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01
前情提要,我曾经在霍格沃茨就读,如今转校到了一所私人学术机构。因为父母都是你们口中的麻瓜,所以我不清楚这是不是平常事,在魔法世界里麻瓜常识不太管用。我只有自己,这很艰难,请别嘲笑我经常被走廊上的苹果核或者石块吓到 ——谁能拿捏得准苹果核突然变成树妖、石块变成巨大的皇后棋子的时候该怎么办呢?
这天我确保从卧室到书房这一路只有安全清净,但是书房门口出现了意外。一片信纸掉在了地毯上,我被迫停下脚步。别的巫师也许觉得没什么,就算上面有魔法,多数时候也就是一段拙劣的涂鸦,一声要命的吼叫而已。为什么都不考虑上面有毒花粉的可能性?
当意识到自己屏息的时间有些长了的时候,我叹了口气,决定用靴尖把它拨到正面,看看上面写了什么。
“致温柔的日记本……”
好吧,是帕门尼特的字迹。我稍微放心了,他是我“非正式”的舍友,我允许他在我两米范围内挥舞魔杖,吃东西,擤鼻涕,如果不能对他放心的话,我应该早就把他吊在哪个塔顶去了。
帕门尼特是我遇见的最机敏也最傲慢的人,真不可思议,我们居然是朋友。他擅长一切实际运用的魔法,有些古老的咒语甚至只需要知道发音他就可以自行摸索——要知道大多数的同龄人还在师长的监护下傻兮兮地挥舞着魔杖,用硝石和羊皮纸来记录失败的尝试,磕磕碰碰才能挤出几毫米长的光圈。
有一次我从课本上抄写下关于魔法印刷的关键咒语,比如怎么变形纸张,怎么排列文字,好用来消遣。隔天就发现书桌上多了些用老师的私人信笺(厚重、印着奢华金字)制作的小册子,内容是关于帕门尼特最近特别关心的宝石鉴定。我看了看册子,隐隐感到被炫耀到了,于是抬眼瞪他:“不要再翻我的笔记了。”但他似乎误会了点什么,丝毫没有接受警告的迹象,反而笑得十分无赖。
我压抑着回忆带来的烦躁,继续往下看。帕门尼特行文向来幼稚混乱,他常常前一天写完了行事历,第二天就全部忘记,也看不明白自己的鬼画符。今天我的课程很多,倒也不介意帮他多看一下,便弯腰捡了信纸起来。那上面没有准确的人称(扣十分),事关一个他极具开创性的构思,需要准备些什么。
越往下看,我越担心帕门尼特的构思要让老师受伤,里面至少提到了3次“结实的粗绳”,2次“超过必要的矿物油”。必须现在就找到他。我冒险推开了书房门,幸好里面没有正在钟摆运动的巨大斧头。
在老师的书桌上有个人影趴在那里,我一眼就认出来了。“帕门尼特,”我不太客气地拍拍桌面,“下午三点的时候有来自北欧的学生要来拜访,他们要借的是第一任魔法部长推行变形术规范时的手稿,我不希望发生意外,老师必须亲自看着。”
帕门尼特“嗯”了一声,却没有抬头,往常灿烂的金发似乎也变得暗淡。我左右多看了几眼,没有危险的植物、动物、诅咒道具,只有某种彻夜翻书过后的遍地狼藉。他懒洋洋地在小臂上擦了擦额头,说:“我可以接待他们。”
在蜷曲的湿漉漉的发丝下,帕门尼特的棕金色眼睛也不复往日的神采。我伸手抓了抓他的刘海,“你在发高烧,同学。”
“巫师不会发高烧,至少不是我,聪明人也免疫高烧。”帕门尼特连抬起上身都困难,却不忘对着我伸出食指摇啊摇。“我是顶尖的巫师。”
我无视他那熏死人的自恋,指了指大门,“你从这里走到门口要十一步,我打赌你还没迈出第十步就要摔倒。”
帕门尼特当然没有站起来,他眨眨眼,恢复了微不足道的一点精力,然后摇动手腕,让散落在地毯上的书籍和文具纷纷旋转,自发自觉地归位。是无杖魔法。无论看多少次这样的景象我都无法习以为常,同样都是霍格沃兹四年级转学到这里的人,帕门尼特为何总是在我前方?
我拉开书房的窗帘,九点钟的阳光让习惯夜游的帕门尼特眯起了眼睛,看得出来他很努力地在掩藏吸血鬼似的尖叫。我说:“老师今天早上没在卧室里等人给他梳头,你把他藏哪里去了?”
帕门尼特往阴影里躲了躲,“你不就是需要个人去应付外头的客人吗,我去就可以了。”
他本来就跟老师的五官有些相似,这么一动就更像了。
“你做不到,”我深吸了一口气,“你只是在想着怎么用夺魂咒让他们以为自己看过手稿了。”
帕门尼特瞪大了眼睛,“在你眼里我就这么糟糕?”
02
帕门尼特在我眼里一开始并不是糟糕的人。
相反,我第一次见到帕门尼特的时候,认为他是天之骄子。
在霍格沃兹入学式礼堂晚宴的第二天清早,我经过变形术教室前的庭院,正巧看到一个金色卷发的学生披着崭新的拉文克劳长袍站在人鱼石像旁,背对着所有人表演起来。
他像指挥家一样利落地交替咏唱两种咒文,那个可怜的大理石像被摧毁,然后被复原。最开始的几下没有人能看得出来发生了什么,以为仅仅是某种粗暴的咒语练习。但十次之后,大理石像就变大了些。他每次的咏唱都加入了小小的变形术技巧,二十次之后,人鱼变得相当巨大,额头碰到了临水走廊的顶棚。
我抱着书呆立在那里,等待第二十一次咏唱,心里预演两个坚硬的东西互相挤压以至于破碎的场景。背后的学生窃窃私语:“我们也能学到那个咒语吗?”
可是那个金发学生只是满意地点了点头,若无其事地离开了。围观的学生们迟疑但热烈地鼓起了掌。没人能忘记他清亮稳定的念咒方式,而他在所有教授来得及施加影响之前就教会了在场的学生两个远超一年级能力的咒语:四分五裂和复原咒。
没有人敢继续对着石像念咒。
帕门尼特在最初就建立起自己的威信。人们口耳相传“那个自创了放大咒的黄金男孩”。即便后来他到处惹是生非,这令人惊艳的第一印象总是能给他讨到好处。
我们是怎么混到一起去的?也许是帕门尼特某次微笑着邀请我参与决斗,或者是他某次异想天开地想解密图书馆古老的地下密室里的机关,而我恰好十分谨慎,给他带上了救命的干吐司吧。在帕门尼特身边,总是聚集着他人的向往与善意,他像呼吸空气一样享用着我们的目光。
03
回到眼下,我眯起眼睛评估现况。如果我不介入的话,凭着帕门尼特的脾性他一定能完美地让陌生人喜欢上他,但我很清楚他会造成混乱,而且尤为乐意让混乱成为自己名声的一部分。
“回你的床上去,晚上我带笔记到你房间。”我说。
“我床上有400年高龄的食尸鬼。”帕门尼特终于还是离开了座位,光线让他很不舒服,“我得查查什么咒语才能把它赶走。”
我侧头点点,“那到我的床上去,滚去睡,不许带书。在那之前告诉我老师在哪。”
帕门尼特瞟了瞟门,我太熟悉他了,那是一个假装按别人的话去做但心里在打别的主意的肢体语言。在我意识到之前我已经抽出了魔杖对着他项链下面一点的位置施展了昏昏倒地。
碰的一声,他应声向后飞出了两英尺,撞上了书柜,然后摔了个狗吃屎,趴在书堆上痛苦地挣扎。“我正准备……”他咳嗽着。
“不管你说什么,也一定是说谎。”我说。同时意识到我信任帕门尼特是因为我随时准备攻击他,得逞带来的甘美颤栗让我差点拿不稳魔杖。“询问只是例行公事。”
帕门尼特本来抓紧了某本书,做出准备反击的姿势,不知为何他放弃了。这个黄金男孩要是有看上去那么委屈的话,我可能会心软——可能不会。他蜷缩起来,抚摸着胸口,“很疼啊。”
“为什么不呢,”我虚晃着魔杖,“你要知道没有下次。”
“我原本是准备一份礼物……”
“别说了,我后悔刚才只用了一点点力道,”我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来,“滚出老师的书房。”
帕门尼特不再挣扎了。我过了一会儿才发现他昏了过去。不得已,我只能抱起他往外走。虽然他比我高一些壮一些,在我怀里的时候却显得尤为温顺。
04
帕门尼特的强大导致他对正常的规矩毫无尊重之意,他能把威力强大的咒语教给稚嫩的一年级新生,也曾肆意在别人身上施行夺魂咒,做出什么事情都有可能,所以我不得不赶紧找到老师在哪里。
好消息是帕门尼特生病了,而我对他的弱点略知一二。
我把帕门尼特放在松软的——我的床铺上,他看上去显得更加年幼了。想起来,他确实比我还小几个月。我尽量剔除掉自己的戾气,轻轻地给他擦汗和脱掉外套。动静不大不小正好能弄醒了他。
“哦,黑曜石,我又得占用这里一阵子了。”帕门尼特用脸颊顶了顶我的掌心。
我停了下来,让帕门尼特诡异的亲昵持续了一两分钟,然后郑重地说,“我真的需要知道。”
“我病了,不是很明白。”
可够厚颜无耻的。我叹了口气,手掌下移抚摸帕门尼特的脖子侧面,然后给他一个出乎意料的,温柔的拥抱。
“求你了?”我在帕门尼特的肩膀上轻声说。
帕门尼特放松地享受着,手臂搭在我后背上,懒洋洋地责备我,好像面对一个令人烦心的闹着要蛋糕的孩子。“不要这样,如果在冬至节就知道了圣诞礼物,那圣诞那天我们该做什么?”
我回以固执的沉默和轻微的摇晃,他的上身被带得左右扭动。接招吧,金毛吸血鬼。
很快帕门尼特就败下阵,他发出被咯吱的笑声和喘不上气的咳嗽,高烧让他说话都含糊了。有那么一两秒钟,我感觉到他滚烫的嘴巴贴到了我耳朵上,而我忍耐住了。“人鱼……你知道的,城堡里到处都是人鱼,地牢里也有……”
笑声消耗了帕门尼特剩余的精力,我放开了他,给他喂了点水,就看见他逐渐沉入了睡眠。
我走向城堡里错综复杂的楼梯,它们比起霍格沃茨出名的旋转楼梯要简单一些,但也不容易对付。我在给楼梯扶手的小球喂干面包等待它们开启的时候,不免也想起了在霍格沃茨的经历。
05
那时候我们才三年级,开学晚宴上坐在对面的是五年级的沃帕丘拉(Vulpecula),他心情好极了,逮着我们聊个没完。“你们听说了吗,真不得了,去年那个偷窃学校财物的魔法史老师被魔法部拘留了,我还担心校长会从地下室里把宾斯教授挖出来先应付几个月呢。”
帕门尼特笑眯眯地接过话头,“哦,我在船坞前面见过,你想说红色的那个?”
“你们在说什么?”我瞄到帕门尼特和沃帕丘拉的神情,似乎在说一件令人喜悦的事。
“新的魔法史老师,我猜等会校长讲话就会公布了。”帕门尼特凑过来悄声说,不打算让其他兴高采烈干饭的同学听见。
沃帕丘拉也凑过来了一些,“他可不是‘红色的’,是跟董事会们同一个辈分的老贵族。”沃帕丘拉的父母都是巫师,传闻还有东方的狐狸血统,他比我们这样麻瓜世界里出来的学生更精通巫师社会,不过在饭桌上他没法跟我们说得详细。“给我5分钟,去西塔楼那边转一圈回来,可能第七道菜也还没上呢。”
“那儿有什么?”我怀疑是违反校规的事,“桌子上突然少了三个人要怎么跟老师说。”
“只要我们动作够快就不用解释。”帕门尼特快活地说着,堂而皇之地对自己的长袍挥了下魔杖。
确实动作够快的,我刚眨了下眼睛,就看到长袍变成了帕门尼特的样子继续拨弄着餐点,一只金丝雀从椅子下面飞了出去。沃帕丘拉好心地示范了下金丝雀饼干的用法,给我留了一片之后也溜了。我懊恼地把袍子摆成趴在桌上的姿势,没法放下他俩胡闹——万一校长们往这边看可怎么办?
我们拼命扇动翅膀,穿过精美的雕塑和绘画环绕的走廊,赶在变形魔法失效之前跑得足够远而没被教授们抓到。帕门尼特在落地之前做了个完美的回旋,他就是安静不下来。
我气喘吁吁地靠着椅子站起来,沃帕丘拉的情况也差不多。“跟我来,就在拐角第三间屋子。”沃帕丘拉咯咯笑着说,伸手要扶我一把。
沃帕丘拉背后有一抹灰蓝色的影子飘过。我连忙站了起来要提醒他们注意,万一是皮皮鬼可就糟了。
“晚上好,宾斯教授。”帕门尼特浑不在意地招呼着。
宾斯教授在课堂之外的模样更加舒展些,“晚宴已经结束了吗,我相信我没有睡过头。”
“我正奇怪为什么没在教师席上看到你,也许时间是出了一点点偏差?”帕门尼特只管胡说八道混淆视线,“西塔楼是个约会的好地方,有佳人等你吗?”
幸好这位从建校之初就待在霍格沃兹的老教授并不在意纪律之类的事情,他摇了摇头,“已经两百年没见面了,他说需要接触一些新鲜的教学理念,哎,我可没有耽误事才好。”
“哦……很抱歉打搅到教授的行程,我们正要回宿舍收拾行李,可等不及要听新的魔法史课程了!”帕门尼特抓着沃帕丘拉和我的袖角,大摇大摆地穿过宾斯教授冰凉的身体往走廊深处走去。
确认没人跟踪之后,我叹了口气,“两百年……!宾斯教授是说新来的魔法史教授也是个腌梅子一样的老东西吗?”
帕门尼特和沃帕丘拉互相看了一眼,然后沃帕丘拉笑出了声:“我保证是新鲜得不能更新鲜的梅子……哦不是,新教授的家族确实十分古老,也许宾斯教授认错了人,把他当成了哪个祖先吧。”
“你刚才说要给我们看的是什么东西?”我问。
沃帕丘拉眯着眼睛笑的时候尤其像狐狸,我能理解传闻是怎么冒出来的。他比划了噤声手势,然后用咒语推开了某扇古老的小门。屋子里摆着许多玻璃柜,陈列着年代毫不相关的工艺品。“这个城堡本身就是历史馆。”沃帕丘拉悄声说,“那个新来的老师,家族的象征是巨大的章鱼,你们看。”
屋子深处的墙面上,有一张从天花顶垂到地面的壮观的挂毯,在帕门尼特的荧光咒之下反射出粼粼水光,就好像它是活的。
挂毯的正中央盘踞着一团无法言喻的暗红色的图案,它超过了我的想象,乍看之下更像是披着斗篷的人类,所以我花了好几秒才辨认出来它是沃帕丘拉说的章鱼。
沃帕丘拉指着画面的一角说,“我爷爷最喜欢念叨这类老贵族了,神圣二十八家族啦,坐拥老庄院来保存族谱的巫师部落啦。你们看章鱼只有一条触手有吸盘,我爷爷要是亲眼看到了这玩意儿说不定能即兴吟诗一首呢。”
确实,暗红色的图案之中仅靠模糊的绣线区分章鱼的轮廓,看上去大多数触手都围绕着臃肿的头部,而没缠绕上去的那根却翻了过来,还特别的长,跟装饰性文字一起形成了挂毯的边缘花纹。它的底部有零星的浅色圆点,跟现实里成对的吸盘并不相似,也许有什么特殊意义。
“那个红色的原来叫道孚林。”帕门尼特双手枕在脑后,仰头踱来踱去,“真家伙怎么会在学校里……”
“这些吸盘可能就是他们的家族树,每一代都很孤独。”沃帕丘拉说,“毕竟他们家几乎每一代都诞生艰难。道孚林家每次传出来结婚的消息,大家都觉得嫁过去的女巫很不幸,总会因为生孩子的事情受苦。”
“是诅咒吗?”
“谁知道呢?我爷爷还拿‘道孚林只有一个’这种缺德话当口头禅。不过这几年说得少了,他说这倒霉催的家族失去了高贵的灵魂和操守,不再固守血统了。现在这个道孚林可够新鲜的了,他之前宣布了想要收养孩子来继承古老的城堡,也许就因为这样把家族挂毯捐赠给了霍格沃兹。”
帕门尼特抓住了问题的关键,“沃帕丘拉,你是说我们的魔法史老师来霍格沃兹是为了……后代?”
沃帕丘拉意味深长地看着我俩,“不仅如此,他的态度似乎也不在意是否纯血出身。”
“哦,我猜你们说的那个道孚林,是个红色的有200年历史的腌梅子章鱼,至少也老得跟宾斯教授差不多。”我皱起眉头,“但沃帕丘拉觉得我们应该争取一下offer,毕竟附带奖励有大庄园……谢了,学长。”
“你总是太严肃了,”沃帕丘拉掏出怀表看了眼,“我们得快点回去,亲眼见一见才好。”
帕门尼特用变形术让我们溜回去,自己大摇大摆地用幻身术从阴影里回到了桌子上。主持台旁的教授们要么是忙着跟新职员打招呼没见到,要么是把我们当成了急着上厕所的小混蛋而没有理会我们。
“看,红色的那个。”
在帕门尼特用叉子指过去提醒之前,我就看到了教职工的人群尽头有一个新鲜面孔。
时间突然变得漫长了。我的视线震荡了一下,陡然模糊又陡然清晰,大礼堂刚刚是不是经历了不为人知的小型地震?
星光与蜡烛像是在几秒之内熄灭,我只能看到他莹莹发光的银色长发在夜空中轻轻飘荡,然后他在校长的介绍下走到猫头鹰讲台的上方,简短地自我介绍起来。
“我的家族用了九百多年的时间收集大量古老的魔法知识,并且非常乐意传授它们,这个信念传递到我身上时,我意识到必须游历更多的地方,我有责任让知识之海不再限于血统桎梏。我是道孚林,很高兴霍格沃兹愿意分享它的高贵理念,未来三个月我将在魔法史课堂上跟大家共处。”
我只注意到道孚林像白子一样的肤色,那种苍白衬托他血红色的眼珠更不似人类。白洁光滑又即将破碎的人鱼形象活了过来,套上了红色的古老礼服,行走在吵闹的市集里。我摇摇头把荒唐的想法扔出去。道孚林不是宾斯教授那样年老的家伙,但也年轻得太过分了,看上去只比台下的学生大上三五岁而已,我一定是因为固有印象被打破了才那么震惊,产生了奇怪的联想。
初次见到道孚林的奇妙悸动让我整晚都不曾好睡。梦里帕门尼特在一遍遍切碎人鱼,而人鱼神情满是无措,被残忍地重新聚合,它的美丽被魔咒撑大,显得无比壮观。而我在想方设法把人鱼从台座抱下来,那太痛苦了,人鱼根本不想承受永恒的破碎,也不知道伤害从哪里降临。我一会儿梦到人鱼睁开流血的眼睛,一会梦到它披上了红色的斗篷逃跑,一会又梦到我在跟帕门尼特争吵。醒来的时候我筋疲力尽,还看到枕头被踢到了地上。
06
我在地下间找到道孚林的时候,他看上去……度过了一段不错的时间。
“呜嗯……”
他的哭泣与其说是悲伤,不如说是被蜜糖滴到了嘴唇上却又吃不到食物的饥饿。
我挥开了魔杖的光芒,昏暗的地牢深处有几道生锈的栅栏,天花板上垂下来几条铁链,地板上堆满了木头制作的残忍刑具。老师的红色长袍在这里尤为显眼。他的长袍下没有衬衣和裤子,苍白的身体跨坐在木马上。那个木马显然被人动了手脚,偶尔发出吱吱嘎嘎的声响。当它响起的时候,老师的上身就会紧绷起来,像在抵抗着什么。
老师还是那个行将破碎,却对自己的命运一无所知,完美得如同大理石雕像的模样。但他的眼睛被红色的纱巾蒙蔽了起来,双手也被绑在身后。他的头发丝被揉乱了,在叫我过去为它们服务。
每天,每个清晨,我都会在老师的允许下,靠在床头为他整理仪容。他的头发长得可以从床边垂下,一直披在我的膝盖上,我戴着手套尽量不发出噪音,一遍遍地梳通它。老师在残留的梦境里迷迷糊糊的呓语和解开睡衣的悉悉索索声,让我像在天堂一样幸福。
于是我把手放在老师头顶,轻轻地顺了一把。老师一开始并没有反应,就像长处黑暗中的人突然见到油灯的光芒似的,几秒后才呆呆愣愣地用脑袋侧面蹭了蹭我的手心。
老师的声音沙哑得很,“帕门尼特……?”
“老师,是我……”
“帕门尼特,我不知道你想要什么,”老师的声音逐渐变得尖利,“你拿走吧,别再把我吊在这里,这种,这种折磨……!”
“真的是我,我是黑曜石,”我用上另一只手稳住老师太阳穴两侧,他在疯狂地摇着头,恐怕要伤害自己,“你能听见我的声音吗?
我快速地检查老师的情况。他的额头火热而皮肤冰冷,我扯下蒙住他大半张脸的纱巾,他也没有重获视觉的喜悦。鲜红的眼睛藏在哭到浮肿的眼皮下,迷茫地看着前方,似在呼唤一份不可能的怜悯:帕门尼特的怜悯。
不管我低声细语还是厉声呼喊,都没能引来老师的变化。帕门尼特用魔咒闭锁了老师其它向外获得信息的渠道,让他在无尽的黑暗中变成了只能靠被人触摸才能激活的玩物。
如果来晚了几分钟,对于老师来说就是一辈子那么漫长了吧。
当我继续向下抚摸,便能感觉到老师在用力挺起胸膛来抵住我的手掌,哀求更多的东西。授课时温润清亮的嗓音已经被折磨得浑浊沙哑,偏偏还夹杂着令人意乱情迷的鼻音。“放我下来,求求你……”老师哀求着。
“老师,别闹……”明知道老师听不见,我还是忍不住按住老师的肩膀制止他的乱动。
我的耐心有了回报,在腰带之下的地方找到了起头的绳扣,总算能让老师背在身后的双手能够放下来了。我握住老师的双手慢慢地揉搓着好让它们回血,这份通过触摸穿搭的善意能到达老师的脑海里吗?至少我是那么希望的。
有些水珠滴到我的头发里,我没有去理会,继续往下摸索。当我小心翼翼地掀开缀满花边和金丝的长袍下摆时,老师变得更加急躁了。
很快我就看到了,这一定是帕门尼特用了不少心思做出来的玩意,我说了声冒犯了,然后伸手探进老师温暖、光滑的大腿之间。老师的啜泣变得更加急不可耐,好像饥渴很久的人终于喝到了第一口甘露。我用整个上臂穿过老师胯下,支撑着老师的体重,把他缓缓地抱了起来,木马背上那根短短的圆木棒离开了他。
帕门尼特是怎么把老师按在邪恶的刑具上的呢?是趁老师沉睡时用傀儡咒操控他的四肢?还是用夺魂咒让老师误以为这只是课程的一部分?我看着木马上被体液染成深色的一大片区域,还有不时在震动的短木棒——它没有真正地插进老师身体里,却充满恶意地刮搔刺激老师的嫩肉,等到快要释放的时候又安静下来,直到被设定好的下一个周期开始……
我在干草堆上放下老师,他伏趴在原地小幅颤抖的样子多可爱。即便是被我的食指和中指戳刺,他也只能顺从地稍微挺起腰来,好让我检查柔软得不成样子的穴口。
帕门尼特的思路,我能猜个八九不离十。老师与我最开始的蜜夜就是在帕门尼特的任性下展开。老师被束缚,被操纵,被剥夺了神智。帕门尼特像个牧师一样把老师的手放在我的手背上。“那你愿意吗,照顾好老师?”当时的帕门尼特是这么说的。
当时的我托起老师的指节亲吻它们。“我永远愿意。”
即使这样让老师极为屈辱,我也抵抗不了帕门尼特制造的诱惑。
有那么几次老师自行挣脱了恶咒,清醒过来没多久就发疯了。我不得不做了比起奸污老师更为过分的事情,抹除了他的记忆。我愿意承担罪名。
“别害怕,帕门尼特不在这里,”我的食指和中指被老师紧紧吸住,那种感觉太美妙了,“我知道怎么解开咒语。老师只要舒服就好。”
我握住老师的腰把他拉得更近,老师被折磨了那么久,身体里的需求早就全被引了出来,我能摸到他已经翘起,几乎贴到肚脐眼上。他等不了了。我压在老师的屁股上,放纵自己享受他温暖、潮湿的迎接仪式。
老师发出压抑的呻吟,他连屈从的时候都那么讲究,脖子要轻微弯曲,臀部也不能激烈地摇晃。我是有什么样的运气得到触碰他、服务他、在他的城堡里羞辱他的机会啊?
我不知不觉做得更加过分了,抓住了老师的手臂向后折起,这样一来他只能靠脸和肩膀撑在草堆上保持平衡,还要把要害送到我的阴茎上。我能感觉到四周的压力越来越大,鼓励我更加凶猛地冲进去,把老师的灵魂挤出来。
“求你,求你……”
老师沙哑的嗓音随着我的深入渐渐变得甜蜜起来。我能感觉到他正被我托起,晕晕乎乎地飘荡在快乐的海面上。他的那些拘谨的礼仪、明智的教导一旦与海浪接触,就跟雪花一样融化了。
我可以尽情地吻老师的脖子后面,吸吮他的汗液,把他欺辱到浑身绷紧,让狂欢充盈他的身体。他释放时的哭叫让我无比满足。
老师瘫软在地,四肢舒展着,我肆意地脱下他精致的长裤好用鼻子贴着他光滑的胯间嗅闻,他尝起来也像海水。尽管老师已经不剩什么力气了,但残留的神智让他做出了用膝盖推挤我叫我离开的防御动作。这是不可容忍的。我热切地用嘴唇和舌头伺候起老师,叫他不能从颤栗的顶峰撤退下来。
我舍不得他少舒服一秒钟,只要还有力气,就要贴紧老师令人心醉神驰的身体。也只有这样我才能确保帕门尼特留下来的知觉封锁能够被清理干净。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意识到老师已经沉默了有段时间。我把头靠在他的胸口前,听到他的心跳微弱,但依旧平稳。他的乳头被舔舐啃咬得又红又肿,在他苍白的皮肤上犹如宝石在闪耀。只属于我的宝石。我忍不住又一次含住其中一边,舌背缓缓地摩擦过去。昏迷中的老师展现了深厚的耐心,只对此表现出轻轻的颤抖。
时间观念溜进了我的脑袋。我不无遗憾地从老师身上爬起来,看了眼怀表,时间已经到了下午,就算叫醒老师也来不及接待学者们了。我也不乐意被别人看到老师被潮红覆盖的模样。我能重新安排起来,告诉他们老师被新的课题缠住了(学者们都能理解的笑话,就好像那是书页里的魔鬼网),然后用1480年巫师合作协会对变形术规范第10次修正案讨论的纪录作为补偿。我对这部分足够熟悉。之后就把老师的状态恢复到早上帕门尼特犯贱之前,我将告诉他不小心睡过头了,但是一切都没有关系。一切都很好。
我会一直守护这样的幸福,我的人鱼不会再受伤害……
tb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