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Step 0 浅淡的肥皂味、魁地奇球场上的青草香与阳光下的海水气息
“失败至极。”及川彻重重在“非人类生物”下画了一道线。蓝色笔迹在脆弱的纸张上拖开一道裂缝,笔尖也发出了危险的咯吱声。“托梅林他老人家蕾丝吊带袜的福,一场完全、绝对、彻头彻尾的失败!开什么玩笑!也许我在他心里还比不上《火龙与地下室》卡牌盒上印的匈牙利树蜂!”
“我说,你能不能停止虐待你手里那支可怜的羽毛笔了,”花卷贵大咬了一口黄油啤酒味奶油泡芙,还是仁慈地吞下了那句“这还真说不定”,漫不经心地翻过一页,“以及最多三秒,你的书也要开始尖叫了——巴沙特她老人家如果知道你这么对待自己的毕生心血,一定会从棺材里爬出来用她的蕾丝吊带袜勒死你的。”
及川哀嚎一声,一把丢开羽毛笔,后者在空中如释重负般打了个转,安全又轻盈地降落在只写了个标题的羊皮纸边。但咖啡发色的拉文克劳就没这么幸运了。他向后倒去的同时,魔法史课本发出了一声愤怒的咆哮,狠狠砸在了他的头上。哀嚎中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声痛呼。花卷终于抬起眼皮扫了一眼对面。“所以呢,就因为岩泉说你蠢说你烦人?你今天才良心发现吗?”
回答粉发拉文克劳的是一阵沉默。撇开额头上的红印不谈,墨蓝地毯衬得及川的脸很白,地毯上闪耀的星辰折射在他的脸颊上,像微弱的呼吸。花卷突然意识到,这次及川也许是认真的。
“小卷,”呼吸顿住了,“我可能真的犯了一个很蠢的错误。”
Step 1 三盎司蛇皮碾碎,放入一茶匙曼德拉草汁液,搅拌至灰泥状
岩泉一盯着面前的书架,不禁皱起眉毛。
《浅析非人类生物与巫师契约缔结之影响》,魔法史研究论文,十三寸羊皮纸,每一个正常霍格沃兹学生都不得不经历的头痛,即便视根性论为人生圭臬的岩泉也不例外。虽然恪守学术规范的岩泉不会像某些(“明明是绝大多数!”某个头发反翘的家伙不服气地嚷嚷道。岩泉对脑内的他毫不留情地丢了一个无声无息)——好吧也许确实是绝大多数——学生那样,用字大行疏的花招滥竽充数,毕竟只要思路清晰,十三寸羊皮纸并非问题所在,但此时此刻,他确实脑中一片茫然。
也许他应该以火龙为切入点。岩泉有信心在火龙相关问题上拿O,毕竟早在他与及川双双收到猫头鹰邮寄来的录取通知书前,麻瓜影视作品中与火龙形象最为相近的日本著名怪兽就是他童年快乐的重要来源之一,当然现在依然如此。(“难道和小岩超有默契的及川先生不是吗?!难道小岩忘了我们的捉独角仙组合永远第一,忘了我们的快攻曾经打遍县中无敌手吗?!”“谁和你有默契啊!以及你每次只是站在树底下吓得大叫而已!“岩泉毫不犹豫地赏了蛋花眼一记头槌,收获“巨怪小岩!暴力禁止!”的无效抗议一条。当然,如此麻瓜的战斗方式绝不是为了掩盖嘴角自己不由分说翘起的弧度。)
不过说起来,非人类生物,为什么不能是及川彻?那个比地精更恼人、比塞壬更具有欺骗力、比媚娃更——
该死。及川,及川,及川。四个音节组成的姓氏与小个子赫奇帕奇女生低着头拉住他袖口的景象,在脑中盘旋,挥之不去。岩泉烦躁地撸了一把头发,随意抽出几本书,走到一旁的自习区坐下,摊开书本与羊皮纸,准备碰碰运气。
可惜只是徒劳。岩泉定了定神,这才发现自己刚才在心烦意乱之际竟然拿了一本《甜蜜恋爱指南!100个让TA更爱你的超实用魔咒》。封面上身着粉红蕾丝巫师袍、头戴夸张玫红巫师帽的女巫冲他狡黠地眨了眨眼睛,挥动魔杖画出了一个闪耀的爱心,一旁的丘比特也随之射出一道爱心之箭。岩泉顿时一阵恶寒,赶紧把这本吓人的书推到一边,脸却不由地有些发烫。霍格沃茨图书馆怎么会收藏这种书!还放在学生借阅区!他使劲搓了搓脸,长叹一声,准备起身离开,却在指缝间看见有什么白色的东西正在向他靠近。
一只哥斯拉。不对,更准确地说,是一只纸叠的、仅有拇指高的类哥斯拉“生物”,正挥着短短的上肢,摇摇晃晃地向他走来,长着尖刺的长尾拖在书桌上,随着每一步发出轻微的嗒嗒声。
怪兽在距他约五英寸的面前停住了,张开毫无威慑力的血盆大口:
“这种书再怎么看,小岩也不会变得更受女孩子欢迎的噢~”
岩泉感觉自己额头的青筋跳了一跳。他紧了紧腮,捏紧了袖中的魔杖,慢慢抬头看向对面的座位。正是那张他此时此刻最不想看到的脸。
似是感觉到了对面快要溅出火星的魔法暴动,拉文克劳举起双手以示投降,用气声夸张地做着口型:“对不起对不起!小岩,这是在图书馆啊图书馆——”
岩泉确信自己现在瞪向对面的视线足以刺穿一只巨怪,还能从背后至少戳出六英寸来。证据就是对面缩了缩脖子,慢慢放下双手交叠在桌上,就像被他发现没看住玻璃瓶中的独角仙时那样,半仰起的脸上是他从小到大见过无数回的诚恳无害表情。冷静,冷静,毕竟拉文克劳级长在图书馆爆揍拉文克劳魁地奇球队队长,只会换来平斯夫人的双倍怒吼以及学院沙漏中双倍损失的蓝宝石。他用不锈钢般的声音开口道:“干嘛?”
及川太妃糖般的眼睛(出自去年情人节小矮人朗读的某个格兰芬多女生的情书。岩泉恨自己又一次用错地方的记忆力,以及他真的恨这个从早到晚都到处响着尴尬水声的节日)弯了起来。“周末和我们一起去霍格莫德村好不好?听说那里新开了一家拉面店,店主还是日本巫师!好久没吃到正宗的日式拉面了呀——”
岩泉也不由地怀念起了豚骨拉面香浓的汤汁。但是,有两个字却让他如鲠在喉。
“‘我们’?”
及川看起来好像是真的有些疑惑:“就是小卷阿松小国见矢巾他们啊,还有谁?哦,可能金田一也会过来找小国见吧。但可千万别带来小不点和小飞雄。”说着,他做了个鬼脸。
哦。鱼刺消失了。“知道了。”岩泉希望自己声音中松的那口气不要太过明显。
“等会儿还有训练别忘了。也就你在的时候小狂犬才稍微听话一点。”方才高高扬起的嘴角向下撇了撇,显出一个略带无奈但岩泉知道属于情况依然尽在掌握之中的弧度,“明明及川先生才是队长吧。”
“是啊,总要人代写训练日志,自己只会留下个傻乎乎卡通签名的队长。快点走了,赶紧去吃饭,训练完记得回来写你的论文。敢被我发现偷偷翻我的魔法史笔记就揍飞你。”
“正常学生上宾斯教授的课都会睡着的吧!……啊啊好痛!是小岩自己非要这么理解的!”
岩泉推了高个子的拉文克劳一把,也拉开椅子站起身来。临走前,他又看了看桌上的小哥斯拉。不得不说,除了某人出于恶趣味添上的不二家经典表情太过出戏,这只哥斯拉的确足够传神。
Step 2 取两颗新鲜的火灰蛇的蛋,放到水中冷却备用
及川盯着赫奇帕奇女生手指轻拽着的那片黑色布料,习以为常地准备摆出那副恰到好处、总会让他在每一个具备浪漫引申义的节日收获无数脸红、巧克力与粉色信纸的笑容,上移的视线顿住了。
袖角。
岩泉的。
这位当事人现在看起来像是找到了一颗只出现在种类清单上但实际从来没人吃到过的比比多味豆。就比如鱼子酱味。毕竟无论按麻瓜肥皂剧还是女巫言情周刊的惯常套路来看,接下来的对白发展怎么都一目了然。不解风情如岩泉一,怀疑这是橘猫猫毛味的多味豆也是完全理所应当的;但及川不会错认。
“岩、岩泉学长……我可以请教一下你魔药学相关的问题吗?”
及川略微思考了一下,决定暂且先将鱼子酱放在自己最讨厌的食物榜单前五之外。
赫奇帕奇女生打了个寒噤。她小心翼翼地往岩泉身旁瞄了瞄,微弱地补充道:“……私下问学长……可以吗?”
哈。永别了鱼子酱。及川宁可把呕吐味、鼻屎味、手指甲味甚至龙粪味的多味豆统统吃一遍,也绝对不愿想象岩泉的嘴唇触碰“鱼子酱”的画面。
岩泉有些困惑地皱了皱眉。当然,及川清楚,这并不是拒绝的信号;恰恰相反,有时候岩泉简直像只粘着鹰羽的狮子——及川不情不愿地承认,这正是岩泉不自知的迷人之处之一。无论是否出于责任,他永远不会对他人的求助之手视若无睹,即便自己也步伐沉重,肩担累累。果然——
“我这边倒是没什么问题。不过,魔药学的问题,我觉得你还是问我旁边这个家伙更合适。”
啊。不得不说,即便魔药学从未拿过除O以外的分数,及川此刻也产生了一种轻飘飘的眩晕感。
赫奇帕奇女生短暂地沉默了一下,终于抬起头时眼中有一种坚定的光芒,恰恰印证了唯独岩泉本人外所有人都会做出的猜想。“不,其实我还有些别的事想请岩泉学长帮忙。拜托了。”她顿了一下,似是觉得有必要进一步解释一下,“虽然知道岩泉学长可能会很为难……但,能不能为我讲解爱情魔药的知识呢?”
走廊的空气静止了。及川感觉自己的下巴坠进了马里亚纳海沟。足足十秒,大脑才缓缓运作起来。
梅林的裤衩啊,爱慕者当众暗示自己准备给被爱慕者下药,还向被爱慕者请教该如何制作——及川想确认一下自己是不是真的和这个赫奇帕奇活在同一个蓝色星球。
岩泉看上去像是迫切需要一个咒立停。不过,任何人听到如此劲爆的表白都很难不像中了统统石化,更何况这个可怜的被爱慕者还是此前甚至从未收到过哪怕一封匿名情书,对比身边的招蜂引蝶、已早早自认平凡的自己(但话说回来,又有谁能想到自己的幼驯染会因为负伤咬牙下场的——好吧姑且称之为“契机”——在看台上目睹了自己带领全队反败为胜的瞬间,就用了整整一周的课余时间钻研反魅力咒呢?),而爱慕者甚至还没自己的胸口高。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点什么,突然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神色。
及川自然绝不可能袖手旁观。他赶紧前迈一步,挡住了赫奇帕奇女生看向岩泉的热烈视线:“说到魔药学,及川先生可比小岩擅长得多噢~迷情剂这种高阶复杂魔药,以小岩的巨怪脑子搞不明白的啦,还是让及川先生来教你吧——“
“学、学长叫我竹取就好……“对上及川询问的眼神,竹取似乎吓了一跳。她默默攥紧了手中的《千种神奇草药及蕈类》,头也随声音也一起低了下去。倒不是学院歧视,但及川真搞不懂,刚才她那狮子般的鲁莽与蟒蛇般的狡诈怎么又不见了。
“——小竹取。今天晚上你有时间吗?我们在八楼见吧?带上坩埚就好,其他材料我可以借你。啊,小竹取还有草药课吧,最好快点去上课噢,伢子教授生气起来可吓人了!你不知道,之前我们练习给曼德拉草换盆,我不小心把小岩的耳罩撞掉了,她揪着我的耳朵数落,比尖叫的曼德拉草还大声……“
及川一边叨念着,一边轻推着竹取向温室的方向走去,丝毫不给竹取和岩泉反应的机会。当他终于半推半送地跟着竹取来到了温室门口,笑着与其他张望的低年级学生挥手后转身离开,才终于舒了口气。感谢梅林。
他太过专注于掐灭岩泉身边的任何一朵桃花苞,以至于居然没有意识到,岩泉刚刚既没有像往常那样举起魔杖对他大喊“昏昏倒地”,也没有骂他“垃圾川”“混蛋川”“渣川”之类的词汇变形,甚至未置一词。
Step 3 坩埚小火加水,大约一指高,待沸腾后倒入蛇皮泥
岩泉一直不明白级长盥洗室有什么存在的必要。倒不是说他不享受泡澡,但归根究底,洗澡而已,在实用主义者岩泉一看来,浴汤是不是牛奶、漂不漂花瓣根本无关紧要。比起这些,好吧,他还是更关心霍格沃兹的小精灵什么时候可以掌握油豆腐的做法。
但此时此刻,他的确需要这个地方,一个可以独自洗濯情绪、远离某个麻烦之源的地点。他把头深深埋入水中,慢慢吐气,感受心底的情绪随着泡泡一同上升、膨胀,最后破裂。
及川受欢迎并不是什么新鲜事。早在他们都还是对魔法一无所知的小豆丁、长得像永远也不会结束的暑假都用冰汽水、排球与哥斯拉填满时,岩泉就朦胧地意识到,这个家伙可能确实有一种魔力:买的汽水总能开出再来一瓶,托的球总能恰到好处地出现在他的摸高略上一点,明明常常鼓着腮帮小声抱怨,但只要是看过的哥斯拉电影,总能在第二次听到片头曲响起时就准确地说出片中女主角的名字。但这些都只不过冰山一角。他是天生的船长、指挥家,似乎对他而言,洞察是与生俱来的天赋,而掌控就像呼吸一样自然。凭借此人极具欺骗性的外表和与外表不符的惊人执著,即便并非出身纯血,及川也毫不意外地迅速在拉文克劳乃至整个霍格沃兹成为了耀眼的存在。转交情书与礼物已经差不多成为了岩泉除级长外的第二工作,至于迷情剂,虽然确实有些过火,但在他的爱慕者间也不是什么罕见的手段。这家伙倒是基本来之不拒,女友和地精似的(岩泉在心里默默道了个歉)去了又来,但及川永远是被甩的那个,此事甚至还曾入选校报刊登的霍格沃兹十大不解之谜之一。
——只是,为什么及川唯独这次格外上心?
温热的水流猛地挤进鼻腔与气管。岩泉赶紧撑着池壁浮出水面,一阵狂咳。突然,一阵刺骨的冰冷从胸膛袭来,激得他汗毛直竖。他艰难地睁开眼,只见一个模糊的白影歪着头冲他一笑。
梅林啊。岩泉差点惊叫出声,手忙脚乱间碰到了旁边的一个金色水龙头,褐色的不明液体(呃,岩泉真心希望那只是巧克力)顿时注入了原本清澈的池水中。他立马想起身出浴,但突然意识到了自己现在的窘境,又赶紧坐了下去。对面显然被他的局促逗乐了,咯咯地笑了起来。
“呀,这次没有和你那个漂亮的烦人鬼小男友一起来吗?“
岩泉茫然地望着戴着土里土气的眼镜的幽灵,甚至忘了尴尬。
“就是——那个,哎呀哎呀——就是那个头发像咖啡,眼睛像蜜糖,总是拉着你‘小岩’‘小岩’叫个不停的——帅小伙呀!“
这正是他的魔力。及川彻。即便离开大厅、不在魁地奇球场、走出拉文克劳塔楼,即便是在这里,岩泉还是能从一百张嘴里听到这个名字。他长长叹了口气,背过身去,拧紧了那个让人产生不妙联想的龙头:“他不是我的男朋友。”
哭泣的——不过也许现在不应该这么叫她了——桃金娘眨了眨眼。
“那你又在为谁悲伤呢?”
岩泉下意识地想要反驳,可喉咙却突然像打结的水管,无法发出一点声音。
桃金娘撑着下巴,静静地注视着他。浴池的水冷下来,又黏又沉地附在皮肤上。滴答的水声在沉默中格外清晰。
“我只是——”岩泉试图辩解。
“——只是不想打破眼下的平衡,对吧。说真的,岩泉,也许你只是需要一个契机。”
桃金娘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幽幽地飘远了。等岩泉终于回过神来,匆忙套上衣服追出去时,已不见了幽灵的踪影。
他真不应该偏偏挑这个时候来级长盥洗室。
Step 4 顺时针搅拌两圈,放入火灰蛇蛋,查看是否有火星冒出
“……有火星冒出,说明到此为止是成功的。再逆时针搅拌四圈……”修长有力的手松松地握着搅拌棒,贴着坩埚锅底平稳地画着圈。
“魔药变成金色了!”低年级的赫奇帕奇惊奇地瞪大了眼睛。
“接下来,把之前切好的干佛洛伯毛虫全部倒进锅里。然后我们先等五分钟,等到魔药沸腾。”及川抬起手表看了一眼,终于有功夫坐下来。
竹取原本兴致勃勃的脸庞一下子变得局促起来。她小心翼翼地抬眼望了一眼对面的及川,又被对面平淡的神色弄得有点尴尬,垂下了眼帘。及川似乎也没有再起话头的意思,任凭沉默横在两人之间,时不时低头看一眼手表。魔药暂时还没有动静,安安分分地呆在锅里。竹取觉得这五分钟非常、非常漫长。
“那、那个!及川学长有……有喜欢的人吗?”小个子赫奇帕奇女生终于忍不住打破寂静。
坩埚底部渐渐浮现出细小的泡泡。及川笑了一下:“有哦。”
“对方……是怎么样的人呢?”
是怎样的人呢。
及川想起几周前的魔药课。闪耀着珍珠母光泽的液体盛在水晶药瓶中,随着瓶盖的开启,乳白色的蒸汽呈螺旋状缓缓上升。“迷情剂是目前最强效的爱情魔药,可使服用者对制药者产生的强烈的痴迷。它的气味因人而异。先生们,小姐们,现在请轮流闻一闻药剂,说说自己闻到的味道。”橙花味。露水味。皮革味。木炭味。崭新的羊皮纸味。棉被上的阳光味。冬日冷杉间的雪味。水晶药瓶被一双双手小心翼翼地递过,瓶盖每一次启封,都带来一个陶醉的微笑和后排热切的眼神。及川早已在假期预习过迷情剂的章节,此时坐在跃跃欲试的学生间,脸上惯带的笑容显得有些漫不经心。迷情剂会让人闻到自己喜欢的味道,所以小卷肯定会闻到奶油泡芙味,阿松也许会闻到檀香和灰烬的味道吧,小岩呢,小岩会闻到——还没等他想明白,水晶瓶就传到了他手中。及川打开瓶盖,牛奶面包香气随热腾腾的蒸汽一道扑鼻而来。此外,他还分辨出了浅淡的肥皂味、魁地奇球场上的青草香与阳光下的海水气息。……
“学长……?”竹取略带疑惑的声音响起,及川这才意识到自己已沉默了太久。他眨了眨眼睛,笑眯眯地站起身来,沿顺时针将魔药缓缓搅拌一周:“是一个笨蛋噢。”
“笨蛋……?”
魔药的金辉渐渐淡去,紫色的波纹随着玻璃棒的搅动扩散开来,液面的色泽逐步加深,显现出一种神秘的绛紫色。及川从中看到了自己眼睛的倒影。他略略抬了抬手,坩埚下的绿色火焰窜高了一点。“一个也许永远意识不到别人喜欢他的笨蛋。”
及川顿了顿,突然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好了,接下来就是最关键的一步!”一个玻璃小瓶不知何时出现了在他手中,几根黑色短发精神抖擞地立在里面,看上去像海胆的尖刺,又像骄傲的骑士。
“锵锵——现在——”
竹取突然没得来由地觉得眼前的拉文克劳像一条嘶嘶吐信的蟒蛇。
“加入你喜欢的人的头发或指甲。”
及川才不会说,自己曾经拒绝了分院帽把他分到斯莱特林的建议呢。
Step 5 逆时针搅拌四圈,魔药呈金黄色
如前所述,二月十四日可谓岩泉的受难日。当然,这不是母性意义上的,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在这天蒙受的精神折磨要比分娩之痛轻多少。在感激地收下了六份来自拉文克劳学妹的义理巧克力(其中一份还用心地做成了Q版火龙状,附印花卡片一张,上书“非常感谢岩泉前辈平日里的耐心指导,我一定会努力在O.W.Ls中取得好成绩的!”,可惜岩泉甚至都还没能看清巧克力上的火龙属于哪个品种,后者就进了及川的肚子,为此及川差点被咒进医疗翼)后,岩泉又出于礼貌收下了十一份包装各异的本命巧克力、散发着淡香的情书以及附带的其他花花绿绿的礼物——虽然没有一份是属于他的。
饶是拉文克劳魁地奇球队的王牌击球手也真的要拿不过来了。岩泉认命地叹了口气,挥了挥魔杖,将十一份芳心归类整理好,用缩小咒缩小后放进包里,抱起书离开图书馆,向塔楼走去。毫不意外地,他一路上经过了十余对嘴唇犹如被巴塔哥尼亚仙人掌口水粘在一起*的情侣。岩泉决定暂时忘却自己身为级长的职责,暂且放过今晚夜游的学生,并努力忽略及川也许正是其中之一的可能。
岩泉到达拉文克劳塔楼时已将近十点了。快到宵禁时间,鹰环下只有寥寥一人。鹰环锐利的双眼紧盯着门前的身影:“一根针尖上最多能容纳多少个天使跳舞?**”
“一个?”赫奇帕奇女生困惑地挠了挠头。鹰环不为所动。
天使本就会飞吧,为什么需要停在针尖上跳舞呢?不过比起回答鹰环的问题,岩泉眼下还有其他的疑惑。“竹取?这么晚了,你有什么事吗?”
赫奇帕奇女生惊喜地回过头。“岩泉学长!”看清了来人,她看上去似乎有点不好意思,“打扰了,我是来……”
“你是来找及川的吗?”岩泉打断了她。他甚至自己都为自己的举动吃了一惊,随即感到一阵羞愧。岩泉无声地叹了口气,默默熨平了心中那个鼓起的气泡。“跟我进来吧。”
竹取看上去吓了一跳,急忙摆手:“不是不是,我不是来找及川学长的,是……”她打开包,翻出了一个金棕相间的礼物盒。不得不说,跟岩泉包里的那十一份相比,包装稍显简单。赫奇帕奇女生郑重地双手递过:“我是来找岩泉学长的!”
岩泉愣住了。这个场景的确让他有一瞬以为,自己收到本命巧克力数量为零的记录将被刷新了。正有些尴尬地思索着如何应对,他看清了包装上贴着的纸片。
“致及川学长”
好吧。岩泉默默在两个正字后面添了个竖杠。第十二份苦差。为什么那个轻浮的混蛋总能收获无数的爱意呢?为什么并不真正了解——她们甚至不知道那个混蛋喜欢牛奶远胜过可可——仅凭一个笑容,就可以陷入狂热的迷恋呢?又为什么,哪怕抱着同样的心情却要承担这份苦差的人,是自己呢?
他沉默着接过了精心包装的巧克力。见状,赫奇帕奇女生松了口气,鞠了一躬后离开了。岩泉拿着巧克力愣在门前,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现在,鹰环目光的焦点是他了。鹰喙动了动,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问题:“一根针尖上最多能容纳多少个天使跳舞?”
还没等他出声回答,身后忽然传来了由远至近的脚步声。
“无数个,”一个唱歌般的声音走近了,“因为天使没有实体,不占据空间。”
“正确。”鹰环赞许地点了点头。大门敞开了,但唱歌般的声音却停在了岩泉身后。
“这都不会吗,小岩?”柔和的散板突然空了一拍,“还是说,你只是把注意力放在了别处?”
岩泉突然觉得非常疲惫。这种疲惫甚至超过了在狂风骤雨中勉强握紧飞天扫帚时的脱力感,超过了为O.W.Ls连续数日挑灯夜战、从座位上猛然起身时的眩晕感。情人节,一个本身与他无关的节日,如今却搅得他的一天一团糟。
他轻轻揭掉了包装上的纸片,将纸片悄悄放进兜里,大步走进门,无视了身后“等等我嘛小岩!”的呼喊,抿了抿嘴,没有作声。尽管分院帽从未考虑过将他分入斯莱特林的可能,岩泉也确实对阴暗潮湿的地窖不甚感兴趣,但此时此刻,他决定遵循自己的一点私心,任凭妒火把自己变成一条蟒蛇,就当是自己借及川抄了六年魔法史笔记的一点补偿。
Step 6 切碎两盎司干佛洛伯毛虫,洒入锅中,等液体沸腾五分钟后,顺时针搅拌一圈,液面会渐渐转为绛紫色
“为什么不能对手机使用放大咒?或者对平板电脑使用缩小咒?”花卷撑着腮帮,在屏幕上画出了一道流畅的长线。伴随着刀刃破空的音效,两个西瓜与一个苹果应声裂为两半。“好像这两者除了大小没什么区别啊。”
松川一静一手拿着手机,一手不甚熟练地滑动着屏幕(及川真的很想指出松川看手机的动作和自己年过七旬的麻瓜爷爷没什么两样):“照片也会动啊?和麻瓜研究课上说的不一样。”
及川感觉头好痛——二年级时小岩被他撞掉耳塞、在曼德拉草的尖叫声中晕过去前是不是就是这种感觉?他真的不应该在两个好奇麻瓜生活的纯血巫师面前演示平板和手机的用法,考虑到教他们下载苹果商城中的应用和打开照片实况绝对不是他今天的目的,也绝对不在O.W.Ls或者N.E.W.T的考纲范围内。他叹了口气,强行收走了二人手中的电子设备,立刻迎上了两道不满的视线。
“是的,手机和平板的功能基本一样;是的,编麻瓜研究教材的都是些连智能手机也用不利索的纯血老头老太;以及不是,”及川忿忿地嚷起来,“我们今天明明是来讨论及川先生的情感大危机吧?!”
“好吧,好吧,”粉色头发的拉文克劳投降地举起了手,但及川发誓,他的眼神还在往屏幕上仍在掉落的水果瞟,“你刚才说什么来着?岩泉发了条什么说他怎么了?”
“推文。”及川强调,但对面二人看上去依然迷茫。他张了张嘴,本想进一步解释,但意识到巫师在麻瓜知识方面的贫乏有时实在难以仅靠语言弥补,于是退出了平板与手机刚才的页面(“我的水果还没切完!”但他毫不留情地无视了),熟练地打开了蓝色小鸟标志的应用,迅速点开关注列表最下方的账号。“小岩压根就不发原创推文!他甚至除了转发哥斯拉新周边的通告就不看推特!——不,不要问那是什么,”看到松川准备发问,及川赶紧制止道,“问就是离间及川先生和小岩的邪恶生物——总之!现在的情况很严峻!”
花卷无语地喝了一口草莓奶昔:“多严峻,有我变形课前突然发现包里的论文不见了严峻吗?”
松川体谅地拍了拍花卷的肩:“还好小武老师最后从皮皮鬼那里找到了。”
虽然这么说,花卷和松川还是接过了麻瓜电子设备,认真地看了起来。
@Godzilla_0610,关注9人,粉丝1人,推文13条。最新一条发布于昨天,内容仅五个字:犯了一个错。
“所以问题在哪?可能他只是昨天的草药学突击小测做错了一道题而已。”花卷耸了耸肩。
“昨天是情人节啊情人节!另外不要再嫉妒了小卷,我们都知道就算小岩多错一题你少错一题,你也还是上不了A的。”及川同情地看着花卷。
“呵呵,现在你还是先可怜可怜自己吧。”花卷干笑一声,“阿松,交给你了,草药学小测拿P的人不配参与及川殿下的爱情相谈会。”
“这大概类似报纸上的个人专栏是吧?不过能实时更新。”松川翻了翻岩泉的主页道。及川想了想,好像也找不到更好的能类比魔法世界的解释了,于是勉强接受了这个说法,毕竟现在应该纠结的不是这个无关紧要的文化负载词。“岩泉确实不是会在公开平台上说个人私事的类型。”
“等下,这是什么?”花卷指了指,“‘复杂’?”
“这就是最严重的点!”及川立马像是被炸尾螺蜇了似的叫起来,“八百年上一次推特的小岩,在情人节,发了一条意味不明的推文,还修改了他的情·感·状·态!”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他牙关里挤出来的。“不是,他有什么好‘复杂’的?复杂?对谁?在情人节?明明昨天我一直有关注谁给他送巧克力!”他一头原本乱得有型的棕发现在被自己揪得像个鸟窝。
“是啊,就差和我借隐形衣跟踪岩泉了。”话说出口,松川突然意识到及川说不定真的盘算过这个计划,在心中默默为岩泉捏了把汗。他和花卷对视一眼,从对方的目光中都看出了对现任拉文克劳级长的担忧,双双决定帮可怜的岩泉一把。
“及川,”花卷清了清嗓子,“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你只是想太多了?你看,”他就像个耐下性子和三岁孩子讲道理的成年人那样放慢了语速,“你吃了送给岩泉的唯一一块看上去可能像是本命巧克力的义理巧克力,”一根手指。“偷偷给他下反魅力咒,”两根手指。“还故意教了那个赫奇帕奇低年级错误的迷情剂配方,”三根手指,以及一个谴责的眼神。“就算她真给岩泉下迷情剂,也不会产生效果。”花卷放下竖起的手指,摊了摊手,“你到底在担心什么?”
松川不置可否地看着及川,但他的眼神中有和花卷一样的无奈。
及川沉默了。花卷的话貌似起了效:歇火的及川此时看上去有点没精打采,像只缺水的棕色蒲绒绒。
花卷朝松川试了个眼色,后者耸了耸肩。于是花卷决定就暂时先让及川自己先头脑风暴。但还没等花卷和松川重新打开刚才被关掉的应用,就听到对面传来了一个坚定的宣誓。
“我决定了,”及川道,“我要向小岩表白。”
好吧。花卷无声地叹了一口气。他就知道及川不可能像蒲绒绒那样好养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