维吉尔端着速溶浓缩咖啡敲响了房门，当然，没有任何回应。他闭上眼抿了口还在冒热气的饮品，喝进嘴巴后又为其酸涩浓郁的味道所折服。在维吉尔第无数次后悔听但丁的鬼话买了热销口味时，门嘎吱嘎吱打开了一条缝。
透过那扇破门露出半个脸蛋的正是他的胞弟，委屈撇着嘴质问维吉尔不是说不管自己吗，现在又是搞哪一出。
真是别有一番风味，维吉尔又喝了一口热饮做出评价。这番悠然自在的举动惹得本就心情不佳的但丁雪上加霜，他吸了一下鼻子准备把门甩得轰隆作响好给维吉尔表现一下自己到底有多生气。
可惜半道中卒，维吉尔欣赏完但丁不成器的表演后终于心满意足强硬拉开门把人从房间里扯了出来。被提溜的小鸡仔但丁始终一声不吭，坚持把与邪恶魔王坚持原则敢于斗争贯彻到底。直到被放置在沙发上无视，他才肯张开那张倔强的嘴巴问道：“干什么。”
“去见崔西，”维吉尔见对方还在生闷气略微一顿琢磨出些许不对，果然不能相信心理医生那种不靠谱的咨询。生闷气也分多种形式，这种无比幼稚宛如被宠大的幼童等待家人围上来关注，即使是尼禄也从未在他面前表现出这副德行。怎么会这么严重，维吉尔放下杯子望着紧贴在角落的一团但丁，与形象极其不符的行为，简直就像大脑退化一般。
在维吉尔伸出手时但丁迅速移动起来，灵活程度堪比见到洗澡水的猫咪。他们对视好几个来回，只见但丁上蹿下跳龇牙咧嘴不准维吉尔靠过来，维吉尔停下步伐冷不丁问到胞弟饿不饿，被突如其来的温柔攻势打乱行动，但丁摸不着头脑摸着空荡荡的肚子打算点头。殊不知正中维吉尔下怀，低头的一瞬，又被提溜着衣领走进传送门。听着耳边鬼哭狼嚎的动静，维吉尔还没休息够的眉毛重新工作了起来。
“我知道情况严重……”金发女人用那种面如土色的表情对着维吉尔继续开口：“可是为什么是这种样子……”
维吉尔只是面无表情摇头，虽然很不道德，但见到有人分担自己的痛苦，此刻终于感到些许慰藉。被但丁熊抱住的崔西孤零零拄在一旁，野兽与美女的现场演绎令人不由得担忧那纤细的腰肢是否安好。
幸运儿蕾蒂躲在维吉尔的身旁用毛骨悚然的眼神盯着在场所有人，当崔西要求维吉尔先离开一会时，她绷紧身体就差尖叫出声求他不要走。然而维吉尔只是点点头平等地忽视所有人，伴随他的离去，随之而来的是但丁叽里咕噜长得惊人的抱怨。作为被强迫参与熊抱的一份子，蕾蒂僵硬着身体扭过头，对上了表情同样扭曲的崔西。
“听着，维吉尔，我知道你不相信。”毫不犹豫抛下同伴脱离战场，冷酷无情的女人把靠在一旁眯眼休息的维吉尔晃醒，力度之大，前所未有。许久未得到睡眠的魔剑士垂着眼皮问她得出了什么结论。
“她需要我们的帮助。”
“你说什么？”维吉尔盯着崔西嘴唇张张合合觉得自己可能没睡醒，重新问了一遍希望得到不同的答案。
“但丁，”站在他眼前的女人，认真按住他的肩膀，用那种对待遭遇抢劫的柔弱老妇人所需要的态度，重复道：“她确实是但丁，但不是我们的但丁。”
她，维吉尔又闭上了双眼，也许他确实是睡眠不足了，但丁常在夜晚降临时挤在他身边自作主张关闭台灯念叨睡觉的重要性。任何生物都需要休息维持身体健康，只有这样才能保持警惕。他懊悔着为了解决委托早日回家不眠不休工作的自己，但这里很明显不适合忏悔，这种事情还是等回家了再说。
“停下！别举起你那把该死的刀试图攻击我。”
“我没有。”
“那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只是想看看阎魔刀。”
“行，那你看个仔细，等但丁一会出来你可没机会跟它腻一块了。”崔西寻找了个远离维吉尔位置出口嘲讽，现在看见这张波澜不惊的死人脸，也会让她想起但丁刚才那张嘴脸。这也不能怪崔西，就算有满腔母爱也对付不了一个白毛壮汉像个小女孩一样靠在你肩膀上撒娇说悄悄话。
“你认真的吗，崔西，”维吉尔还嫌火不够大继续追问：“还是说你水平不够，只能用这种谎言来哄骗我。”
虽然他能够理解作为哥哥的维吉尔受到的冲击不比自己小，但这无法阻止崔西头顶冒火，她本来准备骂上两句图个舒服，听到门后的动静后又笑了出来，“等她出来不就知道我说的是真是假了。”
她，维吉尔试着分析这个字词究竟代表着蕾蒂还是谁，无论如何他也不愿承认但丁在他眼皮子底下被恶魔还是不知名生物变成这幅样子，还不如分离焦虑导致精神失常说服力强。
“你是怎么做到的，”崔西的怒火渐渐平复，现在都能正视维吉尔这张和但丁大差不差的脸蛋开口：“但丁可是在你的身边变成这样。”
维吉尔慢悠悠把宝贝疙瘩放回原位，心里波涛汹涌，面上却不露分毫，神情冷淡凝视着崔西准备开口嘲讽回去。
引得两人争相为其争吵，风暴核心但丁跟在蕾蒂身后怔怔望着维吉尔，他耷拉着肩膀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蕾蒂用力拍了一下他的后背把人推到维吉尔身旁坐着，“怎么，你还没跟他解释清楚呢。”
“我不跟榆木脑袋说话。”崔西拉过蕾蒂和自己挤一把椅子，为这事忙前忙后的蕾蒂没忍住对这两人翻白眼，但丁发呆迷茫的表情至少赚足了现场唯一一个人类的同情。
她主动站起来充当粘合剂试图说服维吉尔相信身旁的人已经不是他熟悉的弟弟，壳子里确实换了一个人，一个生活在人类社会刚满十八的女孩。
“她今年刚上大学，对新妹妹脾气好点。”
“我早就告诉你了吧。”
“为什么维吉尔是个男人！”
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维吉尔只觉得他们吵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