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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授翻】Consanguineous Ministrations 亲缘看护

Summary:

“谁给了你个小孩儿?” 迪克在布鲁斯打开前门的瞬间就质问道,目光啪一下粘到布鲁斯怀里正抱着的那个哭哭的婴儿身上,被轻柔且无用的颠颠晃晃地哄着。而布鲁斯也在同一瞬间嘟囔着招呼了一句:“我告诉过你了,一切都好,你不用赶过来。”

迪克翻了个白眼推开他进屋,一眼阅尽四散遍布湖畔玻璃别墅几乎每一个平面的毯子,婴儿衣物,和脏碗碟。“这个你挂我电话的时候我就知道了。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哪个神志清醒的家伙会给你个婴儿?”

布鲁斯张开嘴又闭上,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他周末在家时偏好穿的素白衬衫上有好几道污渍,看上去涵盖了豌豆泥,甘薯泥和清鼻涕。“一艘别无选择陷入绝望的外星飞船。”

“行吧,算你有理。”

本文又名:“给本蝙整点外星崽子看看”

Notes:

Work Text:

“阿尔弗雷德,我们有麻烦了。”

“先生?您终于回到通讯范围内了。”阿尔弗雷德长出一口气。从布鲁斯逃开自己‘带投资商转一圈’的导览,溜进坠毁的那艘氪星飞船后,他通讯设备中嘶嘶嚓嚓的静默便成为对阿尔弗雷德自降血压能力的又一次锻炼。“飞船有为您提供任何关于复活超人的资料信息吗?”

布鲁斯声音高了个八度,有一丝濒临崩溃的刺耳:“没——阿尔弗雷德,它给我了一个小宝宝。”

一段漫长窒息的停顿:阿尔弗雷德正认真审视自己是不是刚刚因为脑中风倒地不起,而这是他缺氧的大脑正狂野地梦游仙境。“不好意思,您刚刚是说——?”

“一个小婴儿,阿尔弗雷德。他——”布鲁斯的眼部隐形摄录装备突然上线,为阿尔弗雷德完美展现了一个被包在布鲁斯美利奴纯羊毛休闲外套里那个安静的,黑头发的人形幼崽,浑身裹满了某种黏稠的粉色不明液体,此刻正凝重地抬头盯着布鲁斯的脸。“它就说了句‘系统设备不支持’,把他飞快从墙里吐出来我甚至差点没接住,然后把就把我俩打包一起推出来了。”

阿尔弗雷德此刻真切地无言以对。他又花了宝贵的几秒仔细考虑自己已经魂魄出窍离开人世的可能。“见了鬼了它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不知道!”布鲁斯发出一声半笑半叹的破碎吐息。“我想它应该是核心受损,所以飞船现在自动关机了,这样我甚至都没法问它——可是,要我怎么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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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以置信我们居然就这么溜回来了。”布鲁斯闷闷地说,两只手都按在眼眶上。他的正装衬衫上乱七八糟沾着估计是氪星生长液的黏液。“先不说没被抓到用背包走私一个明显不是地球土著的婴儿,我自己都震惊我怎么还没因为涉嫌间谍行为被逮捕。”

“这叫顶级技术支持,布鲁斯老爷,”阿尔弗雷德在操作台旁说,一边试图用他能找到的,最不那么脏的抹布把婴儿身上的黏液擦干净。“不过我怀疑飞船出了不少力来确保你们不会被拦截或搜查。”

布鲁斯琢磨了一下这个想法。过于有理,没毛病;阿尔弗雷德很厉害,但他也没法彻底接管整座设施安保系统的权限。在相比之下近乎原始的科技设备围着它打转了几个月后,飞船确实很有可能介入了这次行动。“它为什么要这么做啊?”

“它为什么托孤给你一个婴儿,还是为什么帮你带着孩子溜出去?”阿尔弗雷德叹口气,抱起这个开始嗦自己拳头的异常安静的小崽儿。这小玩意儿出人意料地镇定,估计和深陷困局的他们俩一样懵逼。“我个人推测,这两个问题有着相同的答案。鉴于飞船自从孵化出杀死超人的那个造物后就一直处于封锁状态,我认为它没法接触到任何它确认不会在意外接收一个婴孩时立刻把它上交国家和实验室的人类。如果它的损毁程度使它不能自行处置这个问题,您可能是它,以及这位小朋友,心中被带出去生存的最优解。”

布鲁斯近乎指控地瞪着这婴儿。“这不可能是真的,我不可能是那个合理的选项。”

“相较于受雇于政府的科研人员和士兵,您确实是了。要我猜的话,近一段时间都没什么其他候选人会从陪同人员的眼皮下溜出去独自拜访它。”把婴儿差不多擦干净之后,阿尔弗雷德小心翼翼地将他放在桌子中央,确保他不太可能会滚下去。接着他从自己一清二楚布鲁斯背着他藏酒的抽屉里拎出一瓶威士忌,不为所动地把酒和另一件小物品一起递了过去。

布鲁斯苦着脸把两样东西都一把抓过来。“这是个闪存盘吗?”

“貌似是的。”阿尔弗雷德叹息道。“这个被攥在他拳头里。我敢说您还是很幸运的,大部分婴儿到来时通常不会自带说明书呢。”他转向最近的那个移动托盘架,开始把那些修车的零件工具从最顶层移到最底层,然后在架子上面堆垫一块罩布。做好这个临时摇篮后,他把孩子放进去,无视布鲁斯恼怒的眼神把他推到布鲁斯的电脑椅旁边。“瞧,我不太可能就这样随身带着他到处走,是不是?我去采购一些必需品,应该不会用太久,去看看那个闪存盘里有什么,以及在此期间尽您所能让孩子活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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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鲁斯揉了揉太阳穴,垂眼瞪着这婴儿。它这会儿没什么搭理布鲁斯的兴趣,正凝视着自己举到眼前一张一合地小手,开始渐渐不由自主地上下眼皮打架。“随时欢迎你睡过去不省人事,”他叹口气,砸进他椅子里,打开一墙显示屏。

结果闪存盘里的数据是一些严重损坏的,将将可以读取的飞船日志记录碎片。从布鲁斯收集到的消息看,卡尔-艾尔自从飞船在大都会坠毁后就被认作指挥官,且在飞船认知到德鲁-佐德将军已死后恢复了他的指挥官地位。怪事(但现在看来也不算奇怪了,尤其是在布鲁斯过去三个月一直沉迷发掘克拉克肯特到底他妈的是个什么样的人,并理解了自己是如何错误地把他当成个崛起的外星霸主之后),超人曾经命令飞船配合科研人员和访客来促进地球科技发展——除非涉及到任何军事功能,武器系统,或飞船导航系统。它自此便尽全力尊崇这个表达含糊但好心到惹人翻白眼的指令,就算莱克斯集团掌控了科研的承包合约之后亦是如此。

翻阅那些文字数据就知道,莱克斯计划袭击超人之久简直糟心地一目了然,视频记录不过是进一步证实罢了。

布鲁斯不得不用意志驱散那种胃部绞紧的恶感。卢瑟对飞船的所有询问都离不开什么武器可以伤害一名氪星人这个主题,并愉快地发现这种科技已然存在。虽然飞船负责地拒绝提供任何具体的策划或指南这点让莱克斯很恼火,但它的重大失误在于讲明了自己为什么不能这样做的原因。要说也不能全算是它的错,布鲁斯想到,毕竟出于编程算法的限制,没道理制造一台可以欺瞒使用者的电脑。或早或晚,卢瑟都会很快意识到有卡尔-艾尔重新建立的指令,自己不可能获取到想要的资料。于是他的质询变得更为指向性:如何移除或取消卡尔-艾尔的权限并让自己接管飞船的指挥权?

虽然理论上是一种背叛行为,但卡尔-艾尔的命令并没有禁止谈论这方面的话题。飞船别无选择,只能照实回答。卡尔-艾尔确是指挥官,不过只能被另一位有着同等或更高阶层地位的氪星人接替他。莱克斯卢瑟不能接管这座飞船,因为他既不是氪星人也不是被议会承认的其他种族氪星公民。不存在覆盖武器系统禁令的权限的可能,但可以通过DNA扫描获得进入武器系统的权限。

看着数据记录中的莱克斯像嗅到猎物气味的捕食者一样兴奋起来,布鲁斯感觉仿佛腹部接了一记老拳。他用手指耙梳他过长的头发。莱克斯接着问他有没有飞船生物功能方面的权限?有没有办法让卡尔-艾尔的DNA和他自己的融合之后再注射进自己体内,以便借此获得部分指挥权来越过系统禁止的权限?

飞船不能说谎,而这部分信息没有被明令禁止。不过它确实有很努力地在警告莱克斯了。

暂停视频录像,布鲁斯给自己又倒了一指高的威士忌。

“可用样本可以在一个月内生成使用,”飞船AI声音冷酷地道,如同报丧的鸣钟般从布鲁斯的桌面音箱中传出。这部分的视频文件被特殊标记了‘相关责任’。“但完成样本需在48小时内注射或手动销毁。否则,它会延续再生矩阵繁衍培育新公民的本意继续生长。”

“真有意思。”

“这意味着它会生长成一个婴儿。”

莱克斯翻了个白眼。“行了,我知道。”

“进一步说明,我指的是一个小小的,有着你们结合后DNA的类人幼崽。一个新生命。一份责任。”

“好,好,我知道了。不管的话一眨眼这个小培养皿要长成个谁也不想要的小开心果。真是得给你进行一些修正了,我还期望你的科技能有个比挂衣架更优美的解决方案呢。我们这个星球上也有流产这种措施的,你知道吧,”莱克斯说着在操作台前亢奋地走来走去,盯着再生池的双眼癫狂得近乎熠熠发光。他全神贯注地屏气凝神,飞船貌似正在不紧不慢地混合样本并准备生长矩阵。“就赶紧给我搞定。”

“我的系统无法全部运行,”飞船接着说,“我没有为新公民植入完整记忆所需的资源。如非接到指令,我亦没有权限终结任何公民相关的有机生命的生长过程。如果您改变了想法,您必须在它长成婴儿前手动提交销毁该项目的指令。”

“好,行!这儿按开始,这儿要签字,这儿填日期,”莱克斯挥舞着双手开始炸毛。“普罗米修斯签完弃权同意书了!赶紧给我跳过这些有的没的。我不会忘的。”

莱克斯忘了。

也可能,布鲁斯在愈发的蔑视中想到,他只是随着理性的逝去就干脆不再关心了。从国防部获得了佐德将军的遗体后,他终于有了获取权限的同阶层氪星人来让他控制飞船仍在运作的功能。他现在已经熟悉了创生室和混合跨物种DNA的操作,他就直接选择了毁灭日的支线,也不管飞船是不是再遭重创,而且根本没给它指令销毁那团最终还是被准备好了等待注射的细胞团。

飞船实事求是的日志记录带上了一股郁郁寡欢的调子。在它不情不愿的持续培育下,细胞团长成了一个胎儿。

被损坏的动力系统没办法维持运行整座飞船的需求,向科研团队发出的呼救也被忽视了。它对里面生长的生命体有不容拒绝的义务,哪怕它不能满足其长成公民的全部需要。AI束手无策了,生长矩阵的默认设定是加速生长进程,意味着AI就算想也不能拖延这个过程。(它试过了。参见操作结果记录06854:失败;授权错误)胎儿很快进入可以稳定存活的生存状态了。

于是AI开始——怎么说——彻底慌神了。德鲁-佐德尸体那被厌憎的转化过程攫取了大部分的生物资源配给,在此之后飞船已经没有足够让婴儿长成幼儿所需的矿物质和蛋白质了。它的神经传输功能无法运行,已获认可的公民记忆模板库七零八碎——它甚至不能为婴儿提供初步的心智准备。即便飞船想把它——幼小,脆弱,无依无靠——直接投放到这个世界上,并希望它在被捕获或被杀死之前找到一个家,也甚至都无法尝试。

失败在所难免,但它不被允许放弃。

没有切实可行的选项了。莱克斯卢瑟,德鲁-佐德和卡尔-艾尔都再没回来过,飞船不得不自己作出决定了。

有鉴于这个星球相对奢侈的生存条件,这个混血儿幼崽应该仅需在成长期的一些帮助就足以成活生存了。真的,任何两足行走有群居和社交本能的哺乳动物都可以;幸运的是,在飞船接入互联网的短短时间内,它知晓了这个星球的原生智人种生物不仅可以满足供养条件,而且还众所周知地拥有收养其他种族无亲缘关系的生物作为家庭成员的意向(它研究了一个图片库,里面是各种穿着喜庆花哨的小衣服,脸上写满了开心的猫科动物)。但是飞船怎么找到一个这样的人类来照顾混血幼崽呢?研究人员不被允许进入飞船内部。士兵们不敢和飞船接触。就连保洁人员都和它保持距离。

飞船没有做出任何警示上述人群这一情况的尝试。它被授权在紧急情况下将婴儿交给一名未经委员会批准的照看者监护,但不可能选择某个必定会导致其死亡的对象。考虑到德鲁-佐德的尸体抵达时的状况,AI对军方的照顾混血外星婴儿的能力并不乐观。

情况愈发危急。为了优先照顾这个有机体,飞船不得不放弃一些核心功能模块。冬日漫漫,在天空持续阴云密布的情况下,太阳能动力源无法维持飞船内部稳态。很快,不管这个婴儿是什么情况,飞船将因自保不得不而关闭全部系统。

它幸存的几率越发渺茫。

然后它的传感器发现了飞船外部的异常活动。一个中年男性人类在外面,正试图从它外壳损毁的一处区域进入飞船。生物扫描显示他并不是军方的人,而且…

布鲁斯惊恐地意识到AI不仅准确地认出了他是一个公众人物,而且兴奋地分析了几篇报道后得出结论认定他滥交。不仅如此,它推断他的这种行为若是以繁育后代为目的,那么他肯定愿意考虑养育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哦,它在记忆库里发现的一篇文章表明他已经这么做过了,尽管没有后续报道表明他这一努力是否成功。它评估了收养新闻报道中那张9岁的迪克的照片,认定他看起来足够健康。

(虽然缺乏跟进可能是个不好的迹象,它沉思,暂停在布鲁斯不到一个月后在一名流行歌手的乳沟间摄入果冻酒的照片上。不过话说回来,AI也别无他选了…)

它突然给了布鲁斯从船外进入的准许。一个不负责任的看护人总比没有好。这个混血儿生命力很顽强的(希望如此)。满足条件了。

哪怕极其勉强。

布鲁斯面目狰狞地对着电脑屏幕目瞪口呆无能狂怒。他转向在小推车里昏昏欲睡的小婴儿,一手指向那岂有此理的数据日志。“这个AI真的花费时间,用尽它最后一点能源,来对我进行荡妇羞辱吗?这居然是它的最高优先项?”

小婴儿冲他眨巴眨巴眼,把拳头从嘴里拿出来,换成脚趾放进去。

“就这。它就给了我些这。完全没有任何关于超人的信息,或者哪怕是——”布鲁斯戛然而止,噌一下从小推车前走开,再次检查了一遍那个闪存盘,又重新看回小推车改造成的临时摇篮。“你有牙,”他对婴儿说。小宝宝用他大大的,氪星蓝的眼睛抬头看向他,深沉地凝视。“你应该有完整的一副牙吗因为我不认为你该有一整副牙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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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鲁斯在阿尔弗雷德面前放了杯咖啡后坐了下来。清晨的阳光从树影间筛过,锐利剔透地洒向湖面,也为湖畔别墅填了份迫切而决绝的氛围。“我们得好好考虑要拿这个宝宝怎么办。”

“自然。”阿尔弗雷德沉思着抿了口咖啡。他们话题的中心正在一架灰绿相间的摇摇椅里打瞌睡,也不知道神奇管家是怎么在昨晚凌晨三点打哪儿买回来的。他身边还零散地放着一大堆基本没动过的包裹和购物袋等着拆封查看。“我冒昧擅自买了他这么大的人类孩子一周份额的必需品,希望这些足够撑到我们敲定出长期的举措。”

“你有什么想法?”

阿尔弗雷德冲他挑了挑眉毛。“别指望我,韦恩老爷。你我都知道,我在过去几十年里都在尽我所能地让这个家里能冒出些孩子来。如果您不想要家里有孩子的话,我可不是您最有力的帮手了。”

“妈的,”布鲁斯叹口气。“我一直在想我们可以把他送给谁,但完全想不出合适的人选。我最先考虑莲恩小姐会不会想要他来着,但她这会儿人还在尼泊尔,就不太有能力再兼顾…”他闭上嘴,抬手含糊地示意小宝宝然后指指天空。“这些可能牵扯到的破事儿。就算她愿意接管他,我们也得和她保持紧密联系,我反正是不太想把自己的身份露给一个记者。这就让我想到一位曾经成功养大了这么个生物的案例:玛莎肯特。”

阿尔弗雷德抿抿嘴。“我得说,在她刚失去自己孩子不久就迫使她接收另一个小孩,这可不太体贴。”

“我也这么想啊。”布鲁斯斟酌地抿了口自己的咖啡,不情不愿地承认道:“而且吧,我黑了她的医疗记录。绝对行不通了。先不说她最近开的那些镇定和抗抑郁药的剂量就表明她状态不佳,她的坐骨神经痛也复发得很严重。她已经六十多岁了,得服老了。我觉得就算是要养个普通的人类小孩儿,她身体也跟不上了。”

“我猜提醒您获取这些信息是侵犯个人隐私没什么意义。”

“是的,尤其考虑到我打探的时候顺便在她房产的抵押赎回权被银行取消之前替她还清了贷款。”

“既然如此。当我没说。”

“除此之外,我又勇于挑战地给戴安娜发了个邮件。”布鲁斯放下他的杯子,对阿尔弗雷德谴责的目光嗤之以鼻。“我不是搞性别歧视,我这是拓展人脉地联系了另一个我认识的超人类。她之前提过自己有些‘姐妹’,虽然她很不愿意多说有关她们的细节,比如有没有哪个正好想收养孩子。鉴于我之前见过她一拳打出去甚至火花带闪电,我认为一个外星婴儿对她来说应该构不成什么威胁。老实说,我都不太确定一个成年的超人能不能对她构成威胁。我这是一次合情合理的询问。”

“如此看来,她这是拒绝了。”

“是的,立刻回复了我一个非常亲切和善的不。但是她说如果碰见什么值得推荐的人选的话会再联系的。”

阿尔弗雷德低头看了看摇篮,脸色发苦。“恐怕我们陷入僵局了。给他选择的新家需要潜在的家长值得信任,不能把我们中的任何一个人上报政府,还要充足的资源以确保不会被发现异常,以及有处理任何意外显露的超能力的预备。若是把他交给一个不知情的家庭,那将不仅残酷,而且危险。”

布鲁斯心一沉,在对方越过咖啡杯边缘向他投注的凝视下瑟瑟发抖。“不,阿尔弗雷德。”

“飞船已经把宝宝托付给您了。您是唯一一个有能力做这件事的人。这不难推断。”

“我根本不可能照顾好一个小婴儿啊。”

“您每天都在完成一系列不可能的壮举,或相当不明智的蠢事。这之前也没阻挡过您啊。”

“是的,但那是——”布鲁斯紧紧攥着手里的陶瓷杯,甚至有点真切地担心自己会不会直接把杯子捏碎。他强迫自己放开杯子。“义警活动是我擅长的事。我之前做家长的尝试已经失败过了。”

阿尔弗雷德脸上神色莫测。“是吗。”

“老天啊。我当然失败了,阿尔弗雷德。你当时就在场。”他推开椅子站起来从桌边走开把他的杯子放进水池,以掩饰他想要开始狂乱地满地乱转。“迪克都不怎么和我联系了而杰森——”他喉咙滞噎,不得不缓慢刻意地吞咽才能继续发声。“重点是我在这方面的记录真的不好看。重新纳入一个更小,更无助的孩子更不可能让这个结论有所改善。”

“尽管您再三否认,但杰森的事不是您的错,而迪克与您不联络更多是因为您不肯回他的电话,而不是您为这周选取的随便什么用于自我谴责的失误。” 如落槌定论,一声轻悄的叮鸣后阿尔弗雷德的杯子也落在了水池中布鲁斯的杯子旁。“我们抛开一争论先不谈,没有人要求你训练这个婴儿打打杀杀或带他一起去夜巡。您最主要的困难大概率不过是搞清他喜欢吃什么食物,或一个半氪星宝宝的日常起居规律。”

他们一起扭头去看那个小崽儿,正巧他醒了过来也在看他们两个。发现自己得到了他们的注意力,他的小脸蛋儿上炸开激动的兴致,开始在他的摇摇椅座位上晃动。

“或为什么他现在就长牙了。”布鲁斯瞄了阿尔弗雷德一眼。“我上网搜了。他这么小的婴儿还不该有牙,虽然我也没指望那些生长周期表能适用于他。”他哀吟一声,两手从眼眶上拖过。“随便吧,这不是重点。这孩子送不出去了。他就只能待在这儿了,除非我们能再想出其他什么更好的方案。更永久性的。”

阿尔弗雷德近乎是像被逗笑了似的吐了口气。“好的,先生。保持冷静,砥砺前行。*” (译注:Keep clam and carry on. 英国著名二战时期海报标语,《经济学人》杂志认为此话贴切反应了英国国民对英国人“就算外面爆炸屋里照常煮茶”气质的认知。阿福英国人嘛。)

“就是这样。”布鲁斯做了次深呼吸,直起身来。“而且你还有一件事说的很对:虽然还不知道有什么困难阻碍,但对我们而言应该基本上都是可以解决的。我直到周一都不用去公司那边,这样一来,我计划用周末的时间给他做一些非侵入性的扫描体检,然后用我对超人的全部调查研究来编制一个可用的参考指南。我之前还以为他发烧了,但现在我怀疑这就是他的正常体温。我们需要建立一些基线数据。”

“很好,韦恩老爷,记得一脑袋扎进研究之前给他再喂一瓶奶然后换一次尿布。我认为他应该这会儿需要换一次了,”阿尔弗雷德说,一边抓过他整洁地搭在餐厅椅背上的外套,对着布鲁斯的表情挑了挑一侧的眉毛。“现在去吧。我今天可还有其他需要处理的杂务,而那大部分都需要出现在公众场合。如果我们不想吸引民众对我们的关注的话,在管理您的资产时我身后要是带着个婴儿可就不好解释了。”

布鲁斯愣愣地回头盯着那个还在因为小婴儿剧烈蛄蛹而晃晃悠悠的宝宝摇椅,很明显小崽儿现在想要被人抱起来。为什么或要做什么还是个谜,也可能他就只是感觉无聊了而已。行吧。“叫个帮佣来?他这样…充满需求的话我很难在家里做事。我这辈子都从来没有换过尿布啊。”

阿尔弗雷德对此非常直白地嗤了一声,已经走到门口了。“当然了,韦恩老爷。如果您愿意解释为什么他在七个月左右大就长好了一整副牙齿的话,请务必叫个婴儿护理的家政人员过来。当然,他们肯定会不止这一个问题——您给他换尿布的时候就会明白我在说什么了。说起来,我一直假定他确实是个男孩。”

哦老天爷啊。布鲁斯之前甚至都没看那么仔细过。他此前大部分注意力都集中在如何在逃出封锁军事警戒区时将这个满身粘液扭来扭去的小婴儿藏到视线之外。

“说到这个,”布鲁斯超逊地小声逼逼,浑身散发着抗拒地走近摇椅,捞出那个婴儿伸直胳膊举到一臂远。就算舌尖上那个请求很荒唐也无法阻止他问出口。“我还是不知道要怎么做(换尿布)。如果你可以——”

“您为什么不问问神奇的油管呢,”阿尔弗雷德兴高采烈地说,坚定地关上了身后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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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花了将近半个小时才找到阿尔弗雷德留在冰箱里的奶瓶,并按照油管教程摸索着换了次尿布(由于尴尬地盯了非人类婴儿的生殖器过久,导致被分散了注意力所以用了更长时间。他坚持自己最初那个“应该是男孩子吧”的评估),但最终还是无人员伤亡或财产损失地搞定了。实验证明,把宝宝摇椅搬下蝙蝠洞不太现实,所以他在阿尔弗雷德买回来的东西里一顿翻找,刨出来了个像是降落伞背带和围裙结合体似的东西,最终决定这个就是某种用来把婴儿背在胸前的便携装备。现在他们俩取得了一致的最优解:布鲁斯可以解放他的双手,崽崽可以跟他面对一个方向然后爱盯什么盯什么看。皆大欢喜。

唔,差不多吧。

布鲁斯轻柔地把一只棘轮从攥得紧紧的小拳头里扒拉出来,只在那张小脸满怀绝望地皱成一团时顿了顿。“你不会想要把这玩意儿放进你嘴里的。相信我,宝贝儿。你看这上面都是沙土还有鬼知道什么玩意儿。”

继续坚持不懈地拉扯。一对水蓝眼睛泪光朦胧地恳求他。小小的下嘴唇开始颤抖。

所以说他俯身离工作台过近就会有这种下场。现在可好,他不得不把这个场面变成一节互动实践课。“你猜怎么着?行吧,你赢了,”他宣布,放开那个零件。“您继续吧。来一次全面完整的人类体验。去尝尝看那个恶心的东西。然后告诉我你感觉怎么样。有本事你就试试看啊。”

就跟接招一样,小崽儿热情地把两只手都伸出来参与这次游戏,尝试像奶狗叼棍子一样去吃那个纹理粗糙的把手。他缩了回来,奶里奶气地勃然大怒,瞪着他的手里那块违禁品,好像这该死的玩意儿在亮闪闪的同时并不好吃是对他的一种莫大的背叛。

“你看吧,”布鲁斯说,虽然不应该但他确实觉得很好笑。“我试图警告过你了哦。”

小婴儿似乎根本没在听他说话。他那一点小小的懊悔也在他把棘轮攥在手里转了转,然后把棘轮头像棒棒糖一样塞进嘴里时彻底消失了。小米牙猛啃在金属上时发出了清脆的鸣金之声。

布鲁斯骂了一句。“你会磕掉牙的你这个小傻——”他一把扯出那个零件,无视愤怒的挣动和试图抢回战利品的一对抓来抓去的小手。

他眯着眼对着光线看了一下。很轻微,但他发誓那个棘轮的头部上面有一排清晰的牙印。

这可是镀铬的棘轮头啊。

他深深叹口气,抬头凝视着洞穴天花板上暗淡的步道灯,做了个判决。反正从结构上的明智考量后它也不适合承担什么修补工作了,而婴儿看上去貌似也没什么牙齿不适的感觉。把它递回去的下一秒,布鲁斯就被咯吱嘎嗞声激得一缩。“就当送你的见面礼好了。看来我们还得在你的食谱里给你多补点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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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尔弗雷德,说真的,” 布鲁斯说着从笔记本电脑上抬头看了一眼。他七扭八斜地歪坐在三个相互连接的电视屏幕前,决定他今晚大部分的超人类研究已经基本完成了,而他待办事项里剩余的部分可以在楼上湖畔别墅里完成。他对着那个用一模一样歪斜姿势瘫在自己摇椅里的小婴儿漫不经心地大手一挥,眼睛盯着新闻播报。“你不在我也不至于束手无策。这活儿有时候确实不太愉快,但完全称不上复杂。我可以自己带他四十八小时的。”

他的管家撇撇嘴,擦完厨房柜台后带着明显的不满把抹布扔进水槽。“算上往返旅途,其实共计七十二小时。我不是不感激你愿意承担这项任务,布鲁斯老爷,让我犹疑的更多是出于一些后勤方面的考量。这位小绅士的意图指示…这么说吧,不太直白明晰,更何况我们还没完全建立好一套他日常起居规律的标准。”

布鲁斯叹了口气。“日常起居没什么难的。我已经把所有管理问题安排好了。办公室那边卢修斯可以帮我应付几天,零散的几项需要我签字审批核准的事项也可以线上处理。这小家伙摇篮里的监控摄像和动态捕捉传感器比城西边儿那几家珠宝店加起来还多。如果他真的在我夜巡时需要什么了,我也会知道的。”

阿尔弗雷德只深吸了一口气,就在听觉上传递了一整场“难以置信”和“不甚赞同”哪个更占上风的战争。

“而且如果没有出现非常恶劣的紧急情况的话,我也不会这么做的。”布鲁斯打断他,甩腿荡过沙发背好直直地正面他。“阿尔弗雷德,别想不开了。你爱死戏剧演员年度晚会了,你每年都去的。真说起来的话,你不去才是反常呢。你就去吧,玩得开心,见见你的老朋友们,别担心我们了。”

阿尔弗雷德看上去一丁点都没被说服。“如果您坚持的话,”他过了一会儿说,整理了一下挽到胳膊肘上的袖口。“实话说,我确实一直很期待这个。但是提醒你,这绝不是出了事不给我打电话叫我回来的借口。我可以几个小时就赶回来。”

“没那个必要,”布鲁斯和他保证,走过去温柔地把他领出门。阿尔弗雷德为此给了他一个略显责备的表情,但没有再多说什么了。阿尔弗雷德不喜欢这种布鲁斯努力为他没完没了地操心的时候。“我们要啥有啥了。把你的精力省下来享受休假去吧。”

“豁,这样看来我那些关于过度工作有害健康的警告也不是说给聋子听了,”阿尔弗雷德嘟囔着。“虽然只听不做。婴儿食物已经按餐分好份量,按同样的顺序和你的一日三餐放在一起了,按照他年龄推荐的蔬果泥也准备好了,我都不知道我为什么还费这个劲,我估计他已经能把装点心的密封盒连着一起嚼了。不过,我猜他应该还是需要呼吸的,所以还是有被呛住或卡住的危险吧。”

“那我没准可以给他丢个鸡骨头让他当零嘴啃。开玩笑的——我开玩笑的。”他把阿尔弗雷德一路送出去,一直等到车开得离玻璃幕墙够远,对方没法从后视镜里看见他,才转身给自己倒了杯夜间小酌的酒。

电视里LexCorp的标志在屏幕上闪现,然后出现了保持原始农业的一片郁郁葱葱的绿色田野,和在微风吹拂下看顾它们的满面微笑的模特们,他们最近在尝试把品牌形象重塑成一个有人文关怀和环保意识的行业领袖,鉴于他们的前任首席执行官已经彻底毁了亲近支持英雄那方面的市场。

摇篮里,小婴儿整张小脸都开始皱了起来,直到皱成满脸都写着嫌恶的程度。他的下唇颤巍巍的。泪花已经涌到了睫毛上。

布鲁斯仍然站在吧台旁,嘻笑着打开了一个木制的小盐罐,通常是用来装抹在玛格丽塔鸡尾酒杯边沿的那一圈盐来着,不过布鲁斯背着阿尔弗雷德偷偷把里面的盐换成了七彩酸甜果味糖。他捡出一枚绿色的糖豆,迈着简洁优雅的华尔兹舞步过去,把它放进那看见他过来就满怀期待地伸出来的小手里。糖豆几乎立刻就消失在那张小嘴里。“你个小家伙可真是深得我心。”

广告放完了,又重新开始播晚间新闻。布鲁斯坐回沙发上半心半意地看着。没什么重拳出击的社会新闻,就只是一条财经板块有关韦恩企业近期收益的报道。这故事本身并没什么特别有趣的,大部分是一个严肃的金色短发女人在念稿,但它有在角落放了一个韦恩企业那个三叉戟式的W标志。

摇椅里的那位顿时全身上下充满欢快地手舞足蹈,甚至十分努力地用两只小爪爪笨拙地表演了海豹鼓掌的动作。闪亮亮的蓝眼睛喜气洋洋地看向他。

这什么好运气。通常情况下两次奖励之间最少要间隔十五分钟,而且严格限制在阿尔弗雷德晚间告退去休息之后。

布鲁斯叹口气,努力但还是克制不住地咧嘴一笑。他才刚刚舒舒服服地安置好,可是…“好吧,你刚刚那个确实值得一次,你个幸运的小崽子,”他说,拖着自己站起来,喝了一大口波本为自己接下来要跋涉的六英尺打气。“我去给你拿你的彩虹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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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鲁德海文警局的迪克格雷森警官瞪着自己手机屏幕上闪烁的名字,即便和他一起给店员做笔录的搭档一直恼火地瞪他也移不开眼。他承认,这不是什么问询袭击事件目击证人的专业表现。布鲁斯是不小心误触拨号了吗?没有其他符合逻辑的解释了,除非阿尔弗雷德或许在某种紧急情况下丢失了自己的电话然后借用了布鲁斯的手机,但他觉得这种事发生的可能性也极低。

如果这是不小心撞到拨号键的话,他要拿这事念叨布鲁斯一辈子。虽然说那家伙也不接他的电话…

迪克叹了口气,转向他的搭档比了个手势示意稍等。他走出几步远,把电话举到耳边按下了接听键。“B?”

“嘿,小伙子。”布鲁斯清了清嗓子。

迪克皱起眉。他的养父明显知道自己在和谁讲话,但是现在这段静默已经开始变得越来越尴尬了。无论是什么突发感性导致的现状都显然正被对方重新考量中。“怎么了?”

“抱歉——我就是——”布鲁斯停顿了一下。“这是个蠢问题。别在意了。我不该在你工作的时候打扰你的。”

“没事的。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迪克问道,在想起最近是什么日子之后稍微放松了一点:阿尔弗雷德去他的戏剧演员年度晚会了。布鲁斯只能自生自灭,估计又一次意识到阿尔弗雷德能做到他做的那些事是多不可思议的天赋奇才。确实,布鲁斯有点傻才会每年都重新认知一遍这个一成不变的事实,但又不是说阿福不需要一个假期,或者迪克不需要一个借口来划掉他待办事项清单上的‘与养大自己那位情感残障人士强行恢复家庭关系’。他也没什么更好的机会了。“我猜最好还是让阿尔弗雷德去引用《美狄亚》*并痛饮香槟,而不是处理这不管是什么的破事。助力我这个愿望吧。出什么事了?”

*《美狄亚》:古希腊三大悲剧之一。作者欧里庇得斯。讲述了远古时期英雄时代,曾盗取“金羊毛”的英雄伊阿宋抛弃妻儿后,妻子美狄亚的悲剧故事。


“你对婴儿有什么了解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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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给了你个小孩儿?” 迪克在布鲁斯打开前门的瞬间就质问道,目光啪一下粘到布鲁斯怀里正抱着的那个哭哭的婴儿身上,被轻柔且无用的颠颠晃晃地哄着。而布鲁斯也在同一瞬间嘟囔着招呼了一句:“我告诉过你了,一切都好,你不用赶过来。”

迪克翻了个白眼推开他进屋,一眼阅尽四散遍布湖畔玻璃别墅几乎每一个平面的毯子,婴儿衣物,和脏碗碟。“这个你挂我电话的时候我就知道了。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是哪个家伙脑积水了会给你个婴儿?”

布鲁斯张开嘴又闭上,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他周末在家时偏好穿的素白衬衫上有好几道污渍,看上去涵盖了豌豆泥,甘薯泥和清鼻涕。“一艘别无选择陷入绝望的外星飞船。”

“行吧,算你有理。”迪克重新看向小婴儿,陷入迷茫。他唯一对小孩子的经验开始并终结于他与一位带了个三岁小姑娘的女士约会的那一整月。“要我来抱抱他吗?”他过了一会儿主动问道。

“你可以试试看。”布鲁斯抓过那个小崽儿,努力试着把他薅下来递过去。小崽儿不愿撒手,小小的拳头死死抓住他的衬衫,并试着把脸埋进布鲁斯的颈窝里——整个过程持续伴随着近乎悄无声息的啜泣。“他不愿意啊。”

“他确实看起来很沮丧。”

“不,我的意思是说——”布鲁斯突然撒手放开那个小婴儿,两手空空地举过头顶。迪克发出一声窒息的动静扑过去准备接住那个崽儿,结果却目瞪口呆看着他最多往下掉了不到两寸,用攥得紧紧的小拳头把自己挂在布鲁斯的衬衫上,脸哭得更丑了。布鲁斯重新把胳膊伸回那副小身板底下抱住他。“他手劲儿很大。”

“显而易见,还没有声带。”

“我不知道为什么。他应该有的!超人就有声带的啊,”布鲁斯咬牙切齿地说,又毫无作用地抱着他摇了摇。“每次他想要什么东西的时候,都跟他妈猜谜游戏(打谜语人)一样。知道他想要什么真的太难了!我已经试过换尿布,喂食物,把他放下哄他小睡,抱着他——我甚至给了他的禁忌糖豆。没有一项有用的。他已经这样好几个小时了。”

“哦。”迪克无助地四下看了一圈。或许他真的不该过来的——又不像是他比布鲁斯更有处理这类事情的经验。真要深究的话,布鲁斯看起来至少对这个小外星人的日常需求懂得更多一点——

他的眼神没由来地突然落在小婴儿踢来踢去的两只脚上。嗯。

轻轻撕开尼龙魔术贴,那对小巧的鞋子掉到了瓷砖地上。那颤抖的,令人不安的抽泣瞬间弱了下去。

布鲁斯转向他,表情介于满头问号,无能狂怒和终于解脱之间。

“他的鞋子穿反了,”迪克解释道。他挪挪脚看了一圈,开始把脏碗碟收拾到水池里,无视布鲁斯发出的试图劝阻他的单音节。“我来准备泡壶咖啡。你不如再多给我讲讲外星飞船怎么会塞给你一个婴儿这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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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迪克在一个半小时后开口道。他一手挑起一筷子方便面塞进嘴里,另一手搂了满怀混血氪星婴儿,随着每一根共同分享的面条就跟他更亲热一点。“让我总结一下。”

布鲁斯对坐在餐桌另一侧,挥手示意他接着说。

“你接手照顾这个小婴儿——”他偏偏头,布鲁斯颔首。“这个既是卢瑟也是超人的崽,后者你最终发现是个来自堪萨斯的亲和善良小记者,因为侦察飞船的AI没法安全地流掉他或者把他送给其他任何人,所以现在你要养他。出于愧疚。”

“不是愧疚,是基于现实考虑,”布鲁斯反驳说,叹了口气移开目光。“我在意识到他不是什么野心勃勃的外星霸主前用气雾态氪石粉轰了他整整一刻钟。我或许算不上亲手杀了他,但如果我没有——”

“他还是会自愿举着氪石矛冲上去被捅个对穿的,”迪克提醒他。“而且要不是你多疑多想还,天爷啊,我不相信我居然会这么说你——意图谋杀的话,他甚至都碰不到这个(可以杀死那氪星怪物的)玩意儿。他的死本可能是你的错但事实上不是。别把过失都给揽给自己一个人囤着。分享是美德。”

布鲁斯没回话,只从交叠的双手上方空洞地望向树林边线遥遥昏暗下去的天际。

迪克又盯了他片刻,才低头给有史以来最可爱的外星生物舀一根面条喂进嘴里。“至少这堆破事儿把你重新从洞里拽出来社交了,”他最终开口评论说。“我还担心你要把独自战斗那套贯彻到死呢。”

“我开始发现我恐怕没什么别的选择,”布鲁斯说,手指轻轻在桌面上敲了敲。“不同的外星人找上这颗星球两次已经远超偶然了。地球需要为以后的接触或遭遇做好准备。”

“怎么准备?”迪克带着真切的兴味问。

布鲁斯看向别处。“我有几个正在进行的构想。还没有敲定落实。”

“‘别插手,迪克’,我猜你是想说这个。”迪克对因这句话投向他的尖锐目光摇摇头,阴沉地笑了笑。“我懂。在杰森的事情后,你不想再失去一个同伴了。”一个新念头突然闪过。“你要训练这个小家伙吗?”

布鲁斯缓缓吁了口气。“有想过。他大概率会很强大,也许可以飞或是用眼睛熔化建筑。如果有必要的话我会这么做的,来确保他安全,但我并不想。我再也不愿养大孩子却让他们死在他人的战争中了,哪怕是我自己的战斗也不行。”他微微笑起来,表情中任何愉悦的痕迹都被某种苦涩覆没。“就连我跟一个坚不可摧的外星人联手的时候,他不出十分钟就死了。我现在觉得我应该是自带什么咒死队友的buff吧。”

“我甚至都懒得用至少十八种方式证明你这是胡说八道。你又不听,”迪克嘟嘟囔囔。“所以说你有什么给他的计划?”

“保住他的命,保住他远离政府鬼鬼祟祟的秘密实验室,至少直到我找到某个可以接替我做这些的可靠人士。”

“比方说,什么人呢?”

“你想要个婴儿吗?”

“布鲁斯。”

布鲁斯迟疑片刻。“我会找到某个人的。既然飞船能把佐德的尸体复生成那种玩意儿,它或许也有办法复活超人。放心,我没全押在这个主意上。这单纯只是一个缥缈的可能。与此同时,我就只好等一个合适的人选出现了。”

“所以说你算是收养他了。”

“这只是暂时的。”

“几乎不可能有人满足条件的,布鲁斯。而且就算你那位女神朋友找到了可行的人选,大概也要等到猴年马月才能对他们核查完毕,而到那时候放弃他只会更难。更不用说还会让情况更复杂。我想还需要尽快尽早给他弄一张出生证明。或许你应该就直接认命,无论之后有没有人能接收他,他现在就是你的孩子了。”

“哪儿那么夸张。会很简单的。”

“我不觉得小婴儿跟这个词沾边,布鲁斯。”

“那你是这方面的行家吗?”对迪克皱眉的否认,他摇摇头。“正是。我不是说我痛恨这个小不点外星入侵物种,但我也无法假装说我不会对重拾属于自己的闲暇而欣喜若狂。这才刚一周左右,我就已经迫不及待能重归自由了。”

“行吧,B。”迪克在显而易见的努力后放下了这个话题,咽回自己搜肠刮肚罗列出的一串反驳论点。布鲁斯擅长否认,甚至比他当蝙蝠侠还顺手(这不该如此令人叹服的),迪克知道自己说不过他。“不管怎么说,我接下来的两天说家里有急事请好假了。我知道阿尔弗雷德明天就回来了,但是我想要至少多留一阵子也陪陪他。反正我都在这儿了,我还是留下来给你看孩子这事儿搭把手吧。”

“你不必——”

“我这是告诉你不是请求你。单位那边给我批假了,不会耽误我升职警探的机会的:我们最新来的那批菜鸟也多少算是出师了,不用人手把手带着也能派上点用场了,所以我不在场警局也不会明天就塌房爆炸的。除非你要把我赶出家门…”

“当然不会,这里随时欢迎你的。”

迪克挑挑眉,但没争辩。他瞟了一眼暗下来的夜空,决定再递一支橄榄枝。“这样的话,我可以在你去夜巡的时候看着他。你原先是在他摇篮上装了监控器然后出门吗?”

布鲁斯在迪克说出“夜巡”俩字的时候就弹起来了。“当然不是,那样做也太不负责了。”他停了一步,抄起之前扔在沙发上的电脑。“他的婴儿座椅,勉强差不多,能塞进蝙蝠车里。我昨晚本来打算把他带出去一起监控盯人来着,结果忘了带他的尿布包,所以最后没成。别告诉阿尔弗雷德。”

迪克摇了摇头,还是没憋住一声难以置信的大笑。“老天爷啊,我不会的。我是民警,又不是缉毒警。去揍你的毒贩吧。”他顿了一下,看着那只伸长了想从他筷子里偷更多面条的小肉手扬起一边眉毛。“除了牙我还需要警惕什么别的吗?”

“没什么危险的,”布鲁斯心平气和温声细语,走到门边才停了一下。“不过,你要做好心理准备给他亲自换尿布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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迪克把魔术贴搭扣绕过来轻柔地在纸尿裤前侧贴好。“所以说,你不介意的话,我就暂时继续用他/他(he/him)的人称代词叫你了哦,小弟弟。我知道,我知道——我不该硬把所有外星生理性别跟我这种人类中心的地球认知混为一谈,但这是个语言学上的安全措施。要是我叫你Ta们/Ta们(they/them)的话,我担心那会让人问更多的问题然后——”

“迪克少爷,”阿尔弗雷德从大门口招呼道。他顿了顿,一手抚上心口,另一手解下自己的围巾。“我可没料到我回来的时候能看到这幅景象。不仅你在这个家里,而且这个家里还又干净又整洁。”

“我没那么脏乱差,”布鲁斯嚷嚷,这话的靠谱程度被洗碗机关门开始工作的嗡鸣声打了些折扣,正拼命赶着最后一秒掩饰布鲁斯韦恩的负水平家务能力,而他试图隐瞒的对象则是全世界唯一一个他从来哄骗糊弄不过的。

迪克把换下来的纸尿裤丢进一旁的垃圾箱,俯身把小宝宝放进新空出来的客房里他重新布置婴儿围栏里。他站起身给了阿尔弗雷德一个热情的抱抱。“这些天对所有人来说都够奇妙的吧,我猜。晚会怎么样?”

“哦,和往常一样。我们这些老头子尽善尽美地自嘲自黑。”他结束了拥抱,然后看向电视下沿墙摆了一溜的包装箱,有些已经被打开了。这是迪克耗时耗力整理到新房间的另一类东西,希望可以有效帮助布鲁斯反思一下自己的罪行。“这又是中了哪门子消费主义陷阱?”“全是战备级别的婴儿装备,布鲁斯在我过来之前恐慌采购来着。”

“那不是恐慌购物,”布鲁斯坚持说,走近主屋抱起胳膊。“我就是订了点小东西。鉴于你们俩都念叨我要做好长期养这孩子的打算,我不明白你们还在抱怨什么。”

“一件凯夫拉纤维垫衬的婴儿背带,一辆全方位旋转全地形婴儿车,还有这个很明显已经拆开过了的防弹婴儿座椅。”阿尔弗雷德转过身冷冷地,不为所动地看着他。“我看出来了,这是要搞个主题系列啊。”

“安全。主题就是保障安全。”

迪克嗤了一声。“你这辈子也用不上所有这些。”

“准备了但用不上更好,”布鲁斯说,“实在不行我还可以把这些都捐出去。怎么?哑光黑可什么性别都适用。”他突然停下,双手放下来叉起腰。“该死的,迪克,他又开始了。那个表情。”

“又来?”迪克转身叹了口气。婴儿围栏里,崽崽小脸儿扭曲成一张肉乎乎的悲伤面具。显然,这个婴儿版铁窗泪围栏让他们的小囚犯不满意了。迪克长叹一声把崽崽重新抱进怀里。“多久了?”他轻轻颠着宝宝开哄,试图引起他的注意。“你有什么不满得告诉我们呀,小弟。最好是用声音,就嚎出来,解放自我。”

布鲁斯也跟着叹气。“他现在又想要什么了?他半小时前才吃过。”

迪克爱莫能助地耸耸肩。“我也刚给他换了纸尿裤。他现在除了这个新换的纸尿裤什么也没穿。抱着他也不管用。”他叹着气把宝宝又放回婴儿围栏里。“或许是想打个盹?不对——他怎么看起来更糟了——等——哦我草——”他一把抄起孩子抱回怀里,这个小不点情绪恐怖分子刚刚攒足了自己小小身体里全部的劲儿,试图狐萝卜式一脑袋扎下去用脸砸穿婴儿床。“你他妈的搞啥啊,宝儿?”

“等等,我认识这招。”布鲁斯搓了把脸冲他招招手。“我们忘记给他拍嗝了。”他接过小宝宝,把他搭在肩膀上放好,然后跟个机械臂一样等时等力地在同一处拍了两下。小崽儿浑身一震打了个洪亮的奶嗝,顺带着在他的后背的白衬衫上喷吐了一片豌豆绿的呕吐物,阿尔弗雷德勉强憋住一声哀吟。“搞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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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鲁斯盯着他手头的推进系统设计图纸,第六次尝试强迫自己大脑集中注意力。再一次完败。他就快决定今晚干脆收工不搞了,虽然按照他原本的计划,他应该在一周前就完成设计方案和图纸并开始升级蝙蝠战机来着。他现在每一个项目的规划进度都被掀到地球外了,不管是作为布鲁斯韦恩还是蝙蝠侠的事项安排。迪克返回布鲁德海文更是让他黑云压城的心情愈发不妙,不过他坚决拒绝谈论这个话题,被某个无声表示不赞同的目光瞪多少次都不要。

今天第不知道多少次,他又检查了一下隔离穹舱的监控记录。飞船没有任何变化,AI也毫无上线的痕迹。二月底到三月初大都会的天气没什么改变,估计飞船也不会很快从冬眠中醒来。

在他身后,阿尔弗雷德正在速览系统标记出的新闻报道——应该是关于多起突发的有毒植物袭人且艾薇被目击在场的事。这会儿轮到他穿婴儿背带并负责安抚里面恒定静音模式又阴晴不定的小家伙儿。“这真是开始有些让人压力重重了。”

“哪部分?”布鲁斯咬牙切齿地说。“是说我们试图解读一个与我们种族差异如此之大,咱们甚至都认不全他所有器官的这么一个婴儿的状态?还是你指他不管怎么威逼利诱都不肯出声,逼得我们连他打盹儿的时候都要保持时刻警戒的问题?”他笑了一声,无从忍匿的苦涩掺杂其中。“就连跟塔利亚在一起住的六个月都没这么让人崩溃,而她还试着趁我睡觉的时候弄死我。两次。”

“事实上,”他的长期监护人说,声音死板得足以迫使他转过身来。“我是说他在刚刚的十分钟里一直试着把头往这个背带的凯夫拉防护板上撞的问题。”
布鲁斯目瞪口呆,全然失语。在漫长疲惫的一秒后,终于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去他们所在的中枢操控区。“他甚至都没露出‘那个表情’。他根本就没有不舒服,这小混蛋就是在作。”

布鲁斯老爷。”

“怎么的?要不然就是他得脑肿瘤了,反正就算他真得了我们也发现不了。”布鲁斯叹了口气,伸手抹了把脸,按揉两边的太阳穴。他低头怒视莱克斯搞出来的这个让他“终生避孕但还是意外当爹”*的产物,小东西对他报以意志坚定一瞥,开始努力用阿尔弗雷德抱着他的那只手作为下一个头槌目标。“这不可能是正常情况吧。”

“我只能想到一个确认的办法。”

* Lex’s Case for Lifelong Contraceptives:一个Con的相关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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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好,肯特夫人,”布鲁斯韦恩友善和悦地开口道。他那张标志性的帅脸看起来比她上次在报纸上见到的多了些许细纹,看起来像是很久没睡过好觉了。这一点他们两个倒是同病相怜。不过很难认出他这会儿人在哪里:视频通话的背景看起来像是个车库,可以看到一些工具台和轨道照明灯。“希望您近来还好。”

玛莎瞪着他。“我在门廊前找到一个没有任何标记的包裹,一打开里面是个智能手机,还立马接进来一个视频电话,对方是一个我只在路过的古董家具店停车场里免费分发的花边小报首页见过的男人。我近来好不好都会满心疑虑的,韦恩先生。”

“叫我布鲁斯就好,肯特夫人。”布鲁斯对她挑起一边唇角。“这也不是我们第一次见面了。一个提示:上次我披着斗篷来着。”面对对方震撼的沉默,他又加了一句:“我相信您能理解我们需要用一条安全保密的线路来通话的需求,知道这条情报的人不多,我想确保它不会扩散。”

玛莎细细打量了他一番。很难直接下定论——她那晚的记忆因肾上腺素、恐惧和悲恸有些模糊不清,而且她和哥谭蝙蝠的会面也不过转瞬,但她并不怀疑布鲁斯在说谎。再没有人知道她和那位义警见过面了;急救人员和警方在爆炸后更关心清理现场的事儿,接着,在有人带她做笔录或问话前,那个怪物就开始四处造孽了。她甚至都没能来得及有机会再和克拉克说句话…

她把一缕打卷的灰发顺到耳后。“我猜你这样突然打给我肯定是有些很重要的原因吧。别敷衍我:只是看看我过得怎么样的话用不着冒这样的风险。你需要什么?”

布鲁斯笑了笑。“看得出来怎么是您养出了一位大记者,肯特夫人。您一针见血直入正题啊。实话跟您说,我现在有点不知所措,很需要借鉴您的一些经验。”他停住,脸皱了皱,咬牙嘶了口气。“事实上,您猜怎么着,我整个流程都做得不太对。让我重新再来一次。我有一个好消息。我希望是好消息。恭喜您啊,”他正对着的镜头突然往下一转聚焦到一个看上去结实到诡异的、好大一个婴儿车载座椅上。那里面坐着个顶着一脑门浓密黑发的七个月大的小婴儿,一双大大的,熟悉的蓝眼睛好奇地盯着她,不知为何正拿了个看上去是棘轮的玩意儿用嘴啃。“您当奶奶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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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莎肯特瞪着布鲁斯腿上坐着的那个小婴儿,崽子正忙着把他小手能摸到的一切往嘴里塞,尽管布鲁斯一直在非常坚定地表明他不可以这么做。 “哦我的老天啊,”她说, “这是真的。”

“您以为我在说谎吗?”布鲁斯问,从这个小基因混合体嘴里拔出一截黄油刀柄,然后战略性地决定牺牲那张塑封菜单代替。他现在最不需要的就是在金属餐具上留下两排可疑且引人注目的小牙印。

小餐馆在周二下午没太多人,虽然莫纳维尔比她二十英里外的姐妹城(斯莫威尔)更繁华一点。这里有一种惬意的真挚感:大量木质嵌板上挂着过季的圣诞彩灯,一个随机好使的点唱机,和作为装饰挂着的各样路标指示牌。这里距离玛莎足够近,方便她开着那辆破烂卡车吱悠过来(他总得找个办法给她把这破车换了),但也足够远,不至于让人看出问题。虽然玛莎知道布鲁斯绝对清楚她住在哪里,但她那里那种人际关系紧密的地方也有些不便之处:玛莎到现在还能在家门口时不时见到某位端着一锅炖菜的邻居或“正好路过附近”的朋友决定不提前打招呼就直接过来看看她。再者说,在她们小镇里唯一一家餐馆见面也不太明智,尤其那家饭馆里的员工里两个是玛莎最八卦的邻居,还有一个是克拉克的小学数学老师。太多双眼睛盯着玛莎了,肯定会注意到这位在心理咨询师建议下参加了所有本地志愿组织团体里的新近活跃参与者,在和一位带着个看上去和她刚过世的儿子长得一模一样的小婴儿的知名人士见面的。

布鲁斯穿着一身他去卧底任务时的默认常服装扮:一件羊毛套头衫,牛仔裤,和一顶颜色低调不打眼的普通棒球帽。看上去就是个平平无奇正在跑腿的城郊中产凡人。虽说真被认出来了也不至于世界毁灭,但会引发太多他不想回答的问题:布鲁斯韦恩和克拉克肯特见面,看在他们的职业性质还说得过去;但一路跑到堪萨斯去见一位过世记者的母亲?还是谨慎为妙。

“当然不是,”她嗤之以鼻。“我只是不——”她清了清嗓子,移开目光。“——他看起来真的很像他。那些小细节,我是说。他那些小习惯,在他学会假装常人之前。”

布鲁斯感觉自己唇角微动。“那用了多久?”

玛莎耸耸肩,用吸管搅了搅她的冰茶,眼神飞回婴儿身上。“五六年左右吧。用了这么久主要是因为我们直到那之前都没法让他开口说话。”

“哦,感谢上帝,”布鲁斯长叹一声, 而坐在他腿上那个动来动去的小外星人这会儿决定放弃菜单,好把盐罐的盖子整个塞进嘴里。“我们不清楚这是不是正常情况。阿尔弗雷德和我一直担心是他的声带出了什么问题。”

“我猜不是,”她说着抹了抹泪光隐隐的眼角。“天塌地陷了克拉克也一点动静不肯出。就好像他越紧张压力越大越安静。但是完全可以听懂我们讲话,就只是没法让他也开口和我们讲。像是他不明白为什么要或是该怎么发声。他两岁左右的时候,我们干脆教了他手语来让他表达自己的意愿,这个他倒是很快就学会了。没办法,我们只能让他晚一年去上幼儿园,要不然他们就得把他分到有特殊需求的儿童那个班去。倒不是他去那边就会适应不好,我跟你说,我们只是担心他们会对孩子关注得太细,然后发现他其他不对劲的地方。”

布鲁斯吐了口气。阿尔弗雷德是对的:虽然会有暴露身份的风险,但来跟玛莎求助是绝对明智的。感谢上帝。“所以你觉得克拉克能够理解人们说的话,但自己无法开口讲?那他是怎么开始说话的?有什么发生变化了吗?”

“没什么改变。就是很平常的一天。他坐在客厅里跟邻居家的几个小孩一起看动画片——顺便一提,他和他们相处得不错。大人们都认定他有点迟钝之类的,但孩子们就只是叫他‘小静静克拉克’。要是别人真的要求他跟着一起合唱或者什么的话,他口型都能对得上,但就像是没法把词发出声来一样。反正吧,他那天跟朋友们一起坐在沙发上看少儿频道时,他就突然开始咯咯乐起来。真的发出咯咯咯笑声了那种。后来他应该是怯场不好意思了,因为我那会儿掉了几滴眼泪,那几个孩子都开始大声表扬他,跟他说‘做的真棒,克拉奇!继续啊!’。结果他立刻又不出声了,但从那之后他就每天进步一些,开始的时候都是一些小小的基本反应之类的,但是到月底的时候,他就已经在有意张口用字了。最后花了不到一年,就可以跟他同龄的朋友讲得一样好了。”

“那或许这种情况对他们而言就是正常现象了,既然这没有影响他其他方面的发展。”布鲁斯低头看了看怀里乱抓东西的外星崽子,小家伙儿正在拼命伸手去拽卡在调料架里那个装番茄酱的玻璃瓶。他叹口气没说话,直接拎起小宝宝递到桌对面。

玛莎把孩子接过去,放在自己身边。宝宝抬头盯着她,皱紧眉头。布鲁斯慢半拍意识到,如果她孙子要是此刻突然小脸一皱眼泪一喷的话,那得有多让人家伤心啊。

哦豁完蛋。

他其实不用担心:一看见那张小脸儿上慢慢开始崩落的表情,她就轻柔地把他抱起来一点,贴上自己胸口,让他的耳朵正对着心跳的位置,顺便轻轻摸摸他的头发。小崽崽安定了下来。“是了,”她说,声音低哑,“就像克拉克一样。”她眨眨眼拦下又一轮泪光,看向布鲁斯。“那他叫什么名字?”

“他的名字?”布鲁斯一僵,然后挂上一个尴尬的笑掩饰。“这可能听起来有些奇怪,但我们刻意没有给他起名字。一等我们找出他接下来的永久居所,肯定会有非常之多需要填写的文件档案,没法保证我们给他选的名字会不会被改掉。所以我们认为最好还是等等让最终收养他的人来取名。”

她看了他一眼,生硬严厉,高深莫测。“我已经跟你那个叫阿尔弗雷德的伙计说过话了。我不知道你是觉得亲眼见见他能改变什么,但是我没办法养他。老天作证,我是有动过这个心思的,要是我再年轻二十岁的话或许还有可能,但是…”

“当然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布鲁斯摆摆手,魅力全开,坚决不去细究心中一瞬间失望与解脱交织的涌动。“这次拜访完全就是我在电话里说得那样:让你们见见彼此,顺便给我一个向您请教的机会。我真的没有任何想向您施加压力的意思。只是我们在照看抚养他时一直是全然盲目无措,就算您没法给我们指一条捷径,让我们对接下来发生什么有所预期就已经让我减轻很大的负担了。”

“那好,我是有很多故事可以讲。”她冲他憔悴勉强地笑笑,小心地把一缕头发从小崽吞嚼的嘴里扯出来。“这挺好的,有一个能听我讲这些事的人。一直以为我有一天会把这类建议说给克拉克和露易丝来着。”

“那,我很荣幸代他们两个听您讲这些。”他顿了顿,看着玻璃杯上冷凝的水珠思索着。“她怎么样?我当然有一直关注她的动向,但我们从未正式见过面。而且最近这些天她人也不太好找,我希望她还撑得住?”

玛莎叹口气,“哦,我最近一次和她联系的时候,露易丝还不错。自从她把克拉克的遗物送到农场之后就再没见过她了。她不停地换手机号,但时不时会跟我联系一下。”

“上次是什么时候的事?”布鲁斯见玛莎冷淡地瞪他一眼,便立刻把表情调整成没那么强势并隐含歉意的样子。“我这阵子很难持续多日追踪她的位置。就我来看,她会冒泡一个星期,写出一篇惊天动地、能轻易为她招致仇杀悬赏的秘闻头条,然后彻底人间蒸发。每次她露面我都有点惊讶她还活着,更别提活得还不错了。”

玛莎皱了皱脸。“就她自己来看,她确实还可以。她不是越陷越深最后触底反弹的那种人,她更喜欢长痛不如短痛。”她耸耸肩,看见布鲁斯有些半信半疑地唇角微撇,说道,“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在冰上开过车,韦恩先生,但是没有比从路中央打滑飞出去更让人神经紧绷的事儿了。常规变了:常识和本能让你猛踩刹车,但那只会更糟。不,唯一的出路是顺着打转的方向一起走,顺势而行。感觉像是自杀行为,但其实是回归控制最快的方法。露易丝不是第一次经历悲痛悼亡了;她只是在找回让她重新生活的引力罢了。”

“好吧,”布鲁斯对着他的杯子拖着尾音说。“反正我也没资格评判别人的应对机制,鉴于我过去二十年是怎么过得。”他清清嗓,倾身从脚边的婴儿用品战术背包里掏了掏,苦着脸翻出一个小小的笔记本。“在我忘了这事之前,让我记一下我们拖到现在还没开始的那个话题。给我讲讲克拉克的童年成长历程吧。年龄,大事记,关键节点之类的。比如说,他小时候有没有试着用头冲撞随便什么硬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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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鲁斯在进入蝙蝠洞的地下隧道时开始减速,蝙蝠车放缓成不耐的爬行,转弯时引擎空转出不至刺耳的嗡鸣,得以在最后几百英尺的距离(希望是)近乎无声地滑入停车坪,并以他所能做到最轻微的嘶响推开蝙蝠车的鹰翼门。

阿尔弗雷德坐在终端控制台那边挑挑眉,然后刻意看了一眼放在他身边的可移动便携婴儿摇篮。“接近了,但尚未成功,布鲁斯老爷。”

布鲁斯叹着气一把扯下头罩,用他的加强战术靴所能允许的最轻的脚步走到摇篮边向里瞟去,两只粗粗短短肉乎乎的小胳膊看也不看就强硬地伸出来,缝隙间嵌着一张带着暴躁起床气的,刚被吵醒的小脸。

“总有一天我要赢过你的听力,”他嘟嘟囔囔地开始剥除外层护甲,摇篮里不高兴的扑腾加剧了三倍。“耐心点,你个小坑货(conman*),我已经尽快了。”等他终于脱到只剩打底衫的时候,他才妥协地抱起小崽子,把他抱在胸口,按玛莎的说法能够最方便倾听布鲁斯心跳的位置。“行啦,你赢了。”

他这么忙叨半天只得到了一个冷漠无情无动于衷的哈欠作为回应。

“普林斯女士在您外出时来电,交流每周情报更新,”阿尔弗雷德通知他,大部分注意力转回屏幕上,调整了一下眼镜,“结果是,艾伦先生非常顺从您们的提议。显然,他的原话是,他‘真的需要培养更多爱好或者加入一个D&D小组之类的’。她说把他的答复记作热情洋溢的同意就好。”

布鲁斯轻嗤。“行吧,算他走运,他没准要去打货真价实的怪兽呢。她在联系那位水行侠的进程有突破吗?”

“她在这个下午跟他进行了接触。虽然他仍基本保持对世界性问题不感兴趣的态度,但他同意尝试性参加一次组员会面来——”

“你认真的吗?”见小宝宝一惊,布鲁斯只好发着脾气但一边晃动着哄他一边轻轻地揉拍他的后背。“我徒步爬去冰岛找他,他都不屑用英语跟我讲话,更别提留下来探讨会面的目的。她到底怎么让他跟她沟通的,更别说同意见面了?”

阿尔弗雷德无所谓地摆摆手。“嗯,恐怕首先您没有试着作为一位颇有魅力的女性出场,布鲁斯老爷。您这真是考虑不周啊,看上去造成了很大的差别呢。不过我想普林斯女士与生俱来的外交天赋可能也有所助益。顺便一说,他让别人叫他亚瑟。”

“她比我预想得还要令人赞叹。”布鲁斯低头对着宝宝坏笑,把崽崽也拉进自己的密谋中。“或许一旦她自个儿联络建立了构成整个小组的关系网,她会被迫自然而然地接手小组的领导地位。嘘——保密哦。”

“我想她不会无知到忽略这种倾向,或是您推动这种倾向的意图。”

“当然不。我确信她已经准备好了一个非常温和有礼但坚定不移的拒绝,跟她之前表示的那一沓一样。我等好了再听一遍。”布鲁斯步履平稳地走向电梯,再次低头跟小宝宝窃窃私语,“我们会一点点动摇她的。”

“说到动摇,”阿尔弗雷德趁着布鲁斯能平稳溜走前喊道,“您有考虑过我们之前讨论的问题吗?”

“还没定下主意呢,”布鲁斯说,尽管知道自己其实已经下定决心了。就算他跟玛莎的第一次谈话没让他的负隅顽抗彻底失败,接下来的四次算是板上钉钉了。不过需要强调,他的自尊仍顽强地坚挺雄健着,谢谢。“那么做的优点含混不定,缺点倒是有好长一串。”

他以为自己能骗过谁呢。“很好,先生。我这就开始准备完善他的婴儿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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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啦,小坑人精(Conman),”布鲁斯悄声说。绑在他胸前的婴儿啪一下子抬头瞅他,小崽儿今天精致出街,穿了小小的T恤衫,牛仔裤,棕色机车皮夹克,整套造型看起来与布鲁斯自己那一身定制服装隐约相似又些微不同。他们一起在斑驳的融融春光间站了一会儿,浸身于微风穿林打叶的簌簌轻响和倚步道而建的人造溪流发出的依稀潺潺中。“我们的努力训练就是为了此刻。行动开始。”

宝宝抬头看着他,嘴里唆着小肉手,布鲁斯自认为这就是等同于小娃娃竖大拇指的动作了。

他们步履轻快地顺着小丘斜坡上嵌着的石阶和步道一路向下,沿途穿过几处如潮汐池点缀小溪般分散在楼宇间的供人闲坐休息的平台。附近行人不多,也没什么人对他们侧目而视大加关注。虽说有人注意到也不是问题——他已经准备好解释今天这次小小徒步外出的官方瞎编了——但这类干扰自然越少越好。

戴安娜见他们走近,便从之前坐着的那张饱经风霜的金属长椅上站起来,双手抚平她今天穿的那身湛蓝色裹身裙,一如既往地优美典雅。 “布鲁斯,”她随意地开口, “你把小宝宝也带过来了啊。”

霎时,仿佛帷幕大开,小坑货(Con )开始了他震撼人心的表演。

他们走到距离戴安娜几步之遥时,小宝宝做了一个放在成年人身上会很搞笑刻意的“让我细细再看一眼”的上下打量,但要放大二十倍的明目张胆。接着他双眼一亮(基本上真的有布灵布灵熠熠闪光了哦,布鲁斯开始在心里孔雀开屏式得意),然后展露出一张巨大的,完全不加克制的笑靥。太阳都没他这么闪亮暖人。像是要补足他目前这个氪星婴儿静音期的暂时性缺陷,他用一次从头发丝儿到脚趾尖儿全身参与的扭动来替代,小手拍拍表演一个无声版海豹鼓掌。不错,是对一位女神恰如其分的初见反应。

几周以来边给他看戴安娜照片边给他偷塞花生酱M&M豆的演习终于得到了回报。

布鲁斯将他恨不能原地发光的骄傲自豪转换成不尴不尬的惊讶抒发出来。 “你似乎有了位小粉丝呀。或许我该让你们单独待一会儿,我都觉得自己像个插足的电灯泡了。”

“或许只是他认出了一个友善的灵魂,”她回复道,冲小宝宝暖暖地笑起来。她松松地握住他的小爪轻柔地摇了摇握手,让小崽儿兴奋得差点原地爆炸升天。 “他定然有着一个伶俐光辉的魂魄。”

“想抱抱他吗?”

她报以一笑,唇角带着愉悦的狐疑,但还是接过了被递给她的宝宝,重新坐回长椅上。小坑货(Con)在她大腿上快乐地颠来颠去。 “这是你让我来收养他的计策吗?他真的很迷人,我得承认,这想法很有诱惑力。”

布鲁斯哈哈大笑,把身上的婴儿背带解开扯下来,放到她身边的座位上。 “那恐怕你得先和我的长子打一架。他对新弟弟喜欢得不得了。”他点头示意小山坡顶上那座全玻璃建造,有着水流畅波形线条的建筑物, “今天带宝宝来水族馆就是他提的主意。寻思着既然咱们家这小伙儿依旧喜欢抓一切够得到的东西,那我们不如给他介绍点新奇的海洋生物让他骚扰。被从黄貂鱼触摸体验池那边踢出去的时候可没少折腾,差点生吃了只海星。”

戴安娜嗤地笑了声, “好吧,听起来总归还是很愉快的一天。真可惜我没见到你的长子…?”

“迪克。他是个警察。布鲁德海文警局。我倒是很想介绍你们两个认识,但他急着赶去值班。你刚好跟他错过了。”布鲁斯翘起腿,环顾了一圈四周起伏倾扬的景貌。今年的春天来势汹汹,把一块块枯黄的草坪染上了盎然的绿意。几撮行人漫步经过,但都直直走向附近的建筑。“斯通那边有进展吗?我敢肯定他还在通过数据网络监控我,但每当我尝试和他交流时又从不回复我。”

“他的不情愿可以理解,”戴安娜说着,小心地把她精美的金质颈饰从小小饕餮之口中抢救出来。“鉴于他的意外变故对他来说仍余痛未绝,现在期望他做出决定还太早了,尤其是当我们还不清楚那个威胁究竟为何事何物,或是我们最终是否足够制止这危机。”

“如果我们等着麻烦找上来撬门,那就为时已晚了。我们完全不知道要怎么一起战斗,怎么同心共力地互相取长补短,”布鲁斯指出,冲戴安娜得意地咧嘴笑笑, “再说了,你看过我给你发的那些报告了吗?自从我们那场战斗后,潜在的超人类活动显著提升了,哪怕并不算太多。他们看见我们并肩合作了,如果推论正确,未来会有更多的超能力个体出现,其中的一些或许愿意帮助我们保卫地球。我们需要保持瞩目。”

戴安娜深呼吸一口气,对腿上仰头冲她笑得见牙不见眼的小孩儿回以一个忧切庄肃的笑。 “我们当时举世瞩目,布鲁斯,而人们见证了一位善人的陨落。对某些人而言,这可能会激励他们有所作为,但对大部分人来说,尤其是未经训练的…”

“对此事我们也无能为力,全世界都见证了克拉克的牺牲。”布鲁斯摇摇头。从何时起超人在他心中变成了肯特,现在又变成了克拉克了?可能是他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并花了无数小时倾听他的人生,童年青年从小到大的起起落落时吧。 “哪怕被此举恐吓驱逐了的人多于被此吸引并想要切身表示敬意的人,也不重要。卢瑟或许是失了智——顺便一提,他精神错乱的压倒性证据正试着啃你的手镯——但他并不是真傻了。 ‘他们要来了’,他这样说。”

“有时,战败之人会试图夺走你胜利的喜悦,就算他们自己无从享用。”

“当然,但如果你断定他只是在胡说而已,你不会这样尽心尽力地帮我。确实有什么要来了,某种强大到他放纵自己享受透露给我们这条讯息的事物。”布鲁斯终于决定对女神大发慈悲地伸出双手。

戴安娜满心感激地把宝宝递了回去,调整了一下她的手镯。 “我们接下来的问题就是,这个某物究竟有多强大。”

布鲁斯点点头。 “我的猜想是很强,但应该不至于打不过。算是直觉吧。”

“直觉。”

“如果是我们不可能打败的那种强敌,他会告诉我们更多。长篇大论地盛情讲述不必要的细节。”布鲁斯翻了个白眼。 “你对哥谭-大都会这片儿的名流圈还不熟,所以信我,我跟你保证上次图书馆那回的垃圾演讲不过是冰山一角。他可以往完全不相干的话题里没完没了地引用什么文艺复兴时期的艺术,要不就是硬塞他那堆简直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糟糕透顶的隐喻。”他无视戴安娜吃惊的一声轻哂,继续说道, “我没开玩笑,要是这个东西真的无法阻止,我们会被他用含沙射影,隐晦模糊又自相矛盾的恶魔神明暗喻淹了,这还不算他肯定会大幅插入的那些身比普罗米修斯的自吹自擂。情报价值是一点没有,但他绝对会讲。他没讲这些废话本身就能说明问题了。”

戴安娜把掩笑的手放下,嬉笑渐收。 “你说得或许有道理。不是很有力,但的确说得通。世界需要携手同心的护卫,这点我不否认。”

“那正好,因为我们需要你来领导这支队伍。”见她用严厉的眼色制止他接下来的话,他叹口气,探身把小坑货(Con)放下来,让他双脚着地,抓着他两只胳膊来支撑辅助,让小不点自己努力往前扑腾。学会走路还远着呢,但希望这点额外锻炼能让他等下睡久一点。“我知道,戴安娜,而且我愿意挺身而出,可是现在…”他又低头看去。“我开始这项招募行动时,我自身还没有这么多个人的担子。我从来没想过会再为人父。从未。”

她目光温善下来。 “所以说你这是要正式作出决定了。你要把他留下来亲自抚养。”

“差不多。我现在主要就努力创造一条合理的时间线,构建一个在他能力稳定下来足以泯于众人之前,能让他尽可能避开关注的背景故事。今天这次出来就是打算做个铺垫,引出一些布鲁斯韦恩可能搞出来了个神秘私生子的流言。”他深吸一口气,“我还是会在这里参与的,建立辅助支持的后备网络,拓宽我们的资源。我甚至已经有了一个总部的建造策划案。你不可能阻止我竭尽所能全力以赴——你真的做不到的,不信就去问阿尔弗雷德——但,我只是不能接任领导职能。我可以为了组成这个小队而毫不犹豫地立刻放弃我的绝大部分人生,但我不能再抛下全部地只身决然了。我放不下他。再不能了。”

戴安娜的语气充满挣扎纠结。 “布鲁斯…”

“拜托了。我们都知道你更适合做这个。我不只是说你比我多出来几十年的丰富经验和阅历。人们听从信服你。你都不需要贿赂他们就能让你听你把话讲完。”

“让我迟疑的不是我的资质。”她转头移开目光,仰面空望树影轻摇,叶隙间错落筛散的温暖天光。 “我太老了。比你所知的还要年老,比创立我们脚下这个国家的那场战争和条约还古老,我此生仅有一小部分时间亲身行走于你们人类的世界,可我已经见过无数与我们目标相似的盟约崩落离散。各式各样的组织以最重蹈覆辙、愚不可及的样子败溃:差一些的,自亡陷于朽坏腐败,好一些的,也不过是因抱残守阙而被弃为糟粕。越是强盛的,越是意图信念纯一无瑕的,最终土崩瓦解时对困囿其中之人造成的伤害就越大。我不认为我能够领导一个注定要如斯毁灭的团队。我于心不忍也不安。”

“万事万物最终都会走向消亡的,”布鲁斯赞同说。他细细打量了她一会儿,感觉唇角反而抑制不住地蜷起一些笑意。“你意识到你刚提出的这些正是你能完美胜任这个位置的原因吗?你很年长,你的年长让你足够认出任何崩离溃散的前兆。鉴于你大概一定会继续活得比这个我们搞出来的小团伙更长久,干嘛不提前做好损害控制的预案呢?再说了,这个组织也用不着万世永存;我没想组建一个会成为…”他在这里卡顿了一下,试图找到最恰当的描述。“...某种哨所之类的,你所类比的那种永久性设置。我们或许可以把它看作,类似服务全人类的降落伞的这么一个存在;一个用来为我们多争取片刻时机,然后就可以被弃置的工具。人类抗拒改变更甚于抗拒彼此窝里斗。但你又不怕放手去由它演化。让这个团队功德圆满之后,再由它按着自然周期规律顺势消亡;只是在其解离的过程中减轻它的冲击和负面影响,让它在这方面不同于前车之鉴的那些联盟就好。”

“一种我们自己的联盟,”她喃喃道,嘴角微挑。

他们坐在这里,习习微风自树林间拂面而过,吹开凝滞的都市废气,送来阵阵黄水仙和嫩草芽的甜香。小坑货(Con)得得嗖嗖地往前,要不是布鲁斯抓着他就得栽个跟头,但还是抬头冲他们咧嘴一乐,满怀激情地重新开始努力尝试迈出自己的第一步。

几分钟后,她叹口气站了起来。“好吧。我来做这个。”

布鲁斯憋回一个胜利的微笑。“太好了。告诉我你想什么时候召开我们的第一次会面。我来安排好其他方面。”

“我会联系你的。”她保证道,一手抚平裙面。“再次见到你真好。”她接着优雅地躬身对着正欢天喜地的小婴儿说,“也很高兴见到你,小太阳(sunny one)。”

“哦,你大概会很快在见到他的。”肯定是要保证他的谈判关键道具时刻在手常用常新啊;布鲁斯本人的游说能力基本为零,他知道很大程度上,要不是给自己加载了一层‘心累老父亲’的气场,她不太可能会这么快答应接受领导职责的。见她挑眉望过来,布鲁斯解释说,“阿尔弗雷德监控外勤时他会在蝙蝠洞里待着。当然,你不会听见他的声音,但我猜这多少可以算是他也在场。”

戴安娜笑起来。“他真的是超乎寻常地安静。我要是不知道他的情况的话,我一定会猜他是哈伯克拉底*的孩子,而不是卡尔-艾尔的。”
(*Harpocrates,古希腊沉默/秘密之神)

他等到戴安娜稳步踩着高跟鞋离开的声音从阶梯上渐行渐远后,才把他这位合作坑人的同谋(co-conspirator)抱到自己腿上,然后从口袋里翻出一包M&M豆。 “这就对啦,小坑人精(Con ),”他简直是温声软语地哄着,小崽儿见着糖豆狂喜乱舞,布鲁斯帮他撕开袋口的时候就开始伸手去抢了。 “我们成功啦。任务完成。这一袋都是你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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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我告诉你,阿尔弗雷德——那就是一步。没有任何帮助,完全独立的,没扶着什么辅助平衡装置的,一步。很一大步。他大跨一步,阿尔弗雷德。”

老管家跟着他穿门而过,“虽然我从不怀疑小少爷有竭尽全力地尝试,但我还没能亲自目睹这一壮举。你确定他不是和往常一样,只不过是没有摔倒而——哦我的老天爷啊。”

婴儿房在玫瑰色的日出下近乎闪闪发光。阿尔弗雷德一察觉收养文书为期不远指日可待了,就转瞬之间窜出去火速把客房改造成了一间正式的育婴室:东侧墙边放置了一张表面光滑,偏极简主义风格的胡桃木婴儿床,带有那种可以等宝宝长大一些后随时改装成小床的设计;斜对角摆放着配套的换尿片台,侧面是一张柔软的羊毛地毯,可以坐在上面玩那些沿墙整齐收纳好的一箱箱玩具。他甚至,以他那种不露声色的,阿尔弗雷德式的小心机,搞了一个挂着飞碟、小绿外星人、和奶牛造型毛绒玩具的婴儿床铃。稍微偏男性化和中性的黄色与灰色作为统一的主色调;里面每一样东西都品味绝佳、手工制作,有着无论大人小孩都会感到非常惬意的那种柔软,有点毛茸茸的感觉。

或者至少曾经如此,在它变成一片血腥噩梦之前。

他们俩都瞪大了眼睛盯着小坑货(Con)坐在那里友善地眨巴着睡意惺忪的大眼睛,身上那件淡蓝色的连体衣上满是鲜血、组织液、和糊了他满嘴貌似某些深色内脏组织的碎屑。

真有意思。玛莎怎么没提过这事。你以为你该记得你家孩子像个三级恐怖片龙套角色一样哇哇大吐鲜血和各种脏器。

脑子开启自动驾驶模式,布鲁斯走过去把泰然自若的宝宝捡起来伸直胳膊举到一臂远。“你大概是…你这是…”他低头看了眼摇篮。抬头看回睡眼朦胧的婴儿。低头看眼摇篮。“你没事吧?你没事吧。”他转头看向自己面如死灰目瞪口呆的老管家。“他看上去好像完全没事吧。我不——”

仅有短促一声干呕作为预警,又一股相同的血肉混合液从小坑货(Con)的嘴里喷出来沿着布鲁斯手指流下去。一只沾满血渍的小拳头抬起来揉了揉眼睛。

“艹。”阿尔弗雷德连个轻责的眼神都没给他,足以证实他被震撼的程度有多厉害。“阿尔弗雷德,你能帮我准备好蝙蝠机吗?我得尽快去趟飞船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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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几乎要觉得尴尬了,”布鲁斯承认说,接过刚洗好的碟子用茶巾擦干。从水池前的窗户望出去,他能看到新种好的一排排玉米刚刚开始破土而出,在傍晚的光线中影影绰绰。外面不知名的虫嗡嗡唧唧地鸣唱着。“AI总共上线了五分钟,全程都把我当做那种小题大做,孩子打了个喷嚏就大呼小叫冲进急救室的家长。”

她噘噘嘴,两手都埋进洗碗池的泡沫水里。“岂有此理。她怎么说?”

布鲁斯刚想纠正她,接着迟钝地认定那个AI的声音确实更倾向于女性。就给外星人工智能做性别归类而言,这个人称代词的选择也不坏。“显然这在他的年纪是很正常的——”

“这不可能!克拉克就从没这样过。”

“——在红太阳星球的条件下。飞船在孕育孵化他时模拟了那种环境。克拉克在你们找到他时都快两岁了,可能已经经历完这个阶段了。”

“所以是什么情况?”

“脏器冗余。”布鲁斯小心翼翼地把手里的瓷碗翻了个面,小心翼翼地用布料擦过边缘的圆齿形缺口*。“据说氪星的环境有够恶劣,导致他们的婴儿需要双倍器官来存活过婴儿时期。幼儿时期的需求没这么苛刻了,所以多出来的那些内脏就会自行慢慢分解掉。就是说,本来应该这样的,假如在氪星原态更大的重力和密度更大的大气环境下。显然,地球给他们造成的身体压力如此之轻微,让他从一开始就压根没用上那套辅助脏器,而且甚至没法将他们自行分解后重新吸收。于是乎,他就都给吐了。”
*译注:可能是小外星崽子啃碗沿上了…

“但他都还好吧?”

“非常好。真要说的话,这正是他现在特别健康的一种表现。”布鲁斯吐了口气,擦干最后一个分餐勺,然后把它收进玛莎替他拉开的那格抽屉里,把干水的布巾一甩搭在肩头。他今天的打扮是他那身底层中产阶级的盛装,准备好如果有人突然不请自来拜访的话,就假装是玛莎的某个远房表亲。“哦,而且你关于他不讲话的那个观察是对的*。据说氪星人是和一系列更依赖听觉的捕食者野兽一起进化的。这是一项生存特质,在你长大到可以独自逃跑前确保自己不会发出什么太大的响动。”
*译注:指前文玛莎跟布鲁斯说克拉克好像压力越大越安静。

她弹舌啧了一下,转向瘫在那张她从阁楼里挖出来的木质高脚儿童椅里面的小坑人精(Con)。这回他手上脸上衣服上糊的红色污渍是纯番茄酱基质的,混杂的污块也只是意大利面的渣碎而已。她开始用口水兜给他擦干净,搞得小崽儿烦不胜烦。他在开车过来的一路上都在垮着个批脸生胖气;布鲁斯预期在今晚结束前还会出现更多的臭脸(The Face)。“好吧,这倒是让人松了口气。我还担心是不是我们在养克拉克的时候做错了什么。那时候每天晚上都给他念书听,试着让他也跟着念出来。结果他只是在努力让自己不被吃掉。”她顿了顿。“等一下。如果他们的宝宝不会出声,那他们需要什么的时候氪星人父母怎么知道啊?”

“我完全不知道。”布鲁斯举起双手。“我至少问了四遍。她就像是完全听不懂这个问题似的。她就一直重复‘婴儿会示意’,好像是我听不懂人话或者存心跟她找事一样,然后直接关机了。我不知道是她没电了还是单纯烦透我了。”

“好吧,反正你可以之后再去试试。打赌她后悔告诉你她是太阳能的了。现在春天开始了,她可没法一直拖下去。今年夏天还要比以前更热呢。”她冲他打趣地笑笑。“不过有人可等不及了呀。看见《名流茶会》封面的那些照片了。四月份就带宝宝去海滩?”

“这就是我让迪克说服我去波多黎各过周末的结果。那边已经很暖和了。”

“基础工作还需要做多久?”她问,嘴角笑容的弧度柔软下来,像是封好一枚秘密。“我读到的每篇文章都在屏息等待布鲁斯韦恩坦白一桩细节满满的肮脏情事,然后再告诉全世界小布鲁西 (Brucie Jr)的服饰套装是从哪儿来的。”

布鲁斯叹了一口巨大的气。“哦我天。他们现在都是这么叫他的?”

“比布鲁西宝宝(Baby Brucie)要好那么一丢丢吧。他们还能用什么名儿?”

“除此之外叫什么都好。我是不想让任何人叫他们老爸的名字。”他向后靠在厨房的干水池那侧,叠起双臂。“对于你的问题,答案是很快了。这件事在走法律手续那边需要些策略,但阿尔弗雷德和我最终定好行动步骤了。如果有人问起来,那就说他是在切罗基保留地*里面在家出生的,这就是为什么给他办出生证明是个系统噩梦。这也解释了我们延迟宣布有关他的消息的原因;律师们通常不喜欢你带着一个你可能没有正式监护权的婴儿露面。”
(*译注:Cherokee Reservation:美国印第安人原住民保留地之一,里面很多活动不太跟着美国联邦政府法律条款来,所以可以解释为什么婴儿在系统里没有出生证明记录、社保号等问题。)

“那就好。我很高兴这些步入正轨顺利进行了,真好。你本来让我紧张好一阵子呢。我还想你是不是有了别的考虑改变主意了,如果要是他最后被别的人带走了,要是那人不会经常带他过来看看啊之类的。”她走到水池边把口水兜洗干净递给他。“要不你趁我准备果酱挞的时候把他带出去到门廊那边打理干净?我们可以在外面吃甜点。是大黄*口味的哦。”
(*译注:rhubarb:一种在欧美那边比较流行,用茎部分做果酱馅料之类的食材)

“玛莎,你真是要把我惯坏了。”布鲁斯说着,从高脚椅里抱起这个让人耗费很多小时精疲力竭研究的主角,尝试性地擦了擦他那张每秒递增越发暴躁的小脸。小坑货(Con)气急败坏地扭来扭去,因对他骚扰的纯然不公而撅起下唇。‘婴儿会示意’个屁啊。布鲁斯做个鬼脸,彻底放弃了——这小混蛋反正也会把黏糊糊的馅饼再次吃得满脸都是,到时候他们就还要给他清理一次。“是啊,好吧。对不起。我最坏了我坏死了,你个小——”

玛莎用她多年服务员的熟练经验,轻易地用一只胳膊上稳稳端了两盘子派挞,先他一步走进前屋。“哦,干脆把他的上衣脱掉算了。这样的话给他清洗总比擦洗衣服省事。我来开门,然后你就——”

盘子摔碎的声音。布鲁斯嗖地转身。

克拉克肯特用门廊上的木栏杆撑着自己站直身体,两眼无神地透过纱门瞪着他们,穿着他下葬时的那身西装,上面沾满了坟中的泥土。

“谁家宝宝闻起来这么累啊?”他问完这句,脸朝下咣地栽进木地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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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艹。”布鲁斯麻木地盯着那个门廊外面大字型趴成一摊不动了的身影,耳中自己心跳如雷鸣。“那是——”

“克拉克!”玛莎飞奔着冲过去一把扯开纱门,双膝一软瘫跪在他身旁,双手在半空中顿了一秒,接着终于鼓足勇气伸出去摇了摇他的肩膀。“克拉克?是你吗?”

布鲁斯迅速把小坑货(Con)放进电视机前那个被差不多忘干净了的婴儿玩耍护栏里,谨慎警惕地接近那对母子。虽然他真的不想在没穿护甲的情况下靠近那个他曾反复试图击杀的人的未死状态版本,但让玛莎面临风险是更不能接受的选择。用僵直的手指戳了戳这具貌似诈尸了的行尸走肉——是令他惊诧的温暖,就像小坑货(Con)一样的,只不过现在静止不动,有点点僵硬。

而且没有呼吸。

布鲁斯瞪大了眼睛。这人是认真的一步步爬回家就为了在他母亲的门廊前原地去世一回吗?

克拉克毫无预兆地wer一下抽进一大口气又呼出去,然后眨开眼睛。“妈?”

“我在这儿呢,宝贝。”玛莎颤巍巍地吸了口气,“是怎么——?你还好吗?”

“好累。”他又闭上了眼睛,含混不清地嘟囔,“弄脏了。对不起…”

布鲁斯更坚定地抓住他的一只胳膊。“玛莎,我们需要再有人看见他之前把他弄进屋里去。”

“什么?”她愣愣地盯着她,有听没懂了一会儿,才睁大眼反应过来。“哦!靠!我们的棺材正敞口露天呢是吧。快把他放到沙发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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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鲁斯在厨房里走来走去,小坑货(Con)紧紧抱在胸前,踩着精准机械的步子在油毡地砖上一圈圈打转儿。操,操,操。

隔壁房间里,克拉克肯特在他母亲的沙发上打盹儿,从他们大概五个月前把他葬进去的那个墓里新鲜出坟。粗略检查表明,他的身体基本上还全胳膊全腿儿算是不错(从他衬衫领子间能瞥见的部分,布鲁斯看见在被骨矛刺穿的胸口处有一块皮肉新生疤痕纠结的区域),但是脑子好像不太清醒。就好像是他在梦游一般;看上去只能意识到周围环境里最直观的部分,并以深度睡眠中的那种沉着自若接受这些。对所有人来说幸运的是,他看上去并没有多少暴力倾向,或者至少没力气暴力——他的双眼已经至少三次试着聚焦到布鲁斯身上了,然而蝙蝠侠还站在这里,没被锤进平流层。

要是他真被暴揍一顿也快比现在这样好上一点了。命运真他妈是个阴晴不定说变脸就变脸的婊子。

超人之死后布鲁斯潜意识里搭建的纸牌屋现在摇摇欲坠,随时有可能倾塌崩落。之前顺着玛莎一开始的假定,说他和克拉克做朋友的时间远超他们联手打佐德僵尸怪的那十五分钟,这样的做法似乎更自然——不,更良善些。当时的情况下,出于慎重考量似乎不要跟她提意图谋杀那回事更好。彼时被抓包发现他隐瞒重要事实谎报友情的可能微乎其微,足以让他感觉一次又一次回到她家去,听她讲过去的故事,海绵一样吸纳吞吐所有克拉克与家相关的过往这种做法是安全的。某种程度上来说,那甚至逐渐开始成真了似的——布鲁斯现在对这个人的了解充分到让他感觉他们仿佛真的已经成为朋友了一样,以一种他明知是无中生有,只存在于他自己幻想中的方式熟稔着。

天哪, 布鲁斯都找不到美化修饰的说法,他觉得自己很…变态。像个偷窥狂。在克拉克复活前,他不过是在探寻一个已死之人生平往事中的点滴线索,来方便自己更好地照顾一个生理上比较特殊的孩子罢了。一项必要的任务,而他也像往常一样尽他所能地去精心完成了。他对克拉克的隐私侵犯的程度基本和私自阅读他日记差不多了。

现在他死而复生了,羞愧开始游走覆盖布鲁斯的皮肤,像一张黏腻灼烧的蛛网紧贴不放。

仅仅因为布鲁斯在一个诡异的处境中试图做出正确之举,此刻根本就是没有任何意义的借口。克拉克回来了,布鲁斯便不能再去侵蚀那些因他离世所残缺的空白之处的些许边角了。玛莎能重新拥回她的儿子,以及,操,一旦克拉克彻底醒来重新和露易丝联系上,如果他想要他的话(而布鲁斯真的想不出什么他会不愿意的理由),就没有任何理由不让他也拥有他自己的亲儿子了。布鲁斯曾经只是一个在别无他选的情况下一个尚可接受的不得已的人选,但是现在?世上唯二有氪星血脉的另一人从自己坟里揭棺而起爬回人世了。谁能有权剥夺他要回属于自己孩子的权利呢,就算严格来讲,克拉克本人并没同意过造出这么个孩子来,也仍然没什么这个孩子存在的认知,除了‘有个闻起来很累的小婴儿’这部分。

所有选项里居然是操他妈的气味。还半梦半醒神志不清呢,克拉克就已经在养孩子的事上比他更出色了。

布鲁斯怀抱收得更紧了些。小坑货(Con)不乐意地挣了挣,但随着布鲁斯松下劲来又重新靠着他胸口舒舒服服打起盹儿来;他还没完全睡着,而布鲁斯至少有一半确信那是因为他自己急促剧烈的心跳。可算不上什么舒缓的雨林白噪音之类的声响。

玛莎飘忽忽地走进来,双手紧紧贴在身体两侧,像是她不知道该用手做点什么放在哪里似的。“我不敢相信。我现在还有一部分觉得我肯定是在做梦做出幻觉了。”

“嗯,要是幻觉的话,那我们梦见一样的了。”布鲁斯吐了口气。“他还说了什么别的吗?”

“没说什么。我给他弄得舒服一些躺下了,但我不…”她努力把泪花眨回眼帘后,伸出手指用力按在太阳穴上。“这是怎么发生的?”

“我有一些猜想,但我们得给他做过检查我才能确定。”他细细看了看她,试图评估她此刻能接受多少有关她‘死了但又没完全死’的儿子相关的推想。她立刻为此甩了他一个训斥的眼神。“飞船吸收太阳能作为能源补给。我们的科技形态在一定程度上都是模仿我们的有机生态而成的,所以如果氪星的技术设计也遵循类似的灵感来源的话,他的那些能力很可能有受到太阳辐射的影响。这样一来很多事情就可以解释得通了。”

“但是为什么他之前就没有恢复?我们等了三天才入殓下葬。”她的眼睛慢慢睁大。一只沧桑皱褶的手下意识地抬起来捂住她的嘴。“是冬季。飞船因为天气的因素没办法充能。克拉克…”

布鲁斯点头。“很可能用了好几周才让伤口闭合。要更久才能攒够动弹的力气。这个月才刚开始恢复稳定的晴日气候。要只是我当初能想到——”

“这是个奇迹,布鲁斯。你不可能计划出奇迹的发生,就更不要说为此自责了,所以你想都别往那边想。”她吐出一口颤抖不稳的呼吸。“我光是想通这些脑子都快不够用了。我们要怎么做啊?”

真是个棒极了的问题——一个布鲁斯才刚刚开始细想的问题。他需要让自己马上头脑清醒起来。

“现在他大概是稳定了一些,”布鲁斯迅速吸了口气说。问题。专注在解决问题上。感觉仿佛是滑上了头罩似的开启了蝙蝠模式。“我们需要着重于控制局面。开棺悼念的葬礼仪式让我们有些棘手,主要在于那么多人亲眼见过他入土的情况下怎样走法律程序让他合理合规地起死回生,不过也不是没有办法。让我来处理这事。与此同时,我们需要先把他藏起来。”

玛莎疲累地笑了一声。“好吧,但鉴于他坟墓那边的状况,这可不容易。”

“我打电话叫阿尔弗雷德了。他正在处理那边。”布鲁斯轻柔地用手掌心在小坑货(Con)后背上打着圈,一个问题一个问题来。控场。专注于显而易见的事实再以此为基础继续。“我们算是走运了,既然他身后没跟着一串忧心忡忡的本地居民,我猜他应该是在日落后的天色让人看不清之前避开了主要道路,或者钻野地庄稼地过来的。至少是目前这段时间,我们需要维持他还死着的假象。克拉克肯特死而复生就已经可疑得要命了,但要是这跟超人居然也在同年回归的消息搭上边儿,那结果绝对是一场灾难。”

“该死。”玛莎咬着唇,嘶声低咒了一句。“我这儿明天一早还有场扶轮社*的聚会。要是我现在打电话通知大家改期,我恐怕没法儿及时联系到所有成员。”见他困惑地微微眯起眼,她解释说,“我们都是退休人员,我们这帮人里只有三个人用手机,所以如果有人睡前没查看自己的电话答录机的话,他们就有可能直接过来。这样一来我要把他往哪儿藏啊?谷仓?”
(*译注:Rotary club 扶轮社,成立于芝加哥的地区性社会团体,以增进职业交流及提供社会服务为宗旨;其特色是每个扶轮社的成员需来自不同的职业,并且在固定的时间及地点每周召开一次例行聚会,是世界上历史最悠久的一个服务性社团组织。每个扶轮社都是独立运作的社团,但皆需向国际扶轮社申请通过后才可成立,通常会以所在地的城市或地区名称作为社名。)

哦豁。这样的话,事实上,就很完美了。

布鲁斯摇摇头,感觉一股新生的能量涌遍全身。原来这就是缓刑的感受。“不行。他会需要一些监控,确保他别再自己到处乱走。而且还需要尽我们所能给他做一个详细的身体检查,甚至有需要的话做进一步治疗。我在我的湖畔小屋那边操作比你在这里要更方便。我们可以把他藏在那里。”
她瞪着他。“把他藏进一个知名人士的房子里。还是全玻璃幕墙的。”

“是的没错,因为这还包括轻易接触大量阳光的优势和数十公顷的私人领地。敢闯进来的人会被告得倾家荡产生不如死,”布鲁斯解释说。“而且总比有人在这里看见他强。没有人会把我们的公众身份联系到一起的,这样他在我那里只是一个认不出名字的神秘访客,而克拉克肯特的死讯直接就把他从可能候选人里移除了。只要他别搞出什么诡异的大动静,其余的都不成问题;别人会以为他要么是迪克的某位朋友,要么是我最新近的情人之类的。再说了——”布鲁斯示意了一下他怀里的婴儿。“——这也能给我们一些时间让他们俩彼此习惯对方的存在。”

玛莎僵住了,低头像是第一次见到小坑货(Con)一样看着他。她转头从厨房回顾门厅那边。“哦,见鬼。你是对的。这简直是——”

一塌糊涂?那可真是往好听了说了。克拉克甚至都不知道这个孩子严格来讲是他亲生的儿子(或者同理也是卢瑟的亲儿子)。他们都不知道他甚至有没有想过要成为一位父亲,更别说是这个孩子的父亲了。就算是他恨透了喜当爹的想法,那也不意味着他会信任布鲁斯来养他。

又或者,要是克拉克有意愿接受抚养这个“莱克斯给你的温馨赠礼-以后在获准同意授权时记得长教训”*,还有布鲁斯为了日后宣布这个孩子是他自己的私生子而已经在大庭广众之下做出的那些部署,更别提在短短几个月之内,布鲁斯已经把他自己整个全部他妈的生活都围绕着这个小小的,无助的外星人重建了一番,这个最近终于不再和这个意外地把他从美国军方鼻子底下偷出来的,悲苦尖酸的老男人分享自己吃了一半的食物的小外星崽子。
(*Lex’s-Object-Lesson-on-Consent)

还有,(而且这点非常有必要着重提醒自己)布鲁斯和克拉克从来就不真的是朋友。

“太复杂了,”布鲁斯替她接完这句话。他深深地吸了口气,缓缓地吐了出来。“再没有更好的办法了,所以我们只能先这样将就着来。你需要多久找好一个能出城一段时间的借口?要保证不会惹人起疑的那种。”

玛莎抱起胳膊,轻轻用脚尖在地面上打着拍子,一面试着用眼睛往墙上盯出个洞。“老实说,这突然一下子,我现在还真想不出一个能站得住脚的好借口。我所有的义工活动都在本地,我也没什么远近亲戚,更别说关系好到能来参加克拉克葬礼的那种。要是我立刻放下一切跑去帮他们处理急事的话,别人肯定觉得很奇怪。要不然我就说是露易丝那边出事了需要帮忙?她之前来过,这个还算可信。”

“但如果她在哥谭以外的什么地方搞出新闻来,这个理由就站不住了。细节要能对得上。”布鲁斯从他的牛仔裤口袋里拽出他的手机,开始单手发信息。“给我一两天时间。我来给你打个掩护——有个在哥谭突然通知速速报名即刻截团的领导力研讨讲座活动什么的。我到时候发你详细信息,然后给你安排好出行交通。同时你这边就,时刻做好准备,开始取消你接下来几周所有安排好的日程事项。”

“好。”玛莎吐了口气,攥紧双手。“我义工那边直接改期大概不会有什么问题,但餐馆那边需要我至少告诉他们我是要请病假、事假还是丧假。我明天有个晚班。”

布鲁斯点点头,看了一眼阿尔弗雷德刚发来的消息。“那我这边尽我所能帮你在那之前安排好。要是来不及,就先请病假,然后我们再想办法。”他深深呼吸一次,把怀里突然开始不开心的小坑货(Con)抱起来递给玛莎。“阿尔弗雷德在门外了。我们要是想在天亮前把克拉克偷渡到哥谭去,那得现在就把克拉克搬到车上。你还有什么需要在我走之前做的吗?”

她神色忐忑紧绷起来,微微颠摇着小宝宝,试图哄他继续睡回去。“我只是——算了。我知道我会很快再见到他的,但就是——很难。眼见他离开。”

“我懂的,玛莎,”他柔声说,伸出一只手轻轻搭在她胳膊上。这一切对布鲁斯来说仍像一场幻梦;他甚至都想象不出这对她来说是怎样的感受。那种不安的犹疑。那种困茫的希冀。那种入骨的恐惧:一旦她移开视线,他就会消失。“但一切都会好好的。我会把他安置好然后做些检查。等到你来我们这边的时候,我应该会有更多的解释和答案了。”

他等着,直到她缓了缓平复下来点点头,才转身冲进客厅。克拉克在沙发里基本上还处于一种人事不省的状态,他那双棕色的皮鞋踢落在身旁的地板上,西服外套被脱下来搭在沙发扶手上。虽然他很想很想让玛莎来叫醒他,毕竟克拉克对她不会有什么攻击性,但事实就是接下来好一阵子都只能靠布鲁斯和阿尔弗雷德两人独自监测他的状态。如果克拉克想了想觉得还是没必要把布鲁斯锤到地月轨道上去,那他俩不如现在就对此达成一致更好。

他靠近一点。“克拉克?”

克拉克眨巴眨巴睁开眼,把头歪向一侧,近乎空洞地盯住他。整整三秒。

靠。他肯定是认出他来了,而且正努力思索着他在这里做什么。马上他就要问出口了。布鲁斯祈祷他别说出什么会在玛莎那里掀他老底的话——要是她知道他其实一直在骗她,并且早些时候差点就亲自把克拉克捅了个窟窿时,她所将遭受的失望和背叛对他而言既虚幻又撕心裂肺般紧迫。布鲁斯就差立刻在玛莎面前当场为自己意图谋杀那事儿忏悔道歉然后听天由命算了,结果突然之间克拉克脸上露出一大个傻笑。

“那些书,”他咯咯乐起来。

布鲁斯险些平地绊个跟头跪下。感谢上帝。没带蝙蝠头罩,克拉克只认出了他在晚会上那一面之缘的身份。布鲁斯韦恩出现在他母亲的房子里可能是像做梦一样怪,但没有威胁。估计对他来说这场面跟露易丝莲恩与他二年级数学老师携手跳着兔子舞穿过房间属于一个类型。“我打赌你根本就没劳烦去找我基金会发布的声明里写了什么,对吧?”

克拉克眼皮渐渐闭合。“没有哦。”

“你知道,”布鲁斯闲聊一般地说着,蹲跪到沙发前。“你得真的把文章报道写出来才算是做记者。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见克拉克只嗤了一声没再接话,布鲁斯抓起他一只胳膊扛过自己的肩膀。“来吧。快点起来了,小子(son)。你可以到车上去睡。”

克拉克皱起眉,但是允许布鲁斯把他抻起来站稳,然后引他往大门口走。“妈?”

“我在这儿呢,甜心。”

“她晚点儿会跟过来的,”布鲁斯继续用他在办公室里支使人,通常是顶着卢修斯极大不快地索要午间马提尼时的那种愉快轻俏的语气说。他推开纱门,半扶半撑地领他走出去。在他们头顶上,夜空延展无垠,带着哥谭天际恐怕无从理解认同的赤诚热烈展示漫空繁星。“让我们先把你照顾好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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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尔弗雷德,”布鲁斯急迫地叫喊着,一下子彻底清醒过来。他瞪着眼睛环顾无人的育婴房,又惊又怕。他大步冲上前在摇篮里无数软乎乎滑溜溜的毯子堆里翻翻找找。什么也没有。“小坑货(Con)他——”

“在外面,布鲁斯老爷。我们就是出来到露台上享受一些新鲜空气。”

布鲁斯没两秒就从露台滑门里窜了出来,只见阿尔弗雷德正把一杯咖啡规整地摆上一旁几何形状的小茶几。他旁边不远处,克拉克跟个海难幸存者似的四仰八叉,瘫在一张柚木板条躺椅上,光着脚丫,还穿着昨天他们来的时候那身松垮的纯棉运动家居服。另一张躺椅上,莱克斯卢瑟那个基因长期骗局的失败成果坑人精*正捧着一个装满果汁的吸吸杯斜倚着靠背,时不时在座位里颠颠身子,全神贯注地盯着湖面反射的粼粼波光。
(*Lex Luthor’s Failed Genetic Long Con

布鲁斯长出一口气,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屏住了呼吸。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地,他把小坑人精(Con)从躺椅里拔起来好让自己坐到他刚刚的位子上,然后把小崽儿抱到他的腿上。“我以为你今天会睡得更久一些呢。不喜欢楼下的黄太阳灯吗?”

楼下。不是“洞里”。为了有效避免一场主题为“蝙蝠侠跟你妈妈经常见面聊得挺好”的对话,阿尔弗雷德在昨晚他们抵达之前想办法挪走了蝙蝠车和其他带有明显蝙蝠主题或标志的器械设备。所以细想起来,他看上去只是有点惊讶于布鲁斯韦恩在自家‘地下室’里有一个装备齐全甚至能给外星生命体做检查评估的医疗实验室,以及在钟乳石间徘徊的一群落北方长耳蝙蝠。

(对吧?因为一旦你去除掉那些零零碎碎,他的洞穴也就不过如此。蝙蝠车停在车库里,他的训练设备也就是个装备精良的家庭健身房,至于那堆处理器、显示屏和其他技术零碎部件组成的那个,看上去像是个自带定制操作系统的信息中枢终端?唔,那边确实有坐的地方,但半数都装有可移动万向轮,所以他该把这里归类成一个家庭办公室还是娱乐室好呢?)

(谢天谢地克拉克还晕乎着。布鲁斯这次伪装工作做得实在不符合他的水平。)

“想晒真太阳,”克拉克嘟哝着。他咸鱼翻身一样啪地把头转过来看向他们。“他也是。”

“嗯。”布鲁斯低头看了看欢快地摇着自己手里苹果汁的小婴儿。“你怎么知道的?”

“不造。”那大号童子军皱皱鼻子,仿佛努力思考对他现在的脑子来说是一件极其辛苦的差事,布鲁斯差点就要后悔让他动脑了。一秒的空白后,他点了点两眼之间的鼻梁。“像是闻见了情绪。”

布鲁斯瞪着他。“我们之后再细说这个事,但是,让我确认一下,他也想要阳光?”

“反正我醒来的那会儿他想的,”克拉克打了个哈欠,“倒是还不怎么喜欢我。”

婴儿房里有充足的模拟环境光,但布鲁斯一直拉着玻璃屋的窗帘,希望能在小坑货(Con)醒来和阿尔弗雷德过来之前再努力多睡半个小时。现在他差不多确定下来氪星人是靠太阳能驱动的,以后还是不要拉窗帘为妙了。说到这个…“阿尔弗雷德?”

“老爷?”

“我想我们需要调整一下就寝安排。你能把育婴室重新改回给克拉克住的客房吗?小坑货(Con)的摇篮可以先放进我的房间里。”

“好的,先生。我等下出去做完采购之后,应该今天下午就可以完成。我还冒昧地提前帮肯特夫人在哥谭近郊那边订了个房间。”

啊。对哦。布鲁斯已经快忘记有一个以上的访客是什么样的了。阿尔弗雷德这些年坚持自己出去单住,而迪克和杰森年纪差得够大,因此以前除了节假日也不需要考虑多安排两个卧室的问题。老天,说起迪克,要是他也想过来住住怎么办?仔细想想这也不是没可能的事。还有露易丝,假如玛莎联系上她的话。戴安娜也不是完全没有留宿的可能…

阿尔弗雷德从来都能一眼看穿他在想什么,挑了挑一侧眼眉。“恐怕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我们家会人来人往屋舍满员呢。天呀,几乎让人希望我们有个更大的居所就好了。”布鲁斯长叹口气,克拉克在场是一点没妨碍他翻旧账啊。不愧是他。“或许,比如说,一座某人独自继承的,曾经可以舒适地容纳二十几位客人同时居住的庄园?类似这种地方吧,大概。”

“真可惜那里要花至少一年才能部分修复,”布鲁斯从紧咬着的牙缝里挤出这句。“更不用说,我们此时此刻最不需要的,就是有建筑工队在这处地产游荡走动。”

“那真可惜我们没在几个月前上次向您建议的时候就开始这项工程。真是值得人深思反省啊。”阿尔弗雷德轻飘飘地说。他转向克拉克,又加了一句,“不过我们的食物储备绝对充足。要是您改变主意需要早餐的话请务必告诉我,肯特先生。我等下会在料理台上给您二位留一点吃的。”听到克拉克哼唧一声的应答,布鲁斯的老管家自行退回了别墅内,顺手反身关好了那扇滑动玻璃幕门。

布鲁斯用眼角余光打量着克拉克。相比昨天,他看上去好像更清醒了一点,要说区别的话,大概是比起单纯梦游,现在他更像是半梦半醒的状态。布鲁斯在他们昨晚抵达时做的体检测试范围有限,但确认了克拉克的生命体征虽然很怪但是很稳。他那些外星超能力也都在,就是弱了点:他们哄着克拉克用拳头捏扁了一个坚固的实钢板手,但那需要他集中注意力才能做到,而且他甚至都没法尝试飘离地面。在引入太阳灯的照射后,他的细胞在显微镜载玻片下似乎缓慢但稳定地活跃起来了。现在换到货真价实的自然阳光下,克拉克淡金色的皮肤好像真的隐隐浮光,仿佛在给予肉眼可见的证明确认他正在好转。

当然,几乎不可能准确判断他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彻底康复。坦诚讲,布鲁斯其实希望能至少等到一周后再让他们不得不坐下来决定小坑货(Con)会不会被带走。

他一手插进发丝间捋过。不过嘛,现在的首要事项,是承认他需要放弃拖延不可避免之事——也就是和身旁这人自掀马甲。理想状态下,他更想等到克拉克完全神志清醒,但随着他认知能力逐渐恢复,他可能随时会自己拼凑好线索想明白一切,而布鲁斯正试图抓紧最后一线机会,也许,仅仅只是也许,要是他足够歉疚和坦诚,他们可以在玛莎来之前达成某种程度上的一致——

小肉胳膊把吸吸杯往他脸上一怼,正好砸在布鲁斯的鼻子上。小坑货(Con)见他脸色一苦但毫不退却,双眼坚定地盯住他。

布鲁斯无奈妥协了,轻柔地抓住瓶子,表演性地抿了微小的一下。“好的,谢谢你,小坑坑(Con)。你愿意跟我分享你的果汁真好。”

被顺好了毛,小宝宝允许布鲁斯把果汁杯的吸管送回自己的嘴里。

“这是谁家的孩子?”克拉克问,又打了个哈欠。

布鲁斯一僵。“大都会的侦察飞船给我的。”

“哦。”克拉克翻了个身好面朝他这边,皱起眉来。“她从哪儿搞到他的?”

一个简化版本的真相应该暂时就够了,至少等他确信克拉克能跟上正常对话之后。“她意外培育出了他,但没办法自己养育他,所以她把他交给了我,以免他落入军方手中。”

“他是氪星人?”

“半氪星人。”

缓慢地眨了下眼睛。“那另一半呢?”

“人类。”

“真的?”克拉克冲对面的宝宝灿烂一笑。“棒耶。”他在椅子上拱了拱,闭上眼,看起来像是准备接着重返睡眠。

布鲁斯深吸一口气。仔细思索要不要在小坑人精(Con)坐在他怀里的时候进行这段谈话,最终决定应该没关系。当初就算是疯魔的哥谭大蝙蝠,也要用上氪石不停攻击才把超人逼得冒火,气到允许自己重拳出击。让烦人但没什么威胁的布鲁斯韦恩和蝙蝠义警的形象合二为一,大概也许很有可能停留在情感冲击而不至于发展到肢体冲突的领域;毕竟,如果克拉克真的那么渴望紫外线辐射的话,比昨晚恢复了更多力量的情况下,布鲁斯猜他应该会直接飞进平流层去晒太阳,而不是瘫在他家讲真其实不怎么舒服的露台躺椅上当不醒人士。

应该没事的(生理上)。布鲁斯不能再拖下去了。“克拉克,在你母亲到来之前我们有件事需要商量一下。我认为我们有些事情应该先说清楚。”

克拉克揉揉眼睛。“嗯哼?哦。对。”他手脚不协调地在嘴唇前竖起一根手指。“我不会告诉她你是蝙蝠侠的。嘘。”

布鲁斯感觉自己心脏真切地停跳了几秒。小坑人精(Con)转过身担忧地皱起脸抬头盯着他。“你怎么知道的?”

“嗯?”克拉克呆愣地瞅着他眨巴眨巴眼。“哦。呃。我听见了阿尔弗雷德讲话。”他点点耳畔。“在那个图书馆的什么活动上。还有之后。抱歉啊。没礼貌了。”

回想一切有多明显,这话实在让人惭愧。并且恐惧。布鲁斯只能把手掌按在额头上,然后放声大笑。“好吧,”他在笑意渐止到可以控制时开口说道,“这也算是个不错的起点了。来吧,醒醒,我们还有很多要讨论的…”

“阿尔弗雷德说有早饭,”克拉克突然说,一下子坐起来。他站起身然后直直走过去,表演了一个物理穿门而过,把玻璃门撞得稀碎。他大惊失色,张着嘴僵在满地玻璃碴子中间。“哦不。”

(小崽儿打了个喷嚏,或者至少,肯定是发出了噗嘁一声。有那么一瞬间,甚至听起来有点像是被逗得一乐。)

布鲁斯笑得更厉害了,在克拉克惊恐万状地转过来看他的时候摆摆手,抹了抹下眼角溢出的泪花。他上次这样笑到腹肌发痛是哪辈子的事了?“没关系的,没事,”他抽了口气,看见克拉克向一地碎渣伸手好像准备挨个去捡又停下顿住。“我等下叫个装玻璃的人来换就好。我们去边吃早餐边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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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玛莎和露易丝过来的时候,克拉克正四肢大敞瘫在沙发上,呼呼睡得特香。通往露台的那扇滑门临时用了张塑料膜封起来挡一挡入夜的寒气,在晚风中轻轻飘打着门框。玛莎刚进门就停住了脚步,凝望着克拉克,不停地眨眼。“哦,”她说,一只手抬起来捂住嘴。她清清嗓子,在阿尔弗雷德递给她一张纸巾时摇了摇头。“我是在犯傻。我一直担心他回家来都是我梦见的。”

露易丝从旁边搂住她。“我懂。我也不敢相信。”

“我向您们保证他确实是真正存在的。我花了足够多小时努力确认他生命体征的基准线,他的存在童叟无欺,”阿尔弗雷德说,温和地接过她们脱下来的外套,然后把她们两个领进屋里去。“您们要不先请坐?我相信宾馆的工作人员有好好接待您们二位,那里的执行管事是我的朋友,所以如果有任何特别要求的话我很乐意替您们传达。”

“嗯?哦,对,他们很好——”

布鲁斯抱着刚换洗完的小坑货(Con)不紧不慢地走出来(他决定有必要好好考虑一下,以后禁止这栋房子里出现任何番茄相关制品),冲她们俩点了点头致意。把小婴儿在他的助步车里安置好后,他直起身站在安全距离往克拉克脸上扔了个枕头。“起床,”他说,看着克拉克被他砸醒。“你母亲和露易丝过来了。”

克拉克在沙发上扭过身,把自己拽起来坐好。“妈!露易丝!你们过来啦。”他张开手,尽自己所能地接受两人的拥抱,喜笑颜开。

布鲁斯谨慎地让自己待在这撮人的最边上,维持他最平易近人和蔼可亲的表象和愉悦友善的举止。阿尔弗雷德也保持了一定距离,不过等到泪眼汪汪的问候和难以置信的惊叹开始逐渐平息后,他才礼貌地清了清嗓子开口。“好的,既然现在人都到齐了,我这就去泡上一壶好茶。洋甘菊合您们的口味吗?”“谢谢你,阿尔弗雷德,”布鲁斯说着走上前去,“让我去帮你搭把手吧?”

多少是为她们提供些隐私而象征性地努力了一把,毕竟这间房子的生活区全部都是打通的,而仅有的墙面也全是玻璃幕墙。尽管如此,他还是觉得有必要给玛莎和露易丝留些时间不受注目地平复一下。或者,更准确地说,是争取片刻喘息之机,让布鲁斯自己不感到备受审视:露易丝的双眼从他走出来的一瞬间就虎视眈眈地锁定住他的一举一动,几乎没怎么离开过。虽然他确信克拉克可以不受监管地自己应付好这次重聚,他也知道自己此刻最好不要隐身到蝙蝠洞里去。抛开阿尔弗雷德对他的恼怒不说,这肯定还会引发其他的问题或者——

克拉克事实如此的棒读语调打断了他的思绪。“——哦,我想我应该比起死了更像是睡昏过去了。要不然就是我在死亡中梦见自己在睡觉?随便啦,反正现在春天到了。我差不多把我错过的事都打听清楚了。所有人都以为我死了。马上要成立一个由那位持剑的女士领导的超级英雄俱乐部之类的组织。如果我想的话,等我好些了之后我也可以加入。哦,以及我和莱克斯卢瑟有了个宝宝。飞船造出来的。”

布鲁斯瑟缩一下,悄咪咪猫猫祟祟地跟阿尔弗雷德对了个眼神。好吧,或许他们是应该多出些力帮忙控控场。倒不是说真有什么能做的,鉴于克拉克此时的沟通水平差不多跟个偷喝了浓缩咖啡的五岁小孩一样。

而这,公平来讲,比起死掉的状态还是上好佳顶呱呱了。

玛莎肯定是在露易丝来之前跟她大致讲过一些来龙去脉(谢天谢地),因为她接下来开口时听上去并不太惊讶,甚至都没怎么犹疑。“那听起来…似乎还挺难顶的。你接受得怎么样,还好吗?”

“你指哪方面?我现在没死翘翘了,所以我觉得我挺好的。”克拉克顿了顿,“除非你是说那个宝宝的事。那也还好啦。他的名字叫‘Con’,然后布鲁斯说他可以养孩子,要是我想的话我也可以帮忙。”

“那他人还挺好的嘞,”露易丝说,眼神飘向跟在阿尔弗雷德身后走进来的布鲁斯。他正端着几只陶瓷杯,是阿尔弗雷德此前坚持要为他实话说根本不存在的伙伴朋友万一来访而保留的。“‘Con’啊。真是个可爱的名字。这是康纳(Conner)还是康拉德(Conrad)的昵称?”

布鲁斯曾经千真万确被闪电劈过一次;令他原地僵直的程度完全比不上此刻这般剧烈。

三双满怀期待的眼睛转向他(阿尔弗雷德的眼神包含更多沉冤得雪的‘你活该’的意味),等待着一个如此正常又合乎逻辑的问题,必然会有的那个正常又合乎逻辑的回答。

虽然说,他是有意愿向新盟友多坦诚开放一些,但世上没有任何一种意愿可以让他对那个,差点被他杀掉的,在奇迹般起死回生后正被兴高采烈的亲爱家人环绕着的,一下子就接受了布鲁斯的存在和忏悔赎罪努力的,这个男人,坦白从宽说其实吧,这个被满怀信任托付给他的小宝宝——这个柔弱的,无辜纯洁的小生命——在过去的几个月里,一直被用一系列极其非常特别惊人缺大德的绰号当做名字被称呼。

“啊对,”他说,手忙脚乱地扶正手里的茶杯,神奇地成功做到一点没洒。“康纳(Conner)。是呢。我想的就是这个名字。结尾是‘e’的那个,不是‘o’的。”

“这真是一个棒极了的名字,”克拉克说,眨眨眼睛。他转过身看向小宝宝,崽子正心如止水地在他的摇篮里啃一个塑料叠叠乐玩具。“你觉得怎么样,康纳?”

康纳皱起他小小的眉头,明显察觉到有人在瞎几把胡扯。他皱鼓鼓的小脸蛋儿转向布鲁斯,细细考虑起来。斟酌着,权衡着。虽然把大概率是一时心血来潮的理解不畅放弃沟通当做忠诚可靠来想很荒谬,但当崽崽像个金牌搭档一样,低头接着啃他的塑料而不是跨起个批脸(The Face)掀布鲁斯老底儿的时候,布鲁斯还是感到心头涌上一阵轻快解脱。

虽然现在下结论为时过早,但布鲁斯有强烈的预感,康纳这孩子的未来前途无量一片大好,绝对会塞满花生酱M&M巧克力豆和至少一把的彩虹糖。

“我觉得他喜欢这名字,”克拉克一锤定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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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鲁斯早该知道这事儿不可能就这么结了。尽管把自己的秘密身份透露给一个记者让他浑身难受,但也真的没法在露易丝莲恩面前含糊其辞蒙骗过关。从玛莎到小宝宝,从克拉克回来后实在是有太多重合或相关联的交点,他想尝试糊弄她都无从下手。考虑到他过去几个月间的努力(以及希望玛莎也替他说了几句好话),布鲁斯权且抱有一些侥幸,希望露易丝能胸怀宽广地从宽发落,心甘情愿主动替他保守秘密。

“所以说,你要留下那个婴儿来养了,”她说道,抱起双臂,明显没打算往她的车那边走。玛莎租的那辆车的尾灯从树影间渐行渐远,布鲁斯停车棚的混凝土顶檐上,些微刺目的灯光环绕着,将她的脸映射出近乎锋锐的醒目。

他猜想过,他们早晚要有这场谈话。这也正是他提出亲自送她们出门的一半原因;他让阿尔弗雷德留下看着克拉克和小宝宝,两人正以复制粘贴般一模一样的欢喜兴致勃勃地看一部海洋纪录片。

“我要留下这个婴儿来养了,”布鲁斯叹了口气顺着她说,双手缓缓插进裤兜里。“当然,除非克拉克对此有其他强烈反应的话,那我们可以到时候再想办法处理。我猜你已经看过那些小报消息了?”

“布鲁斯韦恩的神秘私生子。你们俩的亲子装简直是轰动推特级别的传奇。”

“是搭配的套装,”布鲁斯气鼓鼓,叉起双臂。“亲子装是什么俗气的乡土村物。”

这话逗得她一嗤。“买下一副婴儿订制尺寸的雷朋墨镜已经很俗气了,布鲁斯。你在这种事上赢不了的。”她盯了他一会儿,抿紧嘴唇,似乎在仔细斟酌她接下来要说的话。“你没联系过我。关于那个婴儿的事,我是说。”

“你之前也不太好联系嘛,”布鲁斯提醒她说。这很明显是在回避话题,做得还很烂。他低头看着地面,皱了皱脸。“而且那时候我觉得这…不太合适,要把他硬塞给你的话。玛莎也是一样。你们两个都在哀悼之中,考虑到康被孕生出的情况,我不想让你或是玛莎出于义务被迫使去做这件事。”他轻声嘲弄地接着说,“要不是会打乱我的领养手续和进度,我都想鼓动克拉克去告莱克斯要抚养费了,但是呢…”

“他已经有一个更棒的糖爹了?”她拖着调子问。见布鲁斯真心的,不是演出来的震惊无措地语无伦次起来,她得意地笑了笑,摇摇头。“安啦。玛莎已经跟我讲过你送她的那些道歉礼了。而且别以为我没注意到有人偷偷摸摸但稳定持续地在给我的赞助平台(Ko-Fi)账号里打赏投钱——”

哦天爷啊。他最不需要的就是让她以为他在尝试收买她们。

“只是些钱而已,”布鲁斯说,“而且那永远也不够偿清我所做过的事。那只不过是一种可以让我弥补过失的途径罢了。这个新成立的小队会身体力行地确保类似的事再也不会发生在克拉克身上,以及另一场入侵可能会引发的——”

“别跟我讲这些废话了,布鲁斯,”她叹了口气。“卢瑟把我们所有人都阴了。我们没有一个人该担下所有罪责或宣称全然无辜。你和克拉克都在相信彼此最差一面的基础上行事,做了一堆愚蠢的决定,最后一路导致你们在那个仓库里打得你死我活。如果我从你那些花边新闻小道消息的历史记录那个泥潭里捞出了什么有价值的信息,那就是你并不是什么邪恶大坏蛋。当然,有数不胜数难以恭维的烂事,但都算不上坏。”

布鲁斯啪一下闭上嘴。他本来是出来准备为自己的好意做些辩解,伏认过去的罪行,然后作迷途知返的忏悔状让自己任由她批判,因此她对谴责他毫无兴趣的态度让他一时踩空,仿佛加足马力的轮子在没有摩擦力的平面上空转。

她做了个鬼脸,回头看向房子里。“你认为他现在能够接受多少?心理上,我是说。”

“你也见到他的样子了,”布鲁斯顿了顿说。他重新把手插回兜里,打量着她。“对他而言所有事都只能擦着大脑皮层地接收表层信息,但他的理解能力都在。他的逻辑,他的理性思考能力,他的记忆。他就只是没法停下来细细体会。”

她深吸了一口气。“你告诉了他那个婴儿的事。换了我的话可能就不会跟他说。至少不会这么快。”

布鲁斯耸耸肩。“就现状而言,他接受得挺好的。真要论起来的话,我怀疑对他来说现在比平时要更容易接受一些。他没有足够的精力去质疑猜忌,所以一切对他来说就只能当作事实来处理。再说了,他刚死而复生——他跟什么疯疯癫癫自大狂的私生子大概在他目前最闹心的事项清单上连前五都排不上。”

“但是他能明白这一切?”

“他明白。”

“你怎么能确定的?”

他痛悔凄惨地深吸一口气,搓了搓后脖颈,嘶嘶地龇了龇牙,目光四处游移。“好吧。别告诉玛莎或者阿尔弗雷德,但是我一直偷偷给康奖励绿色口味的酸酸水果嚼嚼糖(Mike and Ike)——别用那种表情看我,莲恩,他都长好牙了。总之,克拉克那天看见我投喂他就问我怎么回事,然后——让我事先声明一下,经过事后复盘反思,我现在沉痛、深切地明白这句玩笑有多没品——”

“哦我的天,你这是要让我后悔刚刚居然说了你的好话,是吧?”

“——但是我那时回了一句,是真的蠢到一点都没有过脑子,就直接对他说“能直击这个小混蛋心窝的秘密武器和你的一样:一柄利矛,只不过他的氪石是柠檬酸橙口味的哦。”布鲁斯复述完这句整个人都从心到身都瑟缩了一哆嗦,甚至不敢直视露易丝听完之后的表情。“他笑得太厉害最后笑趴到地上去了。”

等他终于逼着自己抬眼对上她的目光,他发现她唇角一抖一抖的。她攥了只拳头抵在嘴边,试图把笑憋回去。“老天在上啊,韦恩。”

“我当时真的感觉自己整个魂儿都顺着那句话飘走离体而去了,”布鲁斯嘟嘟囔囔地说。“我的重点是,他都听得懂。他全部都能理解。他就是没法沉湎其中细想而已。”

露易丝吞咽一下,眼中笑意褪去后仍熠熠微闪地明亮着。片刻静默后,她把手伸进大衣口袋里掏出了一枚钻石戒指,若无其事地递到布鲁斯手里。“那或许现在把这个交还给他更好。我不是不愿意亲自来,但是——”她又安静了好一阵,下颚在沉默中微动。“就只是我——可能要是我来做的话他会更难受。”

“我会确保他收到这个的,”布鲁斯说,盯着这玩意儿大脑一片空白。他合拳紧紧攥住它。更准确地说,他会确保让阿尔弗雷德把这个交给克拉克的。到底是为啥她在听完那个故事几秒后决定把这个托付给他啊?显而易见,布鲁斯在世界上最缺的就是可靠健全的判断能力和老练得当的措辞水平。“开车注意安全,露易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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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布鲁斯在抱怨什么呀,”克拉克说,眉眼笑意弯弯,在康毫无防备的小肚皮上屈动手指暗暗威胁着。小崽儿在他的宝宝摇椅里扭来扭去,准备好迎接开始时机未知的嬉戏。掩耳不及盗铃之势,克拉克闪电般伸手扑上去开始挠他痒痒。“你真是最乖最好带的宝宝啦。”

布鲁斯甚至都懒得屈尊从笔记本电脑上移开视线抬抬眼皮看他一眼。今天的临时办公地点是厨房的餐桌,而他这会儿已经霸占了三面电视屏幕来分别投映几份收益报表。“别被他骗了。康纳就是个隐藏的压力训练陷阱。有本事你等他开始用自己脑袋往什么钛合金的东西上砸的时候再告诉我他好乖好带。”

“但是他这么善于表达!”

“显然,除非你能闻懂他才算数。说道气味,我觉得他应该换尿布了。”布鲁斯苦着脸从座位里坐直身子,活动了一下手腕。

“我来帮忙,”克拉克坚持说。这是今天的任务——亲自做些事来证明自己已经身强体健完全没事了。布鲁斯怀疑他这是在为一小时后他母亲的最后一次拜访做演练,以期让她不要为回斯莫威尔完成自己应好的事务而感到愧疚自责。“东西在哪儿?”

好吧,反正这也不是什么复杂的活。就算他搞砸了,布鲁斯或者阿尔弗雷德修正处理这个也不会太头疼。再一想,这正好是个很适合衡量测试他今天头脑状态的任务。“我把换尿布台挪到我的房间里去了。放纸尿裤的包在前门那里。记得做好准备面对——呃,那个——”

克拉克期待地看着他,一动不动地等着布鲁斯把这句注意事项说完,而布鲁斯此刻才突然意识到,提前预警某人宝宝的生殖器长得有点不同寻常这个事儿,尤其是这位某人理论上应该有着同款不同寻常生殖器官的成人版本,实在是有多么欠考虑。“准备好面对什么?”

“乱动。”布鲁斯在心里默默为了自己给崽子造谣来紧急自救的举动向康纳道歉。从摇摇椅那边射来的小小眼刀子肯定是他的幻觉。他有点羞恼地摆摆手。“就准备好面对他乱扭乱动这场搏斗。他会弄出些乱子。”

“哦,好的。”克拉克差不多是连跑带颠地冲向前门。他在门口的小置物篮前突然停了下来。“这是什么?”

操。

布鲁斯在心里用他会的每一种语言骂自己白痴,感觉自己的肺部器官隐隐有罢工的趋势。尽管他暗自承诺要用温柔圆滑缜密得体的策略性方式来揭露这个坏消息,他还是在昨晚跟露易丝谈完之后,回家一进门就不假思索地把口袋里所有东西掏空,顺手放到了门口那个小台子上。有那么癫狂的一瞬他竟然希望克拉克只不过是对布鲁斯的车钥匙好奇不已。“那个是——”

克拉克看向他,眼泪汪汪,然后又低头看回那个被他轻轻捧进手心里的天鹅绒小盒子。“我能理解她不想嫁给我,”他用柔哑受伤的声音说,听得布鲁斯胸腔抽痛,“但难道我们连朋友都不是了吗?”

布鲁斯努力克制住自己以头抢地的冲动。他最近可真是在处事圆滑方面一塌糊涂。老天爷啊。他曾经那么精明老练八面玲珑来着。

“你们当然还是朋友。她只是想等你恢复到感觉更好一些再提来着,”他说着,从桌边站起来走到门台那边的克拉克身旁。对方看上去完全不像他希冀得那样被安抚到。“你想啊,克拉克,如果她不想继续和你做朋友的话她完全没必要亲自跑过来看望你。”

“你说得对,是我没想通罢了。”克拉克把指尖按在自己眼睑上,深深呼吸了一次。“我知道她本来就不想结婚的,我只是以为我可以说服她来着。”

布鲁斯拎起地上的尿布包,温柔地把克拉克领回厨房那边,松了一大口气。还好没到最糟糕的程度,好歹克拉克目前为止还没真的开始呜呜汪汪小狗爆哭。“你不是第一个尝试钻戒攻势的男人。我猜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是吧。我们这种蠢操作就和企鹅似的。”见布鲁斯困惑地瞥视,他进一步解释说,“它们会送彼此漂亮的小石头来求偶。我们也是这样做的,你说是不是?”他看向外面的湖水,面容痛苦地皱了皱,交叉着抱起双臂。那个表情看起来和康纳的不开心噘嘴令人惊疑得相似,让布鲁斯被自己因此而澎湃地涌遍全身的喜爱之情吓了一大跳。克拉克跺着脚走向前,拳头像攥一只垒球一样紧紧抓着那只小戒指盒。

“克拉克——”

“随便了。如果她不想要我闪亮亮的小石头,那好啊。我就直接把它送进湖里算了。至少那还——”他话音戛然而止,再一次地用脸撞穿了那扇不到一小时前刚刚换好的,甚至连安装时用来固定位置的蓝绿相间漆工胶带还没撕下来的,新玻璃滑门。晶莹闪耀的玻璃碎片围着他哗啦啦地砸了一地,他僵在那里,瞠目结舌,大惊失色,粉色的双唇张成完美的O形。

婴儿摇椅那边传来了音调细高的咯咯笑声。

布鲁斯高兴地欢呼一声绕到康面前。“你做到了!你可以发出声音了!”他转向克拉克,对方下意识反射性地模仿了一下布鲁斯振臂欢呼的快乐举动,仍然呆滞地站在一地狼藉中,脸上的表情在茫然无措和羞愧尴尬的悲苦窘迫间徘徊。“这可真是太好了。这也太棒了不是吗?快去再撞一面玻璃试试,克拉克。看看他能不能再乐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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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鲁斯在露台用餐区的斑驳树影下猫猫臭脸。“我真的不知道你想让我说什么,迪克。你和阿尔弗雷德赢了。大宅已经开始重建了。那需要花时间的。”

“认真的吗,布鲁斯?”迪克蹲在康纳的汽车座椅旁转过头看他,叹了口气。小崽儿正忙着啃迪克带过来送他的那巨大一只的白狼毛绒填充玩偶的腿,布鲁斯也不确定他送的这玩意儿究竟是让宝宝和街对面的小报狗仔谁更开心。“我不是在这儿为了要回我小时候住的房间才磨你的——不过我确实要求保留我的房间,所以你想都别想把它给别人住。我就是想说,克拉克都回来一个多月了,你还没跟他谈一谈要修改撤回他死亡证明的这件事儿吗?”

布鲁斯蔫了蔫,抱起胳膊。“我是在让他定下步调,等他准备好了再——”

“哦,得了吧。他很明显是在等你先跟他开口呢。”

实话讲,不是布鲁斯在有意主动避免这场谈话——就只是,实在是很轻易在这件事上选择等一等再等一等。克拉克正缓慢但稳定地恢复他的最佳状态,至少按布鲁斯的检测结果看来是这样。他的能力完好无缺,不过克拉克本人似乎对测试它们并不怎么在意。生活逐渐形成了一种有序的日常节奏。有克拉克和阿尔弗雷德两个人在,总能有一个人在照看宝宝,让布鲁斯可以毫无顾虑地回公司上班。他们之间也没有产生任何会让他多想的矛盾摩擦。每天他回到家,就能看到克拉克在边和康玩闹边做家务整理房间,或者在平板上阅读,而阿尔弗雷德在准备晚餐,并在克拉克每次提出要帮忙时坚定不移地拒绝。他们会聊一聊布鲁斯的一天,今天怎么样做了什么发生了什么事,或者有时也聊聊克拉克读到的随便什么文章,直到去吃晚饭,然后再以差不多同样的方式消磨接下来的晚间时光,直到上床睡觉或是出门夜巡。

这很好。轻松简单。很有规律。那个人甚至闻起来都很好,而布鲁斯十分抗拒打破这种脆弱的平衡去问克拉克要个准话,质询他到底会不会把康纳从他身边带走。

算了,好吧,按部就班地继续这样过日子,并希望每天都能维持这种生活直到永远根本就是布鲁斯狂妄的疯想,幻梦一些克拉克不会费心想回到他原本生活中去,或是对当下的同居现状提出质疑。现在他们已经在彼此身边相处了一段时间,布鲁斯不再担心克拉克会谴责布鲁斯在育儿方面一无可取并要求宝宝的全部监护权这种事,但他所能因此感到的任何轻松之意都在意识到等克拉克终将搬走时事态只会变得更加复杂而灰飞烟灭。

克拉克喜欢康。他看上去对喜当爹心满意足的样子,顶多有些茫然无措罢了。他会把孩子完全交给布鲁斯来养的几率微乎其微。不管最后他们能达成什么样的协议安排,都很有可能因为他们的职业生涯和责任义务小事化大。布鲁斯都没敢期望能得到监护宝宝的优先权。

他们和谐安宁的同居生活终有一天要破灭的,但这不能阻止布鲁斯暗自祈祷希望至少能让这样简简单单的日子多一天,再多一天。

在迪克审视的目光下,他叹了口气,捏捏眉心。“等我找到一个好时机我就提这事,行了吧?”

“那就是基本上这辈子都没戏了。”迪克对他恼火的眼刀子无动于衷。“领养流程进行得怎么样了?”

布鲁斯继续猫猫臭脸。“在进行了。”

“你是指,你在等着和克拉克谈论这件事但同时又拖着不开口。我猜给他办死而复生的手续也是卡在这步进程了?”布鲁斯沉默以对,迪克苦着脸龇了龇牙,布鲁斯转移视线看向别处。“我真的不明白这有什么难的。你俩处得挺好,家长也都做得还成,这完全不是什么两名讲道理的成年人会谈不拢的事情。你到底以为会出什么岔子的啊?”

布鲁斯烦躁地吁了口气。显然他是不太可能让迪克放下这个话题了。“你发誓不往外说的话?”

“绝对保密。”

“我喜欢我们现在的过法。这种平平淡淡的安稳日子很好。”他对迪克挑起的眉毛含糊地摆摆手。“我去上班,下班回家,我们一起待着聊聊天照顾照顾孩子,直到我到点儿出去夜巡。这很安逸。舒适。实际方便又省事。我知道他总有一天会厌烦这些,所以我想把主动权留给他,等到他想搬出去。我们可以到时候再研究怎么把康加进我们两个人噩梦般的日程安排里。”

迪克翻了个白眼。“谈谈这个问题听起来多简单个事儿啊。就直接问他想怎么做呗。他可能短期内也不想搬出去呢。”

“他刚刚死而复生,迪克。别去催他。”

迪克仰天长叹。“要不这样?我今晚带康纳回家的时候跟他聊聊,这样你就可以直接去你的慈善晚宴了。放松——我会委婉隐晦些的。就搜集一下情报,看看他现在有什么想法之类的。然后你就可以过度分析每一个细节来决定你接下去要怎么办。”他见布鲁斯张口准备反对,给了他养父一个坚定不移的眼神。“绝对谨慎行事,布鲁斯。我都快升警探了。讯问当事人,让他们在没意识到的情况下开口透露信息可是我们的日常本职工作。你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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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说,布鲁斯是个正在钻牛角尖的傻逼,”迪克宣布说,把康纳的便携汽车婴儿座椅放到厨房桌上,矫健地飞速解开安全绑带把崽崽抱出来。克拉克正靠在沙发上,手里拿着布鲁斯的iPad,一旁放着新闻,闻言挑眉抬头看向他。迪克把康抱过去放到地板上让他练习爬行。“不过实话说,你也一样。”

克拉克扮了个苦相,重新看回他的平板。“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迪克呻吟一声,伸手抹了把脸。等了一两秒,他攒够了足量沉稳镇定,才放下手叉起腰,踹了一脚离克拉克最近的沙发腿,要求他专心听自己讲话。“行吧,那好。成年人谈话时间:关于你死而复生重回人世和共享康的监护权的事你有什么打算?布鲁斯不愿意问,因为他喜欢现在的这种生活,怕你搬出去所以尽可能不想惊扰到你。”

“哦,感谢上帝。”克拉克在他们家小恐怖分子够不到的地方放下平板,如释重负地沉进靠枕里。“我也一直在做同样的事。”他抬头瞥他,眉头紧皱地思索着。“所以说布鲁斯可以接受这样的生活?你认为他能让我在这里再住多久?”

“你们两个,真是绝了。怪不得你俩差点就打个你死我活,就一个十分钟的谈话…”他压低声音嘟嘟囔囔牢骚道。他看向克拉克耸了耸肩,“我不知道。他喜欢你。他除了宝宝之外对客房没有任何使用的打算。他不想推敲那些监护权分配啊拜访时间啊孩子在谁家过节啊那些破事。我有百分之九十确信你可以在这儿住一辈子,而他连问都不会问一次。”

克拉克看着康在地板上极速爬行然后胜利地一把抓过他最爱的棘轮。“那剩下的百分之十呢?”

“他因为你能忍他这么久质询你的精神健康状态。”

“老天爷啊,他也没有那么差劲吧。为什么他总是觉得自己是最坏的坏蛋啊?”

“他那次试图杀了你。”

“是,但公平点讲,我当时也试图弄死他来着,所以我俩扯平了。”克拉克迅速伸手把平板拿起来,与此同时康正挣扎着抱住他摇摇欲坠的玩具,把那个零件余音绕梁地邦一下砸到实木地板上平板前一秒所在的位置。克拉克轻柔地用脚把小崽儿拱到地毯上去玩。“你真的认为他愿意跟我做长期室友吗?因为那就是我的理想状态。我知道他已经在帮我做重回人世的手续了,但我还没问过他进展,因为我还不确定我想要立刻回去工作。至少在康还这么小的时候不要那种朝九晚五的坐班。而这样的话搬出去就很麻烦了,毕竟我之前差不多是和露易丝住在一起,现在分手了之后我就只好回去和我妈妈一起住了,别误解,我很爱我妈妈——”

“行。”迪克举起一只手打断他。“我就问一件事,布鲁斯在你起死回生的时候正准备合法领养康纳。要是你重返人世还宣称小布鲁西其实是你亲儿子的话会看起来超他妈诡异的。你愿意让布鲁斯继续假装康纳是他私生子,然后在没那么可疑之后仅仅给你一个法定监护人而不是生父和全部监护权的处理方式吗?”

“我觉得挺好的啊。那让我法律意义上复活是什么计划?”

“一次身份误认。对其他所有人来说,就是应急救援的人把一具和你长得很像的尸体错认成了你,而你本人顶着另一个家伙的名字和身份陷入长期昏迷。直到你醒来前都没人发现这个错误。我们臆想中的这位无名氏是孤儿,因此没有其他亲属来找你,然后说殡仪馆是按照你的照片修整的遗体容貌,这样你葬礼时开棺追悼的过程也就没问题了。我们把故事控制的越简单效果越好。”

克拉克缓缓点点头。“要是我像说的那样还在从致命创伤中恢复的话,那这正好给了我一个不直接回去正式工作的好借口。不过我还是可以做点自由职业的活计。”

迪克莫得感情地看了他一眼。“或者干脆直接坐实布鲁斯韦恩就是包养了你的糖爹的风言风语算了。你有意识到人们一旦发现你住在这里就会产生这种猜想的,对吧。”

“哦天。你说得对。”克拉克嗤了一声,低头看向崽崽。“我是说,现在仔细一想…他确实付清了我母亲的贷款,资助了我前未婚妻的世界旅行,养了我的孩子,还让我住进了他高端大气上档次低调奢华有内涵的湖畔别墅。真要说起来,我这会儿没在操他才更奇怪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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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瑟库瑞叉起胳膊,在停机棚那段走来走去,不时瞟一眼整排的设备器械和工具,竭尽全力忽视头顶某处传来的蝙蝠们的唧唧啾啾。他走过去轻轻撞了撞那个穿红帽衫卫衣的小子。“所以…”他拖长了音调开口说,冲着隔了一个平台的区块点点头,那边很大一部分锻炼的器械装备都被归拢到了洞穴的一侧。

那小孩儿抬头看他,眼睛圆溜溜地瞪着,看上去被有人直接跟他说话惊了一跳。叫巴里啥啥来着。戴安娜介绍他们相认之后就匆匆去查看某个叫维克的家伙,打那之后亚瑟就一直在用力无视这小孩儿。

与此同时,布鲁斯他妈的韦恩和“叫我克拉克”超人本超正围着个小婴儿打转,那只崽崽正把着放杠铃片的重物架来回左右脚换着重心动来动去。每隔几秒,它就会停下来用脑门把杠铃片砸得咣咣响。

“老天爷啊,”‘叫我克拉克’终于在小崽子连续三次用自己脑门哐哐撞击一个壶铃时绷不住了。他看上去竭尽所能才把双手重新放回身体两侧,攥紧双拳。“我懂你的意思了。这也太让人崩溃了。”

“对吧?”布鲁斯闭紧双眼,四肢僵硬。“这样没事的。他也没事的。飞船说这是很正常的行为。”

“这怎么可能是——”

“你知道是他妈怎么回事吗?”亚瑟把话问完,冲那一家三口比划了一下。

巴里双眼一亮。“是的我知道。我跟布鲁斯的儿子,迪克,聊了聊,打听到了大致经过。所以说,蝙蝠侠和超人之前试图杀死彼此,然后发现其实都是莱克斯卢瑟的阴谋在耍他们,所以最后他们就联手抗敌但超人死掉了,是吧?”见亚瑟迷惑但点点头鼓励他继续,他就接着叭叭起来。“所以吧大都会那艘氪星飞船然后呢就出于,原因,制造了一个超人的宝宝并交给了蝙蝠侠因为他就字面意义上,就,正好路过,所以他就一直在照顾那个宝宝然后一开始他就是那种‘没关系,我不会放不下产生感情的’接着大超死而复生了结果蝙蝠就又‘好吧但现在这个宝宝是我的了’。现在他们俩像是室友那种,反正住在一起共同养这个孩子。这还挺酷的,你懂吧。好哥们啊。”

“嗯呐”,亚瑟看着那两人,嘀嘀咕咕。可能是他思想不纯洁,但那二位对于“一起养娃的纯直男”来说贴得是不是太靠近了点。“好哥们啊。”

金鸣的脚步声随着戴安娜一起从电梯那边的金属台阶走来,女神身后跟着一位高大的人影,身上过大的运动裤和帽衫也挡不住那隐约不详的黯淡微光穿透布料幽幽发亮。“大家,见过维克多。你们准备好开始了吗?”

克拉克一把抄起小崽儿。“是呢。都准备好了。”

“等一下,”布鲁斯打断他说,眯起眼睛。“他又在做那个表情了(The Face)。”

亚瑟盯着那个婴儿,他的腮帮子稍微有一点鼓鼓的。现在他在靠近了仔细看看,这小崽子瞅着像个狗狗祟祟的花栗鼠。

克拉克抱着他翻了个个,眯起眼仔细观察他。他的瞳孔闪了闪。对了。他都快忘记他是个外星人这事了。他知道那个眼冒激光的能耐,但谁知道他还能用眼珠子做什么别的事儿?“哪个表情?”

“那个‘可能马上要大吐特吐内脏器官’的表情。”

“不,不是,我看见了,”克拉克哀吟一声,把小崽儿换到一只手抱着,另一只手伸了手指勾进那张死不松口的小嘴儿。“给我吐出来,你个小饕餮鬼。你到底什么时候——恶。算了。”他从里面掏出来一块看起来像是被嚼过的铁块,难以置信地喷了口气。“是一截铁索环。”
(译注:就是本蝙锻炼用的那个大铁链子的一节锁扣。)

布鲁斯从他手里接过来,皱着眉看了看,然后又回头看了看他们来之前待的重物架。“他到底什么时候弄来的这个啊?我们不是一直盯着他来着吗。”他转回来,用蝙蝠侠不赞同的目光谴责小崽儿。

小崽儿拒绝回答。甚至看上去毫无悔意,还伸出一只胖乎乎的小肉爪,无声地索要他被偷走的宝贝。

“你会被这个噎住的,”布鲁斯呻吟道,蹲下去在卧举椅旁的婴儿用品包里翻了翻,掏出来个看上去像是被狗啃过的金属扳手,一把塞给小婴儿。“来拿着。我用这个跟你换。”然后他转向其他联盟成员,张开双手露出一个轻快友好的社交微笑。“好了。欢迎各位。咱们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