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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早上藤真发信息问下午三点前有没有半个小时的空档,牧绅一还没有来得及打开日程表,又一条信息追过来,“我去你办公室找你聊点事?”
牧让秘书推后了和人资部门的每月例会。藤真在两点准时推开他办公室的门。
他们有一阵子没见了。藤真穿简单的白T牛仔裤,像来面试的大学生,但下巴蓄了圈短短的胡须,好似悬浮在他的脸上,有点奇异的幽默感。
牧没有笑,只多看了他两眼:“这是新的时尚潮流?”
藤真哼笑了一声,扔给他一个说了料你也不懂的眼神,径自在小沙发上坐下。
“连杯水都不招待我喝吗?”
牧蹲在小冰箱前,抽出一瓶气泡水,隔着半间办公室抛过去:“只有这个,你要喝咖啡我叫人送过来。”
藤真仰头喝了半瓶,仿佛真的口渴:“我是来找你商量结婚的可能性。”
藤真没等牧开口问,接着解释,他说正事的时候语速很快,牧很快搞清楚原委。
藤真的奶奶年初去世,牧知道这事,牧的父母去了告别式,也送上他那一份的香典。牧当时在大洋彼岸谈一桩并购,谈判不顺利,走不开。他给藤真发过一条慰问的消息,藤真没有回复。
奶奶给藤真留了一笔信托,数目不小,条件是藤真结婚。藤真把手机给牧,是他和律师邮件通信的页面。
“具体的条款在附件,你可以看。律师说奶奶怕自己等不到给我送结婚礼物,这个就算是。”
牧没跟他客气,点开附件快速浏览了一遍。很常规的条款,甚至没有对婚姻的存续时长有所规定,仿佛纯然一份来自长辈的慈爱心意而已。
藤真一直盯着牧,见牧的视线离开手机屏幕便接着说:“你要不要考虑和我结婚。就只是登记,可能还会有个仪式?你实在不想要仪式应该也可以。那之后你的生活和现在不会有什么不一样,我保证。”
牧把手机递还给藤真:“你不缺钱,为什么急着要这一笔?”
藤真不瞒他:“想拿来开自己的工作室,哪个设计师不想有自己的品牌。”
藤真在给一家时装屋做每一季的珠宝设计,市场反应大约不错。牧在一次酒会上认出合作方法务脖子上的项链,他见过那枚绿宝石链坠的草图。
牧对开独立工作室的成本没有概念,他猜藤真既然自己出来做事,就不会乐意向家里开口要资金支持。
“你需要钱可以和我借。”
“我可还不起。”
“还不起你还想着折腾,没把握为什么急着打单干的主意?”牧的口气忍不住带了点教训的意思。话说完他有一点后悔。藤真不会喜欢。
藤真皱了皱眉。牧以为他会发作,但他没有,也没有解释。藤真只是换了个话头:“你知道有那么一笔钱在那你会不想要吗?是我的我为什么不要?”
牧坐到对面的另一张沙发,也换了心平气和的口气:“你提议和你结婚,我有什么好处?”
“也没有什么坏处吧?就当帮我个忙。”藤真一手捏着塑料水瓶,语气不是不恳切:“我去问过阿大了,你现在也没有交往的对象。应该不会对你造成什么不好的影响。”
牧挑了挑眉:“你什么时候和他那么熟了?怎么不直接来问我,他的情报就一定准吗?”
“他要是说有,我就不来找你了啊。”
牧心口翻滚的烦躁突然有些压不住,因为藤真莫名其妙的结婚提议,说得那么轻巧,好像自己此刻的迟疑纠结像一个笑话。
他拧着眉:“健司,你觉得结婚是什么?结婚是你搬来和我住,或者我搬去你那里,我们一起生活,并且上床。”
藤真并没有被激怒,或者露出窘迫的表情。他垂着眼睛想了想,又对上牧的盯视:“你想和我睡?”
“是你想和我结婚。我不信无性婚姻那一套。”
藤真没有如牧猜想的那样用“本来就是假结婚”来反驳。他只是顿了顿,然后放轻了声音:“阿牧,你不要生气。”
“你觉得我生气了?”
“是你觉得我不该来找你。”
牧突然站起身,隔着茶几弯腰捏住藤真的下巴——腮边婴儿肥早在升高中那年就褪干净了,藤真也从那时候起不再允许他随随便便掐他的脸颊。
藤真眼底没有意外,也没有躲闪,像是对着牧身体,就不存在惊惶和害怕的条件反射。
也许这就是一起长大的馈赠,或者遗迹,信任来得没有道理。他们上国中那会出去玩,行止亲密,偶尔会被认作兄弟。藤真觉得有趣,总是笑眯眯地问,我们长得像吗,他才不是哥哥。
藤真顺着牧手上一点力度仰头。牧看着他明亮的眼睛,心底突然平静下来:“我会考虑,但我刚才说的,你回去想好了再来找我吧。”
藤真“嗯”了声,也站起来:“那我回公司了。你晚上有空吗?一起晚饭?我订了你喜欢的餐厅。”
牧抬腕看了看表:“什么意思?”
藤真露出进入这间办公室以来第一个轻松的笑:“求人办事,总要请吃饭吧。我没有那么不上道。你来还是不来?”
藤真签好了账单,一边把卡插回钱包,一边问:“今晚你最喜欢哪一道菜?”
牧愣了愣,用反问掩饰脑子里一瞬间的空白:“你呢?”
说得好像食物本身才是目的,他本不该还在暗暗掂量下午收到的请求,又或者称之为邀请更动人些。
尽管一顿饭的时间里他们心无芥蒂地聊天,仿佛那个悬置的决定不曾在桌上投下阴影。
藤真给他看最近完成的一组设计图,以海浪为元素。工厂做好了样品,藤真下午就是回公司看样做最后的确认。
牧翻了翻前后的照片,笑着看向藤真:“不是说求我办事吗,就吃一顿饭啊?怎么不送我一个你新做的东西?”
“我没送过你吗?是你自己说平时上班不方便戴首饰。”
“送不送,是你有没有诚心的事,我怎么用你也要过问?”
“你去年生日,那条手链,我亲自去工作室拉的花丝,费那么大力气做好,你扔抽屉里一年也没戴过两次吧。我才不给你做东西了。”
藤真静了静,像是还没解气:“不要说得你好像真的很想要一样。”
坐进车里,牧贴近藤真,捂着他的眼睛吻上去。
先是慢慢地吮住唇,力道很轻。藤真的睫毛贴着掌心扇动,也一样轻。
然后牧伸了舌头,尝到藤真方才点的那杯香槟的余味,比酒液还要湿润、柔软。
藤真的响应是被动的,或许仅仅称得上不抵抗。
那么飘忽的一个吻,牧的胸中腾起一丝荒谬,停下来,问藤真什么感觉。
藤真的眸色依然清亮:“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他侧头看一眼牧的脸色:“这又不是我的初吻。……和男的也不是。你指望我说什么?”
牧把双手搭在方向盘上,没有发动车子,也不再看向藤真:“你来找我之前就觉得我会同意,为什么?”
藤真摇了摇头,又仿佛意识到牧看不见:“我没有这么想。”
“可能因为就算被你拒绝,也不觉得丢人吧。来问问看,你不答应就算了。我待在现在公司也挺好的。”
牧叹了口气,“你希望我答应你吗?”
“当然。”
“那你打算怎么和你家里人说这件事?”
像是早就准备过答案,藤真答得很快:“我暗恋你很多年,但小时候没开窍,上了大学又不在一个地方,感觉就淡了。现在我能养活自己,又和你在一个城市生活,所以主动追求你。”
牧似讽似赞地笑笑:“真是动听的故事。”
藤真耸了耸肩:“你觉得没有破绽就好。”
牧扭头看着藤真:“那我答应你了。我有一个要求。”
“你说。”
“我们的婚戒你自己来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