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你要成为没有败绩的检察官。”
“你的人生没有失败这个选项。”
“落败与死亡无异,希望你记住这一点。”
“除了胜利,其他的东西都毫无意义,御剑怜侍。”
……
“!”
御剑怜侍在夜色毫无褪去之意的房间中猛地睁开双眼,并没有过于强烈的光线变化让御剑怜侍产生了一点自己是否仍在梦境之中的错觉。他半眯着眼睛随意地伸手捞过被他睡前随手甩在床头柜上的手机,按亮后的光线让他不自觉地闭了闭眼。
现在是凌晨的2点21分,天才的检察官大人被自己多年的梦魇从原本就轻浅的睡眠中唤醒。
那个梦里的声音的主人早已经被判了刑,现在怕是黄泉之下的灵魂都已经乘上了三途河畔通往转世投胎的船。但这些盘踞着御剑怜侍在失去一切后勉勉强强重新开始的童年的声音却已经刻进了他的脊髓,跟着造血系统一起流遍了他的全身,并在午夜梦回时折磨着他本就有些脆弱的神经。
检察官的工作意味着对于御剑怜侍而言,相比起规律的一日三餐,得到充分的睡眠显得更加重要。但偏偏在他终于结束了一天的繁忙,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居所并终于可以开始享受一夜好眠的时候,在各种意义上都十分糟糕的梦境都会争先恐后地挤进他白天理智清醒的大脑,而后变成一部部光怪陆离的三流电影,在他的潜意识里举办盛大的派对——而作为“宴会厅”的主人,御剑怜侍,显然无福消受这样的盛况。
那些似乎又一次在耳畔响起的声音让御剑怜侍没有办法再继续自己的睡眠,他翻了个身,把手机暗灭,侧躺在柔软的床铺上,缓缓闭上双眼。
明天并不是周末。御剑怜侍有些自嘲地想着。这如果是星期五的夜晚,他应该会干脆爬起身整理上一周的案件档案,就像他以往被梦魇惊醒的每一个星期五一样。然后在累到眼皮都抬不起来的时候任由自己几乎是以晕倒的方式在自己的木质书桌上度过没有被子的一夜,在第二天的接近中午时睁开眼,顶着浑身的酸痛给自己冲一杯感冒药。
真不讲究。御剑怜侍轻轻嗤笑自己已经成年了却还是会因为一个噩梦而夜不能寐,而夜晚的思绪又往往比白天更容易勾起一些被深埋在记忆深处的沾了灰的陈年旧事,他不自觉地开始回忆起他还没有失去一切的那段年月。
可能是御剑怜侍的私心,那段童年的岁月里,某个叽叽喳喳格外吵闹的一切坏事背后的家伙被他擅自屏蔽在了记忆的壁垒之外,记忆中的目之所及全部都是一抹蓝色的身影,那个拉着他的手把那个现在已经被岁月洗礼得几乎掉了漆的红色挂件塞进他的手心并约好要一辈子好好保管的男孩。
一辈子多么漫长啊。御剑怜侍的思绪没来由地飘向更远的地方。小孩子的约定时常是以“一辈子”、“一万年”或者是“永远”作为衡量时间长短的单位,似乎只要把时间说得足够长,某些东西就真的会永恒不变,最终化为不朽似的——就像是他和那个人的关系。
等一下,他们是什么关系来着?
御剑怜侍的思维变得混沌起来。那个曾受他保护的九岁的男孩现在已经成长成了出色的大人——他们是法庭上的对手,是检察官与律师,是发小,是……挚友。
然后呢?然后是什么?
难以找到更多别的身份,御剑怜侍甚至都摸不清自己究竟为什么还要继续问这个然后。
在那次庭审之后,他的情绪激荡,他冲动地找到在候审室休息的那个人,然后几乎是口不择言地告诉他,他害自己产生了“多余的感情”。但在那之后呢?似乎一切都跟平常一样,按部就班地上班、下班,生活中唯一的变数就是某个刺猬头会不知廉耻地强行挤进自己那辆红色跑车的副驾,驾轻就熟地拉好安全带,拜托自己送他回家。在极偶然的几次,他甚至看到那个人把自己那几乎视作半条命的律师徽章掉落在座椅的缝隙附近,那是属于成步堂龙一的痕迹——他感觉到自己的副驾几乎要成为这个人的领地一般,偶尔还能嗅到一点他衣服上残留的洗衣液味道。
然后呢?然后……
御剑怜侍的思绪变得破碎,困倦逐渐席卷他的身体,让他越发变得失去逻辑与连贯性的思路逐渐坠入黑暗之中,这片漆黑的领域中,最后的一点色彩,是成步堂龙一的脸。
御剑怜侍本该就在这样的胡思乱想里睡去,直到他定好的闹钟宣告他下一天工作的开始,但意料之外的事情总是会在他最猝不及防的时候发生,不然如何能被称之为意外呢?
他的鼻尖嗅到了淡淡的红茶味道,身体不合常理的发热让御剑怜侍几乎是条件反射般驱散了睡意。他没有开灯,只是伸手撑起自己的身子从床上坐起,这时腿间粘腻的触感才在他的动作中叫嚣着自己的存在感。
“...啧。”御剑怜侍皱着眉头,突如其来的信息素的气味昭示着他发情期的来临,但他的发情期向来准时,他总能精准地在自己发情期的前一天给自己打好足量的抑制剂,从不失态的御剑检察官自从分化成了Omega以来,几乎是从来没有遇见过如此狼狈的情况,好在他的药箱里永远备着仍在使用期限内的药物。
摸着黑起床,御剑来到自己的书房,身体深处传来一点细微的痒意与不合常理的热度,连带着他感觉自己的身上都冒出了点薄汗。打开药箱,掀开夹层,铁质箱子的最底层摆放着一支未开封的抑制剂盒子——得益于检察官颇为讲究的生活习惯,在这种几乎可以称得上是慌乱的情况下,他仍可以有条不紊地处理自己的状况。
拆开包装盒,给皮肤消毒,拿出里面的小小针筒,扎进自己的皮肤。
这一套动作在御剑怜侍的人生中已经重复了许许多多遍,从最初的不熟练,到现在已经可以在光线不佳的情况下为自己注射,御剑怜侍从没抱怨过自己身为Omega的不便,除了现在。
冰凉的药物一点点被送进体内——御剑怜侍想着等待这个抑制剂起效的时间怕是也会变得难捱。但随即,他注射药液的手短暂地停顿,一个奇怪的念头在他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成型,壮大,到了一种他难以忽视的地步。
他想起自己方才围绕着某个律师的那些伴随着古旧的记忆一起翻涌上来的想法与思绪,哪怕是他正在给自己注射药物的这一个瞬间,脑海中再一次浮现出成步堂龙一的脸,他的体内便又翻涌起一些陌生的感觉——御剑怜侍并不很清楚那些微妙的几乎让他打了个寒战的感受究竟是什么,当然,他也不想深究下去。
继续深究的结果是未知的,御剑怜侍并不是很愿意面对这种未知。
针管在走了神的御剑怜侍的手中被渐渐按到了底,最后一滴药液也顺着那细细的针管流进了御剑怜侍的身体之中。御剑怜侍拔出针尖,被刺破的皮肤这才传来一点细细的痛感。
应该很快就能冷静下来了。御剑怜侍垂眸盯着黑暗中的某个角落,几不可查地叹了口气,囫囵地将垃圾收拾好塞进了桌子旁边刚换了垃圾袋的垃圾桶里。他在深秋透着点凉意的夜里,穿着单薄的睡衣,独自坐在漆黑一片的书房,直到身体里那股奇怪的热度褪去,他才终于放松了自己的神经,顶着再一次变得疲惫的身体,将被弄湿了点的下装脱下,随手扔进了脏衣篓。
检察局一天的工作是繁忙的,御剑怜侍非常清楚这一点。
他无暇他顾,前一晚的失眠也好,突如其来不讲道理的发情期也好,还是那些没有来源的飘荡着的奇怪想法也好,这些所有几乎是被他粗暴地从自己地身上卸下,徒留着仍然有些疲惫的大脑进入了工作。
御剑怜侍并不很喜欢咖啡的味道,他觉得那种味道就像是某种生物的胆汁,苦涩又难以下咽。但此时此刻能让御剑怜侍更清醒一点的东西,哪怕是一杯传说中难喝到人神共愤的中药,他也觉得自己可以捏着鼻子喝下去,何况只是一杯……没有加糖没有加牛奶的咖啡呢?
御剑怜侍的杯子里难得盛着深棕色的液体,他那面积并不大的办公室弥漫着咖啡苦涩的味道——他知道自己这样看起来确实有些反常,具体表现为每个在今天上午踏进他办公室的人都非常担忧地问他有没有事,是不是没有休息好。
御剑怜侍不记得自己一早上应付了多少句“我没事,谢谢”了,他揉着自己的太阳穴,思索着自己需不需要请一个短假让自己稍微喘一口气。临近中午,他才从一上午的繁忙工作中解放出来,正午的阳光透过他办公室的窗户落在他的身上,红色的西装并不算很吸热,但是那股暖意似乎从阳光落下的地方蔓延到了四肢百骸。御剑怜侍不自觉地伸了个懒腰,在浅黄色的日光下,像一只慵懒的猫般打了一个绵长的哈欠。
扣扣扣。
敲门声传来,木质的门发出有些沉闷的声响。
“御剑,你在里面吗?我可以进来吗?”
熟悉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在这声音落进御剑怜侍的耳朵里的时候,他不自觉地心脏漏跳了一拍——虽然从很久以前就已经是这个样子了,但他仍然把这一切归咎于自己可能是在面对变数时不自觉的一点紧张感。
但现在,那个昨晚盘踞了他脑海与后半夜的梦境的可恶家伙此刻就在这扇门的背后,御剑怜侍原本保持了一上午的平常心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裂开,从口子里漏出了一点点莫名尴尬的情绪来。
我到底有什么好尴尬的。御剑怜侍微微皱眉这样想着的间隙,门外再一次传来了敲门声。
“御剑?不在吗?”
“我在。”御剑怜侍清了清嗓子:“进来吧。”
几乎是在御剑怜侍话音刚落下的时候,门外的人便毫不客气地推门而入,将走廊上的新鲜空气带进这间溢满苦味的房间,苦涩的气味被驱散大半,御剑怜侍感觉自己的呼吸都顺畅了许多——但是代价是,他再一次开始变得有点困倦。于是他端起杯子屏住呼吸,喝药似地吞了一大口杯子里冷掉的咖啡,冷咖啡的苦味一瞬间在他的口腔里蔓延开来。在这糟糕口感的间隙,他用余光隔着占据他视线三分之二的杯沿望向成步堂龙一。一如既往毛躁的成步堂龙一抱着厚厚一摞装订好的资料来到了他的面前,如蒙大赦般地将自己手中的东西重重地放在御剑怜侍的办公桌空白的一角,资料与桌面接触的瞬间发出十分有分量的闷响。成步堂龙一微微喘气,将这些东西搬运过来显然是个体力活,但御剑怜侍此刻却只是发自内心地嘲笑了他因为被资料磨蹭而变得有些皱巴巴的、歪了的领带。
御剑怜侍放下了杯子——这次杯子被他搁置在了他桌面的另一个角落,原先被他放着杯子的地方被成步堂龙一送来的资料占领,而当事人此刻正将胳膊随意地架在那几乎可以把人的视线全部遮挡的资料上,低头看着他。
“御剑,你的脸色不怎么好。”
今早第一个没有一进入他的办公室就注意到他杯子里咖啡的人就这样出现,御剑怜侍有些哭笑不得,怎么偏偏是成步堂龙一呢?前一个夜晚的思绪再一次越过用来工作的理智防线悄悄渗透进御剑怜侍的脑袋里。
然后,然后呢?
御剑怜侍其实也不知道这个所谓的“然后”后面应该跟上一个什么样的句子比较好,于是御剑怜侍放弃了没用的思考——主要是,在困倦的状态下,御剑怜侍认为自己没办法得出一个合情合理的解释来。
“我还好,只是有点困了。”御剑怜侍这一次没有说谢谢,这大概关乎到他反而对亲近的人不那么容易表现出些什么感情来的情况?但是御剑怜侍自己大约是不会承认的。他轻轻吞咽了一下,似乎是想将舌尖那可怕的苦味给一口咽下去似的:“这些是什么?以及,你的领带歪了,律师。”
“这些是已经准备归档的卷宗,需要检察局,也就是你这边审……”成步堂的回答在听见御剑对他的称呼之后短暂地停顿了一下,但这停顿短暂到御剑怜侍都没有发现什么违和感。“……审核一下然后再交到档案库那边去。”成步堂这样说完,抬手十分随意地摆弄了几下自己的领带:“歪了吗?现在怎么样?御剑,你帮我看看。”
御剑怜侍哭笑不得地看着面前这个似乎不修边幅到有些粗犷的人。当然了,成步堂龙一并不是他身边活得最不讲究的人,他不像那个经常被他扣下奖金的刑警,身上总是带着一些风尘仆仆的气息,最起码他的衣服上永远是洗衣液残留的或清新或有点甜腻的味道——御剑怜侍甚至可以通过这个味道来判断成步堂龙一在什么时候换了新的洗衣液。
但显然,现在的时机并不很适合御剑怜侍跟成步堂龙一探讨有关他会选择什么品牌什么香型的洗衣液的问题,虽然御剑怜侍大概猜得到即便是他问了,成步堂龙一的回答大概也不会超过“哪个打折买哪个”的范畴。他自问实在是非常了解这个律师,就像现在,御剑怜侍觉得如果自己不替他整理一下的话,律师大概就要顶着这幅看上去又狼狈又有点喜剧效果的造型去上接下来的半天班了。
御剑无声地应下了成步堂的邀请,扶着桌面站起身子,伸手解开了成步堂被他揉得皱皱巴巴的领带,翻开他的衬衫领子,手指灵活地重新帮他打结。
温莎结的手法御剑怜侍闭着眼睛也可以打得十分漂亮,即便他平日里戴着的是领花而非领带,但这显然不妨碍他几乎可以说是精通领带的打法。他没有多说些什么,只是用修长的手指将领带按照章法一步步打成型,而原本多话的成步堂龙一此刻竟然也难得地安静下来。午休时间本就没有许多人的检察局此刻安静地仿佛连空气都凝滞在这小小的一隅,只剩下了他们俩的呼吸声,伴随着一些细微的布料摩擦的声音。
御剑的思绪在这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的一刻再次飘向九霄云外,在困倦与这样的氛围之下,他甚至觉得这就像是某个不知道日期的清晨,他帮不擅长打领带的成步堂龙一打好领带,然后接受对方的一个早安吻,就像许许多多个这样的清晨一样。
御剑怜侍不自觉地吞咽,发呆一般机械地帮成步堂龙一打好了领带,却无意间触碰到了成步堂龙一颈间的皮肤。
成步堂龙一的体温比御剑怜侍的要高出一点。这一点御剑怜侍在他九岁那年被成步堂拉着手没有目的地奔跑的时候就明晰了。他的手在一年四季都是凉凉的,不像成步堂龙一,好像无论什么时候,他周身的温度都要比别人高上几度似的,那热情的模样像一个大功率的取暖器,与御剑怜侍就好似身处于不同的季节。
御剑怜侍在触碰到成步堂龙一的皮肤时,仿佛一并触及了他皮肤下面泵动着的动脉似的,他像被烫到了手,快速地将手收回,但随即又欲盖弥彰地正了正成步堂龙一的领带,最后将他的白衬衣的领子工工整整地翻回得体的样子。
“谢谢,御剑。”御剑怜侍注意到成步堂似乎有些难为情似的,目光微微偏移,那双颜色较深的黑色眸子里没有映出他的模样:“帮大忙了。”
御剑怜侍并没有觉得自己帮上了什么大忙,不客气三个字在他的嘴边打了个转,不知为何就被其他的话语替代了出场的权利:“……你平时都是怎么打领带的?”
这个问题好像是出现在了它不该出现的场合,成步堂颇有些惊讶地望着御剑怜侍,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看起来是一副大脑过载了的滑稽模样:“啊…我、我平时都是对着镜子打的,你这个办公室也真是的,连面镜子都没有……”
成步堂一边挠着头发一边努力寻找借口的模样在御剑怜侍的眼中映下,但是他打着哈哈解释的话语,御剑怜侍却已经几乎一个字都听不见了。成步堂龙一的声音跟他仿佛隔着一层薄薄的雾,就这样从他耳畔渐渐远去,御剑怜侍并没有察觉到自己正在十分失礼地盯着对方的嘴唇看。
别找借口,成步堂。御剑怜侍这样想着,有点不自在地眨了眨眼。你知道的,我了解你,这些不是真心话,我看得出来。
但是,为什么要找借口呢?御剑怜侍不得其解。答案在他加速鼓动的胸腔里呼之欲出,可御剑怜侍不仅是做检察官的天才,他显然同样也是个……装糊涂的天才。他以为自己不明白为什么被对方找借口糊弄会觉得不舒服,但事实呢?
事实是,成步堂龙一磕磕绊绊的声音在房间里戛然而止,御剑怜侍的办公室再一次回归寂静。显然,这并不是我们那在法庭之外的地方嘴就笨得无以复加的律师良心发现,选择不再编造一些听起来就显得不那么聪明的借口来糊弄我们的检察官大人,而是有什么东西堵住了他的嘴,将他的那些废话统统堵回了他的喉咙深处。
穿堂风吹过,御剑怜侍办公室原本虚掩着的门就这样咔哒一声被风给吹上。门关上的声音才终于将走神的御剑怜侍的灵魂给拉回现实。他这才注意到,自己正扯住了成步堂龙一那刚刚被自己打得舒展漂亮的领带,那领带又一次被弄得皱巴巴——但这次的罪魁祸首竟然是他自己。
那么他又在做什么呢?御剑怜侍望着突然被放大了好几倍的、成步堂龙一的那张有点冒着傻气的脸,不自觉地睁大了双眼,望向那双写满了惊愕与慌乱的黑色眸子中同样被放大的他的面容。
这是,怎么了?
御剑怜侍的大脑难得地宕机了——在这么多年的岁月里,他清晰、冷静、客观地处理着所有的事务,几乎如同一个精密的人造机械似地一丝不苟、从不出错地工作着,但在这一刻,他就像是一台过载的电脑,卡在了蓝屏的界面,任谁去试图让他产生反应,他都已经察觉不到了。
他无法理解现在的局面,这样的动作意味着他正在跟他的对手、发小、以及挚友——成步堂龙一接吻,并且看起来,这个吻是他主动的。
“主动”这个词在御剑怜侍的人生字典里,怕是只有在法庭上才会出现。在他剩余的其他人生场合中,他几乎就只是按部就班地照着自己的节奏独自存在着,站在喧闹世界的角落里,静静地看着所有的人。
御剑还在愕然中没有回过神,但显然,成步堂龙一比他更先接受“他们正在接吻”这一事实。成步堂龙一就这样缓缓地闭上双眼,原本撑在桌面上的手也抬起,捧住了御剑怜侍的脸。
成步堂龙一的吻技差到惊人,他甚至没有办法在御剑怜侍主动亲吻了他的情况下用舌头撬开嘴硬的检察官大人的齿关,只能是微微前倾了身子,用自己的小腹顶住了桌子的边缘以便站稳自己的脚跟,偏了偏头,伸出舌尖毫无技巧地濡湿了御剑怜侍的唇边与嘴角,成步堂龙一轻浅地呼吸着,温热的吐息喷洒在已经忘记要呼吸的御剑怜侍的面庞,他毫无章法的攻城略地终于被对方察觉,御剑怜侍紧攥着他领带的手猛地松了力气。
“什……?!”
御剑怜侍难以置信地猛地向后跨了一步,小腿碰到椅子的边缘,让装着滑轮的椅子向旁边滑行了一小段距离。他抬手捂住自己还沾着点成步堂龙一口水的嘴唇,瞳孔紧缩着,那模样让成步堂龙一来形容的话,就像是见着了天敌的小鹿。
“啊……”
成步堂龙一这时终于也意识到了自己方才究竟做了什么,他感到自己的脸猛地烧了起来,视线一时之间都不知道应该放在哪里才比较好了:“啊,御剑,那个……”
“对……对不起!”
成步堂龙一这样说完,看起来手足无措的样子,御剑怜侍这才终于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张了张嘴,但还没来得及等他说出些什么的时候,成步堂龙一便往后撤了一步。
“对不起!”
成步堂龙一的声音不大,但是在午休时间几乎没人在的检察局就显得字字清晰,那声音仿佛是从他的胸膛里迸发出来的,一字一字砸在御剑怜侍的耳膜上,震得他有些头疼。
“成……”
“啊,我,我下午还有个案子,呃,委托人在等我……我……晚些联络你……!”
还没来得及等御剑怜侍呼唤他的名字,成步堂龙一便结结巴巴地一边说着,一边恨不得是同手同脚地离开了,离开前,还被御剑怜侍办公室的门磕到了额头,沉闷的声响表示这一下应当不轻,但成步堂仍只是回过头,最后看了呆立在原地的御剑怜侍一眼,最后也不管自己被捏皱的领带,快步离开。
御剑怜侍就这样看着那抹蓝色的身影离开他的视线。
简直像是在逃走。
那个在法庭上寸步不让的男人,那个能一直对他喊出“异议”的男人,就这样,逃走了。
御剑怜侍终于冷却了自己几乎沸腾的脑浆,他得以用一个相对冷静的态度来看待这个不知道发生得是否合时宜的亲吻。
他试图冷静客观地分析自己究竟为什么会在那种情况下突然就亲吻了成步堂龙一——是因为今天的阳光太暖和?还是窗外已经泛出金色的树叶的反光看起来像是给他镀了一层金边?还是帮他打领带的距离太近,那股暧昧的氛围越过他的思想掌控了他走神的身体?
御剑怜侍将椅子拉回原位,自己缓缓地坐下,颇僵硬地靠在了柔软的椅背上。椅子发出一声轻响,御剑怜侍感觉自己的脸此时此刻被染上了成步堂龙一的温度。
大功率取暖器的温度。
御剑怜侍撑着自己的额头,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像是被无形的锁链绑紧,传来阵阵的痛觉——这样的痛觉让他察觉自己仍活在阳世三间,而非某个夜晚旖旎的梦境——没有梦境自带的免责声明,这一切都需要一个……足够负责任的解决方案。
他一定是太困了。御剑怜侍自暴自弃样地这么想着。如果不是因为没有得到良好休息的前一个夜晚,他根本无法解释自己为什么会神游天际得那么专注,以至于他主动亲吻了成步堂龙一,自己却反而是后知后觉的那个。
御剑怜侍看着被自己放在一边,只剩下了一个杯底的咖啡,端起杯子,仰头,一饮而尽。苦涩的深棕色液体顺着他的舌尖一路流向喉管。明明是同一杯咖啡,此刻却在他的嘴里留下比先前更加苦涩的味道。
他阖上双眼,那股直冲他天灵盖的苦味在一定程度上麻痹了他的味觉。在漆黑的视野里,那个人逃也似的身影像不断循环的电影片段,不断重演,在他眼前不断来回,即便是御剑怜侍想要转移自己的注意力,这个画面也最终会占领他的思绪的角角落落。
那个叫成步堂龙一的人占领了他意识的全部,不讲道理得就像他突然加深的吻。
御剑怜侍的下午过得浑浑噩噩,走神的次数几乎要赶上他去年一整年,但好消息是,这个下午他的办公室出奇的安静,而他则是在艰难但兢兢业业地审完了所有的卷宗后,看着还有十分钟下班的时间,长舒了一口气。
现在让人来拿这一大摞的资料显然是不现实的,于是御剑怜侍决定在下班前让自己小憩十分钟——毕竟他并不十分想在这么糟糕的状态下开车。那应该算是疲劳驾驶吧?御剑怜侍稍稍叹了口气,揉着自己纠结在一起一下午怎么也舒展不开的眉心。
就十分钟。御剑怜侍在手机上定好了闹钟,闭上了双眼,两条腿交叠着,就这样靠在了椅背上。
接着,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是年幼的他们,他站在桌子的后面,主张成步堂龙一无罪。
他没来由地信任他,相信那颗在他胸中跳动着的心脏不会欺骗他。
他赌对了,那是他人生中的第一场胜诉,被告是成步堂龙一。
然后他看见成步堂龙一那张沾了泪水的脸绽开笑容。
那个时候,他是怎么想的来着?
哦。他想着,这个人果然还是笑起来比较好。
恍惚间,御剑怜侍一眨眼,年幼的面容瞬间就变成了如今的成步堂龙一的模样,棱角分明,那是一张好看的成年男人的脸。
那是一张不止出现在他梦里一次的脸。
那张脸擒着一点点笑意,嘴角微微勾起,比起当年那张糊满泪水的脸上的笑容要好看上许多,也要……性感上许多。
御剑怜侍的身体在他的梦中竟不受他的控制。他只能站在原地,看着那张熟悉的笑脸越靠越近,最后,对方的唇贴上他的唇。
触感轻飘飘的,仿佛羽毛拂过。
没有白天那种不知出于何种原因的舔弄,只是单纯的亲吻。唇瓣相贴,而御剑怜侍光是意识到自己正在与谁交换一个吻这件事就让他的腰间闪过电流般的陌生感觉,这种感觉几乎要让他不自觉地颤抖。
梦境的“免责声明”让他逐渐开始享受这样温情的片刻。
他在分化的年纪与成步堂龙一暂时地断了联络,但御剑怜侍理所当然地将成步堂龙一当做Beta来对待,理由简单粗暴得不像是御剑怜侍的风格——因为成步堂龙一活得随心所欲,但却跟他一样从来没有表现出过任何的失态,御剑怜侍只是简单地不相信成步堂龙一会跟他一样精细地记住自己的发情期并提前注射抑制剂——那可是个连领带都打得乱七八糟的男人,他能给自己做注射这样精细活吗?御剑怜侍认为答案是不能。
所以,他并没有将自己与成步堂龙一接触时产生的任何感觉与Omega这一性别牵扯上关联,他单纯地认为那是自己身体对不习惯、不适应的事情做出的本能反应。
于是,梦里的御剑怜侍也闭上了眼,放任自己在这张由他自己编织出的梦的网里越陷越深,与那个人一起。
滴滴滴——滴滴滴——
手机发出并不刺耳的响声,那是御剑怜侍的闹钟声。
御剑怜侍在一片黑暗中睁开眼时,他意识到,自己大概是没有听到闹钟的声音,睡过头了。
那个梦境残留的触感仿佛还停留在他的唇畔,但现实里只有他独自一人,在没有开灯的办公室里。没有成步堂龙一的吻,同样也没有他落荒而逃的背影。
他按掉手机的闹钟,显示屏也随之亮起——现在距离他的下班时间已经过去了四个小时,已经是晚上的十点。御剑怜侍一边从衣帽架上拿起自己的外套随意地套在身上,一边偏过头从自己办公室的窗外随意地望去,道路上的车灯汇成光的河流,街边的行人群蚁排衙般路过街道的角落。对于一些人来说夜生活还没有开始的时间,却已经是平日里的御剑怜侍开始洗漱的时间。那么这个时间的成步堂龙一又在做什么呢?
御剑怜侍摇摇头,驱散了自己脑海中荒谬的问题——似乎从中午的那个灾难艺术一样的吻之后,他的全部思绪就都被这个人给占领,不讲一丁点道理的大脑似乎铁了心要把这个名字狠狠地印在它的回路里——但也许是从更早的时候开始他的大脑就已经在这样做了?御剑怜侍没有多想,收拾好了自己的东西便离开了检察局。
检察局的走廊漆黑一片空无一人,几乎整个建筑只回荡着御剑怜侍的皮鞋鞋跟碰撞地面的声音。
然后呢?
什么然后啊。御剑怜侍仍是揉着自己的眉心,他觉得再这样下去,自己一定会由于思考过度而先一步把自己的脑子烧坏。
回到家后的御剑怜侍一切都变得按部就班起来——收拾、洗漱、在睡前把床头那本夹了书签的书再读几页,接着关掉所有的灯,把自己沉进这夜色朦胧之中。
他好像永远在祈祷自己可以获得一夜的安宁,但这世界永远没有回应他的祈祷。
凌晨三点一刻,御剑怜侍被自己身上难耐的奇怪感觉唤醒,比前一夜更加强烈的红茶气味萦绕在他的鼻尖。他感觉到自己身下的粘腻触感较之昨晚更加强烈,根本不需要探手去触碰便知道那边估计已经是一片狼藉。
御剑怜侍从来没有遇见过这样的情况,按照以前的经验来看,一支抑制剂应该起码可以起效三天的。御剑怜侍的眉头又一次纠结到一起,他勉强支撑着自己有点乏力的身子离开卧室去到书房,一丝不苟的御剑检察官就这样蹲在书房的垃圾桶里,以不甚优雅的姿态翻出了那支抑制剂的包装盒。
谢天谢地,他没有把这个该死的垃圾袋给扔出去,这让他为自己的状态找到了一点可有可无的理论支撑。
这支抑制剂大概是他某一次买来的一整盒抑制剂中剩下的最后一支,使用期限是今天。
临期药。御剑怜侍这样想着,他对自己没有抽时间检查药箱这件事感到后悔,但结果是时间无法倒流,他也没办法再找到在如今这个尴尬的时间点还继续开门营业的药店。
打电话给谁让他帮忙带一支抑制剂来吗?但那又该打给谁呢?
御剑怜侍在问出这个问题的瞬间他的大脑就给出了答案,成步堂龙一,那个即便被他看到自己的窘态也不会发生任何事情的,值得信赖的人。
但基于他糟糕的白天,御剑怜侍没有多想便驳回了自己的这个决定。但他的身体显然比他本人要坦诚的多得多,在这个名字浮现在他脑海中的瞬间,御剑怜侍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仿若置身火场,又或者是自己其实是一块烤箱里烘烤着的红茶味点心,只有渴求某人的欲望在不断膨胀发烫。
御剑怜侍有些愤愤地咬着牙把自己的身体拖回了床上,他把自己裹进沾染了自己信息素味道的被褥里却并无法安稳入睡,身体的深处总是传来酥麻的感觉,泛起点点痒意。御剑怜侍忍耐许久,接着做了一个他大概率会后悔的决定。
就像他曾经草草打发自己那样,忙碌的检察官没有那么多无处排解的性欲,即便偶尔身体产生了什么反应,他也只是用自己那带着写字磨出的茧的手,颇潦草且没有技巧地用自己的前面达到高潮,然后在这之后在疲惫中沉沉睡去,偶尔获得一点没有梦境的安稳睡眠。
但那不是发情期的时候。自律的御剑检察官从来都会把抑制剂的使用时间记得深刻,他就像一个没有发情期的Beta一般地活着,坚定地在他的职业道路上越走越远。
但那不是现在。
处在发情期的检察官颇有些羞耻地褪下了自己的睡裤与里面新换上但又被他给弄脏了的黏答答的内裤,暴露在空气中的赤裸的下半身因着分泌的粘液而感觉有些发凉,但他偏高的体温却逐渐开始享受这种微微的凉意。他伸出手,与他没有经验的过往一样,修长的手指探向他性器的前端,毫无章法地潦草套弄着,粘腻的水声逐渐在御剑怜侍的卧室中响起,有些令人害羞的声音让御剑怜侍恨不得给自己戴上一副耳塞,仿佛这样就可以把羞耻心好好地锁在那个玻璃展柜里不让它跳出来作妖似的。
御剑怜侍的另一只手捂住了自己的嘴,那些破碎的喘息与呻吟都被他的手掌隔绝在了卧室的空气之外,越来越浓郁的红茶气味让御剑怜侍一瞬间差点以为自己是一枚丢进了装满水的水杯里的红茶茶包——他的脑子也跟不上太多的思考了,仿佛泡进热水的感觉让御剑怜侍觉得有些闷闷的。他那潦草的手法终究只是隔靴搔痒,身体深处那股奇妙的空虚感反而因为他的自渎而变得更加的不容忽视起来——御剑怜侍第一次觉得自己分化的性别是如此麻烦的一件事。
然后呢?御剑怜侍问自己。接下来要怎么办?
难耐的身体始终无法在御剑怜侍抚摸着自己前端的手法中得到足够他高潮的快感,无法到达的憋闷感让御剑怜侍的眼眶里积攒了些生理性的泪水,这些泪水随着他的眨眼沾湿他比一般人更长一点的睫毛,那些睫毛在月光的映照下都变得有点亮晶晶的。
御剑没有目的地转过头,目之所及刚好看见被他随手放在了床头柜的钥匙,那串钥匙的扣环上绑着一个小小的红色挂坠。
忽地,御剑怜侍想起了那个少年把这个挂件塞进他手心里时的触感,温暖柔软的,比他稍大一点的手传来令他安心的触感。
这样的思考无疑给他的自渎添了一把火,御剑怜侍的身体在这样的遐思中有了点感觉,他的脊背微微挺起,下面没有被照顾到的穴口也开始不住地收缩,泵出更多粘稠的体液,身体的深处仿佛收到了感召,越发地饥渴起来。
不对…还是不对…
御剑怜侍第一次察觉自己竟是如此的…欲求不满?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该用这样的词形容自己,只是他好像突然开了窍,已经被前列腺液沾湿的手终于放过了自己的性器,转而用他修长的手指探向下身那湿润的穴口——御剑怜侍从未使用过这里,哪怕是自渎也没有过,未知带来的一点恐惧感让他犹豫又小心地试着将他在曾选修过的法医的相关课程里学到的尸检的手法用在自己的身上。指尖触碰穴口的外部,甚至都不需要他将手指的指节塞进那张微微抽动着的小口,身体就发出了奖励般的快感。
“唔嗯……!”
御剑怜侍这一次没有办法忍耐住从自己喉咙里发出的呻吟——事到如今,他竟莫名有了种做对了题一般的成就感,而他身体里激烈的快感一面勾引着御剑怜侍继续深入地探索自己从未探索过的身体部位,一面又让御剑怜侍有些害怕这洪水般可怕的快意。
但是处在发情期的身体并不准备让御剑怜侍犹豫太久,他不自觉地将自己的手指尖端小心地插入那张收缩着的小口,就像是被侵入了身体最不设防、最脆弱的部位,但是身体给出的反馈明显是正面的,御剑怜侍随着快感的加剧,缓缓地将自己的手指没入穴口搅动着,咕啾咕啾的水声比方才他抚摸自己性器时的更加明显且粘腻,信息素的气味随着御剑怜侍手指不断地翻搅动作而变得越发浓稠,御剑怜侍的大脑已经快要不能思考了,检察局、法律条文、庭审规则,这些东西在他不断地自渎中逐渐与他的理智一起被剥离出去,剩下的最后一点画面,是成步堂龙一对着他微笑的脸。
那张脸有点傻气,但是非常的……刺激。
“成步堂……哈啊……律师……!”
御剑怜侍不自觉地将手上的动作越做越快,他不再捂住自己的嘴——他的卧室隔音实在是非常的优秀,这是他在最初买下这栋房子时就注意到的事情,一切都是为了他脆弱的睡眠不被打扰,而现在,他可以在这间卧室里不断地重复着成步堂龙一的名字,而不用担心被自己的羞耻心以外的任何东西听到。
“唔……成步堂……啊……!”
御剑怜侍在自己呼唤着成步堂的声音中达到了高潮,前端射出些白色的浊液,弄脏了他的床单与身体。
御剑喘息着,第一次体会到用穴道达到高潮的他脑子里仿佛有一道白光闪过,片刻间他都无法思考自己方才究竟是做了多么令自己感到羞耻的事情。原本以为只要自己只要到达高潮一次就可以安心休息的御剑怜侍这一次遇上了超出他掌控的事态。
随着他自渎达到的第一次高潮,身体短暂地获得了片刻的满足,但是很快,这样的感觉如同潮汐般褪去,留下的是一地的狼藉,和更加空虚,难以被他自己的手指填补的欲望。
他想要更多,更多的什么呢?
倏忽间,他想起自己高潮时几乎是本能且下意识地唤出的名字,就像是勾引着他一步跨入地狱的恶魔,而召唤恶魔的法阵——他的手机,就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现在是凌晨的三点半,窗外的黑色天空仿佛笼罩整个世界,所有的一切都在睡梦当中的时间点,御剑怜侍做了一个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决定。
他拿起了手机,召唤那个住在他回忆与梦境中的恶魔。
电话那头的忙音持续了很久,久到御剑怜侍以为自己大概是鼓起毕生的勇气打出的这一通电话就要这样无疾而终的时候,电话那头的人终于按下了接听键。隔着电话线路,对方原本就是没有睡醒的声音显得更加的沙哑了一点,低沉且夹杂着一点气声的音色传进御剑怜侍的耳朵。
“御剑……这么晚有事吗?”
成步堂龙一的声音并没有夹杂任何怒气的成分,御剑怜侍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甚至开始怀疑这个人是不是也有那么一点点的喜欢他的,不然在这种拨电话过去几乎可以与扰民画上等号的时间点,对方又是如何会这么心平气和地接起了他的电话?
等等,也?
御剑怜侍被自己的遣词造句吓了一跳,他从没意识到自己或许对这个他已经习惯了的存在于他生命中的变数可能存在这样不同于其他人的感情,他从来只是把这一切总结为他的友情,但他也知道,友情之间,是不会接吻的。
“我……我有点证物需要给你。”御剑怜侍并不很擅长表达自己的欲求,或者说,他根本不会表达自己想要什么这件事,即便是他在海外生活了那么长的时间,也并没有开放到能够在电话里与对方说“嘿,我想跟你做爱试试看”的程度。他下意识地撒了一个无论是什么样的笨蛋都可以一眼看穿的谎话。事实上,他刚说完就后悔了——哪怕是编一个其他的理由呢?怎么会有人在凌晨发现了新的证物,然后又必须在凌晨把这项证物交给自己的对手?如果有,那这种人一定是无底线的工作狂,或者干脆就是个疯子吧。
尤其是白天发生了那种事之后,这样的谎话就显得格外的欲盖弥彰了起来,尽是充斥着些阴谋的味道,御剑怜侍开始希望成步堂龙一哪怕直接拒绝他都好,不要反问他任何话。
“……嗯,好的,我知道了,给我十五分钟,我现在来找你。”
成步堂龙一的话音落下,御剑怜侍听见了布料摩擦的声音。
这个人似乎忘记挂断御剑怜侍的电话,并且把手机放在了床头,御剑怜侍听见成步堂龙一的拖鞋在地板上踢踢踏踏的声音,节奏明显不同于他平日里干脆利落的步伐,那是一种介于清醒与困倦之中的状态下才会有的脚步声,就像失眠之后第二天仍要早起的御剑怜侍刚起床时一样。
成步堂龙一没有反问他,甚至没有拒绝他,而是干脆利落地在电话那头收拾了片刻,随后电话再一次被拿起。
“我很快就来,御剑,先挂断了。”
“好。”
电话在一片浅浅的电流声中被挂断,只留下了一小串与原先别无二样的忙音。
御剑怜侍这才意识到,对方明显知道自己没有挂断这通电话的,那在电话这头一直安静地听着的他会不会很奇怪?会不会被对方在见面时嘲笑他半夜不好好休息究竟在做些什么?
自问了解成步堂龙一的检察官几乎要被自己的胡思乱想给折磨疯了,身体一阵阵传来的痒意与逐渐混沌成一锅浆糊的大脑再也无法支撑御剑怜侍沿着自己的思绪向下继续质问自己一些暂时还不会得到答案的问题。但是他并没有放空自己,转而开始思考自己接下来究竟要如何解释自己深更半夜把成步堂龙一叫来他的家里这件事。
将工作与自己的私人时间分得泾渭分明的检察官的家在他的同事眼里几乎是一个可以纳入世界未解之谜的地方。御剑怜侍的家中几乎不会出现“客人”这种生物,偌大的房子里活物仿佛只有御剑怜侍一个——那如果是成步堂龙一呢?他会获准光明正大地登堂入室,踏入这座只有国王一人的城堡,而后又怎么样?
在思考中的时间的流速是飞快的,还没有等到御剑怜侍想出一个合理的解释。在凌晨的三点四十五分,他家的门卡点着被准时敲响。
扣扣扣。
是与白天敲门的节奏一致的声音。
御剑怜侍快速地把自己的睡衣都给整理好,快步走到了玄关。因着高潮过一次的身体已经没有身体乏力之类的额外的感觉,只是身体的深处叫嚣着不满足的声音回荡在御剑怜侍的躯壳之中。
他站在玄关,与那个人隔着一道门相对而立。
扣扣扣。
门再一次发出被敲响的声音,伴随着成步堂龙一的声音一起传入室内。
“御剑?你在家吧,可以开门吗?”
御剑怜侍的手触上门锁,原本就打得支离破碎的腹稿在他打开锁的那一瞬间就化作了一片空白。
成步堂龙一看起来比御剑怜侍的想象中要更……慌张一点?他穿着看起来就没有被好好打理过的他的标志性的蓝色西装与衬衫,敲响了他家的门——与白天的他相比,区别只在于此时此刻的成步堂龙一头发有些许凌乱,并且没有打上白天那条留下了御剑怜侍指纹的领带。
白天那个意味不明且没有得到好好解释的吻就这样再一次浮现在御剑怜侍的脑海中,连同那张被放大的脸一起挤进他空白一片的思维中,在那里硬生生开辟出一个角落播放着这些令御剑怜侍难为情得几乎想要去桌子下面捡一根钢笔的画面,而这时,御剑怜侍感到自己身体中回荡着的欲求不满的声音音量陡增,他咬了咬牙,忍不住为这样的自己感到羞耻。
这个时候的御剑怜侍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犯下了多大的一个错误。
他先入为主地认为成步堂龙一是Beta,所以他并没有刻意掩盖自己身上散发出的信息素的味道,连被这种气味给填满的他的卧室的房门也大开着。
在他开门的一瞬间,过于浓郁的信息素的气味就像是迎面给了成步堂龙一一个巨大的耳光,那稍带点甜味的红茶味道就这样一瞬间占领了成步堂的整个鼻腔。不受控制般地,成步堂龙一的脸刷地红了,当他终于反应过来御剑怜侍撒这个如此拙劣的谎让自己在凌晨着急忙慌地蹬着他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里都响的自行车来他家的原因时,御剑怜侍已经看着他连耳根都红透了的窘态许久了。
“御剑,你找我来……”成步堂龙一打破了稍有点尴尬的沉默:“不是为了证物吧。”
他问了一个傻问题——成步堂龙一自己心里也明白,但是他或许是需要一个御剑怜侍亲口给他的回答——如果只是解决……这种事情,究竟为什么会打给他?他可不可以……期待一点什么?期待一点……越过“朋友”这层关系的想法?
“……总之,先进来吧。”
御剑怜侍欠身示意成步堂龙一进入房间,脸上的表情就像是他好像真的只是准备塞给成步堂龙一一份更新的尸检报告一样。
成步堂龙一点点头示意,随后便在玄关换下了皮鞋,却也没有找一双拖鞋,就着袜子踏进了御剑怜侍家的地板上。
“地上挺凉的。”御剑怜侍开口,打开了旁边的鞋柜,翻出了一双蓝色的拖鞋——那蓝色的拖鞋看起来几乎是全新的,就像是从来没有人穿过一样,就这样塞在鞋柜里,也不知道是主人家为谁准备的:“买一送一的赠品,你将就一下。”
“谢谢。”成步堂龙一从善如流地穿上拖鞋,没有揭穿御剑怜侍那补充条款一样的说明,就这样站在了御剑怜侍的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算不得很近,但是御剑怜侍的信息素简直化作了一只有形的手般,把成步堂龙一的理智给绷紧了,当做吉他弦般撩拨:“御剑,你……是不是……”
成步堂龙一说着说着自己倒支支吾吾起来了,但是多年的默契让御剑怜侍立刻就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但是他的回应也是一如既往有他的风范——他抬手抓住自己的另一只手臂,颇有些防御意味的姿态,那双颜色浅浅的眸子也并没有要直视成步堂龙一的意思:“我……可能身体出现了一点状况,暂时的话,除了你,我不知道应该联络谁。”
一如既往的含蓄,且嘴硬,好好的一句话偏要拐上十八个弯才能说得出口的御剑怜侍不知道自己的话语的意思能不能顺利地传达给面前这个刺猬头的笨蛋。
“对不起。”
意料之外的回答,御剑怜侍惊讶地看向成步堂龙一——他低着头,在没有开灯,在仅仅靠着月光照明的客厅里,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御剑怜侍不明白这声对不起是针对什么?是自己人生中的第一次近乎告白一样的话语要得到一个该死的拒绝回答吗?御剑怜侍听见自己胸腔中擂鼓一般的心跳,那大概意味着紧张?此时此刻,御剑怜侍终于愿意承认,或许自己真的爱上这个充满变数的笨蛋了。
“什……”御剑怜侍的声音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压出来的,但他的话音未落便被打断。
“对不起。”成步堂龙一终于抬起了脸,那张脸上几乎只溢满了抱歉的情绪,颜色较深的眸子映着月光竟然有些微妙的像御剑怜侍曾见过的小狗的眼睛。“是我的错,害你变成这样,对不起。”
这下轮到御剑怜侍摸不着头脑了,这没头没尾的回答让御剑怜侍久违地感觉一头雾水:“什么?”他发出疑问。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是Omega吧?”成步堂龙一的声音低低的:“大概是因为白天我……亲了你,所以害得你变成这样的。”
“因为我是个Alpha……吧。”
这话一出,仿佛平地惊雷,颠覆了御剑怜侍所有先入为主的看法,他有点茫然地看着面前这个向他道歉的男人,脑海里一时间涌现出许多要做的事,但是首当其冲的第一件,就是把溢满气味的,他的房间的门关上。
他转身关门,成步堂龙一的声音便在他身后响起。
“我……我也没办法啊,喜欢了那么多年的人突然亲过来,我在想你是不是也有那么一点点喜欢我呢?所以我就……”
御剑怜侍的脑海精准地捕捉到了成步堂龙一口中的“喜欢”二字,他回过头,眼中倒映出一抹蓝色:“你说,喜欢我?”
“啊?”被打断了碎碎念的成步堂龙一并不恼,他与御剑怜侍对视,随后点了点头:“是的,我喜欢你,很久了,我以为你知道,只是不愿意回应我。”
“我觉得我不知道。”御剑怜侍这下没有完全关上自己卧室的门了,只是虚掩着的门在御剑转身后被一点夜风吹开,就像御剑怜侍的心一样,试探着开了一点点的口子。
成步堂的表情看上去有点为难:“我以为我这么强硬地进入你的生活,表现得已经够明显了,御剑。”
“你是指把你的律师徽章留在我的副驾上的事吗?”
御剑怜侍一边说着一边缓步靠近了成步堂龙一,而成步堂龙一只是看着这个踏着落在地板上的清冷月光向他靠近的人,脸红到了耳根:“我想,是的。”
这样说完之后,成步堂龙一就再也说不出什么别的话了——他与白天一样,被御剑怜侍的嘴就这样封了口,没有了领带,御剑怜侍选择了捧住他的脸,就像成步堂龙一白天对他做的那样。
温柔而缱绻的吻没有任何额外的动作,只是单纯的唇瓣相贴泄了两个人都是雏的底,但谁在乎呢?确认心意的瞬间总是美好的,不是吗?
他们在月亮与漫天繁星的见证下交换了一个吻,和很多个吻。
“我喜欢你,御剑。”
“我也是,成步堂。”
这一次,卧室的门被紧紧地关上,但是原本在客厅的二人此时此刻却都在那扇“隔音很好”的门内了。
成步堂龙一的衣服被胡乱地甩在了床尾,原本就算不得平整的西服与衬衫此时此刻像两摊咸菜一样被揉在了一起,而柔软床铺的正中央,是睡衣的扣子已经被解开了大半,胸口完全暴露在空气中的御剑怜侍和上半身什么也不剩了的成步堂龙一。
成步堂龙一单手抚上御剑怜侍比起亚洲人来说显得更白皙一点的皮肤,随后俯下身子吻他,成年人的吻技进步只需要一点点的练习,两个不擅长接吻的笨蛋就在方才的唇枪舌战中逐渐都摸索到了一点点的技巧——至少再也不会出现一方紧咬牙关的情况了。
尽在咫尺的呼吸中,两人都感受到对方的气息,御剑怜侍嗅到了一点类似苦荞茶一般清爽的味道。那是成步堂龙一的信息素吗?御剑怜侍原本还有些清晰的脑子在成步堂龙一的吻中逐渐融化,思考的能力与他自渎时同样几乎要从他的脑海中剥离。才高潮过没有很久并处于发情期的身体格外得敏感,成步堂龙一的手指轻抚过的地方都仿佛燃烧起来——御剑怜侍的身体泛出一点情欲的粉红。
成步堂龙一将御剑怜侍已经有些情动的样子纳入眼底,仿佛梦境一般与自己思慕许久的人互通心意的夜晚对于他来说是不亚于御剑怜侍的信息素味道的催情剂,他开始感觉自己的西装裤子变得有些紧巴巴的。感叹着皮肤白的人只要稍有一点脸红就能轻易地被察觉到,他笑了笑,低下头在御剑怜侍的颈间留下一小片红痕。
“御剑……”
成步堂龙一的声音因着情欲变得有些微微沙哑,这样的声音在御剑怜侍的耳边响起,温热的吐息擦着他滚烫的耳廓吹过,御剑怜侍不自觉地颤抖了一下,睡裤早已经不知道被甩去了哪里的下身双腿不自觉地收紧膝盖抵住了成步堂龙一的侧腰。
“御剑检察官……”
突然改变的称呼让御剑怜侍有点别扭——从来只有他喊成步堂龙一“律师”,对方从来没有喊过他“检察官”。而这时,成步堂龙一的手已经抚上了御剑怜侍暴露在外的粉红乳首,并用那双比御剑怜侍更加粗糙一点的手缓缓地磨蹭揉捏着,这让御剑怜侍的声音都带上了些包含情欲的呻吟:“为什……唔嗯……”
成步堂仍是擒着嘴角的一点弧度,亲了亲御剑怜侍的额头:“算是……报复你平时总喊我律师吧,明明平时不都是喊我成步堂的吗?”
“你也说了…那是在法院……嗯……”
“所以我在不是法院的地方报复你,这下我们扯平了。”
成步堂龙一的吻一路从御剑怜侍的额头向下,吻过他的眉心,鼻梁,鼻尖,最后落在他的唇边——这一次的成步堂再一次伸出了舌尖舔舐着御剑怜侍的唇瓣,但御剑怜侍并不肯认输,两人似乎在较着真,看究竟是谁能在这场法庭之外的“唇枪舌战”中获胜般地接吻,唇边溢出的粘腻暧昧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内清晰可闻,羞人的水声充盈着两人的听觉。
这场战争,大概是没有赢家的,而这个吻,则在两人的呼吸都变得滚烫的时候结束,松开的瞬间,交合的唾液在他们的嘴角扯出点银丝,亮晶晶的,却散发出一点情欲的味道来。
御剑怜侍的眼睛变得有点湿润,他望着同样在喘息的成步堂龙一,竟也同样笑了起来:“好啊,扯平了。”
在这样的目光中,成步堂龙一再次闭上眼睛,学着他的样子堵住了御剑怜侍还带着笑意的嘴。
夜色朦胧,春宵一刻。
“唔嗯……!!!”
当成步堂龙一那尺寸不俗的性器在确认过御剑怜侍的穴道已经足够湿润后,他轻轻将自己性器的前端抵进了御剑怜侍微微开合的粉色穴口中,只是一点浅浅的进入,与御剑怜侍手指截然不同的触感便从交合的部位传来——那不是痛感,御剑怜侍有些意外,那更类似于一种过电般的感觉,酥麻的痒意从只是被进入了一点的部位蔓延到四肢百骸,顺着他的脊椎一路攀升到他的大脑,而后身体开始叫嚣着剩余部分的空虚以及迫切地想要被填满的欲望,御剑怜侍的手不自觉地攥住了手边的床单,原本被铺得平整的床单一瞬间平添了许多显得杂乱的褶皱,御剑怜侍的床就这样染上了点成步堂龙一式的“不修边幅”,但显然,当事人并无暇他顾。
成步堂龙一也并没有比御剑怜侍多出些什么余裕来,他微微皱眉,望向御剑怜侍的眼中溢满的是担心的神色:“会痛吗?”
御剑怜侍的呼吸逐渐变得有些轻浅且快速,语言被这样的喘息间隔而显得断断续续,于是御剑怜侍索性闭上了嘴,微微摇头示意着成步堂龙一自己此刻的感受,而后者则是很快便明白了他的意思。成步堂龙一微微俯身亲吻御剑怜侍的侧脸,轻声呼唤着他的名字,缓缓地将自己的下身一寸一寸地顶进了御剑怜侍的穴道。那紧致的、未曾被开拓过的领域就这样被成步堂龙一一寸寸地侵略,开疆扩土,而这样的进入让御剑怜侍的喘息变成了稍有些变了调子的呻吟。
“哈啊……成步堂……嗯……那里面……!”
御剑怜侍也同样呼唤着成步堂龙一的名字,他的双手下意识地勾住了成步堂龙一的脖颈,借着自己的力道勾着他俯身与自己接吻,下身粘腻的水声与他们唇边的水声交融在一起,信息素的气味充盈了整个房间。
御剑怜侍的胳膊不可避免地触碰到成步堂龙一的脖颈,那个白天他曾碰到过的地方。这一次,那种仿佛烫手一样的感觉不在有了,他得以细细地感知着从脖颈的皮肤上传来的堆放擂鼓似的心跳。
那心跳的频率与他如出一辙,仿佛连心电图都能重合到一起的默契感一瞬间将御剑的胸腔用一种名为“幸福”的情绪填满。御剑怜侍望着这个近在咫尺的人,过往那么那么多年并肩的岁月像是胶片机的影像般在他的脑海中一幕幕放映。
于是,御剑怜侍主动亲吻了成步堂龙一。
“我爱你。”他说。
成步堂的整个身体仿佛僵硬了一瞬,听到了意料之外的话语的反应逗笑了御剑怜侍,他对上那双逐渐变得亮晶晶的眸子,听见成步堂的声音都似乎有点颤抖:“真的吗?”
“真的。”御剑怜侍被这样直白真诚的目光盯得再次感到了难为情,他微微偏移视线却被成步堂龙一扶着脸颊与他对视,在无法逃开的目光中,他得到了对方的回应。
“我也爱你。”他说。
御剑怜侍眯了眯眼,但是他很快就没有办法再展现出有这种颇有余裕的样子了。
成步堂龙一猛地将自己从穴道中抽离大半,硬挺的柱身重重地碾过御剑怜侍的性感带,这让御剑怜侍不自觉地紧皱眉头发出一声难耐的呜咽,成步堂明白那并不是处于疼痛或是别的什么,应当是对方感受到了与自己同等的激烈快感,连穴道都仿佛变得更加粘腻湿滑,紧紧地绞着成步堂龙一的性器,仿佛并不愿意他抽离开来,就像是某种出格的邀请,而成步堂龙一向来是不会拒绝御剑怜侍的邀请的。
他再一次整个进入,直抵御剑怜侍穴道的最深处,那里是Omega最为脆弱且敏感的部位,成步堂龙一大概知道,顶到那里的话,大概会给他的伴侣带来几乎绝顶的刺激。
不出他的意料,御剑怜侍的眼角落下无法忍耐的泪水,发出甜腻的呻吟,但这些声音被成步堂龙一轻巧地溶解在了深深的吻中——他们的身体仿佛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只是最普通的进入,不需要找到合适的角度,便可以精准地研磨过每一个敏感的部位。御剑怜侍喘息着,而成步堂龙一则是渐渐地变了点力道,嘴唇也在御剑怜侍的脖颈间轻轻地啃咬着,故意在衣领都遮挡不住的地方留下泛紫的吻痕。
脖颈,锁骨,胸膛。
御剑怜侍的每一个地方都被成步堂龙一细细地吻过,并留下属于他的痕迹,像是标记领地的动物一般,仿佛要把御剑怜侍整个吞吃入腹。
随后,成步堂龙一转而开始舔吻着原先就被他的手指关照过的,御剑怜侍的乳首。那乳首的颜色已经不像最开始抚摸时那样颜色浅淡,此时此刻充血挺立的皮肤泛起稍深的红色。成步堂龙一的舌尖并不是十分有章法地绕着泛红的乳晕打转,但同样生涩的御剑怜侍从未体验过这样的感觉,激烈的刺激感让他不自觉地挺起了腰,而成步堂龙一下身的动作也并没有因为他开始给予御剑怜侍新的刺激感而停下。规律的、有节奏的进出动作就像是海浪与潮汐一般裹挟着御剑怜侍在欲望的海洋之中起起伏伏。
“成……啊啊……成步堂……”
御剑怜侍的嘴中破碎地吐出他的名字,成步堂龙一这才肯放过他红肿的乳首,转而轻轻地亲吻他:“我在这里。”
“成步堂……哈啊……有什么要……”
成步堂龙一感觉到御剑怜侍的下腹渐渐地收紧,与他同样尺寸不俗的性器贴着他的皮肤已经变得十分坚挺,即将再一次到达高潮的御剑怜侍的眼睛似乎失去了焦距,只是简单地倒映出成步堂龙一的面容。他伸出手拂去御剑怜侍额头上细细密密冒出的汗,将他柔软的额发轻轻拨到他的侧脸,御剑怜侍的面容便完整地倒影在他的眼中。
成步堂龙一几乎想要把这一幕收藏进自己脑海中的珍品陈列馆似的,同样名为幸福的情绪从他的心脏蔓延到四肢百骸——他忽然觉得一切都值了,他从艺术学追着他的背影一脚踏进法律的领域,然后得到了属于他的正义,现在,他终于与这个从九岁开始盘踞在他潜意识里的背影并肩,并在此时此刻拥抱了他。
成步堂龙一顺应了自己的欲求,并且他准备给予他的伴侣一个体验相当不错的第一次。
他凑近了御剑怜侍的耳边,声音都故意被放轻:“御剑……我爱你。”
直白的话语刺激着御剑怜侍已经为数不多的理智,御剑怜侍几乎是靠着本能在回应着成步堂龙一的话:“我也……爱……唔嗯……!!!”
不等御剑怜侍把那个“你”字说出口,成步堂龙一便猛地加快了自己下身动作的速度与力度每一下都精准地挺进最深处,而后磨过御剑怜侍的敏感点,两人的喘息都变得沙哑而沉重,满满地沾染着情欲的色彩,房间内的空气中是两人逐渐融为一体的信息素味道。
“标记……成步堂……嗯……标……”
御剑怜侍的手下意识地抚上成步堂龙一的后颈,稍有些粗糙的指腹按了按作为Omega的腺体的位置。
“可以……吗?”成步堂龙一有些惊讶:“这个……你知道意味着什么吧?”
因着惊讶而突然放缓的动作,御剑怜侍得以在这样的空隙里捡回一点点碎了一地的,名为思考能力的玩意:“我……怎么可能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那……”
“别磨蹭……嗯唔……笨蛋……”
成步堂龙一深深地望着御剑怜侍那双湿润的眼眸,他的理智几乎是在一瞬间就做出了决定。
成步堂龙一从御剑怜侍的体内抽身,而御剑怜侍则是翻了个身背对着他,甚至自己撩起了后颈稍长的头发,露出腺体的位置。
成步堂龙一望着这样的御剑,却突然生出了些戏弄对方的心思来——他扶住了御剑怜侍的腰身,从后方进入了已经松软的穴道,御剑怜侍因着这突然的动作险些重心不稳倒在柔软的床铺上,他的声音都有些颤抖,显然这个姿势让成步堂龙一进入得更深:“成……唔……”
“我在这,御剑,我在。”成步堂龙一亲吻偏过头来看着他的御剑怜侍的侧脸,随后便一口咬住了他的后颈。
奇异的感觉从腺体的部位传来,像是整个人泡进了稍烫的温泉之中,但身体仿佛变得更加敏感,原本就能带来几乎要命的快感的位置此时此刻更是激起了几乎让御剑怜侍起鸡皮疙瘩的快感。
“啊啊……成步堂……唔……快……”
“好,我们一起。”
不知何时起,“我和你”变成了听起来更加亲密的“我们”,御剑怜侍察觉到这样的变化,但他不想承认自己因着这一点点称呼上的小小变化而感到……欢喜雀跃。
也许他不承认自己喜欢成步堂龙一的岁月更长吧?御剑怜侍在这种时候分出最后一点余力思考着。不过未来还很长,他们在一起的时间总有一天会变得比不承认的时间更长的。
在御剑怜侍这最后一点思量的过程中,成步堂龙一开始了最后的冲刺,他重重地顶进御剑怜侍穴道的最深处,另手不算很有技巧地爱抚着御剑怜侍的前端,很快,在御剑怜侍的呻吟中,成步堂龙一的手沾满了白色的浊液。
“我也快要……”
御剑怜侍还沉浸在高潮的余韵之中,但他微微回过头,望向成步堂龙一:“我想……面对着你。”
成步堂龙一显然是个听话的家伙,他扶着御剑怜侍的腰身帮他转过身来面对自己,随后他便得到了对方的一个深深的吻。
进出的动作越发快速,粘腻的水声不断地冲击着两人的神经,在成步堂即将到达绝顶时,他的后腰意外地被御剑怜侍的腿盘住了,这让他无法抽身。
“御剑……!”
“就这样。”
御剑怜侍的声音还带着一点高潮后的沙哑,凑在成步堂龙一的耳边说着,就像是悄悄话,每一个字都像小锤子敲打在成步堂龙一的心尖上。
“唔……!”
在成步堂的一声沉闷的呻吟中,他也达到了绝顶,白色的浊液就这样灌进了御剑怜侍的穴道,温热的体液填满了御剑怜侍的体内,在成步堂龙一缓缓抽身时,多出的无法含住的液体从穴口缓缓流下,最终打湿了床单。
成步堂龙一难得地觉得有些难为情起来,反倒是御剑怜侍这一次捧起了他的脸,四目相对,成步堂龙一望见那双颜色较浅的眸中是一片温柔的,溢满爱意的深潭。
“我爱你。”别扭的人再一次抢先告白,眯起眼睛微笑的模样让成步堂的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我也爱你。”他如此回应道。
坏消息是,第二天的两人都没有听到闹钟的声音,双双睡到了日上三竿——在被他们滚得乱七八糟的床上。但好消息是这是一个不用加班的,天气晴好的周末。
御剑怜侍先醒了过来,他看着自己一身的红痕,有些无奈地轻笑一声。
他这一晚的睡眠质量好得惊人,大概要归功于自己身旁这个抱着自己不肯撒手的刺猬头律师。
御剑怜侍并不特别擅长浪漫,他只是伸出手,把成步堂龙一额前的碎发拨开,然后在对方的额头留下一个轻轻的,不会吵醒他的吻。
然后,然后呢?
御剑怜侍看着成步堂龙一安静的睡颜,答案不言自明。
然后,相爱的人们就像童话故事里得结局一样,过上了幸福快乐的生活,用着他们儿时的时间计量单位作为期限,那便是直到永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