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米兰城今日有一位继承人娶亲。
并不准确。
当不知死活的特工向装饰繁复的婚典马车开枪后,在前来相迎的保罗 •马尔蒂尼拔枪反击之前。
一身全套西装的拉齐奥小儿子从马车上一跃而下,左手扣紧车辕,右手抬起就是两枪。
两具尸体倒下,俱中在左眼。
子弹连着火焰纷飞,前来观礼的民众四散开找掩体。
内斯塔已经抛下马车,他身手敏捷,三步并作两步向马尔蒂尼跑去。
马尔蒂尼对着他连开数枪——无一落空——跟在他身后试图混淆视听的特工接二连三倒下。
内斯塔不管这些,头也不回,只是注视着马尔蒂尼的弹道轨迹,脚下丝毫不乱,腿长步子大,转瞬便来到大教堂门口,向马尔蒂尼行礼。
他半长的黑发散在肩上。光洁的额头,直挺的鼻梁,干净利落的下颌线条,造物主恩赐全都在他的脸上堆砌,挥洒出华美却端庄的画像。
现在这张脸上因心虚惭愧露出羞涩的表情,大而亮的黑棕色眼睛却直率地看着马尔蒂尼,内斯塔倾身行礼,西装插袋中的马蹄花盛着敌人的鲜血,随着他的动作摇曳起来。
“尊敬的保罗 •马尔蒂尼阁下,请恕拉齐奥无礼,我的二哥克雷斯波在出发前被重伤,当时您来拉齐奥迎亲的卫队已经抵达,所以父亲只能派我前来代为完成计划。 ”
马尔蒂尼盯着眼前的年轻人,有那么两三秒他恨不得回到签联姻协议那天的谈判桌上,抓着拉齐奥那个老奸巨猾的混蛋问他为什么隐瞒还有个小儿子。
三秒后,他表情温和地拍了拍内斯塔的肩:“米兰已经收到你们的计划书。对于拉齐奥将计就计的提议,Father非常赞同。这里都是我们的人,很快就会解决,在此之前,比利,带我们尊贵的客人先去会议室。”
亚历桑德罗 •科斯塔库塔和亚历桑德罗•内斯塔握手,两人对于马尔蒂尼解决眼下局面的能力报以百分之百的信任——毫不客气立时三刻就勾肩搭背进入教堂主楼。
马尔蒂尼高效解决问题,到达会议室时,米兰特许特邀的记者们正在对内斯塔进行刨根问底地追问,以至于内斯塔从一个大高个缩成了一个小圆团。
马尔蒂尼拯救了他。
记者的问题对马尔蒂尼来说是宣扬米兰荣光的必要手段,他甚至有余裕花点心思,让血腥的新闻看上去更有趣富有人情味些。
内斯塔则相对排斥这种行为,在拉齐奥时他是未来继承人不得已而为之,但现在是在米兰城,他只要看着马尔蒂尼就可以。
马尔蒂尼的头发随着讲话的动作微微飘扬,他用带着继承人指环的手捋捋前额,露出碧蓝的眼。他的样貌在阳光下如同端正和锐利交融的古罗马雕塑,深陷的眼窝含着一整个加尔达湖,流淌出神秘而包容的风貌。
内斯塔沉思着看着马尔蒂尼游刃有余地同记者有来有往,他们相差八岁,马尔蒂尼作为继承人的所有风华都值得他学习。
加利亚尼的目光在内斯塔身上徘徊, 身手好长得好性格好甚至初见面时就默契非凡——一个如此适合保罗的人被拉齐奥藏着掖着,他对拉齐奥的诚意抱有最大怀疑。同时, 加利亚尼又毫不怀疑,如果他出现在联姻市场,立刻就会有豪门贵族拍马赶来出价,然而那天米兰同拉齐奥的谈判桌上,在他们明确是因为克雷斯波而犹豫时,拉齐奥甚至提出了大儿子内德维德解围,最终也没有出现内斯塔这个名字。
另一方面,克雷斯波伤到马车都无法乘坐的程度确实超出了他的想象,他不由地怀疑,这是不是米兰城另一派继承人的手笔,如果拉齐奥又打算在他们两派中左右逢源,那么必将付出沉重代价。
发布会时间并不十分长,这一次是马尔蒂尼亲自带着内斯塔前往卧室。
“为了不使对方疑心,我们没能准备合适你的卧室,毕竟如果是你哥哥的话……”马尔蒂尼示意下属推开随扈住的房间,“住这里对你太冒犯了,所以我真心的建议你,暂时先住你哥哥的位置。”
随扈的房间摆着两张朴素的床,铺着简洁的白床单,不到三米长的房间一眼到头,窄小的窗户边随风飘扬起一点灰尘。
但是内斯塔很明白为什么不是“你哥哥的房间”,而是“位置”。
米兰新迎娶的联姻对象,于情于理,位置都应该在保罗 •马尔蒂尼的卧室里。
他无法点头同意。
马尔蒂尼不能更进地劝他,他们之间不可避免纠缠着“姐夫”和“小姨子”的尴尬氛围。好在科斯塔库塔终于选择做个好人,他及时挺身而出。
“别拘泥于那些,保罗完全是好意。你可以先看看他的房间,一整个套房,你可以在任何你喜欢的地方休息。这样,你先在他的独立浴室里洗漱一下,毕竟让尊贵的拉齐奥公子这样委屈已经是我们米兰的罪过,如果还让你和下人去一个公共浴室,我们可能会被内德维德绞杀呢。”
他像先前一样揽着内斯塔,带着他往马尔蒂尼房间去:“现在我来帮你喊人,给你加个床。明天就让他们给你收拾房间,放心,很快就能搞定。”
在“书房东西太多床放不下”“会客厅这两天人来人往不方便”“休息室靠近浴室晚上吵”等等等等充足理由支撑下,仆人给内斯塔在马尔蒂尼的床边加了张床。
感谢上帝,主卧室足够大,并排放两张两米的床都不在话下。
内斯塔对此只有一个评价:这和直接与马尔蒂尼同床共枕的区别仅仅在于,床确实大了点。
午宴依旧是婚宴的标准,只是删去了礼堂仪式的几个步骤。
保罗 •马尔蒂尼和亚历桑德罗•内斯塔依旧是这场午宴的主角,只是不能冠以“新郎”“新娘”的称呼。
内斯塔洗漱完,从拉齐奥带来的贴身男仆为他重新换了相衬的礼服,由马尔蒂尼的管家引着他去午宴。
马尔蒂尼早早便在主位上等他,这一日即使是Father 也不会抢他的风头。
内斯塔有点不确定礼仪,毕竟这种尴尬场面一般有两种结局——当场撕破脸皮当作没有联姻或者将错就错维持联姻结果——全然没有眼下这样,他们并不成礼,却一起招待各方宾客。
马尔蒂尼已经向他伸出手,内斯塔不能下他的面子,只得挽住他的臂弯。
卡佩罗和加利亚尼共同主持宴会,向宾客致敬并介绍远来的客人。
马尔蒂尼便挽着内斯塔向宾客敬酒,与他们觥筹交错宾主共欢。
内斯塔环顾四周,合理怀疑只有自己一个人在尴尬。他必须承认,马尔蒂尼作为继承人实在是值得敬佩,在这种场面下也能言笑晏晏。
他不由得钦佩地看着马尔蒂尼,感叹自己还有很多要学习的。
这场午宴持续了很长时间,在只有自己一个人尴尬的氛围里内斯塔吃到主桌上每个人都眉毛狂跳。
马尔蒂尼已经开始担心这孩子到底是不知饥饱,还是因为没人敢和他搭话就一直吃东西掩饰。
加利亚尼也在考虑这家伙是不是在拉齐奥受到了什么虐待,或者一路劳累没吃上东西。
只有从拉齐奥带来的仆人们一致扶额——小公子实在是已经很努力克制了一上午都没吃东西,但他的努力到此结束了。
实在是怕把人给撑坏了,米兰后厨只得减少份量。但是米歇尔主厨的手艺太好,苹果塔成为米兰第一个得到内斯塔心的东西。
他不由得对只有一个太不过瘾发出了不满的声音,并毫不掩饰地瞪大眼睛控诉马尔蒂尼碟子里竟然有三枚。
马尔蒂尼深刻感叹自己一定是全世界最意志坚定的人,毕竟,在内斯塔无法忽视的眼神中,他毫不犹豫举起碟子把三枚可爱的苹果塔全拨到比利盘子里去了。
科斯塔库塔:“?”
午宴散场,在去下午的舞会前,两人同行回休息室换衣服。
内斯塔不高兴,没有那些乌七八糟的人时,他立时就发作。
马尔蒂尼对他一点不见外的做法报以最大鼓励,他立刻喊来管家,给舞会搭配的餐饮加款式加份量。
内斯塔在里屋换装,拉齐奥的其他仆人在外间给马尔蒂尼解释午宴那点份量也就是一个自家小公子差点能吃饱的程度。
这回换马尔蒂尼扶额,并非出于本意的把人弄不高兴了,这实非马尔蒂尼作风。
内斯塔换好了出来,深蓝色长款外套更显得他肩平背直,身材修长。他径直走到马尔蒂尼身边坐下:“怎么了?”
马尔蒂尼侧身同他解释,拿那双能包容一切的蓝眼睛真诚地看着他:“阿历——请允许我这样称呼你——午宴时是我欠考虑,毕竟我还不了解你,为了避免这种事再次发生,请允许我多了解你一些。”
内斯塔歪头看他,对他的思路越来越佩服,不愧为米兰千尊万贵培养的继承人,任何事情都能让他给利益最大化了。
他们罗马人都很直接,他会选择直接发作也是一种试探。现在他对二哥以后的生活持乐观态度,毕竟任何良好的关系都是以坦诚的交流为基石。他很高兴马尔蒂尼是个优秀的伴侣——既温柔包容又善于让双方满意。
内斯塔伸手给马尔蒂尼挑选与自己礼服对应的领带,马尔蒂尼立刻从善如流抬头给他施展空间。内斯塔也没有扭捏,像一个热情开朗的罗马人一样为他系上领带,并真诚地夸赞他:“感谢您的理解,您是我见过最智慧的人,我衷心的祝愿您和我二哥婚后幸福美满百年好合。”
内斯塔并非出于本意的把马尔蒂尼给弄不高兴了,这实非他的作风,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舞会一直持续到晚上,两人的舞步都不错,跳了没多久已经相当有默契。
内斯塔对于苹果塔和起泡酒很满意。
马尔蒂尼对于宴会布置也很满意。
有一些时候,他们抱在一起,过近的空间让气息交融。内斯塔身上带着马尔蒂尼浴室里香氛的气味,但又不止于此,来自罗马本身清新芬芳的气味在内斯塔身上缠绕。罗马和米兰的风情在他的身上拉扯,让人不由得想要靠他更近,在他的颈窝里尝一尝胜者的滋味。
幸而实际跳舞的时间并不长,总是有下属来汇报情况。这是与拉齐奥共同议定的计划,内斯塔也没有回避。
从夜里可能会发生的一切情况,一路计划到明日的任务,两人的思维出乎意料的合拍。
内斯塔直率坦荡,对于马尔蒂尼的计划很自然的提出自己的建议。
马尔蒂尼更全面,内斯塔更高效。马尔蒂尼有时候会慷慨地教导他,有时则会愉快地赞同他。
方方面面周到布置后,更加轻松私人的晚宴开始了。
科斯塔库塔负责晚宴的主持,内斯塔更喜欢这种氛围,这让他比中午活跃很多。
他很自然的融入进米兰,在掌控别人上有着惊人的天赋,让每个人都不由自主要喜欢他。马尔蒂尼也没有再把他放在自己身边,与他交流的人越来越多,两人各自应酬,宴会厅中全是快乐的空气。
只有加列亚尼的目光在马尔蒂尼和内斯塔身上来回打转——该死,甚至连性格也很适合入主米兰城,他适合保罗的程度简直与时俱增,让加利亚尼都要心动。
事实上,加列亚尼一向是个行动力卓绝的人,他已经向拉齐奥派出密探,决定若他真是小公子,那么米兰立刻就要求换联姻对象,他们可以考虑付出比更换内德维德时更大的代价。如果他是冒牌货,那太好了,保罗会更高兴。
彻底洗漱完的内斯塔坐在床上等马尔蒂尼,贴身男仆为他细细擦干头发。
他抱着抱枕哈欠连天,但是马尔蒂尼让他先用浴室已经是超出礼仪的礼貌,内斯塔自觉不能不打招呼就睡着,那太失礼。
马尔蒂尼进入主卧室前先敲了敲门。
内斯塔猛然惊醒,下意识喊道“请进”,继而又觉得很不对劲,这明明是保罗•马尔蒂尼的房间,是他在别人的房间,躺在别人准备的床上,可是马尔蒂尼表现出的尊重和他的礼仪一样,比满分还要过分。
男仆开始为马尔蒂尼擦干头发,马尔蒂尼便趁机践行下午的宣言,问题一个接一个抛向内斯塔。
已经困到发懵的内斯塔两眼发直,尽力有问必答是他的美德,硬撑着从他在罗马城的日常生活一路聊到对米兰的印象。
男仆们已经完成工作关上灯悄悄退出房间,繁复厚重的天鹅绒窗帘挡住了全部的光。
内斯塔已经完全躺倒,眼皮毫无抵抗力地黏在下眼眶上,呼吸越来越长,下一秒就要彻底睡着。
“为什么签订协约时,没有见过你?”
内斯塔立时张开眼睛,光芒聚拢在他深琥珀色的瞳孔中,如同大型猛禽盯上猎物时的眼神跨过床缝钉在提问者身上。
房间中昏暗一片,但是卓越的感知力让马尔蒂尼清楚感受到那眼神落在自己身上如电如炬。
好一会儿后,内斯塔到底是有问必答。
“你们已经 特地 把我安置在米兰城最高战力旁边,昼夜不止的监视还不能使你们安心么?”
内斯塔在并非所愿的情况下彻底惹马尔蒂尼生气了。对此他非常无辜地划掉了关于马尔蒂尼“温柔”“包容”的印象标签。
误会了,看来性格很别扭,并不适合沟通——内斯塔对二哥的婚后生活忧心忡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