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粗略算来,我和他的关系大约起自半年以前。那段时间我日日夜夜混迹街头巷尾的各种酒馆,妄图用劣质酒精洗刷上一段失败感情留下的不甘和耻辱;最后当然是坐吃山空,喝到全身上下连一个铜子儿也掏不出来,理所应当地被酒馆老板扣下来。但其实老板也不是很愿意多看我:谁愿意白收留一个醉醺醺的酒鬼呢?我很确定他没有立刻把我扫地出门,是因为暂时没能找到哪怕一个和我沾点关系、能够替我付清酒钱的人——多么可怜啊!现在的年轻人,相貌体面,身手也不赖,怎么就沦落到你现在这个地步!这些日子下来我和老板早就厮混熟了,他毫不留情地敲着我的脑袋,拿我开涮。
老板,你这就不懂了,这叫……这叫为情所伤,一看你这老头就没经历过吧!我半醉,还能大着舌头还嘴,周围一片哄笑,老板差点没被我气歪胡子,毫不客气往我屁股上来了一脚。我捂着屁股,哼哼唧唧地挣扎着想要从吧台上爬起来;正是这时候,我瞧见了他。
我虽然喝得有点多,脑子不太清醒,但还不至于回想不起来他这号人。若干天前——也许是个把礼拜前,我被叫去临时顶替一下他请假的搭档,有那么几个星时的交情,也算认识。老板八成也看出来这点,因为他有些不确定地在我身边停下来,不确定地拍了拍我的脸,又不确定地叫了个名字。
我的。还没叫错。
我嬉皮笑脸道哎哟,你还记得我啊;老板立马横岔进来,说着这小子还欠我多少多少银币的酒钱,你要是认识他就替他早点结了,省得我还要动手收拾……他身上早就一个铜板也没有了!云云。他头顶上的猫耳朵尖动了动,有些疑惑地看了我一眼,我点点头,证明老板的话属实。也亏得他不嫌弃,付清账单后还把我一路拖出酒馆,丢进旅馆里安顿好——我大字型躺在床上,仰着脑袋看他,觉得这真是个好人啊,现在世界上没有比他更好的人了。
然后我断片了。
再睁开眼睛的时候我第一个看见的还是他,搞得我以为自己酒还没醒,闭上眼又睡了一个回笼觉,直到天光大亮才肯真的从床上爬起来。他早就收拾好一切,正坐在一旁就着早报喝茶。
我虽然对昨晚后来发生的事情毫无印象,好歹没忘记我现在欠面前这位不少钱。于是我小心翼翼地问他:呃……这个,怎么还你?你看,我现在身上一个子儿都没有,不如我替你去行会里打几天工,你就在这好生歇着,等我挣够了钱再……
他打断我:不用了。我屏息,等他处置我,乖巧地做一块任人宰割的鱼肉。卖艺还是卖身,给个痛快吧!我有点无厘头地想着,反正我现在什么也没有,事情糟也糟不到哪去。
现在去洗个澡,他又说。不错,为人鱼肉的第一步是洗干净自己,合乎逻辑;那么第二步……
跟我上床,可以吗?他平静地看着我问,好像只是在询问天气如何、午饭吃什么,一类普通的平常事情。
我没有拒绝他。
那天下午阳光特别好,我记得清楚是因为我起身去拉窗帘时几乎被那光线刺伤眼睛。光天化日干这档子事,还真是头一回。
过来,他在背后叫我。我回过身,被拽进一个湿热的吻里。
他骑在我大腿上,捧着我的脸颊吻我,舌头灵活地钻进我嘴里,堵得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我本来想问他要在上面还是下面——这问题很重要,毕竟大家应该都不希望兴致勃勃蓄势待发的时候才发现对面也扶着兴致勃勃的老二和你大眼瞪小眼;我从来不做下面那个,如果他真准备上我,还得给我点时间。谁知他直接问我:之前做过吗?
我诚实地点了点头。
被干的?
我只在上面……我有些尴尬地咳了一声。
他笑笑,抬起眼睛瞥了我一下:挺好的。
我还没搞明白这句话到底什么意思,他已经扯开我的皮带,连底裤一起扒下来,我下半身一下变得空荡荡赤条条。
他趴在我耳边喘了口气,吹进耳朵里酥酥麻麻地痒:该怎么做,不需要我教你吧?
见鬼的,当然不用。我也是个性功能正常的男人,都到了这份上,不硬一下显得很没有礼貌。更何况他长了一双漂亮眼睛和一张漂亮脸蛋。我被看得一阵色迷心窍,顿时冒出很多个禽兽念头。
你脾气似乎有点太好了,我想,这可不是一件好事,尤其你遇到的还是一个混蛋——我这种脑子里塞满怎么欺负他的坏主意的混蛋。我搂住他,先伸手揉了一把他的脑袋。他一头金发养的很好,鬓边的碎发还编成小辫子,坠着羽毛挠在我侧颈,像作恶的小手,顺从又撩拨。我伸手扯了扯,被他不轻不重一脚踩在小腿肚上。
……
我抱着他,心里有那么一点难受。可能我也仅仅是众多他睡过的人的其中之一,没多大差别,他只在乎活好不好,干得他舒不舒服。
我隐隐约约地猜他也许是受过情伤,才拒绝和情啊爱什么的扯上关系。但人一旦和感情沾上点边儿,脑子就明显地不好使起来,明知道没多少可能的事情,还是要拼了命地去争取一下。
……所以要在一起吗?我鼓足勇气开了口,这时候我的下半身还在他里面耸动,努力让这句话听起来像那么一句床上常见的调情,暗示什么都好,下次、下下次,以后还可以很多次,因为我对和他上床这件事很满意所以我想要我们从短期变长期——反正不是告白那些滑稽可笑的东西——和炮友谈感情太他妈蠢了,伤筋动骨劳心费神,最后还多半没个结果。我偏偏对他来真的。
他正被顶得一阵舒服,咬着我的肩膀哼哼,身体攀在我身上一起一伏。没回答。见我动作慢下来,还要主动吞得更深一点,用猫尾巴催促地拍我大腿根。
我顿时泄气,早该知道没戏的,从一开始就是:他长我不少岁,我一定不是头一个,也一定不会是最后一个对他这么说的人,凭什么要求他这么做。凭我器大?还是凭我活好?得了吧,他什么样的人没见过,我也没有那么好。我有点自暴自弃地想着,干脆没过脑子,赌气道:那要不散了吧。
他终于停下来,抬起头看了我一眼。脸颊、脖颈、发梢、眼神,都湿漉漉的,好像刚从水里捞起来,蒸腾在毫不掩饰的欲里,让人硬得发疼。就这么一个想要我想要到骨子里的眼神,轻而易举地让我投降;他甚至不用多说什么,因为显然,他笃定我无法拒绝。
我梗着脖子与他对视,形成一种微妙的僵持。半晌他终于卸下力,妥协似的来亲我的眼角,好像我是一个让他无可奈何了的年轻人,一个不懂事的小孩,要他体谅,要他退让。我不喜欢,即使我的确是无理又任性的那一个。 可正因为这样我才更不喜欢。他可以生气可以向我甩脸色,甚至可以直接提上裤子摔门走人;我把主动权和决定权都交给他了,他却只是叹息着说:我真是拿你没办法。
